晉書

晉書目錄

紀

卷一 帝紀第一 高祖宣帝懿

卷二 帝紀第二 世宗景帝師 太祖文帝昭

卷三 帝紀第三 世祖武帝炎

卷四 帝紀第四 孝惠帝衷

卷五 帝紀第五 孝懷帝熾 孝愍帝鄴

卷六 帝紀第六 中宗元帝睿 肅宗明帝紹

卷七 帝紀第七 顯宗成帝衍 康帝岳

卷八 帝紀第八 孝宗穆帝聃 哀帝丕 廢帝海西公奕

卷九 帝紀第九 太宗簡文帝昱 孝武帝曜

卷十 帝紀第十 安帝德宗 恭帝德文

志

卷十一 志第一 天文上

卷十二 志第二 天文中

卷十三 志第三 天文下

卷十四 志第四 地理上

卷十五 志第五 地理下

卷十六 志第六 律曆上

卷十七 志第七 律曆中

卷十八 志第八 律曆下

卷十九 志第九 禮上

卷二十 志第十 禮中

卷二十一 志第十一 禮下

卷二十二 志第十二 樂上

卷二十三 志第十三 樂下

卷二十四 志第十四 職官

卷二十五 志第十五 輿服

卷二十六 志第十六 食貨

卷二十七 志第十七 五行上

卷二十八 志第十八 五行中

卷二十九 志第十九 五行下

卷三十   志第二十 刑法

列傳

卷三十一 列傳第一 后妃上

卷三十二 列傳第二 后妃下

卷三十三 列傳第三

卷三十四 列傳第四

卷三十五 列傳第五

卷三十六 列傳第六

卷三十七 列傳第七 宗室

卷三十八 列傳第八

卷三十九 列傳第九

卷四十   列傳第十

卷四十一 列傳第十一

卷四十二 列傳第十二

卷四十三 列傳第十三

卷四十四 列傳第十四

卷四十五 列傳第十五

卷四十六 列傳第十六

卷四十七 列傳第十七

卷四十八 列傳第十八

卷四十九 列傳第十九

卷五十   列傳第二十

卷五十一 列傳第二十一

卷五十二 列傳第二十二

卷五十三 列傳第二十三

卷五十四 列傳第二十四

卷五十五 列傳第二十五

卷五十六 列傳第二十六

卷五十七 列傳第二十七

卷五十八 列傳第二十八

卷五十九 列傳第二十九

卷六十   列傳第三十

卷六十一 列傳第三十一

卷六十二 列傳第三十二

卷六十三 列傳第三十三

卷六十四 列傳第三十四

卷六十五 列傳第三十五

卷六十六 列傳第三十六

卷六十七 列傳第三十七

卷六十八 列傳第三十八

卷六十九 列傳第三十九

卷七十   列傳第四十

卷七十一 列傳第四十一

卷七十二 列傳第四十二

卷七十三 列傳第四十三

卷七十四 列傳第四十四

卷七十五 列傳第四十五

卷七十六 列傳第四十六

卷七十七 列傳第四十七

卷七十八 列傳第四十八

卷七十九 列傳第四十九

卷八十   列傳第五十

卷八十一 列傳第五十一

卷八十二 列傳第五十二

卷八十三 列傳第五十三

卷八十四 列傳第五十四

卷八十五 列傳第五十五

卷八十六 列傳第五十六

卷八十七 列傳第五十七

卷八十八 列傳第五十八

卷八十九 列傳第五十九

卷九十   列傳第六十

卷九十一 列傳第六十一 儒林

卷九十二 列傳第六十二 文苑

卷九十三 列傳第六十三 外戚

卷九十四 列傳第六十四 隱逸

卷九十五 列傳第六十五 藝術

卷九十六 列傳第六十六 列女

卷九十七 列傳第六十七 四夷

序言 東夷 西戎 南蠻 北狄

卷九十八 列傳第六十八

卷九十九 列傳第六十九

卷一百   列傳第七十

載記

卷一百一 載記第一

卷一百二 載記第二

卷一百三 載記第三

卷一百四 載記第四 石勒上

卷一百五 載記第五 石勒下

卷一百六 載記第六 石季龍上

卷一百七 載記第七 石季龍下

卷一百八 載記第八 慕容廆 裴嶷 高瞻

卷一百九 載記第九 慕容皝 慕容翰 陽裕

卷一百十 載記第十 慕容俊 韓恒 李產 產子績

卷一百十一 載記第十一 慕容暐 慕容恪 陽騖 皇甫真

卷一百十二 載記第十二

卷一百十三 載記第十三 苻堅上

卷一百十四 載記第十四 苻堅下

卷一百十五 載記第十五

卷一百十六 載記第十六

卷一百十七 載記第十七 姚興上

卷一百十八 載記第十八 姚興下

卷一百十九 載記第十九 姚泓

卷一百二十 載記第二十

卷一百二十一 載記第二十一

卷一百二十二 載記第二十二

卷一百二十三 載記第二十三 慕容垂

卷一百二十四 載記第二十四 慕容寶 慕容盛 慕容熙 慕容雲

卷一百二十五 載記第二十五

卷一百二十六 載記第二十六

卷一百二十七 載記第二十七 慕容德

卷一百二十八 載記第二十八 慕容超 慕容鍾 封孚

卷一百二十九 載記第二十九

卷一百三十   載記第三十 赫連勃勃

晉書卷一 帝紀第一

宣帝

宣皇帝諱懿, 字仲達, 河內溫縣孝敬里人, 姓司馬氏. 其先出自帝高陽之子重黎, 為夏官祝融. 歷唐、虞、夏、商, 世序其職. 及周, 以夏官為司馬. 其後程伯休父, 周宣王時, 以世官克平徐方, 錫以官族, 因而為氏. 楚漢間, 司馬卬為趙將, 與諸侯伐秦. 秦亡, 立為殷王, 都河內. 漢以其地為郡, 子孫遂家焉. 自卬八世, 生征西將軍鈞, 字叔平. 鈞生豫章太守量, 字公度. 量生潁川太守雋, 字元異. 雋生京兆尹防, 字建公. 帝即防之第二子也. 少有奇節, 聰朗多大略, 博學洽聞, 伏膺儒教. 漢末大亂, 常慨然有憂天下心. 南陽太守同郡楊俊名知人, [一]見帝, 未弱冠, 以為非常之器. 尚書清河崔琰與帝兄朗善, 亦謂朗曰：「君弟聰亮明允, 剛斷英特, 非子所及也.」

漢建安六年, 郡舉上計掾. 魏武帝為司空, 聞而辟之. 帝知漢運方微, 不欲屈節曹氏, 辭以風痹, 不能起居. 魏武使人夜往密刺之, 帝堅臥不動. 及魏武為丞相, 又辟為文學掾, 敕行者曰：「若復盤桓, 便收之.」帝懼而就職. 於是使與太子游處, 遷黃門侍郎, 轉議郎、丞相東曹屬, 尋轉主簿.

從討張魯, 言於魏武曰：「劉備以詐力虜劉璋, 蜀人未附而遠爭江陵, 此機不可失也. 今若曜威漢中, 益州震動, 進兵臨之, 勢必瓦解. 因此之勢, 易為功力. 聖人不能違時, 亦不失時矣.」魏武曰：「人苦無足, 既得隴右, 復欲得蜀！」言竟不從. 既而從討孫權, 破之. 軍還, 權遣使乞降, 上表稱臣, 陳說天命. 魏武帝曰：「此兒欲踞吾著爐炭上邪！」答曰：「漢運垂終, 殿下十分天下而有其九, 以服事之. 權之稱臣, 天人之意也. 虞、夏、殷、周不以謙讓者, 畏天知命也.」

魏國既建, 遷太子中庶子. 每與大謀, 輒有奇策, 為太子所信重, 與陳群、吳質、朱鑠號曰四友.

遷為軍司馬, 言於魏武曰：「昔箕子陳謀, 以食為首. 今天下不耕者蓋二十餘萬, 非經國遠籌也. 雖戎甲未卷, 自宜且耕且守.」魏武納之, 於是務農積穀, 國用豐贍. 帝又言荊州刺史胡脩粗暴, 南鄉太守傅方驕奢, 並不可居邊. 魏武不之察. 及蜀將關羽圍曹仁於樊, 于禁等七軍皆沒, 脩、方果降羽, 而仁圍甚急焉.

是時漢帝都許昌, 魏武以為近賊, 欲徙河北. 帝諫曰：「禁等為水所沒, 非戰守之所失, 於國家大計未有所損, 而便遷都, 既示敵以弱, 又淮沔之人大不安矣. 孫權、劉備, 外親內疏, 羽之得意, 權所不願也. 可喻權所, 令掎其後, 則樊圍自解.」魏武從之. 權果遣將呂蒙西襲公安, 拔之, 羽遂為蒙所獲.

魏武以荊州遺黎及屯田在潁川者逼近南寇, [二]皆欲徙之. 帝曰：「荊楚輕脫, 易動難安. 關羽新破, 諸為惡者藏竄觀望. 今徙其善者, 既傷其意, 將令去者不敢復還.」從之. 其後諸亡者悉復業.

及魏武薨于洛陽, 朝野危懼. 帝綱紀喪事, 內外肅然. 乃奉梓宮還鄴.

魏文帝即位, 封河津亭侯, 轉丞相長史. 會孫權帥兵西過, 朝議以樊、襄陽無穀, 不可以禦寇. 時曹仁鎮襄陽, 請召仁還宛. 帝曰：「孫權新破關羽, 此其欲自結之時也, 必不敢為患. 襄陽水陸之衝, 禦寇要害, 不可棄也.」言竟不從. 仁遂焚棄二城, 權果不為寇, 魏文悔之.

及魏受漢禪, 以帝為尚書. 頃之, 轉督軍、御史中丞, 封安國鄉侯.

黃初二年, 督軍官罷, 遷侍中、尚書右僕射.

五年, 天子南巡, 觀兵吳疆. 帝留鎮許昌, 改封向鄉侯, 轉撫軍、假節, 領兵五千, 加給事中、錄尚書事. 帝固辭. 天子曰：「吾於庶事, 以夜繼晝, 無須臾寧息. 此非以為榮, 乃分憂耳.」

六年, 天子復大興舟師征吳, 復命帝居守, 內鎮百姓, 外供軍資. 臨行, 詔曰：「吾深以後事為念, 故以委卿. 曹參雖有戰功, 而蕭何為重. 使吾無西顧之憂, 不亦可乎！」天子自廣陵還洛陽, 詔帝曰：「吾東, 撫軍當總西事；吾西, 撫軍當總東事.」於是帝留鎮許昌.

及天子疾篤, 帝與曹真、陳群等見於崇華殿之南堂, 並受顧命輔政. 詔太子曰：「有間此三公者, 慎勿疑之.」明帝即位, 改封舞陽侯.

及孫權圍江夏, 遣其將諸葛瑾、張霸并攻襄陽, 帝督諸軍討權, 走之. 進擊, 敗瑾, 斬霸, 并首級千餘. 遷驃騎將軍.

太和元年六月, 天子詔帝屯于宛, 加督荊、豫二州諸軍事.

初, 蜀將孟達之降也, 魏朝遇之甚厚. 帝以達言行傾巧不可任, 驟諫不見聽, 乃以達領新城太守, 封侯, 假節. 達於是連吳固蜀, 潛圖中國. 蜀相諸葛亮惡其反覆, 又慮其為患. 達與魏興太守申儀有隙, 亮欲促其事, 乃遣郭模詐降, 過儀, 因漏泄其謀. 達聞其謀漏泄, 將舉兵. 帝恐達速發, 以書喻之曰：「將軍昔棄劉備, 託身國家, 國家委將軍以疆埸之任, 任將軍以圖蜀之事, 可謂心貫白日. 蜀人愚智, 莫不切齒於將軍. 諸葛亮欲相破, 惟苦無路耳. 模之所言, 非小事也, 亮豈輕之而令宣露, 此殆易知耳.」達得書大喜, 猶與不決. 帝乃潛軍進討. 諸將言達與二賊交構, 宜觀望而後動. 帝曰：「達無信義, 此其相疑之時也, 當及其未定促決之.」乃倍道兼行, 八日到其城下. 吳蜀各遣其將向西城安橋、木闌塞以救達, 帝分諸將以距之.

初, 達與亮書曰：「宛去洛八百里, 去吾一千二百里, 聞吾舉事, 當表上天子, 比相反覆, 一月間也, 則吾城已固, 諸軍足辦. 則吾所在深險, 司馬公必不自來；諸將來, 吾無患矣.」及兵到, 達又告亮曰：「吾舉事八日, 而兵至城下, 何其神速也！」上庸城三面阻水, 達於城外為木柵以自固. [三]帝渡水, 破其柵, 直造城下. 八道攻之, 旬有六日, 達甥鄧賢、將李輔等開門出降. 斬達, 傳首京師. 俘獲萬餘人, 振旅還于宛. 乃勸農桑, 禁浮費, 南土悅附焉.

初, 申儀久在魏興, 專威疆埸, 輒承制刻印, 多所假授. 達既誅, 有自疑心. 時諸郡守以帝新克捷, 奉禮求賀, 皆聽之. 帝使人諷儀, 儀至, 問承制狀, 執之, 歸于京師. 又徙孟達餘眾七千餘家於幽州. 蜀將姚靜、鄭他等帥其屬七千餘人來降.

時邊郡新附, 多無戶名, 魏朝欲加隱實. 屬帝朝於京師, 天子訪之於帝. 帝對曰：「賊以密網束下, 故下棄之. 宜弘以大綱, 則自然安樂.」又問二虜宜討, 何者為先？對曰：「吳以中國不習水戰, 故敢散居東關. 凡攻敵, 必扼其喉而□其心. 夏口、東關, 賊之心喉. 若為陸軍以向皖城, 引權東下, 為水戰軍向夏口, 乘其虛而擊之, 此神兵從天而墮, 破之必矣.」天子並然之, 復命帝屯於宛.

四年, 遷大將軍, 加大都督、假黃鉞, 與曹真伐蜀. 帝自西城斫山開道, 水陸並進, 泝沔而上, 至於朐□, 拔其新豐縣. 軍次丹口, 遇雨, 班師.

明年, 諸葛亮寇天水, 圍將軍賈嗣、魏平於祁山. 天子曰：「西方有事, 非君莫可付者.」乃使帝西屯長安, 都督雍、梁二州諸軍事, [四]統車騎將軍張郃、後將軍費曜、征蜀護軍戴淩、雍州刺史郭淮等討亮. 張郃勸帝分軍住雍、郿為後鎮, 帝曰：「料前軍獨能當之者, 將軍言是也. 若不能當, 而分為前後, 此楚之三軍所以為黥布禽也.」遂進軍隃麋. 亮聞大軍且至, 乃自帥眾將芟上邽之麥. 諸將皆懼, 帝曰：「亮慮多決少, 必安營自固, 然後芟麥, 吾得二日兼行足矣.」於是卷甲晨夜赴之, 亮望塵而遁. 帝曰：「吾倍道疲勞, 此曉兵者之所貪也. 亮不敢據渭水, 此易與耳.」進次漢陽, 與亮相遇, 帝列陣以待之. 使將牛金輕騎餌之, 兵才接而亮退, 追至祁山. 亮屯鹵城, 據南北二山, 斷水為重圍. 帝攻拔其圍, 亮宵遁, 追擊破之, 俘斬萬計. 天子使使者勞軍, 增封邑.

時軍師杜襲、督軍薛悌皆言明年麥熟, 亮必為寇, 隴右無穀, 宜及冬豫運. 帝曰：「亮再出祁山, 一攻陳倉, 挫衄而反. 縱其後出, 不復攻城, 當求野戰, 必在隴東, 不在西也. 亮每以糧少為恨, 歸必積穀, 以吾料之, 非三稔不能動矣.」於是表徙冀州農夫佃上邽, 興京兆、天水、南安監冶.

青龍元年, 穿成國渠, 築臨晉陂, 溉田數千頃, 國以充實焉.

二年, 亮又率眾十餘萬出斜谷, 壘于郿之渭水南原. 天子憂之, 遣征蜀護軍秦朗督步騎二萬, 受帝節度. 諸將欲住渭北以待之, 帝曰：「百姓積聚皆在渭南, 此必爭之地也.」遂引軍而濟, 背水為壘. 因謂諸將曰：「亮若勇者, 當出武功, 依山而東. 若西上五丈原, 則諸軍無事矣.」亮果上原, 將北渡渭, 帝遣將軍周當屯陽遂以餌之. 數日, 亮不動. 帝曰：「亮欲爭原而不向陽遂, 此意可知也.」遣將軍胡遵、雍州剌史郭淮共備陽遂, 與亮會于積石. 臨原而戰, 亮不得進, 還於五丈原. 會有長星墜亮之壘, 帝知其必敗, 遣奇兵掎亮之後, 斬五百餘級, 獲生口千餘, 降者六百餘人.

時朝廷以亮僑軍遠寇, 利在急戰, 每命帝持重, 以候其變. 亮數挑戰, 帝不出, 因遺帝巾幗婦人之飾. 帝怒, 表請決戰, 天子不許, 乃遣骨鯁臣衛尉辛毗杖節為軍師以制之. 後亮復來挑戰, 帝將出兵以應之, 毗杖節立軍門, 帝乃止. 初, 蜀將姜維聞毗來, 謂亮曰：「辛毗杖節而至, 賊不復出矣.」亮曰：「彼本無戰心, 所以固請者, 以示武于其眾耳. 將在軍, 君命有所不受, 苟能制吾, 豈千里而請戰邪！」

帝弟孚書問軍事, 帝復書曰：「亮志大而不見機, 多謀而少決, 好兵而無權, 雖提卒十萬, 巳墮吾畫中, 破之必矣.」與之對壘百餘日, 會亮病卒, 諸將燒營遁走, 百姓奔告, 帝出兵追之. 亮長史楊儀反旗鳴鼓, 若將距帝者. 帝以窮寇不之逼, 於是楊儀結陣而去. 經日, 乃行其營壘, 觀其遺事, 獲其圖書、糧穀甚眾. 帝審其必死, 曰：「天下奇才也.」辛毗以為尚未可知. 帝曰：「軍家所重, 軍書密計、兵馬糧穀, 今皆棄之, 豈有人捐其五藏而可以生乎？宜急追之.」關中多蒺□, 帝使軍士二千人著軟材平底木屐前行, 蒺□悉著屐, 然後馬步俱進. 追到赤岸, 乃知亮死審問. 時百姓為之諺曰：「死諸葛走生仲達.」帝聞而笑曰：「吾便料生, 不便料死故也.」

先是, 亮使至, 帝問曰：「諸葛公起居何如, 食可幾米？」[五]對曰：「三四升.」次問政事, 曰：「二十罰已上皆自省覽.」帝既而告人曰：「諸葛孔明其能久乎！」竟如其言. 亮部將楊儀、魏延爭權, 儀斬延, 并其眾. 帝欲乘隙而進, 有詔不許.

三年, 遷太尉, 累增封邑. 蜀將馬岱入寇, 帝遣將軍牛金擊走之, 斬千餘級.

武都氐王苻雙、強端帥其屬六千餘人來降. [六]

關東饑, 帝運長安粟五百萬斛輸於京師.

四年, 獲白鹿, 獻之. 天子曰：「昔周公旦輔成王, 有素雉之貢. 今君受陝西之任, 有白鹿之獻, 豈非忠誠協符, 千載同契, 俾乂邦家, 以永厥休邪！」

及遼東太守公孫文懿反, 徵帝詣京師. 天子曰：「此不足以勞君, 事欲必克, 故以相煩耳. 君度其作何計？」對曰：「棄城預走, 上計也. 據遼水以距大軍, 次計也. 坐守襄平, 此成擒耳.」天子曰：「其計將安出？」對曰：「惟明者能深度彼己, 豫有所棄, 此非其所及也. 今懸軍遠征, 將謂不能持久, 必先距遼水而後守, 此中下計也.」天子曰：「往還幾時？」對曰：「往百日, 還百日, 攻百日, 以六十日為休息, 一年足矣.」

是時大修宮室, 加之以軍旅, 百姓饑弊. 帝將即戎, 乃諫曰：「昔周公營洛邑, 蕭何造未央, 今宮室未備, 臣之責也. 然自河以北, 百姓困窮, 外內有役, 勢不並興, 宜假絕內務, 以救時急.」

景初二年, 帥牛金、胡遵等步騎四萬, 發自京都. 車駕送出西明門, 詔弟孚、子師送過溫, 賜以穀帛牛酒, 敕郡守典農以下皆往會焉. 見父老故舊, 讌飲累日. 帝歎息, 悵然有感, 為歌曰：「天地開闢, 日月重光. 遭遇際會, 畢力遐方. 將掃群穢, 還過故鄉. 肅清萬里, 總齊八荒. 告成歸老, 待罪舞陽.」遂進師, 經孤竹, 越碣石, 次于遼水. 文懿果遣步騎數萬, 阻遼隧, 堅壁而守, 南北六七十里, 以距帝. 帝盛兵多張旗幟出其南, 賊盡銳赴之. 乃泛舟潛濟以出其北, 與賊營相逼, 沈舟焚梁, 傍遼水作長圍, 棄賊而向襄平. 諸將言曰：「不攻賊而作圍, 非所以示眾也.」帝曰：「賊堅營高壘, 欲以老吾兵也. 攻之, 正入其計, 此王邑所以恥過昆陽也. 古人曰, 敵雖高壘, 不得不與我戰者, 攻其所必救也. 賊大眾在此, 則巢窟虛矣. 我直指襄平, 則人懷內懼, 懼而求戰, 破之必矣.」遂整陣而過. 賊見兵出其後, 果邀之. 帝謂諸將曰：「所以不攻其營, 正欲致此, 不可失也.」乃縱兵逆擊, 大破之, 三戰皆捷. 賊保襄平, 進軍圍之.

初, 文懿聞魏師之出也, 請救於孫權. 權亦出兵遙為之聲援, 遺文懿書曰：「司馬公善用兵, 變化若神, 所向無前, 深為弟憂之.」

會霖潦, 大水平地數尺, 三軍恐, 欲移營. 帝令軍中敢有言徙者斬. 都督令史張靜犯令, 斬之, 軍中乃定. 賊恃水, 樵牧自若. 諸將欲取之, 皆不聽. 司馬陳珪曰：「昔攻上庸, 八部並進, 晝夜不息, 故能一旬之半, 拔堅城, 斬孟達. 今者遠來而更安緩, 愚竊惑焉.」帝曰：「孟達眾少而食支一年, 吾將士四倍于達而糧不淹月, 以一月圖一年, 安可不速？以四擊一, 正令半解, 猶當為之. 是以不計死傷, 與糧競也. 今賊眾我寡, 賊飢我飽, 水雨乃爾, 功力不設, 雖當促之, 亦何所為. 自發京師, 不憂賊攻, 但恐賊走. 今賊糧垂盡, 而圍落未合, 掠其牛馬, 抄其樵采, 此故驅之走也. 夫兵者詭道, 善因事變. 賊憑眾恃雨, 故雖飢困, 未肯束手, 當示無能以安之. 取小利以驚之. 非計也.」朝廷聞師遇雨, 咸請召還. 天子曰：「司馬公臨危制變, 計日擒之矣.」既而雨止, 遂合圍. 起土山地道, 楯櫓鉤橦, 發矢石雨下, 晝夜攻之.

時有長星, 色白, 有芒鬣, 自襄平城西南流于東北, 墜於梁水, 城中震慴. 文懿大懼, 乃使其所署相國王建、御史大夫柳甫乞降, 請解圍面縛. 不許, 執建等, 皆斬之. 檄告文懿曰：「昔楚鄭列國, 而鄭伯猶肉袒牽羊而迎之. 孤為王人, 位則上公, 而建等欲孤解圍退舍, 豈楚鄭之謂邪！二人老耄, 必傳言失旨, 已相為斬之. 若意有未已, 可更遣年少有明決者來.」文懿復遣侍中衛演乞剋日送任. 帝謂演曰：「軍事大要有五, 能戰當戰, 不能戰當守, 不能守當走, 餘二事惟有降與死耳. 汝不肯面縛, 此為決就死也, 不須送任.」文懿攻南圍突出, 帝縱兵擊敗之, 斬于梁水之上星墜之所. 既入城, 立兩標以別新舊焉. 男子年十五已上七千餘人皆殺之, 以為京觀. 偽公卿已下皆伏誅, 戮其將軍畢盛等二千餘人. 收戶四萬, 口三十餘萬.

初, 文懿篡其叔父恭位而囚之. 及將反, 將軍綸直、賈範等苦諫, 文懿皆殺之. 帝乃釋恭之囚, 封直等之墓, 顯其遺嗣. 令曰：「古之伐國, 誅其鯨鯢而已, 諸為文懿所詿誤者, 皆原之. 中國人欲還舊鄉, 恣聽之.」

時有兵士寒凍, 乞襦, 帝弗之與. 或曰：「幸多故襦, 可以賜之.」帝曰：「襦者官物, 人臣無私施也.」乃奏軍人年六十已上者罷遣千餘人, 將吏從軍死亡者致喪還家. 遂班師. 天子遣使者勞軍于薊, 增封食昆陽, 并前二縣.

初, 帝至襄平, 夢天子枕其膝, 曰：「視吾面.」俛視有異於常, 心惡之. 先是, 詔帝便道鎮關中；及次白屋, 有詔召帝, 三日之間, 詔書五至. 手詔曰：「間側息望到, 到便直排閤入, 視吾面.」帝大遽, 乃乘追鋒車晝夜兼行, 自白屋四百餘里, 一宿而至. 引入嘉福殿臥內, 升御床. 帝流涕問疾, 天子執帝手, 目齊王曰：「以後事相託. 死乃復可忍, 吾忍死待君, 得相見, 無所復恨矣.」與大將軍曹爽並受遺詔輔少主.

及齊王即帝位, 遷侍中、持節、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 與爽各統兵三千人, 共執朝政, 更直殿中, 乘輿入殿. 爽欲使尚書奏事先由己, 乃言於天子, 徙帝為大司馬. 朝議以為前後大司馬累薨於位, 乃以帝為太傅, 入殿不趨, 贊拜不名, 劍履上殿, 如漢蕭何故事. 嫁娶喪葬取給於官, 以世子師為散騎常侍, 子弟三人為列侯, 四人為騎都尉. 帝固讓子弟官不受.

正始元年春正月, [七]東倭重譯納貢, 焉耆、危須諸國, 弱水以南, 鮮卑名王, 皆遣使來獻. 天子歸美宰輔, 又增帝封邑.

初, 魏明帝好修宮室, 制度靡麗, 百姓苦之. 帝自遼東還, 役者猶萬餘人, 雕玩之物動以千計. 至是皆奏罷之, 節用務農, 天下欣賴焉.

二年夏五月, 吳將全琮寇芍陂, 朱然、孫倫圍樊城, 諸葛瑾、步騭掠柤中, 帝請自討之. 議者咸言, 賊遠來圍樊, 不可卒拔. 挫於堅城之下, 有自破之勢, 宜長策以御之. 帝曰：「邊城受敵而安坐廟堂, 疆埸騷動, 眾心疑惑, 是社稷之大憂也.」

六月, 乃督諸軍南征, 車駕送出津陽門. 帝以南方暑溼, 不宜持久, 使輕騎挑之, 然不敢動. 於是休戰士, 簡精銳, 募先登, 申號令, 示必攻之勢. 吳軍夜遁走, 追至三州口, 斬獲萬餘人, 收其舟船軍資而還. 天子遣侍中常侍勞軍于宛.

秋七月, 增封食郾、臨潁, 并前四縣, 邑萬戶, 子弟十一人皆為列侯. 帝勳德日盛, 而謙恭愈甚. 以太常常林鄉邑舊齒, 見之每拜. 恆戒子弟曰：「盛滿者道家之所忌, 四時猶有推移, 吾何德以堪之. 損之又損之, 庶可以免乎！」

三年春, 天子追封諡皇考京兆尹為舞陽成侯.

三月, 奏穿廣漕渠, 引河入汴, 溉東南諸陂, 始大佃於淮北.

先是, 吳遣將諸葛恪屯皖, 邊鄙苦之, 帝欲自擊恪. 議者多以賊據堅城, 積穀, 欲引致官兵. 今懸軍遠攻, 其救必至, 進退不易, 未見其便. 帝曰：「賊之所長者水也, 今攻其城, 以觀其變. 若用其所長, 棄城奔走, 此為廟勝也. 若敢固守, 湖水冬淺, 船不得行, 勢必棄水相救, 由其所短, 亦吾利也.」

四年秋九月, 帝督諸軍擊諸葛恪, 車駕送出津陽門. 軍次於舒, 恪焚燒積聚, 棄城而遁.

帝以滅賊之要, 在於積穀, 乃大興屯守, 廣開淮陽、百尺二渠, 又修諸陂於潁之南北, 萬餘頃. [八]自是淮北倉庾相望, 壽陽至於京師, [九]農官屯兵連屬焉.

五年春正月, 帝至自淮南, 天子使持節勞軍.

尚書鄧颺、李勝等欲令曹爽建立功名, 勸使伐蜀. 帝止之, 不可, 爽果無功而還.

六年秋八月, 曹爽毀中壘中堅營, 以兵屬其弟中領軍羲. 帝以先帝舊制禁之, 不可.

冬十二月, 天子詔帝朝會乘輿升殿.

七年春正月, 吳寇柤中, 夷夏萬餘家避寇北渡沔. 帝以沔南近賊, 若百姓奔還, 必復致寇, 宜權留之. 曹爽曰：「今不能修守沔南而留百姓, 非長策也.」帝曰：「不然. 凡物致之安地則安, 危地則危. 故兵書曰『成敗, 形也；安危, 勢也』. 形勢, 御眾之要, 不可以不審. 設令賊以二萬人斷沔水, 三萬人與沔南諸軍相持, 萬人陸梁柤中, 將何以救之？」爽不從, 卒令還南. 賊果襲破柤中, 所失萬計.

八年夏四月, 夫人張氏薨.

曹爽用何晏、鄧颺、丁謐之謀, 遷太后於永寧宮, 專擅朝政, 兄弟并典禁兵, 多樹親黨, 屢改制度. 帝不能禁, 於是與爽有隙.

五月, 帝稱疾不與政事. 時人為之謠曰：「何、鄧、丁, 亂京城.」

九年春三月, 黃門張當私出掖庭才人石英等十一人, 與曹爽為伎人. 爽、晏謂帝疾篤, 遂有無君之心, 與當密謀, 圖危社稷, 期有日矣. 帝亦潛為之備, 爽之徒屬亦頗疑帝. 會河南尹李勝將蒞荊州, 來候帝. 帝詐疾篤, 使兩婢侍, 持衣衣落, 指口言渴, 婢進粥, 帝不持杯飲, 粥皆流出霑胸. 勝曰：「眾情謂明公舊風發動, 何意尊體乃爾！」帝使聲氣纔屬, 說「年老枕疾, 死在旦夕. 君當屈并州, 并州近胡, 善為之備. 恐不復相見, 以子師、昭兄弟為託」. 勝曰：「當還忝本州, 非并州.」帝乃錯亂其辭曰：「君方到并州.」勝復曰：「當忝荊州.」帝曰：「年老意荒, 不解君言. 今還為本州, 盛德壯烈, 好建功勳！」勝退告爽曰：「司馬公尸居餘氣, 形神已離, 不足慮矣.」他日, 又言曰：「太傅不可復濟, 令人愴然.」故爽等不復設備.

嘉平元年春正月甲午, 天子謁高平陵, 爽兄弟皆從. 是日, 太白襲月. 帝于是奏永寧太后廢爽兄弟. 時景帝為中護軍, 將兵屯司馬門. 帝列陣闕下, 經爽門. 爽帳下督嚴世上樓, 引弩將射帝, 孫謙止之曰：「事未可知.」三注三止, 皆引其肘不得發. 大司農桓範出赴爽, 蔣濟言於帝曰：「智囊往矣.」帝曰：「爽與範內疏而智不及, 駑馬戀短豆, [一０]必不能用也.」於是假司徒高柔節, 行大將軍事, 領爽營, 謂柔曰：「君為周勃矣.」命太僕王觀行中領軍, 攝羲營. 帝親帥太尉蔣濟等勒兵出迎天子, 屯于洛水浮橋, 上奏曰：「先帝詔陛下、秦王及臣升於御床, 握臣臂曰『深以後事為念』. 今大將軍爽背棄顧命, 敗亂國典, 內則僭擬, 外專威權. 群官要職, 皆置所親；宿衛舊人, 並見斥黜. 根據槃互, 縱恣日甚. 又以黃門張當為都監, 專共交關, 伺候神器. 天下洶洶, 人懷危懼. 陛下便為寄坐, 豈得久安？此非先帝詔陛下及臣升御床之本意也. 臣雖朽邁, 敢忘前言. 昔趙高極意, 秦是以亡；呂霍早斷, 漢祚永延. 此乃陛下之殷鑒, 臣授命之秋也. 公卿群臣皆以爽有無君之心, 兄弟不宜典兵宿衛；奏皇太后, 皇太后敕如奏施行. 臣輒敕主者及黃門令罷爽、羲、訓吏兵, 各以本官侯就第. 若稽留車駕, 以軍法從事. 臣輒力疾將兵詣洛水浮橋, 伺察非常.」爽不通奏, 留車駕宿伊水南, 伐樹為鹿角, 發屯兵數千人以守. 桓範果勸爽奉天子幸許昌, 移檄徵天下兵. 爽不能用, 而夜遣侍中許允、尚書陳泰詣帝, 觀望風旨. 帝數其過失, 事止免官. 泰還以報爽, 勸之通奏. 帝又遣爽所信殿中校尉尹大目諭爽, 指洛水為誓, 爽意信之. 桓範等援引古今, 諫說萬端. 終不能從, 乃曰：「司馬公正當欲奪吾權耳. 吾得以侯還第, 不失為富家翁.」範拊膺曰：「坐卿, 滅吾族矣！」遂通帝奏. 既而有司劾黃門張當, 并發爽與何晏等反事, 乃收爽兄弟及其黨與何晏、丁謐、鄧颺、畢軌、李勝、桓範等誅之. 蔣濟曰：「曹真之勳, 不可以不祀.」帝不聽.

初, 爽司馬魯芝、主簿楊綜斬關奔爽. 及爽之將歸罪也, 芝、綜泣諫曰：「公居伊周之任, 挾天子, 杖天威, 孰敢不從？舍此而欲就東市, 豈不痛哉！」有司奏收芝、綜科罪, 帝赦之, 曰：「以勸事君者.」

二月, 天子以帝為丞相, 增封潁川之繁昌、鄢陵、新汲、父城, 并前八縣, 邑二萬戶, 奏事不名. 固讓丞相.

冬十二月, 加九錫之禮, 朝會不拜. 固讓九錫.

二年春正月, 天子命帝立廟于洛陽, 置左右長史, 增掾屬、舍人滿十人, 歲舉掾屬任御史、秀才各一人, 增官騎百人, 鼓吹十四人, 封子肜平樂亭侯, 倫安樂亭侯. 帝以久疾不任朝請, 每有大事, 天子親幸第以諮訪焉.

兗州刺史令狐愚、太尉王淩貳於帝, 謀立楚王彪.

三年春正月, 王淩詐言吳人塞涂水, 請發兵以討之. 帝潛知其計, 不聽.

夏四月, 帝自帥中軍, 汎舟沿流, 九日而到甘城. 淩計無所出, 乃迎於武丘, [一一]面縛水次, 曰：「淩若有罪, 公當折簡召淩, 何苦自來邪！」帝曰：「以君非折簡之客故耳.」即以淩歸于京師. 道經賈逵廟, 淩呼曰：「賈梁道！王淩是大魏之忠臣, 惟爾有神知之.」至項, 仰鴆而死. 收其餘黨, 皆夷三族, 并殺彪. 悉錄魏諸王公置于鄴, 命有司監察, 不得交關.

天子遣侍中韋誕持節勞軍于五池. 帝至自甘城, 天子又使兼大鴻臚、太僕庾嶷持節, 策命帝為相國, 封安平郡公, 孫及兄子各一人為列侯, 前後食邑五萬戶, 侯者十九人. 固讓相國、郡公不受.

六月, 帝寢疾, 夢賈逵、王淩為祟, 甚惡之. 秋八月戊寅, 崩於京師, 時年七十三. 天子素服臨弔, 喪葬威儀依漢霍光故事, 追贈相國、郡公. 弟孚表陳先志, 辭郡公及轀輬車.

九月庚申, 葬于河陰, 諡曰文, 後改諡宣文. [一二]先是, 預作終制, 於首陽山為土藏, 不墳不樹；作顧命三篇, 斂以時服, 不設明器, 後終者不得合葬. 一如遺命. 晉國初建, 追尊曰宣王. 武帝受禪, 上尊號曰宣皇帝, 陵曰高原, 廟稱高祖.

帝內忌而外寬, 猜忌多權變. 魏武察帝有雄豪志, 聞有狼顧相, 欲驗之. 乃召使前行, 令反顧, 面正向後而身不動. 又嘗夢三馬同食一槽, 甚惡焉. 因謂太子丕曰：「司馬懿非人臣也, 必預汝家事.」太子素與帝善, 每相全佑, 故免. 帝於是勤於吏職, 夜以忘寢, 至於芻牧之間, 悉皆臨履, 由是魏武意遂安. 及平公孫文懿, 大行殺戮. 誅曹爽之際, 支黨皆夷及三族, 男女無少長, 姑姊妹女子之適人者皆殺之, 既而竟遷魏鼎云.

明帝時, 王導侍坐. 帝問前世所以得天下, 導乃陳帝創業之始, 及文帝末高貴鄉公事. 明帝以面覆床曰：「若如公言, 晉祚復安得長遠！」跡其猜忍, 蓋有符於狼顧也.

制曰：夫天地之大, 黎元為本；邦國之貴, 元首為先. 治亂無常, 興亡有運. 是故五帝之上, 居萬乘以為憂；三王已來, 處其憂而為樂. 競智力, 爭利害, 大小相吞, 強弱相襲. 逮乎魏室, 三方鼎峙, 干戈不息, 氛霧交飛. 宣皇以天挺之姿, 應期佐命, 文以纘治, 武以棱威. 用人如在己, 求賢若不及；情深阻而莫測, 性寬綽而能容. 和光同塵, 與時舒卷, 戢鱗潛翼, 思屬風雲. 飾忠于已詐之心, 延安于將危之命. 觀其雄略內斷, 英猷外決, 殄公孫於百日, 擒孟達於盈旬, 自以兵動若神, 謀無再計矣. 既而擁眾西舉, 與諸葛相持. 抑其甲兵, 本無鬥志, 遺其巾幗, 方發憤心. 杖節當門, 雄圖頓屈, 請戰千里, 詐欲示威. 且秦蜀之人, 勇懦非敵, 夷險之路, 勞逸不同, 以此爭功, 其利可見. 而返閉軍固壘, 莫敢爭鋒, 生怯實而未前, 死疑虛而猶遁, 良將之道, 失在斯乎！文帝之世, 輔翼權重, 許昌同蕭何之委, 崇華甚霍光之寄. 當謂竭誠盡節, 伊傅可齊. 及明帝將終, 棟梁是屬, 受遺二主, 佐命三朝, 既承忍死之託, 曾無殉生之報. 天子在外, 內起甲兵, 陵土未乾, 遽相誅戮, 貞臣之體, 寧若此乎！盡善之方, 以斯為惑. 夫征討之策, 豈東智而西愚？輔佐之心, 何前忠而後亂？故晉明掩面, 恥欺偽以成功；石勒肆言, 笑姦回以定業. 古人有云, 「積善三年, 知之者少；為惡一日, 聞于天下」, 可不謂然乎！雖自隱過當年, 而終見嗤後代. 亦猶竊鍾掩耳, 以眾人為不聞；銳意盜金, 謂市中為莫睹. 故知貪于近者則遺遠, 溺于利者則傷名；若不損己以益人, 則當禍人而福己. 順理而舉易為力, 背時而動難為功. 況以未成之晉基, 逼有餘之魏祚？雖復道格區宇, 德被蒼生, 而天未啟時, 寶位猶阻, 非可以智競, 不可以力爭, 雖則慶流後昆, 而身終於北面矣.

校勘記

[一]南陽太守同郡楊俊　「南陽」, 各本皆作「南郡」. 錢大昕廿二史考異以下簡稱考異：「魏志俊為南陽太守, 非南郡.」今據改.

[二]屯田在潁川者逼近南寇　張□讀史舉正以下簡稱舉正：「南寇」謂吳, 潁川未為逼近, 資治通鑑以下簡稱通鑑六八作「漢川」, 是也.

[三]為木柵以自固　何超晉書音義以下簡稱音義「木柵」作「水柵」.

[四]都督雍梁二州諸軍事　據三國志魏志以下僅稱魏志、蜀志或吳志. 陳留王紀, 梁州置於景元四年十二月, 在此後三十餘年. 司馬懿督二州係代曹真, 景初三年趙儼代懿, 魏志曹真傳、趙儼傳都作「雍涼」. 疑當從魏志.

[五]食可幾米　太平御覽以下簡稱御覽三七八引魏明帝詔曹植云「食幾許米」, 幾許即幾何, 為漢魏常語, 「幾」下疑當有「許」字.

[六]武都氐王苻雙強端帥其屬六千餘人來降　據蜀志張嶷傳、華陽國志七, 武都氐王苻健降蜀, 其弟率眾就魏. 苻雙並非氐王, 疑「王」字衍.

[七]正始元年　「正始」上各本皆有「魏」字. 周家祿晉書校勘記以下簡周校：「『魏』字衍文, 蓋前有『魏國既建』, 『魏文帝即位』, 黃初以下皆蒙上為文.」今據刪.

[八]又修諸陂於潁之南北萬餘頃　吳仕鑑晉書斠注以下簡稱斠注：食貨志作「大治諸陂于潁南潁北, 穿渠三百餘里, 溉田二萬頃」. 紀文「萬餘頃」上似脫「溉田」二字.

[九]壽陽至於京師　「壽陽」, 食貨志作「壽春」. 按：東晉時始改壽春為壽陽, 此處當作「壽春」. 書中壽春、壽陽雜出, 類此以下不再校.

[一０]駑馬戀短豆　武英殿本以下簡稱殿本及魏志曹爽傳注引干寶晉紀、資治通鑑七五「短豆」作「棧豆」, 御覽八九五引干寶晉紀作「芻豆」.

[一一]武丘　魏志王淩傳、通鑑七五作「丘頭」. 魏志文帝紀甘露三年「魏帝命改丘頭曰武丘」, 高貴鄉公紀同. 改名在後, 此時當作「丘頭」.

[一二]諡曰文後改諡宣文　各本皆作「諡曰文貞, 後改諡文宣」. 考異：「按禮志, 魏朝初諡宣帝為文侯, 景帝為武侯. 文王表不宜與二祖同, 於是改諡宣文、忠武. 然則初諡文, 無『貞』字也. 禮志及文帝紀並稱舞陽宣文侯, 宋書禮志同. 此云『文宣』, 亦轉寫之誤.」今據改.

晉書卷二 帝紀第二

景帝

景皇帝諱師, 字子元, 宣帝長子也. 雅有風彩, 沈毅多大略. 少流美譽, 與夏侯玄、何晏齊名. 晏常稱曰：「惟幾也能成天下之務, 司馬子元是也.」魏景初中, 拜散騎常侍, 累遷中護軍. 為選用之法, 舉不越功, 吏無私焉. 宣穆皇后崩, 居喪以至孝聞.

宣帝之將誅曹爽, 深謀祕策, 獨與帝潛畫, 文帝弗之知也, 將發夕乃告之. 既而使人覘之, 帝寢如常, 而文帝不能安席. 晨會兵司馬門, 鎮靜內外, 置陣甚整. 宣帝曰：「此子竟可也.」初, 帝陰養死士三千, 散在人間, 至是一朝而集, 眾莫知所出也. 事平, 以功封長平鄉侯, 食邑千戶, 尋加衛將軍. 及宣帝薨, 議者咸云「伊尹既卒, 伊陟嗣事」, 天子命帝以撫軍大將軍輔政.

魏嘉平四年春正月, 遷大將軍, 加侍中, 持節、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 命百官舉賢才, 明少長, 卹窮獨, 理廢滯. 諸葛誕、毌丘儉、王昶、陳泰、胡遵都督四方, 王基、州泰、鄧艾、石苞典州郡, 盧毓、李豐掌選舉, 傅嘏、虞松參計謀, 鍾會、夏侯玄、王肅、陳本、孟康、趙酆、張緝預朝議, 四海傾注, 朝野肅然. 或有請改易制度者, 帝曰：「『不識不知, 順帝之則』, 詩人之美也. 三祖典制, 所宜遵奉；自非軍事, 不得妄有改革.」

五年夏五月, 吳太傅諸葛恪圍新城, 朝議慮其分兵以寇淮泗, 欲戍諸水口. 帝曰：「諸葛恪新得政於吳, 欲徼一時之利, 并兵合肥, 以冀萬一, 　不暇復為青徐患也. 且水口非一, 多戍則用兵眾, 少戍則不足以禦寇.」恪果并力合肥, 卒如所度. 帝於是使鎮東將軍毌丘儉、揚州刺史文欽等距之. 儉、欽請戰, 帝曰：「恪卷甲深入, 投兵死地, 其鋒未易當. 且新城小而固, 攻之未可拔.」遂命諸將高壘以弊之. 相持數月, 恪攻城力屈, 死傷太半. 帝乃敕欽督銳卒趨合榆, 要其歸路, 儉帥諸將以為後繼. 恪懼而遁, 欽逆擊, 大破之, 斬首萬餘級.

正元元年春正月, 天子與中書令李豐、后父光祿大夫張緝、黃門監蘇鑠、永寧署令樂敦、冗從僕射劉寶賢等謀以太常夏侯玄代帝輔政. [一]帝密知之, 使舍人王羨以車迎豐. 豐見迫, 隨羨而至, 帝數之. 豐知禍及, 因肆惡言. 帝怒, 遣勇士以刀鐶築殺之. 逮捕玄、緝等, 皆夷三族.

三月, 乃諷天子廢皇后張氏, 因下詔曰：「姦臣李豐等靖譖庸回, 陰構凶慝. 大將軍糾虔天刑, 致之誅辟. 周勃之克呂氏, 霍光之擒上官, 曷以過之. 其增邑九千戶, 并前四萬.」帝讓不受.

天子以玄、緝之誅, 深不自安. 而帝亦慮難作, 潛謀廢立, 乃密諷魏永寧太后. 秋九月甲戌, 太后下令曰：「皇帝春秋已長, 不親萬機, 耽淫內寵, 沈嫚女德, 日近倡優, 縱其醜虐, 迎六宮家人留止內房, 毀人倫之敘, 亂男女之節. 又為群小所迫, 將危社稷, 不可承奉宗廟.」帝召群臣會議, 流涕曰：「太后令如是, 諸君其如王室何？」咸曰：「伊尹放太甲以寧殷, 霍光廢昌邑以安漢, 權定社稷, 以清四海. 二代行之於古, 明公當之於今, 今日之事, 惟命是從.」帝曰：「諸君見望者重, 安敢避之？」乃與群公卿士共奏太后曰：「臣聞天子者, 所以濟育群生, 永安萬國. 皇帝春秋已長, 未親萬機, 日使小優郭懷、袁信等裸袒淫戲. 又於廣望觀下作遼東妖婦, 道路行人莫不掩目. 清商令令狐景諫帝, 帝燒鐵灸之. [二]太后遭合陽君喪, 帝嬉樂自若. 清商丞龐熙諫帝, 帝弗聽. 太后還北宮, 殺張美人, 帝甚恚望. 熙諫, 帝怒, 復以彈彈熙. 每文書入, 帝不省視. 太后令帝在式乾殿講學, 帝又不從. 不可以承天序. 臣請依漢霍光故事, 收皇帝璽綬, 以齊王歸藩.」奏可, 於是有司以太牢策告宗廟, 王就乘輿副車, 群臣從至西掖門. 帝泣曰：「先臣受歷世殊遇, 先帝臨崩, 託以遺詔. 臣復忝重任, 不能獻可替否. 群公卿士, 遠惟舊典, 為社稷深計, 寧負聖躬, 使宗廟血食.」於是使使者持節衛送, 舍河內之重門, 誅郭懷、袁信等.

是日, 與群臣議所立. 帝曰：「方今宇宙未清, 二虜爭衡, 四海之主, 惟在賢哲. 彭城王據, 太祖之子, 以賢, 則仁聖明允；以年, 則皇室之長. 天位至重, 不得其才, 不足以寧濟六合.」乃與群公奏太后. 太后以彭城王先帝諸父, 於昭穆之序為不次, 則烈祖之世永無承嗣. 東海定王, 明帝之弟, 欲立其子高貴鄉公髦. 帝固爭不獲, 乃從太后令, 遣使迎高貴鄉公於元城而立之, 改元曰正元. 天子受璽惰, 舉趾高, 帝聞而憂之. 及將大會, 帝訓於天子曰：「夫聖王重始, 正本敬初, 古人所慎也. 明當大會, 萬眾瞻穆穆之容, 公卿聽玉振之音. 詩云：『示人不佻, 是則是效. 』易曰：『出其言善, 則千里之外應之. 』雖禮儀周備, 猶宜加之以祗恪, 以副四海顒顒式仰.」

癸巳, 天子詔曰：「朕聞創業之君, 必須股肱之臣；守文之主, 亦賴匡佐之輔. 是故文武以呂召彰受命之功, 宣王倚山甫享中興之業. 大將軍世載明德, 應期作輔. 遭天降險, 帝室多難, 齊王蒞政, 不迪率典. 公履義執忠, 以寧區夏, 式是百辟, 總齊庶事. 內摧寇虐, 外靜姦宄, 日昃憂勤, 劬勞夙夜. 德聲光于上下, 勳烈施於四方. 深惟大議, 首建明策, 權定社稷, 援立朕躬, 宗廟獲安, 億兆慶賴. 伊摯之保乂殷邦, 公旦之綏寧周室, 蔑以尚焉. 朕甚嘉之. 夫德茂者位尊, 庸大者祿厚, 古今之通義也. 其登位相國, 增邑九千, 并前四萬戶；進號大都督、假黃鉞, 入朝不趨, 奏事不名, 劍履上殿；賜錢五百萬, 帛五千匹, 以彰元勳.」帝固辭相國.

又上書訓于天子曰：「荊山之璞雖美, 不琢不成其寶；顏冉之才雖茂, 不學不弘其量. 仲尼有云：『予非生而知之者, 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仰觀黃軒五代之主, 莫不有所稟則, 顓頊受學於綠圖, 高辛問道於柏招. 逮至周成, 旦望作輔, 故能離經辯志, 安道樂業. 夫然, 故君道明於上, 兆庶順於下. 刑措之隆, 實由於此. 宜遵先王下問之義, 使講誦之業屢聞於聽, 典謨之言日陳於側也.」時天子頗修華飾, 帝又諫曰：「履端初政, 宜崇玄樸.」并敬納焉.

十一月, 有白氣經天.

二年春正月, 有彗星見於吳楚之分, 西北竟天.

鎮東大將軍毋丘儉、揚州刺史文欽舉兵作亂, 矯太后令移檄郡國, 為壇盟于西門之外, 各遣子四人質于吳以請救. 二月, 儉、欽帥眾六萬, 渡淮而西. [三]帝會公卿謀征討計, 朝議多謂可遣諸將擊之, 王肅及尚書傅嘏、中書侍郎鍾會勸帝自行. 戊午, 帝統中軍步騎十餘萬以征之. [四]倍道兼行, 召三方兵, 大會于陳許之郊.

甲申, 次于濦橋, [五]儉將史招、李續相次來降. 儉、欽移入項城, 帝遣荊州刺史王基進據南頓以逼儉. 帝深壁高壘, 以待東軍之集. 諸將請進軍攻其城, 帝曰：「諸君得其一, 未知其二. 淮南將士本無反志. 且儉、欽欲蹈縱橫之跡, 習儀秦之說, 謂遠近必應. 而事起之日, 淮北不從, 史招、李續前後瓦解. 內乖外叛, 自知必敗, 困獸思鬥, 速戰更合其志. 雖云必克, 傷人亦多. 且儉等欺誑將士, 詭變萬端, 小與持久, 詐情自露, 此不戰而克之也.」乃遣諸葛誕督豫州諸軍自安風向壽春, 征東將軍胡遵督青、徐諸軍出譙宋之間, 絕其歸路.

帝屯汝陽, 遣兗州刺史鄧艾督太山諸軍進屯樂嘉, 示弱以誘之. 欽進軍將攻艾, 帝潛軍銜枚, 徑造樂嘉, 與欽相遇. 欽子鴦, 年十八, 勇冠三軍, 謂欽曰：「及其未定, 請登城鼓譟, 擊之可破也.」既謀而行, 三譟而欽不能應, 鴦退, 相與引而東. 帝謂諸將曰：「欽走矣.」命發銳軍以追之. 諸將皆曰：「欽舊將, 鴦少而銳, 引軍內入, 未有失利, 必不走也.」帝曰：「一鼓作氣, 再而衰, 三而竭. 鴦三鼓, 欽不應, 其勢已屈, 不走何待？」欽將遁, 鴦曰：「不先折其勢, 不得去也.」乃與驍騎十餘摧鋒陷陣, 所向皆披靡, 遂引去. 帝遣左長史司馬璉督驍騎八千翼而追之, [六]使將軍樂綝等督步兵繼其後. 比至沙陽, 頻陷欽陣, 弩矢雨下, 欽蒙楯而馳. 大破其軍, 眾皆投戈而降, 欽父子與麾下走保項. 儉聞欽敗, 棄眾宵遁淮南. 安風津都尉追儉, 斬之, 傳首京都. 欽遂奔吳, 淮南平.

初, 帝目有瘤疾, 使醫割之. 鴦之來攻也, 驚而目出. 懼六軍之恐, 蒙之以被, 痛甚, 齧被敗而左右莫知焉. 閏月疾篤, 使文帝總統諸軍. 辛亥, 崩于許昌, 時年四十八.

二月, 帝之喪至自許昌, 天子素服臨弔, 詔曰：「公有濟世寧國之勳, 克定禍亂之功, 重之以死王事, 宜加殊禮. 其令公卿議制.」有司議以為忠安社稷, 功濟宇內, 宜依霍光故事, 追加大司馬之號以冠大將軍, [七]增邑五萬戶, 諡曰武公. 文帝表讓曰：「臣亡父不敢受丞相相國九命之禮, 亡兄不敢受相國之位, 誠以太祖常所階歷也. 今諡與二祖同, 必所祗懼. 昔蕭何、張良、霍光咸有匡佐之功, 何諡文終, 良諡文成, 光諡宣成. 必以文武為諡, 請依何等就加.」詔許之, 諡曰忠武. 晉國既建, 追尊曰景王. 武帝受禪, 上尊號曰景皇帝, 陵曰峻平, 廟稱世宗.

文帝

文皇帝諱昭, 字子上, 景帝之母弟也. 魏景初二年, 封新城鄉侯. 正始初, 為洛陽典農中郎將. 值魏明奢侈之後, 帝蠲除苛碎, 不奪農時, 百姓大悅. 轉散騎常侍.

大將軍曹爽之伐蜀也, 以帝為征蜀將軍, 副夏侯玄出駱谷, 次于興勢. 蜀將王林夜襲帝營, 帝堅臥不動. 林退, 帝謂玄曰：「費禕以據險距守, 進不獲戰, 攻之不可, 宜亟旋軍, 以為後圖.」爽等引旋, 禕果馳兵趣三嶺, 爭險乃得過. 遂還, 拜議郎. 及誅曹爽, 帥眾衛二宮, 以功增邑千戶.

蜀將姜維之寇隴右也, 征西將軍郭淮自長安距之. 進帝位安西將軍、持節, 屯關中, 為諸軍節度. 淮攻維別將句安於麴, 久而不決. 帝乃進據長城, 南趣駱谷以疑之. 維懼, 退保南鄭, 安軍絕援, 帥眾來降. 轉安東將軍、持節, 鎮許昌.

及大軍討王淩, 帝督淮北諸軍事, 帥師會于項. 增邑三百戶, 假金印紫綬. 尋進號都督, 統征東將軍胡遵、鎮東將軍諸葛誕伐吳, 戰于東關. 二軍敗績, 坐失侯.

蜀將姜維又寇隴右, 揚聲欲攻狄道. 以帝行征西將軍, 次長安. 雍州刺史陳泰欲先賊據狄道, 帝曰：「姜維攻羌, 收其質任, 聚穀作邸閣訖, 而復轉行至此, 正欲了塞外諸羌, 為後年之資耳. 若實向狄道, 安肯宣露, 令外人知？今揚聲言出, 此欲歸也.」維果燒營而去. 會新平羌胡叛, 帝擊破之, 遂耀兵靈州, 北虜震讋, 叛者悉降. 以功復封新城鄉侯.

高貴鄉公之立也, 以參定策, 進封高都侯, 增封二千戶.

毌丘儉、文欽之亂, 大軍東征, 帝兼中領軍, 留鎮洛陽.

及景帝疾篤, 帝自京都省疾, 拜衛將軍. 景帝崩, 天子命帝鎮許昌, 尚書傅嘏帥六軍還京師. 帝用嘏及鍾會策, 自帥軍而還. 至洛陽, 進位大將軍, 加侍中, 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 輔政, 劍履上殿. 帝固辭不受.

甘露元年春正月, 加大都督, 奏事不名. 夏六月, 進封高都公, 地方七百里, 加之九錫, 假斧鉞, 進號大都督, 劍履上殿. 又固辭不受. 秋八月庚申, 加假黃鉞, 增封三縣.

二年夏五月辛未, 鎮東大將軍諸葛誕殺揚州刺史樂綝, 以淮南作亂, 遣子靚為質於吳以請救. 議者請速伐之, 帝曰：「誕以毌丘儉輕疾傾覆, 今必外連吳寇, 此為變大而遲. 吾當與四方同力, 以全勝制之.」乃表曰：「昔黥布叛逆, 漢祖親征；隗囂違戾, 光武西伐；烈祖明皇帝乘輿仍出：皆所以奮揚赫斯, 震耀威武也. 陛下宜暫臨戎, 使將士得憑天威. 今諸軍可五十萬, 以眾擊寡, 蔑不克矣.」

秋七月, 奉天子及皇太后東征, 徵兵青、徐、荊、豫, 分取關中遊軍, 皆會淮北. 師次于項, 假廷尉何楨節, [八]使淮南, 宣慰將士, 申明逆順, 示以誅賞. 甲戌, 帝進軍丘頭. 吳使文欽、唐咨、全端、全懌等三萬餘人來救誕, 諸將逆擊, 不能禦. 將軍李廣臨敵不進, 泰山太守常時稱疾不出, 並斬之以徇.

八月, 吳將朱異帥兵萬餘人, 留輜重於都陸, 輕兵至黎漿. 監軍石苞、兗州刺史州泰禦之, 異退. 泰山太守胡烈以奇兵襲都陸, 焚其糧運. 苞、泰復進擊異, 大破之. 異之餘卒餒甚, 食葛葉而遁, 吳人殺異. 帝曰：「異不得至壽春, 非其罪也, 而吳人殺之, 適以謝壽春而堅誕意, 使其猶望救耳. 若其不爾, 彼當突圍, 決一旦之命. 或謂大軍不能久, 省食減口, 冀有他變. 料賊之情, 不出此三者. 今當多方以亂之, 備其越逸, 此勝計也.」因命合圍, 分遣羸疾就穀淮北, 廩軍士大豆, 人三升. 欽聞之, 果喜. 帝愈羸形以示之, 多縱反間, 揚言吳救方至. 誕等益寬恣食, 俄而城中乏糧. 石苞、王基並請攻之, 帝曰：「誕之逆謀, 非一朝一夕也, 聚糧完守, 外結吳人, 自謂足據淮南. 欽既同惡相濟, 必不便走. 今若急攻之, 損游軍之力. 外寇卒至, 表裏受敵, 此危道也. 今三叛相聚於孤城之中, 天其或者將使同戮. 吾當以長策縻之, 但堅守三面. 若賊陸道而來, 軍糧必少, 吾以游兵輕騎絕其轉輸, 可不戰而破外賊. 外賊破, 欽等必成擒矣.」全懌母, 孫權女也, 得罪於吳, 全端兄子禕及儀奉其母來奔. [九]儀兄靜時在壽春, 用鍾會計, 作禕、儀書以譎靜. 靜兄弟五人帥其眾來降, 城中大駭.

三年春正月壬寅, 誕、欽等出攻長圍, 諸軍逆擊, 走之. 初, 誕、欽內不相協, 及至窮蹙, 轉相疑貳. 會欽計事與誕忤, 誕手刃殺欽. 欽子鴦攻誕, 不克, 踰城降. 以為將軍, 封侯, 使鴦巡城而呼. 帝見城上持弓者不發, 謂諸將曰：「可攻矣！」

二月乙酉, 攻而拔之, 斬誕, 夷三族. 吳將唐咨、孫曼、孫彌、徐韶等帥其屬皆降, [一０]表加爵位, 廩其餒疾. 或言吳兵必不為用, 請坑之. 帝曰：「就令亡還, 適見中國之弘耳.」於是徙之三河.

夏四月, 歸于京師, 魏帝命改丘頭曰武丘, 以旌武功.

五月, 天子以并州之太原上黨西河樂平新興雁門、司州之河東平陽八郡, 地方七百里, 封帝為晉公, 加九錫, 進位相國, 晉國置官司焉. 九讓, 乃止. 於是增邑萬戶, 食三縣, 諸子之無爵者皆封列侯.

秋七月, 奏錄先世名臣元功大勳之子孫, 隨才敘用.

四年夏六月, 分荊州置二都督, 王基鎮新野, 州泰鎮襄陽. 使石苞都督揚州, 陳騫都督豫州, 鍾毓都督徐州, 宋鈞監青州諸軍事.

景元元年夏四月, 天子復命帝爵秩如前, 又讓不受. 天子既以帝三世宰輔, 政非己出, 情不能安, 又慮廢辱, 將臨軒召百僚而行放黜.

五月戊子夜, 使冗從僕射李昭等發甲於陵雲臺, 召侍中王沈、散騎常侍王業、尚書王經, 出懷中黃素詔示之, 戒嚴俟旦. 沈、業馳告于帝, 帝召護軍賈充等為之備. [一一]天子知事泄, 帥左右攻相府, 稱有所討, 敢有動者族誅. 相府兵將止不敢戰, 賈充叱諸將曰：「公畜養汝輩, 正為今日耳！」太子舍人成濟抽戈犯蹕, 刺之, 刃出於背, 天子崩于車中.

帝召百僚謀其故, 僕射陳泰不至. 帝遣其舅荀顗輿致之, 延於曲室, 謂曰：「玄伯, 天下其如我何？」泰曰：「惟腰斬賈充, 微以謝天下.」帝曰：「卿更思其次.」泰曰：「但見其上, 不見其次.」於是歸罪成濟而斬之. 太后令曰：「昔漢昌邑王以罪廢為庶人, 此兒亦宜以庶人禮葬之, 使外內咸知其所行也.」殺尚書王經, 貳於我也.

戊申, [一二]帝奏曰：「故高貴鄉公帥從駕人兵, 拔刃鳴鼓向臣所, 臣懼兵刃相接, 即敕將士不得有所傷害, 違令者以軍法從事. 騎督成倅弟太子舍人濟入兵陣, 傷公至隕. 臣聞人臣之節, 有死無貳, 事上之義, 不敢逃難. 前者變故卒至, 禍同發機, 誠欲委身守死, 惟命所裁. 然惟本謀, 乃欲上危皇太后, 傾覆宗廟. 臣忝當元輔, 義在安國, 即駱驛申敕, 不得迫近輿輦. 而濟妄入陣間, 以致大變, 哀怛痛恨, 五內摧裂. 濟干國亂紀, 罪不容誅, 輒收濟家屬, 付廷尉.」太后從之, 夷濟三族. 與公卿議, 立燕王宇之子常道鄉公璜為帝.

六月, 改元. 丙辰, 天子進帝為相國, 封晉公, 增十郡, 加九錫如初, 群從子弟未侯者封亭侯, 賜錢千萬, 帛萬匹. 固讓, 乃止.

冬十一月, 吳吉陽督蕭慎以書詣鎮東將軍石苞偽降, 求迎. 帝知其詐也, 使苞外示迎之, 而內為之備.

二年秋八月甲寅, [一三]天子使太尉高柔授帝相國印綬, 司空鄭沖致晉公茅土九錫, [一四]固辭.

三年夏四月, 肅慎來獻楛矢、石砮、弓甲、貂皮等, 天子命歸於大將軍府.

四年春二月丁丑, 天子復命帝如前, 又固讓.

三月, 詔大將軍府增置司馬一人, 從事中郎二人, 舍人十人.

夏, 帝將伐蜀, 乃謀眾曰：「自定壽春已來, 息役六年, 治兵繕甲, 以擬二虜. 略計取吳, 作戰船, 通水道, 當用千餘萬功, 此十萬人百數十日事也. 又南土下溼, 必生疾疫. 今宜先取蜀, 三年之後, 因巴蜀順流之勢, 水陸並進, 此滅虞定虢, 吞韓并魏之勢也. 計蜀戰士九萬, 居守成都及備他郡不下四萬, 然則餘眾不過五萬. 今絆姜維於沓中, 使不得東顧, 直指駱谷, 出其空虛之地, 以襲漢中. 彼若嬰城守險, 兵勢必散, 首尾離絕. 舉大眾以屠城, 散銳卒以略野, 劍閣不暇守險, 關頭不能自存. 以劉禪之闇, 而邊城外破, 士女內震, 其亡可知也.」征西將軍鄧艾以為未有釁, 屢陳異議. 帝患之, 使主簿師纂為艾司馬以喻之, 艾乃奉命. 於是徵四方之兵十八萬, 使鄧艾自狄道攻姜維於沓中, 雍州剌史諸葛緒自祁山軍于武街, 絕維歸路, 鎮西將軍鍾會帥前將軍李輔、征蜀護軍胡烈等自駱谷襲漢中.

秋八月, 軍發洛陽, 大賚將士, 陳師誓眾. 將軍鄧敦謂蜀未可討, 帝斬以徇.

九月, 又使天水太守王頎攻維營, 隴西太守牽弘邀其前, 金城太守楊欣趣甘松. 鍾會分為二隊, 入自斜谷, 使李輔圍王含於樂城, 又使部將易愷攻蔣斌於漢城. 會直指陽安, 護軍胡烈攻陷關城. 姜維聞之, 引還, 王頎追敗維於彊川. 維與張翼、廖化合軍守劍閣, 鍾會攻之.

冬十月, 天子以諸侯獻捷交至, 乃申前命曰：

朕以寡德, 獲承天序, 嗣我祖宗之洪烈. 遭家多難, 不明於訓. 曩者姦逆屢興, 方寇內侮, 大懼淪喪四海, 以隳三祖之弘業.

惟公經德履哲, 明允廣深, 迪宣武文, 世作保傅, 以輔乂皇家. 櫛風沐雨, 周旋征伐, 劬勞王室, 二十有餘載. 毗翼前人, 仍斷大政, 克厭不端, 維安社稷. 暨儉、欽之亂, 公綏援有眾, 分命興師, 統紀有方, 用緝寧淮浦. 其後巴蜀屢侵, 西土不靖, 公奇畫指授, 制勝千里. 是以段谷之戰, 乘釁大捷, 斬將搴旗, 效首萬計. 孫峻猾夏, 致寇徐方, 戎車首路, 威靈先邁, 黃鉞未啟, 鯨鯢竄跡. 孫壹搆隙, 自相疑阻, 幽鑒遠照, 奇策洞微, 遠人歸命, 作藩南夏, 爰授銳卒, 畢力戎行. 暨諸葛誕滔天作逆, 稱兵揚楚, 欽、咨逋罪, 同惡相濟, 帥其蛑賊, 以入壽春, 憑阻淮山, 敢距王命. 公躬擐甲冑, 龔行天罰, 玄謀廟算, 遵養時晦. 奇兵震擊, 而朱異摧破；神變應機, 而全琮稽服；取亂攻昧, 而高墉不守. 兼九伐之弘略, 究五兵之正度. 用能戰不窮武, 而大敵殲潰；旗不再麾, 而元憝授首. 收勍吳之雋臣, 係亡命之逋虜. 交臂屈膝, 委命下吏, 俘馘十萬, 積尸成京. 雪宗廟之滯恥, 拯兆庶之艱難. 掃平區域, 信威吳會, 遂戢干戈, 靖我疆土, 天地鬼神, 罔不獲乂. 乃者王室之難, 變起蕭牆, 賴公之靈, 弘濟艱險. 宗廟危而獲安, 社稷墜而復寧. 忠格皇天, 功濟六合. 是用疇咨古訓, 稽諸典籍, 命公崇位相國, 加于群后, 啟土參墟, 封以晉域. 所以方軌齊魯, 翰屏帝室. 而公遠蹈謙遜, 深履沖讓, 固辭策命, 至于八九. 朕重違讓德, 抑禮虧制, 以彰公志, 于今四載. 上闕在昔建侯之典, 下違兆庶具瞻之望.

惟公嚴虔王度, 闡濟大猷, 敦尚純樸, 省繇節用, 務穡勸分, 九野康乂. 耆叟荷崇養之德, 鰥寡蒙矜卹之施, 仁風興於中夏, 流澤布於遐荒. 是以東夷西戎, 南蠻北狄, 狂狡貪悍, 世為寇讎者, 皆感義懷惠, 款塞內附, 或委命納貢, 或求置官司. 九服之外, 絕域之氓, 曠世所希至者, 咸浮海來享, 鼓舞王德, 前後至者八百七十餘萬口. 海隅幽裔, 無思不服；雖西旅遠貢, 越裳九譯, 義無以踰. 維翼朕躬, 下匡萬國, 思靖殊方, 寧濟八極. 以庸蜀未賓, 蠻荊作猾, 潛謀獨斷, 整軍經武. 簡練將帥, 授以成策, 始踐賊境, 應時摧陷. 狂狡奔北, 首尾震潰, 禽其戎帥, 屠其城邑. 巴漢震疊, 江源雲徹, 地平天成, 誠在斯舉. 公有濟六合之勳, 加以茂德, 實總百揆, 允釐庶政. 敦五品以崇仁, 恢六典以敷訓. 而靖恭夙夜, 勞謙昧旦, 雖尚父之左右文武, 周公之勤勞王家, 罔以加焉.

昔先王選建明德, 光啟諸侯, 體國經野, 方制五等. 所以藩翼王畿, 垂祚百世也. 故齊魯之封, 於周為弘, 山川土田, 邦畿七百, 官司典策, 制殊群后. 惠襄之難, 桓文以翼戴之勞, 猶受錫命之禮, 咸用光疇大德, 作範于後. 惟公功邁於前烈, 而賞闕於舊式, 百辟於邑, 人神同恨焉, 豈可以公謙沖而久淹弘典哉？今以并州之太原上黨西河樂平新興雁門、司州之河東平陽弘農、雍州之馮翊凡十郡, 南至於華, 北至於陘, 東至於壺口, 西踰於河, 提封之數, 方七百里, 皆晉之故壤, 唐叔受之, 世作盟主, 實紀綱諸夏, 用率舊職. 爰胙茲土, 封公為晉公. 命使持節、兼司徒、司隸校尉陔即授印綬策書, 金獸符第一至第五, 竹使符第一至第十. 錫茲玄土, 苴以白茅, 建爾國家, 以永藩魏室.

昔在周召, 并以公侯, 入作保傅. 其在近代, 酇侯蕭何, 實以相國, 光尹漢朝. 隨時之制, 禮亦宜之. 今進公位為相國, 加綠綟綬. 又加公九錫, 其敬聽後命. 以公思弘大猷, 崇正典禮, 儀刑作範, 旁訓四方, 是用錫公大輅、戎輅各一, 玄牡二駟. 公道和陰陽, 敬授人時, 嗇夫反本, 農殖維豐, 是用錫公羇冕之服, 亦舄副焉. 公光敷顯德, 惠下以和, 敬信思順, 庶尹允諧, 是用錫公軒懸之樂、六佾之舞. 公鎮靖宇宙, 翼播聲教, 海外懷服, 荒裔款附, 殊方馳義, 諸夏順軌, 是用錫公朱戶以居. 公簡賢料材, 營求俊逸, 爰升多士, 寘彼周行, 是用錫公納陛以登. 公嚴恭寅畏, 厎平四國, 式遏寇虐, 苛厲不作, 是用錫公武賁之士三百人. 公明慎用刑, 簡恤大中, 章厥天威, 以糾不虔, 是用錫公鈇鉞各一. 公爰整六軍, 典司征伐, 犯命陵正, 乃維誅殛, 是用錫公彤弓一、彤矢百, 玈弓十、玈矢千. 公饗祀蒸蒸, 孝思維則, 篤誠之至, 通于神明, 是用錫公秬鬯一卣, 珪瓚副焉. 晉國置官司以下, 率由舊式.

往欽哉！祗服朕命, 弘敷訓典, 光澤庶方, 永終爾明德, 丕顯余一人之休命.

公卿將校皆詣府喻旨, 帝以禮辭讓.

司空鄭沖率群官勸進曰：「伏見嘉命顯至, 竊聞明公固讓, 沖等眷眷, 實有愚心. 以為聖王作制, 百代同風, 褒德賞功, 有自來矣. 昔伊尹, 有莘氏之媵臣耳, 一佐成湯, 遂荷阿衡之號. 周公藉已成之勢, 據既安之業, 光宅曲阜, 奄有龜蒙. 呂尚, 磻溪之漁者也, 一朝指麾, 乃封營丘. 自是以來, 功薄而賞厚者, 不可勝數, 然賢哲之士, 猶以為美談. 況自先相國以來, 世有明德, 翼輔魏室, 以綏天下, 朝無秕政, 人無謗言. 前者明公西征靈州, 北臨沙漠, 榆中以西, 望風震服, 羌戎來馳, 迴首內向, 東誅叛逆, 全軍獨克. 禽闔閭之將, 虜輕銳之卒以萬萬計, 威加南海, 名懾三越, 宇內康寧, 苛慝不作. 是以時俗畏懷, 東夷獻舞. 故聖上覽乃昔以來禮典舊章, 開國光宅, 顯茲太原. 明公宜承奉聖旨, 受茲介福, 允當天人. 元功盛勳, 光光如彼；國土嘉祚, 巍巍如此. 內外協同, 靡愆靡違. 由斯征伐, 則可朝服濟江, 掃除吳會, 西塞江源, 望祀岷山. 迴戈弭節, 以麾天下, 遠無不服, 邇無不肅. 令大魏之德, 光于唐虞；明公盛勳, 超於桓文. 然後臨滄海而謝文伯, 登箕山而揖許由, 豈不盛乎！至公至平, 誰與為鄰, 何必勤勤小讓也哉.」帝乃受命.

十一月, 鄧艾帥萬餘人自陰平踰絕險至江由, 破蜀將諸葛瞻於綿竹, 斬瞻, 傳首. 進軍雒縣, 劉禪降. 天子命晉公以相國總百揆, 於是上節傳, 去侍中、大都督、錄尚書之號焉. 表鄧艾為太尉, 鍾會為司徒. 會潛謀叛逆, 因密使譖艾.

咸熙元年春正月, 檻車徵艾. 乙丑, 帝奉天子西征, 次于長安. 是時魏諸王侯悉在鄴城, 命從事中郎山濤行軍司事, 鎮於鄴, 遣護軍賈充持節、督諸軍, 據漢中. 鍾會遂反於蜀, 監軍衛瓘、右將軍胡烈攻會, 斬之.

初, 會之伐蜀也, 西曹屬邵悌言於帝曰：「鍾會難信, 不可令行.」帝笑曰：「取蜀如指掌, 而眾人皆言不可, 唯會與吾意同. 滅蜀之後, 中國將士, 人自思歸, 蜀之遺黎, 猶懷震恐, 縱有異志, 無能為也.」卒如所量.

丙辰, [一五]帝至自長安.

三月己卯, 進帝爵為王, 增封并前二十郡.

夏五月癸未, 天子追加舞陽宣文侯為晉宣王, 舞陽忠武侯為晉景王.

秋七月, 帝奏司空荀顗定禮儀, 中護軍賈充正法律, 尚書僕射裴秀議官制, 太保鄭沖總而裁焉. 始建五等爵.

冬十月丁亥, 奏遣吳人相國參軍徐劭、散騎常侍水曹屬孫彧使吳, [一六]喻孫皓以平蜀之事, 致馬錦等物, 以示威懷. 丙午, 天子命中撫軍新昌鄉侯炎為晉世子.

二年春二月甲辰, 朐□縣獻靈龜, 歸於相府.

夏四月, 孫皓使紀陟來聘, 且獻方物.

五月, 天子命帝冕十有二旒, 建天子旌旗, 出警入蹕, 乘金根車, 駕六馬, 備五時副車, 置旄頭雲罕, 樂舞八佾, 設鍾虡宮懸, 位在燕王上. 進王妃為王后, 世子為太子, 王女王孫爵命之號皆如帝者之儀. 諸禁網煩苛及法式不便於時者, 帝皆奏除之. 晉國置御史大夫、侍中、常侍、尚書、中領軍、衛將軍官.

秋八月辛卯, 帝崩于露寢, 時年五十五.

九月癸酉, 葬崇陽陵, 諡曰文王. 武帝受禪, 追尊號曰文皇帝, 廟稱太祖.

史臣曰：世宗以叡略創基, 太祖以雄才成務. 事殷之跡空存, 翦商之志彌遠, 三分天下, 功業在焉. 及踰劍銷氛, 浮淮靜亂, 桐宮胥怨, 或所不堪. 若乃體以名臣, 格之端揆, 周公流連於此歲, 魏武得意於茲日. 軒懸之樂, 大啟南陽, 師摯之圖, [一七]於焉北面. 壯矣哉, 包舉天人者也！為帝之主, 不亦難乎.

贊曰：世宗繼文, 邦權未分. 三千之士, 其從如雲. 太祖無外, [一八]靈關靜氛. 反雖討賊, 終為弒君.

校勘記

[一]劉寶賢　魏志夏侯玄傳、通鑑七六皆作「劉賢」.

[二]帝燒鐵灸之　殿本、金陵書局本以下簡稱局本「灸」作「炙」, 今從商務印書館影印百衲本晉書以下簡稱宋本、毛晉汲古閣本以下簡稱毛本. 按：後漢書光武紀「敢灸灼奴婢論如律」, 作「灸」義長.

[三]二月儉欽帥眾六萬渡淮而西　魏志高貴鄉公紀稱, 儉、欽起兵在二年正月十二日乙丑, 魏志毌丘儉傳注引欽與郭淮書云：「小人以閏月十六日別進兵, 就於樂嘉城討師.」高貴鄉公紀謂閏月己亥破欽於樂嘉, 甲辰斬儉首. 按：是年閏正月, 己亥為閏正月十六日, 甲辰為二十一日, 儉、欽起兵及事敗皆在二月以前. 此繫於二月, 恐誤.

[四]戊午帝統中軍步騎十餘萬以征之　按：「戊午」為二月初六, 時欽、儉巳敗. 沈家本三國志瑣言謂「戊午」為「戊寅」之誤. 欽、儉以正月十二日起兵, 司馬師以正月二十五日戊寅出征, 其說當是. 此繫於「二月」下非, 日干亦誤.

[五]甲申次于濦橋　甲申為閏正月初一. 次於濦橋與司馬師之死, 皆閏月間事. 下文「閏月」二字當冠在「甲申」上, 通鑑七六可證.

[六]司馬璉　通鑑七六作「司馬班」.

[七]追加大司馬之號以冠大將軍　「冠」下原有「軍」字. 李慈銘晉書札記以下簡稱李校：「『冠』字下『軍』字衍.」今據刪.

[八]何楨　本書何充傳及魏志齊王芳紀引魏書皆作「何禎」. 參見卷七七校勘記, 下卷不再出校.

[九]全端兄子禕　魏志鍾會傳、通鑑七七「禕」皆作「輝」. 下同.

[一０]徐韶　三國志無「徐韶」. 魏志陳留王紀、吳志孫皓傳有「徐紹」, 係「吳壽春降將」, 通鑑七八同. 本卷下文又作「劭」, 「韶」、「紹」、「劭」當是一人.

[一一]護軍賈充　賈充官銜, 本書武紀、充本傳, 魏志高貴鄉公紀注引漢晉春秋、賈逵傳、鍾會傳並通鑑七八皆作「中護軍」. 此疑脫「中」字, 下同.

[一二]戊申　「戊申」, 各本皆作「庚寅」. 斠注：「魏志三少帝紀『庚寅』作『戊申』. 庚寅則奏葬高貴鄉公, 非此文, 紀誤.」今據改.

[一三]八月甲寅　八月丙子朔, 無甲寅.

[一四]司空鄭沖　據魏志高貴鄉公紀, 甘露元年鄭沖巳由司空改官司徒, 此仍作司空, 恐誤, 下同.

[一五]丙辰　正月壬戌朔, 無丙辰. 通鑑七八作二月丙辰.

[一六]相國參軍徐劭散騎常侍水曹屬孫彧　「徐劭」異文巳見前條. 「孫彧」, 本書孫楚傳作「孫郁」. 又魏志陳留王紀以紹兼散騎常侍, 彧兼給事黃門侍郎, 官名亦不合.

[一七]師摯之圖　盧文弨群書拾補以下簡稱拾補：「圖」疑「徒」.

[一八]太祖無外　「太」, 各本作「世」. 王鳴盛十七史商榷以下簡稱商榷：「晉武帝受禪, 號師世宗, 昭太祖, 『世祖』當作『太祖』.」今據改.

晉書卷三 帝紀第三

武帝

武皇帝諱炎, 字安世, 文帝長子也. 寬惠仁厚, 沈深有度量. 魏嘉平中, 封北平亭侯, 歷給事中、奉車都尉、中壘將軍, 加散騎常侍, 累遷中護軍、假節. 迎常道鄉公於東武陽, 遷中撫軍, 進封新昌鄉侯. 及晉國建, 立為世子, 拜撫軍大將軍, 開府、副貳相國.

初, 文帝以景帝既宣帝之嫡, 早世無後, 以帝弟攸為嗣, 特加愛異, 自謂攝居相位, 百年之後, 大業宜歸攸. 每曰：「此景王之天下也, 吾何與焉.」將議立世子, 屬意於攸. 何曾等固爭曰：「中撫軍聰明神武, 有超世之才. 髮委地, 手過膝, 此非人臣之相也.」由是遂定. 咸熙二年五月, 立為晉王太子.

八月辛卯, 文帝崩, 太子嗣相國、晉王位. 下令寬刑宥罪, 撫眾息役, 國內行服三日. 是月, 長人見於襄武, 長三丈, 告縣人王始曰：「今當太平.」

九月戊午, 以魏司徒何曾為丞相, 鎮南將軍王沈為御史大夫, 中護軍賈充為衛將軍, 議郎裴秀為尚書令、光祿大夫, 皆開府.

十一月, 初置四護軍, 以統城外諸軍. 乙未, 令諸郡中正以六條舉淹滯：一曰忠恪匪躬, 二曰孝敬盡禮, 三曰友于兄弟, 四曰潔身勞謙, 五曰信義可復, 六曰學以為己.

是時晉德既洽, 四海宅心. 於是天子知曆數有在, 乃使太保鄭沖奉策曰：「咨爾晉王：我皇祖有虞氏誕膺靈運, 受終于陶唐, 亦以命于有夏. 惟三后陟配于天, 而咸用光敷聖德. 自茲厥後, 天又輯大命于漢. 火德既衰, 乃眷命我高祖. 方軌虞夏四代之明顯, 我不敢知. 惟王乃祖乃父, 服膺明哲, 輔亮我皇家, 勳德光于四海. 格爾上下神祇, 罔不克順, 地平天成, 萬邦以乂. 應受上帝之命, 協皇極之中. 肆予一人, 祗承天序, 以敬授爾位, 曆數實在爾躬. 允執其中, 天祿永終. 於戲！王其欽順天命. 率循訓典, 底綏四國, 用保天休, 無替我二皇之弘烈.」帝初以禮讓, 魏朝公卿何曾、王沈等固請, 乃從之.

泰始元年冬十二月丙寅, 設壇于南郊, 百僚在位及匈奴南單于四夷會者數萬人, 柴燎告類于上帝曰：「皇帝臣炎敢用玄牡明告于皇皇后帝：魏帝稽協皇運, 紹天明命以命炎. 昔者唐堯, 熙隆大道, 禪位虞舜, 舜又以禪禹, 邁德垂訓, 多歷年載. 暨漢德既衰, 太祖武皇帝撥亂濟時, 扶翼劉氏, 又用受命于漢. 粵在魏室, 仍世多故, 幾於顛墜, 實賴有晉匡拯之德, 用獲保厥肆祀, 弘濟于艱難, 此則晉之有大造于魏也. 誕惟四方, 罔不祗順, 廓清梁岷, 包懷揚越, 八紘同軌, 祥瑞屢臻, 天人協應, 無思不服. 肆予憲章三后, 用集大命于茲. 炎維德不嗣, 辭不獲命. 於是群公卿士, 百辟庶僚, 黎獻陪隸, 暨于百蠻君長, 僉曰：『皇天鑒下, 求人之瘼, 既有成命, 固非克讓所得距違. 天序不可以無統, 人神不可以曠主. 』炎虔奉皇運, 寅畏天威, 敬簡元辰, 升壇受禪, 告類上帝, 永答眾望.」禮畢, 即洛陽宮幸太極前殿, 詔曰：「昔朕皇祖宣王, 聖哲欽明, 誕應期運, 熙帝之載, 肇啟洪基. 伯考景王, 履道宣猷, 緝熙諸夏. 至于皇考文王, 叡哲光遠, 允協靈祇, 應天順時, 受茲明命. 仁濟于宇宙, 功格于上下. 肆魏氏弘鑒于古訓, 儀刑于唐虞, 疇咨群后, 爰輯大命于朕身. 予一人畏天之命, 用不敢違. 惟朕寡德, 負荷洪烈, 託于王公之上, 以君臨四海, 惴惴惟懼, 罔知所濟. 惟爾股肱爪牙之佐, 文武不貳之臣, 乃祖乃父, 實左右我先王, 光隆我大業. 思與萬國, 共享休祚.」於是大赦, 改元. 賜天下爵, 人五級；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穀, 人五斛. 復天下租賦及關市之稅一年, 逋債宿負皆勿收. 除舊嫌, 解禁錮, 亡官失爵者悉復之.

丁卯, 遣太僕劉原告于太廟. 封魏帝為陳留王, 邑萬戶, 居於鄴宮；魏氏諸王皆為縣侯. 追尊宣王為宣皇帝, 景王為景皇帝, 文王為文皇帝, 宣王妃張氏為宣穆皇后. 尊太妃王氏曰皇太后, 宮曰崇化. 封皇叔祖父孚為安平王, 皇叔父幹為平原王, 亮為扶風王, □為東莞王, 駿為汝陰王, 肜為梁王, 倫為琅邪王, 皇弟攸為齊王, 鑒為樂安王, 機為燕王, [一]皇從伯父望為義陽王, 皇從叔父輔為渤海王, 晃為下邳王, 瑰為太原王, 珪為高陽王, 衡為常山王, 子文為沛王, [二]泰為隴西王, 權為彭城王, 綏為范陽王, 遂為濟南王, 遜為譙王, 睦為中山王, 陵為北海王, 斌為陳王, 皇從父兄洪為河間王, 皇從父弟楙為東平王. 以驃騎將軍石苞為大司馬, 封樂陵公, 車騎將軍陳騫為高平公, 衛將軍賈充為車騎將軍、魯公, 尚書令裴秀為鉅鹿公, 侍中荀勖為濟北公, 太保鄭沖為太傅、壽光公, 太尉王祥為太保、睢陵公, 丞相何曾為太尉、朗陵公, 御史大夫王沈為驃騎將軍、博陵公, 司空荀顗為臨淮公, 鎮北大將軍衛瓘為菑陽公. 其餘增封進爵各有差, 文武普增位二等. 改景初曆為太始曆, 臘以酉, 社以丑.

戊辰, 下詔大弘儉約, 出御府珠玉玩好之物, 頒賜王公以下各有差. 置中軍將軍, 以統宿衛七軍.

己巳, 詔陳留王載天子旌旗, 備五時副車, 行魏正朔, 郊祀天地, 禮樂制度皆如魏舊, 上書不稱臣. 賜山陽公劉康、安樂公劉禪子弟一人為駙馬都尉. 乙亥, 以安平王孚為太宰、假黃鉞、大都督中外諸軍事. 詔曰：「昔王淩謀廢齊王, 而王竟不足以守位. 鄧艾雖矜功失節, 然束手受罪. 今大赦其家, 還使立後. 興滅繼絕, 約法省刑. 除魏氏宗室禁錮. 諸將吏遭三年喪者, 遣寧終喪. 百姓復其傜役. 罷部曲將長吏以下質任. 省郡國御調, 禁樂府靡麗百戲之伎及雕文游畋之具. 開直言之路, 置諫官以掌之.」

是月, 鳳皇六、青龍三、白龍二、麒麟各一見于郡國.

二年春正月丙戌, 遣兼侍中侯史光等持節四方, 循省風俗, 除禳祝之不在祀典者. 丁亥, 有司請建七廟, 帝重其役, 不許. 庚寅, 罷雞鳴歌. 辛丑, 尊景皇帝夫人羊氏曰景皇后, 宮曰弘訓. 丙午, 立皇后楊氏.

二月, 除漢宗室禁錮. 己未, 常山王衡薨. 詔曰：「五等之封, 皆錄舊勳. 本為縣侯者傳封次子為亭侯, 鄉侯為關內侯, [三]亭侯為關中侯, 皆食本戶十分之一.」丁丑, [四]郊祀宣皇帝以配天, 宗祀文皇帝於明堂以配上帝. 庚午, 詔曰：「古者百官, 官箴王闕. 然保氏特以諫諍為職, 今之侍中、常侍實處此位. 擇其能正色弼違匡救不逮者, 以兼此選.」

三月戊戌, 吳人來弔祭, 有司奏為答詔. 帝曰：「昔漢文、光武懷撫尉他、公孫述, 皆未正君臣之儀, 所以羈縻未賓也. 皓遣使之始, 未知國慶, 但以書答之.」

夏五月戊辰, 詔曰：「陳留王操尚謙沖, 每事輒表, 非所以優崇之也. 主者喻意, 非大事皆使王官表上之.」壬子, [五]驃騎將軍博陵公王沈卒.

六月壬申, 濟南王遂薨.

秋七月辛巳, 營太廟, 致荊山之木, 采華山之石；鑄銅柱十二, 塗以黃金, 鏤以百物, 綴以明珠. 戊戌, 譙王遜薨. 丙午晦, 日有蝕之.

八月丙辰, 省右將軍官.

初, 帝雖從漢魏之制, 既葬除服, 而深衣素冠, 降席撤膳, 哀敬如喪者. 戊辰, 有司奏改服進膳, 不許, 遂禮終而後復吉. 及太后之喪, 亦如之. 九月乙未, 散騎常侍皇甫陶、傅玄領諫官, 上書諫諍, 有司奏請寢之. 詔曰：「凡關言人主, 人臣所至難, 而苦不能聽納, 自古忠臣直士之所慷慨也. 每陳事出付主者, 多從深刻, 乃云恩貸當由主上, 是何言乎？其詳評議.」

戊戌, 有司奏：「大晉繼三皇之蹤, 蹈舜禹之跡, 應天順時, 受禪有魏, 宜一用前代正朔服色, 皆如虞遵唐故事.」奏可.

冬十月丙午朔, 日有蝕之. 丁未, 詔曰：「昔舜葬蒼梧, 農不易畝；禹葬成紀, 市不改肆. 上惟祖考清簡之旨, 所徙陵十里內居人, 動為煩擾, 一切停之.」

十一月己卯, 倭人來獻方物. 并圜丘、方丘於南、北郊, 二至之祀合於二郊. 罷山陽公國督軍, 除其禁制. 己丑, 追尊景帝夫人夏侯氏為景懷皇后. 辛卯, 遷祖禰神主于太廟.

十二月, 罷農官為郡縣.

是歲, 鳳皇六、青龍十、黃龍九、麒麟各一見于郡國.

三年春正月癸丑, 白龍二見于弘農、澠池.

丁卯, [六]立皇子衷為皇太子. 詔曰：「朕以不德, 託于四海之上, 兢兢祗畏, 懼無以康濟宇內, 思與天下式明王度, 正本清源, 於置胤樹嫡, 非所先務. 又近世每建太子, 寬宥施惠之事, 間不獲已, 順從王公卿士之議耳. 方今世運垂平, 將陳之以德義, 示之以好惡, 使百姓蠲多幸之慮, 篤終始之行, 曲惠小仁, 故無取焉. 咸使知聞.」

三月戊寅, 初令二千石得終三年喪. 丁未, [七]晝昏. 罷武衛將軍官. 以李□為太子太傅. 太山石崩.

夏四月戊午, 張掖太守焦勝上言, 氐池縣大柳谷口有玄石一所, 白畫成文, 實大晉之休祥, 圖之以獻. 詔以制幣告于太廟, 藏之天府.

秋八月, 罷都護將軍, 以其五署還光祿勳.

九月甲申, 詔曰：「古者以德詔爵, 以庸制祿, 雖下士猶食上農, 外足以奉公忘私, 內足以養親施惠. 今在位者祿不代耕, 非所以崇化之本也. 其議增吏俸.」賜王公以下帛各有差. 以太尉何曾為太保, 義陽王望為太尉, 司空荀顗為司徒.

冬十月, 聽士卒遭父母喪者, 非在疆埸, 皆得奔赴.

十二月, 徙宗聖侯孔震為奉聖亭侯. 山陽公劉康來朝. 禁星氣讖緯之學.

四年春正月辛未, 以尚書令裴秀為司空.

丙戌, 律令成, 封爵賜帛各有差. 有星孛于軫. 丁亥, 帝耕於藉田. 戊子, 詔曰：「古設象刑而眾不犯, 今雖參夷而姦不絕, 何德刑相去之遠哉！先帝深愍黎元, 哀矜庶獄, 乃命群后, 考正典刑. 朕守遺業, 永惟保乂皇基, 思與萬國以無為為政. 方今陽春養物, 東作始興, 朕親率王公卿士耕藉田千畝. 又律令既就, 班之天下, 將以簡法務本, 惠育海內. 宜寬有罪, 使得自新, 其大赦天下. 長吏、郡丞、長史各賜馬一匹.」

二月庚子, 增置山陽公國相、郎中令、陵令、雜工宰人、鼓吹車馬各有差. 罷中軍將軍, 置北軍中候官. 甲寅, 以東海劉儉有至行, 拜為郎. 以中軍將軍羊祜為尚書左僕射, 東莞王□為尚書右僕射.

三月戊子, 皇太后王氏崩.

夏四月戊戌, 太保、睢陵公王祥薨. 己亥, 祔葬文明皇后王氏於崇陽陵. 罷振威、揚威護軍官, 置左右積弩將軍.

六月丙申朔, [八]詔曰：「郡國守相, 三載一巡行屬縣, 必以春, 此古者所以述職宣風展義也. 見長吏, 觀風俗, 協禮律, 考度量, 存問耆老, 親見百年. 錄囚徒, 理冤枉, 詳察政刑得失, 知百姓所患苦. 無有遠近, 便若朕親臨之. 敦喻五教, 勸務農功, 勉勵學者, 思勤正典, 無為百家庸末, 致遠必泥. 士庶有好學篤道, 孝弟忠信, 清白異行者, 舉而進之；有不孝敬於父母, 不長悌於族黨, 悖禮棄常, 不率法令者, 糾而罪之. 田疇闢, 生業修, 禮教設, 禁令行, 則長吏之能也. 人窮匱, 農事荒, 姦盜起, 刑獄煩, 下陵上替, 禮義不興, 斯長吏之否也. 若長吏在官公廉, 慮不及私, 正色直節, 不飾名譽者, 及身行貪穢, 諂黷求容, 公節不立, 而私門日富者, 並謹察之. 揚清激濁, 舉善彈違, 此朕所以垂拱總綱, 責成於良二千石也. 於戲戒哉！」

秋七月, 太山石崩, 眾星西流. 戊午, [九]遣使者侯史光循行天下. 己卯, 謁崇陽陵.

九月, 青、徐、兗、豫四州大水, 伊洛溢, 合於河, 開倉以振之. 詔曰：「雖詔有所欲, 及奏得可而於事不便者, 皆不可隱情.」

冬十月, 吳將施績入江夏, 萬郁寇襄陽. [一０]遣太尉義陽王望屯龍陂. 荊州刺史胡烈擊敗郁. 吳將顧容寇鬱林, 太守毛炅大破之, 斬其交州刺史劉俊、將軍修則.

十一月, 吳將丁奉等出芍陂, 安東將軍汝陰王駿與義陽王望擊走之. 己未, 詔王公卿尹及郡國守相, 舉賢良方正直言之士.

十二月, 班五條詔書於郡國：一曰正身, 二曰勤百姓, 三曰撫孤寡, 四曰敦本息末, 五曰去人事. 庚寅, 帝臨聽訟觀, 錄廷尉洛陽獄囚, 親平決焉. 扶南、林邑各遣使來獻.

五年春正月癸巳, 申戒郡國計吏守相令長, 務盡地利, 禁游食商販. 丙申, 帝臨聽訟觀錄囚徒, 多所原遣. 青龍二見於滎陽.

二月, 以雍州隴右五郡及涼州之金城、梁州之陰平置秦州. [一一]辛巳, 白龍二見於趙國. 青、徐、兗三州水, 遣使振恤之. 壬寅, 以尚書左僕射羊祜都督荊州諸軍事, 征東大將軍衛瓘都督青州諸軍事, 東莞王□鎮東大將軍、都督徐州諸軍事. 丁亥, 詔曰：「古者歲書群吏之能否, 三年而誅賞之. 諸令史前後, 但簡遣疏劣, 而無有勸進, 非黜陟之謂也. 其條勤能有稱尤異者, 歲以為常. 吾將議其功勞.」己未, [一二]詔蜀相諸葛亮孫京隨才署吏.

夏四月, 地震.

五月辛卯朔, 鳳皇見于趙國. 曲赦交趾、九真、日南五歲刑.

六月, 鄴奚官督郭廙上疏陳五事以諫, 言甚切直, 擢為屯留令. 西平人麴路伐登聞鼓, 言多祅謗, 有司奏棄市. 帝曰：「朕之過也.」捨而不問. 罷鎮軍將軍, 復置左右將軍官.

秋七月, 延群公, 詢讜言.

九月, 有星孛于紫宮.

冬十月丙子, 以汲郡太守王宏有政績, 賜穀千斛.

十一月, 追封諡皇弟兆為城陽哀王, 以皇子景度嗣.

十二月, 詔州郡舉勇猛秀異之才.

六年春正月丁亥朔, 帝臨軒, 不設樂. 吳將丁奉入渦口, 揚州刺史牽弘擊走之.

三月, 赦五歲刑已下.

夏四月, 白龍二見於東莞.

五月, 立壽安亭侯承為南宮王.

六月戊午, 秦州刺史胡烈擊叛虜於萬斛堆, 力戰, 死之. 詔遣尚書石鑒行安西將軍、都督秦州諸軍事, 與奮威護軍田章討之.

秋七月丁酉, 復隴右五郡遇寇害者租賦, 不能自存者廩貸之. 乙巳, 城陽王景度薨. 詔曰：「自泰始以來, 大事皆撰錄祕書, 寫副. 後有其事, 輒宜綴集以為常.」丁未, 以汝陰王駿為鎮西大將軍、都督雍涼二州諸軍事.

九月, 大宛獻汗血馬, 焉耆來貢方物.

冬十一月, 幸辟雍, 行鄉飲酒之禮, 賜太常博士、學生帛牛酒各有差. 立皇子柬為汝南王.

十二月, 吳夏口督、前將軍孫秀帥眾來奔, 拜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封會稽公. 戊辰, 復置鎮軍官.

七年春正月丙午, 皇太子冠, 賜王公以下帛各有差. 匈奴帥劉猛叛出塞.

三月, 孫皓帥眾趨壽陽, 遣大司馬望屯淮北以距之. 丙戌, [一三]司空、鉅鹿公裴秀薨. 癸巳, 以中護軍王業為尚書左僕射, 高陽王珪為尚書右僕射. 孫秀部將何崇帥眾五千人來降.

夏四月, 九真太守董元為吳將虞氾所攻, 軍敗, 死之. 北地胡寇金城, 涼州刺史牽弘討之. 群虜內叛, 圍弘於青山, 弘軍敗, 死之.

五月, 立皇子憲為城陽王. 雍、涼、秦三州饑, 赦其境內殊死以下.

閏月, 大雩, 太官減膳. 詔交趾三郡、南中諸郡, 無出今年戶調.

六月, 詔公卿以下舉將帥各一人. 辛丑, 大司馬義陽王望薨. 大雨霖, 伊、洛、河溢, 流居人四千餘家, 殺三百餘人, 有詔振貸給棺.

秋七月癸酉, 以車騎將軍賈充為都督秦、涼二州諸軍事. 吳將陶璜等圍交趾, 太守楊稷與鬱林太守毛炅及日南等三郡降於吳.

八月丙戌, 以征東大將軍衛瓘為征北大將軍、都督幽州諸軍事. 丙申, 城陽王憲薨. 分益州之南中四郡置寧州, 曲赦四郡殊死已下.

冬十月丁丑, 日有蝕之.

十一月丁巳, 衛公姬署薨.

十二月, 大雪. 罷中領軍, 并北軍中候. 以光祿大夫鄭袤為司空.

八年春正月, 監軍何楨討匈奴劉猛, 累破之, 左部帥李恪殺猛而降. 癸亥, 帝耕于藉田.

二月乙亥, 禁彫文綺組非法之物. 壬辰, 太宰、安平王孚薨. 詔內外群官舉任邊郡者各三人. 帝與右將軍皇甫陶論事, 陶與帝爭言, 散騎常侍鄭徽表請罪之. 帝曰：「讜言謇諤, 所望於左右也. 人主常以阿媚為患, 豈以爭臣為損哉！徽越職妄奏, 豈朕之意.」遂免徽官.

夏四月, 置後將軍, 以備四軍. 六月, 益州牙門張弘誣其刺史皇甫晏反, 殺之, 傳首京師. 弘坐伏誅, 夷三族. 壬辰, 大赦. 丙申, 詔復隴右四郡遇寇害者田租.

秋七月, 以車騎將軍賈充為司空.

九月, 吳西陵督步闡來降, 拜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封宜都公. 吳將陸抗攻闡, 遣車騎將軍羊祜帥眾出江陵, 荊州刺史楊肇迎闡於西陵, 巴東監軍徐胤擊建平以救闡.

冬十月辛未朔, 日有蝕之.

十二月, 肇攻抗, 不克而還. 闡城陷, 為抗所禽.

九年春正月辛酉, 司空、密陵侯鄭袤薨.

二月癸巳, 司徒、樂陵公石苞薨. 立安平亭侯隆為安平王.

三月, 立皇子祗為東海王.

夏四月戊辰朔, 日有蝕之.

五月, 旱. 以太保何曾領司徒.

六月乙未, 東海王祗薨.

秋七月丁酉朔, 日有蝕之. 吳將魯淑圍弋陽, 征虜將軍王渾擊敗之. 罷五官左右中郎將、弘訓太僕、衛尉、大長秋等官. 鮮卑寇廣寧, 殺略五千人. 詔聘公卿以下子女以備六宮, 采擇未畢, 權禁斷婚姻.

冬十月辛巳, 制女年十七父母不嫁者, 使長吏配之.

十一月丁酉, 臨宣武觀大閱諸軍, 甲辰乃罷.

十年春正月辛亥, 帝耕于藉田.

閏月癸酉, 太傅、壽光公鄭沖薨. 己卯, 高陽王珪薨. 庚辰, 太原王瑰薨.

丁亥, 詔曰：「嫡庶之別, 所以辨上下, 明貴賤. 而近世以來, 多皆內寵, 登妃后之職, 亂尊卑之序. 自今以後, 皆不得登用妾媵以為嫡正.」

二月, 分幽州五郡置平州.

三月癸亥, 日有蝕之.

夏四月己未, 太尉、臨淮公荀顗薨.

六月癸巳, 臨聽訟觀錄囚徒, 多所原遣. 是夏, 大蝗.

秋七月丙寅, 皇后楊氏崩. 壬午, 吳平虜將孟泰、偏將軍王嗣等帥眾降.

八月, 涼州虜寇金城諸郡, 鎮西將軍、汝陰王駿討之, 斬其帥乞文泥等. 戊申, 葬元皇后于峻陽陵.

九月癸亥, 以大將軍陳騫為太尉. 攻拔吳枳里城, 獲吳立信校尉莊祐. 吳將孫遵、李承帥眾寇江夏, 太守嵇喜擊破之. 立河橋于富平津.

冬十一月, 立城東七里澗石橋. 庚午, 帝臨宣武觀, 大閱諸軍.

十二月, 有星孛于軫. 置藉田令. 立太原王子緝為高陽王. 吳威北將軍嚴聰、揚威將軍嚴整、偏將軍朱買來降.

是歲, 鑿陝南山, 決河, 東注洛, 以通運漕.

咸寧元年春正月戊午朔, 大赦, 改元.

二月, 以將士應已娶者多, 家有五女者給復. 辛酉, [一四]以故鄴令夏謖有清稱, 賜穀百斛. 以奉祿薄, 賜公卿以下帛有差. 叛虜樹機能送質請降.

夏五月, 下邳、廣陵大風, 拔木, 壞廬舍.

六月, 鮮卑力微遣子來獻. 吳人寇江夏. 西域戊己校尉馬循討叛鮮卑, 破之, 斬其渠帥. 戊申, 置太子詹事官.

秋七月甲申晦, 日有蝕之. 郡國螟.

八月壬寅, 沛王子文薨. 以故太傅鄭沖、太尉荀顗、司徒石苞、司空裴秀、驃騎將軍王沈、安平獻王孚等及太保何曾、司空賈充、太尉陳騫、中書監荀勖、平南將軍羊祜、齊王攸等皆列於銘饗.

九月甲子, 青州螟, 徐州大水.

冬十月乙酉, 常山王殷薨. 癸巳, 彭城王權薨.

十一月癸亥, 大閱於宣武觀, 至于己巳.

十二月丁亥, 追尊宣帝廟曰高祖, 景帝曰世宗, 文帝曰太祖. 是月大疫, 洛陽死者太半. 封裴頠為鉅鹿公.

二年春正月, 以疾疫廢朝. 賜諸散吏至于士卒絲各有差.

二月丙戌, 河間王洪薨. 甲午, 赦五歲刑以下. 東夷八國歸化. 并州虜犯塞, 監并州諸軍事胡奮擊破之.

初, 燉煌太守尹璩卒, 州以燉煌令梁澄領太守事, 議郎令狐豐廢澄, 自領郡事. 豐死, 弟宏代之. 至是, 涼州刺史楊欣斬宏, 傳首洛陽.

先是, 帝不豫, 及瘳, 群臣上壽. 詔曰：「每念頃遇疫氣死亡, 為之愴然. 豈以一身之休息, 忘百姓之艱邪？諸上禮者皆絕之.」

夏五月, 鎮西大將軍、汝陰王駿討北胡, 斬其渠帥吐敦. 立國子學. 庚午, 大雩.

六月癸丑, 薦荔支于太廟. 甲戌, [一五]有星孛于氐. 自春旱, 至于是月始雨. 吳京下督孫楷帥眾來降, 以為車騎將軍, 封丹楊侯. 白龍二見于新興井中.

秋七月, 有星孛于大角. 吳臨平湖自漢末壅塞, 至是自開. 父老相傳云：「此湖塞, 天下亂；此湖開, 天下平」癸丑, 安平王隆薨. 東夷十七國內附. 河南、魏郡暴水, 殺百餘人, 詔給棺. 鮮卑阿羅多等寇邊, 西域戊己校尉馬循討之, 斬首四千餘級, 獲生九千餘人, 於是來降.

八月庚辰, 河東、平陽地震. 己亥, 以太保何曾為太傅, 太尉陳騫為大司馬, 司空賈充為太尉, 鎮軍大將軍齊王攸為司空. 有星孛于太微, 九月又孛于翼. 丁未, 起太倉於城東, 常平倉於東西市. [一六]

閏月, 荊州五郡水, 流四千餘家.

冬十月, 以汝陰王駿為征西大將軍, 平南將軍羊祜為征南大將軍. 丁卯, 立皇后楊氏, 大赦, 賜王公以下及于鰥寡各有差.

十一月, 白龍二見于梁國.

十二月, 徵處士安定皇甫謐為太子中庶子, 封后父鎮軍將軍楊駿為臨晉侯. 是月, 以平州刺史傅詢、前廣平太守孟桓清白有聞, 詢賜帛二百匹, 桓百匹.

三年春正月丙子朔, 日有蝕之. 立皇子裕為始平王, 安平穆王隆弟敦為安平王. 詔曰：「宗室戚屬, 國之枝葉, 欲令奉率德義, 為天下式. 然處富貴而能慎行者寡, 召穆公糾合兄弟而賦唐棣之詩, 此姬氏所以本枝百世也. 今以衛將軍、扶風王亮為宗師, 所當施行, 皆諮之於宗師也.」庚寅, 始平王裕薨. 有星孛於西方. 使征北大將軍衛瓘討鮮卑力微.

三月, 平虜護軍文淑討叛虜樹機能等, [一七]並破之. 有星孛于胃. 乙未, 帝將射雉, 慮損麥苗而止.

夏五月戊子, 吳將邵凱、夏祥帥眾七千餘人來降. [一八]

六月, 益、梁八郡水, 殺三百餘人, 沒邸閣別倉.

秋七月, 以都督豫州諸軍事王渾為都督揚州諸軍事. 中山王睦以罪廢為丹水侯.

八月癸亥, 徙扶風王亮為汝南王, 東莞王□為琅邪王, 汝陰王駿為扶風王, 琅邪王倫為趙王, 渤海王輔為太原王, 太原王顒為河間王, 北海王陵為任城王, 陳王斌為西河王, 汝南王柬為南陽王, 濟南王耽為中山王, 河間王威為章武王. 立皇子瑋為始平王, 允為濮陽王, 該為新都王, 遐為清河王, 鉅平侯羊祜為南城侯. 以汝南王亮為鎮南大將軍. 大風拔樹, 暴寒且冰, [一九]郡國五隕霜, 傷穀.

九月戊子, 以左將軍胡奮為都督江北諸軍事. 兗、豫、徐、青、荊、益、梁七州大水, 傷秋稼, 詔振給之. 立齊王子蕤為遼東王, 贊為廣漢王.

冬十一月丙戌, 帝臨宣武觀大閱, 至于壬辰.

十二月, 吳將孫慎入江夏、汝南, 略千餘家而去.

是歲, 西北雜虜及鮮卑、匈奴、五溪蠻夷、東夷三國前後十餘輩, [二０]各帥種人部落內附.

四月春正月庚午朔, 日有蝕之.

三月甲申, 尚書左僕射盧欽卒. 辛酉, 以尚書右僕射山濤為尚書左僕射. [二一]東夷六國來獻.

夏四月, 蚩尤旗見於東井.

六月丁未, 陰平、廣武地震, 甲子又震. 涼州刺史楊欣與虜若羅拔能等戰于武威, 敗績, 死之. 弘訓皇后羊氏崩.

秋七月己丑, 祔葬景獻皇后羊氏于峻平陵. 庚寅, 高陽王緝薨. 癸巳, 范陽王綏薨. 荊、揚郡國二十皆大水.

九月, 以太傅何曾為太宰. 辛巳, 以尚書令李胤為司徒.

冬十月, 以征北大將軍衛瓘為尚書令. 揚州刺史應綽伐吳皖城, 斬首五千級, 焚穀米百八十萬斛.

十一月辛巳, 太醫司馬程據獻雉頭裘, 帝以奇技異服典禮所禁, 焚之於殿前. 甲申, 敕內外敢有犯者罪之. 吳昭武將軍劉翻、厲武將軍祖始來降. 辛卯, 以尚書杜預都督荊州諸軍事. 征南大將軍羊祜卒.

十二月乙未, 西河王斌薨. 丁未, 太宰朗陵公何曾薨.

是歲, 東夷九國內附.

五年春正月, 虜帥樹機能攻陷涼州. 乙丑, 使討虜護軍武威太守馬隆擊之.

二月甲午, 白麟見于平原.

三月, 匈奴都督拔弈虛帥部落歸化. 乙亥, 以百姓饑饉, 減御膳之半. 有星孛于柳.

夏四月, 又孛于女御. 大赦, 降除部曲督以下質任. 丁亥, 郡國八雨雹, [二二]傷秋稼, 壞百姓廬舍.

秋七月, 有星孛于紫宮.

九月甲午, 麟見于河南.

冬十月戊寅, 匈奴餘渠都督獨雍等帥部落歸化. 汲郡人不準掘魏襄王冢, [二三]得竹簡小篆古書十餘萬言, 藏于祕府.

十一月, 大舉伐吳, 遣鎮軍將軍、琅邪王□出涂中, [二四]安東將軍王渾出江西, 建威將軍王戎出武昌, 平南將軍胡奮出夏口, 鎮南大將軍杜預出江陵, 龍驤將軍王濬、廣武將軍唐彬率巴蜀之卒浮江而下, 東西凡二十餘萬. 以太尉賈充為大都督, 行冠軍將軍楊濟為副, 總統眾軍.

十二月, 馬隆擊叛虜樹機能, 大破, 斬之, 涼州平. 肅慎來獻楛矢石砮.

太康元年春正月己丑朔, 五色氣冠日. 癸丑, 王渾克吳尋陽賴鄉諸城, 獲吳武威將軍周興.

二月戊午, 王濬、唐彬等克丹楊城. 庚申, 又克西陵, 殺西陵都督、鎮軍將軍留憲, [二五]征南將軍成璩, 西陵監鄭廣. 壬戌, 濬又克夷道樂鄉城, 殺夷道監陸晏、水軍都督陸景. 甲戌, 杜預克江陵, 斬吳江陵督伍延；[二六]平南將軍胡奮克江安. 於是諸軍並進, 樂鄉、荊門諸戍相次來降. 乙亥, 以濬為都督益、梁二州諸軍事, 復下詔曰：「濬、彬東下, 掃除巴丘, 與胡奮、王戎共平夏口、武昌, 順流長騖, 直造秣陵, 與奮、戎審量其宜. 杜預當鎮靜零、桂, 懷輯衡陽. 大兵既過, 荊州南境固當傳檄而定, 預當分萬人給濬, 七千給彬. 夏口既平, 奮宜以七千人給濬. 武昌既了, 戎當以六千人增彬. 太尉充移屯項, 總督諸方.」濬進破夏口、武昌, 遂泛舟東下, 所至皆平. 王渾、周浚與吳丞相張悌戰于版橋, 大破之, 斬悌及其將孫震、沈瑩, 傳首洛陽. 孫皓窮蹙請降, 送璽綬於琅邪王□.

三月壬寅, 王濬以舟師至于建鄴之石頭, [二七]孫皓大懼, 面縳輿櫬, 降于軍門. 濬杖節解縛焚櫬, 送于京都. 收其圖籍, 克州四, 郡四十三, 縣三百一十三, 戶五十二萬三千, 吏三萬二千, 兵二十三萬, 男女口二百三十萬. 其牧守已下皆因吳所置, 除其苛政, 示之簡易, 吳人大悅. 乙酉, [二八]大赦, 改元, 大酺五日, 恤孤老困窮.

夏四月, 河東、高平雨雹, 傷秋稼. 遣兼侍中張側、黃門侍郎朱震分使揚越, 慰其初附. 白麟見于頓丘. 三河、魏郡、弘農雨雹, 傷宿麥.

五月辛亥, 封孫皓為歸命侯, 拜其太子為中郎, 諸子為郎中. 吳之舊望, 隨才擢敘. 孫氏大將戰亡之家徙於壽陽, 將吏渡江復十年, 百姓及百工復二十年.

丙寅, [二九]帝臨軒大會, 引皓升殿, 群臣咸稱萬歲. 丁卯, 薦酃淥酒于太廟. 郡國六雹, 傷秋稼. 庚午, 詔諸士卒年六十以上罷歸于家. 庚辰, 以王濬為輔國大將軍、襄陽侯, 杜預當陽侯, 王戎安豐侯, 唐彬上庸侯, 賈充、琅邪王□以下增封. 於是論功行封, 賜公卿以下帛各有差.

六月丁丑, 初置翊軍校尉官. 封丹水侯睦為高陽王. 甲申, 東夷十國歸化.

秋七月, 虜軻成泥寇西平、浩亹, 殺督將以下三百餘人. 東夷二十國朝獻. 庚寅, 以尚書魏舒為尚書右僕射.

八月, 車師前部遣子入侍. 己未, 封皇弟延祚為樂平王. 白龍三見于永昌.

九月, 群臣以天下一統, 屢請封襌, 帝謙讓弗許.

冬十月丁巳, 除五女復.

十二月戊辰, 廣漢王贊薨.

二年春二月, 淮南、丹楊地震.

三月丙申, 安平王敦薨. 賜王公以下吳生口各有差. 詔選孫皓妓妾五千人入宮. 東夷五國朝獻.

夏六月, 東夷五國內附. 郡國十六雨雹, 大風拔樹, 壞百姓廬舍. 江夏、泰山水, 流居人三百餘家.

秋七月, 上黨又暴風雨雹, 傷秋稼.

八月, 有星孛于張.

冬十月, 鮮卑慕容廆寇昌黎. [三０]

十一月壬寅, 大司馬陳騫薨. 有星孛于軒轅. 鮮卑寇遼西, 平州刺史鮮于嬰討破之.

三年春正月丁丑, 罷秦州, 并雍州. 甲午, 以尚書張華都督幽州諸軍事.

三月, 安北將軍嚴詢敗鮮卑慕容廆於昌黎, 殺傷數萬人.

夏四月庚午, 太尉、魯公賈充薨.

閏月丙子, 司徒、廣陸侯李胤薨. 癸丑, 白龍二見于濟南.

秋七月, [三一]罷平州、寧州刺史三年一入奏事.

九月, 東夷二十九國歸化, 獻其方物. 吳故將莞恭、帛奉舉兵反, 攻害建鄴令, 遂圍揚州, 徐州刺史嵇喜討平之.

冬十二月甲申, 以司空齊王攸為大司馬、督青州諸軍事, 鎮東大將軍、琅邪王□為撫軍大將軍, [三二]汝南王亮為太尉, 光祿大夫山濤為司徒, 尚書令衛瓘為司空. 丙申, 詔四方水旱甚者無出田租.

四年春正月甲申, [三三]以尚書右僕射魏舒為尚書左僕射, 下邳王晃為尚書右僕射. 戊午, 司徒山濤薨.

二月己丑, 立長樂亭侯寔為北海王.

三月辛丑朔, [三四]日有蝕之. 癸丑, 大司馬齊王攸薨.

夏四月, 任城王陵薨.

五月己亥, 大將軍、琅邪王□薨. 徙遼東王蕤為東萊王.

六月, 增九卿禮秩. 牂柯獠二千餘落內屬.

秋七月壬子, 以尚書右僕射、下邳王晃為都督青州諸軍事. 丙寅, 兗州大水, 復其田租.

八月, 鄯善國遣子入侍, 假其歸義侯. 以隴西王泰為尚書右僕射.

冬十一月戊午, 新都王該薨. 以尚書左僕射魏舒為司徒.

十二月庚午, 大閱于宣武觀.

是歲, 河內及荊州、揚州大水.

五年春正月己亥, 青龍二見于武庫井中.

二月丙寅, 立南宮王子玷為長樂王. [三五]壬辰, 地震.

夏四月, 任城、魯國池水赤如血. 五月丙午, 宣帝廟梁折.

六月, 初置黃沙獄.

秋七月戊申, 皇子恢薨. 任城、梁國、中山雨雹, 傷秋稼. 減天下戶課三分之一.

九月, 南安大風折木, 郡國五大水, 隕霜, 傷秋稼.

冬十一月甲辰, 太原王輔薨.

十二月庚午, 大赦. 林邑、大秦國各遣使來獻.

閏月, 鎮南大將軍、當陽侯杜預卒.

六年春正月甲申朔, [三六]以比歲不登, 免租貸宿負. 戊辰, 以征南大將軍王渾為尚書左僕射, 尚書褚□都督揚州諸軍事, 楊濟都督荊州諸軍事.

三月, 郡國六隕霜, 傷桑麥.

夏四月, 扶南等十國來獻, 參離四千餘落內附. 郡國四旱, 十大水, 壞百姓廬舍.

秋七月, 巴西地震.

八月丙戌朔, 日有蝕之. 減百姓綿絹三分之一. 白龍見于京兆. 以鎮軍大將軍王濬為撫軍大將軍.

九月丙子, 山陽公劉康薨.

冬十月, 南安山崩, 水出. 南陽郡獲兩足獸. 龜茲、焉耆國遣子入侍.

十二月甲申, 大閱于宣武觀, 旬日而罷. 庚子, 撫軍大將軍、襄陽侯王濬卒.

七年春正月甲寅朔, 日有蝕之. 乙卯, 詔曰：「比年災異屢發, 日蝕三朝, 地震山崩. 邦之不臧, 實在朕躬. 公卿大臣各上封事, 極言其故, 勿有所諱.」

夏五月, 郡國十三旱. 鮮卑慕容廆寇遼東.

秋七月, 朱提山崩, 犍為地震.

八月, 東夷十一國內附. 京兆地震.

九月戊寅, 驃騎將軍、扶風王駿薨. 郡國八大水.

冬十一月壬子, 以隴西王泰都督關中諸軍事.

十二月, 遣侍御史巡遭水諸郡. 出後宮才人、妓女以下二百七十人歸于家. 始制大臣聽終喪三年. 己亥, 河陰雨赤雪二頃.

是歲, 扶南等二十一國、馬韓等十一國遣使來獻.

八年春正月戊申朔, 日有蝕之. 太廟殿陷.

三月乙丑, 臨商觀震.

夏四月, 齊國、天水隕霜, [三七]傷麥.

六月, 魯國大風, 拔樹木, 壞百姓廬舍. 郡國八大水.

秋七月, 前殿地陷, 深數丈, 中有破船.

八月, 東夷二國內附.

九月, 改營太廟.

冬十月, 南康平固縣吏李豐反, 聚眾攻郡縣, 自號將軍.

十一月, 海安令蕭輔聚眾反.

十二月, 吳興人蔣迪聚黨反, 圍陽羨縣, 州郡捕討, 皆伏誅. 南夷扶南、西域康居國各遣使來獻.

是歲, 郡國五地震.

九年春正月壬申朔, 日有蝕之. 詔曰：「興化之本, 由政平訟理也. 二千石長吏不能勤恤人隱, 而輕挾私故, 興長刑獄, 又多貪濁, 煩撓百姓. 其敕刺史二千石糾其穢濁, 舉其公清, 有司議其黜陟. 令內外群官舉清能, 拔寒素.」江東四郡地震.

二月, 尚書右僕射、陽夏侯胡奮卒, 以尚書朱整為尚書右僕射.

三月丁丑, 皇后親桑于西郊, 賜帛各有差. 壬辰, 初并二社為一.

夏四月, 江南郡國八地震；隴西隕霜, 傷宿麥.

五月, 義陽王奇有罪, 黜為三縱亭侯. 詔內外群官舉守令之才.

六月庚子朔, 日有蝕之. 徙章武王威為義陽王. 郡國三十二大旱, 傷麥.

秋八月壬子, 星隕如雨. 詔郡國五歲刑以下決遣, 無留庶獄.

九月, 東夷七國詣校尉內附. 郡國二十四螟.

冬十二月癸卯, 立河間平王洪子英為章武王. [三八]戊申, 青龍、黃龍各一見于魯國.

十年夏四月, 以京兆太守劉霄、陽平太守梁柳有政績, 各賜穀千斛. 郡國八隕霜. 太廟成. 乙巳, 遷神主于新廟, 帝迎于道左, 遂祫祭. 大赦, 文武增位一等, 作廟者二等. 丁未, 尚書右僕射、廣興侯朱整卒. 癸丑, 崇賢殿災.

五月, 鮮卑慕容廆來降, 東夷十一國內附.

六月庚子, 山陽公劉瑾薨. 復置二社.

冬十月壬子, 徙南宮王承為武邑王.

十一月丙辰, 守尚書令、左光祿大夫荀勖卒. 帝疾瘳, 賜王公以下帛有差. 含章殿鞠室火.

甲申, 以汝南王亮為大司馬、大都督、假黃鉞. 改封南陽王柬為秦王, 始平王瑋為楚王, 濮陽王允為淮南王, 並假節之國, 各統方州軍事. 立皇子乂為長沙王, 穎為成都王, 晏為吳王, 熾為豫章王, 演為代王, 皇孫遹為廣陵王. 立濮陽王子迪為漢王, 始平王子儀為毗陵王, 汝南王次子羕為西陽公. 徙扶風王暢為順陽王, 暢弟歆為新野公, 琅邪王覲弟澹為東武公, 繇為東安公, 漼為廣陵公, 卷為東莞公. 改諸王國相為內史.

十二月庚寅, [三九]太廟梁折.

是歲, 東夷絕遠三十餘國、西南夷二十餘國來獻. 虜奚軻男女十萬口來降. [四０]

太熙元年春正月辛酉朔, 改元. 己巳, 以尚書左僕射王渾為司徒, 司空衛瓘為太保.

二月辛丑, 東夷七國朝貢. 琅邪王覲薨.

三月甲子, 以右光祿大夫石鑒為司空.

夏四月辛丑, 以侍中車騎將軍楊駿為太尉、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 己酉, 帝崩于含章殿, 時年五十五, 葬峻陽陵, 廟號世祖.

帝宇量弘厚, 造次必於仁恕；容納讜正, 未嘗失色於人；明達善謀, 能斷大事, 故得撫寧萬國, 綏靜四方. 承魏氏奢侈刻弊之後, 百姓思古之遺風, 乃厲以恭儉, 敦以寡慾. 有司嘗奏御牛青絲紖斷, 詔以青麻代之. 臨朝寬裕, 法度有恆. 高陽許允既為文帝所殺, 允子奇為太常丞. 帝將有事於太廟, 朝議以奇受害之門, 不欲接近左右, 請出為長史. 帝乃追述允夙望, 稱奇之才, 擢為祠部郎, 時論稱其夷曠. 平吳之後, 天下乂安, 遂怠於政術, 耽於遊宴, 寵愛后黨, 親貴當權, 舊臣不得專任, 彝章紊廢, 請謁行矣. 爰至末年, 知惠帝弗克負荷, 然恃皇孫聰睿, 故無廢立之心. 復慮非賈后所生, 終致危敗, 遂與腹心共圖後事. 說者紛然, 久而不定, 竟用王佑之謀, 遣太子母弟秦王柬都督關中, 楚王瑋、淮南王允並鎮守要害, 以強帝室. 又恐楊氏之偪, 復以佑為北軍中候, 以典禁兵. 既而寢疾彌留, 至於大漸, 佐命元勳, 皆已先沒, 群臣惶惑, 計無所從. 會帝小差, 有詔以汝南王亮輔政, 又欲令朝士之有名望年少者數人佐之, 楊駿祕而不宣. 帝復尋至迷亂, 楊后輒為詔以駿輔政, 促亮進發. 帝尋小間, 問汝南王來未, 意欲見之, 有所付託. 左右答言未至, 帝遂困篤. 中朝之亂, 實始於斯矣.

制曰：武皇承基, 誕膺天命, 握圖御宇, 敷化導民, 以佚代勞, 以治易亂. 絕縑綸之貢, 去雕琢之飾, 制奢俗以變儉約, 止澆風而反淳朴. 雅好直言, 留心采擢, 劉毅、裴楷以質直見容, 嵇紹、許奇雖仇讎不棄. 仁以御物, 寬而得眾, 宏略大度, 有帝王之量焉. 於時民和俗靜, 家給人足, 聿修武用, 思啟封疆. 決神算於深衷, 斷雄圖於議表. 馬隆西伐, 王濬南征, 師不延時, 獯虜削跡, 兵無血刃, 揚越為墟. 通上代之不通, 服前王之未服. 禎祥顯應, 風教肅清, 天人之功成矣, 霸王之業大矣. 雖登封之禮, 讓而不為, 驕泰之心, 因斯以起. 見土地之廣, 謂萬葉而無虞；睹天下之安, 謂千年而永治. 不知處廣以思狹, 則廣可長廣；居治而忘危, 則治無常治. 加之建立非所, 委寄失才, 志欲就於升平, 行先迎於禍亂. 是猶將適越者指沙漠以遵途, 欲登山者涉舟航而覓路, 所趣逾遠, 所尚轉難, 南北倍殊, 高下相反, 求其至也, 不亦難乎！況以新集易動之基, 而無久安難拔之慮, 故賈充凶豎, 懷姦志以擁權；楊駿豺狼, 苞禍心以專輔. 及乎宮車晚出, 諒闇未周, 藩翰變親以成疏, 連兵競滅其本；棟梁回忠而起偽, 擁眾各舉其威. 曾未數年, 綱紀大亂, 海內版蕩, 宗廟播遷. 帝道王猷, 反居文身之俗；神州赤縣, 翻成被髮之鄉. 棄所大以資人, 掩其小而自託, 為天下笑, 其故何哉?良由失慎於前, 所以貽患於後. 且知子者賢父, 知臣者明君；子不肖則家亡, 臣不忠則國亂；國亂不可以安也, 家亡不可以全也. 是以君子防其始, 聖人閑其端. 而世祖惑荀勖之姦謀, 迷王渾之偽策, 心屢移於眾口, 事不定於己圖. 元海當除而不除, 卒令擾亂區夏；惠帝可廢而不廢, 終使傾覆洪基. 夫全一人者德之輕, 拯天下者功之重, 棄一子者忍之小, 安社稷者孝之大；況乎資三世而成業, 延二孽以喪之, 所謂取輕德而捨重功, 畏小忍而忘大孝. 聖賢之道, 豈若斯乎！雖則善始於初, 而乖令終於末, 所以殷勤史策, 不能無慷慨焉.

校勘記

[一]機為燕王　「機」, 各本皆作「幾」. 周校：「『機』誤『幾』. 按宣五王傳, 清惠亭侯京薨, 以文帝子機為嗣, 封燕王. 薨, 無子, 齊王冏表以子幾嗣. 然則幾蓋機之子也.」按：上文既言「皇弟」, 則作「機」為是, 通鑑七九正作「機」, 今據改.

[二]子文為沛王　李校：「宗室傳言沛王景字子文. 此舉其字者, 蓋沛王名本或作『炳』及『□』、『秉』之類, 唐避世祖諱□, 於『丙』、『秉』等字皆改為『景』. 故紀稱其字, 傳改為『景』耳.」李說當是.

[三]鄉侯為關內侯　「鄉侯」上原衍「為」字, 今刪. 參拾補.

[四]丁丑　二月己酉朔, 丁丑為二十九日, 下文庚午為二十二日, 日序誤倒.

[五]夏五月戊辰至壬子　舉正：五月無戊辰、壬子日.

[六]春正月癸丑至丁卯　正月甲戌朔, 無癸丑、丁卯.

[七]丁未　三月癸酉朔, 無丁未.

[八]六月丙申朔　「丙申」, 各本皆作「甲申」. 按：六月應為丙申朔, 丁國鈞晉書校文以下簡稱校文亦言「當從通鑑目錄作丙申」, 今改正.

[九]戊午　七月丙寅朔, 無戊午.

[一０]萬郁　斠注：「吳志三嗣主傳作『萬彧』.」按：通鑑七九同吳志.

[一一]梁州之陰平置秦州　「陰平」, 各本皆作「陽平」. 商榷：「陽平, 地理志作陰平, 宜從之.」今據改.

[一二]己未　二月所見干支有辛巳、壬寅、丁亥、己未. 按：二月壬戌朔, 辛巳為二十日, 丁亥為二十六日；三月壬辰朔, 壬寅為十一日, 己未為二十八日. 此處不見「三月」, 且日序錯亂.

[一三]丙戌　「丙戌」上各本重出「三月」, 今刪.

[一四]辛酉　二月丁亥朔, 無辛酉. 參舉正.

[一五]六月癸丑至甲戌　六月庚辰朔, 無癸丑、甲戌.

[一六]丁未起太倉於城東常平倉於東西市　九月戊申朔, 無丁未. 本書食貨志及御覽一九０引晉陽秋, 謂泰始四年七月起常平倉.

[一七]平虜護軍文淑　周校：「扶風王駿、東安王繇傳並作『文俶』.」按：魏志諸葛誕傳作「文鴦」, 注引晉諸公贊又作「文俶」. 裴松之云鴦一名俶.

[一八]吳將邵凱　斠注：「羊祜傳『凱』作『顗』.」按：通鑑八０同祜傳.

[一九]大風拔樹暴寒且冰　拾補：「五行志云河間, 此上疑脫二字.」按：宋書五行志五亦有「河間」.

[二０]東夷三國前後十餘輩　「十」, 從宋本, 他本作「千」.

[二一]辛酉以尚書右僕射山濤為尚書左僕射　三月庚午朔, 無辛酉. 按：藝文類聚以下簡稱類聚四八、御覽二一一引王隱晉書, 謂濤遷左僕射在太康元年. 又據御覽同卷、北堂書鈔以下簡稱書鈔五九引晉起居注, 太康元年始復置左右僕射. 濤本傳謂咸寧初「除尚書僕射, 加侍中」, 當是.

[二二]丁亥郡國八雨雹　據本書五行志下, 此為五、六月間事, 疑紀脫月.

[二三]汲郡人不準掘魏襄王冢　衛恆傳、杜預春秋左氏經傳集解後序正義引王隱晉書束皙傳作太康元年, 束皙傳、荀勖穆天子傳序作太康二年. 雷學淇竹書紀年考證云：「竹書發于咸寧五年十月, 帝紀之說, 錄其實也. 就官收以後上於帝京時言, 故曰太康元年, 束皙傳云二年, 或命官校理之歲也.」又「魏襄王」, 王隱晉書束□傳作「魏安釐王」.

[二四]遣鎮軍將軍琅邪王□出涂中　周校：「鎮軍將軍, 當作鎮東大將軍, 據泰始五年、太康三年及本傳文知之.」按：周說當是, 吳志孫皓傳亦作「鎮東大將軍司馬□」, 此時鎮軍為司馬攸, 與□無涉.

[二五]鎮軍將軍留憲　斠注：「王濬傳『鎮軍』作『鎮南』.」按：本書杜預傳、冊府元龜以下簡稱冊府三五０「留憲」作「劉憲」.

[二六]斬吳江陵都督伍延　「伍延」, 各本皆作「王延」. 按：本書杜預傳、吳志孫皓傳、冊府一二一、通鑑八一皆作「伍延」, 今據改. 參周校及洪頤烜諸史考異.

[二七]三月壬寅至石頭　「壬寅」, 各本皆作「壬申」. 按：三月戊子朔, 無壬申. 校文云, 王濬傳載濬入石頭後上書有「以十五日至秣陵」語, 十五日為壬寅, 則「申」當為「寅」字之誤. 今據改.

[二八]乙酉　三月戊子朔, 無乙酉. 通鑑八一作「四月乙酉」, 為四月二十九日.

[二九]丙寅　五月丁亥朔, 無丙寅. 丙寅及此下丁卯、庚午、庚辰、丁丑、甲申, 皆在六月內, 下文「丁丑」前「六月」二字應在「丙寅」上. 又庚辰為六月二十五日, 丁丑為二十二日, 日序亦倒.

[三０]鮮卑慕容廆寇昌黎　「慕容廆」, 通鑑八一作「涉歸」. 通鑑考異：「按范亨燕書武宣紀. 廆泰始五年生, 年十五, 父單于涉歸卒, 太康四年也. 此年入寇, 當是涉歸.」

[三一]秋七月　「七月」, 從宋本. 明吳氏西爽堂本以下簡稱吳本同宋本, 他本皆作「八月」.

[三二]鎮東大將軍琅邪王□為撫軍將軍　周校：「『撫軍』衍文, 據明年□薨文及職官志、本傳知之.」

[三三]四年春正月甲申　正月辛丑朔, 無甲申. 二月辛未朔, 甲申為是月十四日.

[三四]三月辛丑朔　三月庚子朔, 辛丑為初二日. 「朔」字疑衍, 或「辛丑」為「庚子」之誤.

[三五]南宮王子玷為長樂王　安平獻王孚傳「玷」作「祐」, 太平寰宇記六三亦作「祐」.

[三六]正月甲申朔　正月庚申朔, 甲申為二十五日, 疑「甲」為「庚」字之誤. 下文「戊辰」為初九日, 如作「甲申」, 日序不合.

[三七]齊國天水隕霜　「天水」, 各本皆作「大水」. 周校：五行志, 四月齊國、天水二郡隕霜, 『大水』為『天水』之誤. 按：宋書五行志四亦作「天水」, 今據改.

[三八]立河間平王洪子英為章武王　本書河間王洪傳稱, 洪二子威、混, 無名英者. 威嗣洪, 徙封章武. 其後威出繼義陽王望, 又立混為嗣. 傳云威出繼在太康九年, 與英受封章武王正在同年. 成紀咸和六年下有以「章武王混子珍為章武王」之文, 則此處「英」當為「混」字之誤.

[三九]十二月庚寅　十二月辛卯朔, 無庚寅. 五行志上、宋書五行志一、通典五一引河南孫平子封事並作十一月. 庚寅為十一月二十九日.

[四０]虜奚軻男女十萬口來降　「奚軻」上各本皆有「壬戌」二字. 按：「是歲」下不應再出干支, 「虜壬戌奚軻」, 文義亦不可通. 冊府九七七、通鑑八二皆無「壬戌」, 今據刪.

晉書卷四 帝紀第四

惠帝

孝惠皇帝諱衷, 字正度, 武帝第二子也. 泰始三年, 立為皇太子, 時年九歲. 太熙元年四月己酉, 武帝崩. 是日, 皇太子即皇帝位, 大赦, 改元為永熙. 尊皇后楊氏曰皇太后, 立妃賈氏為皇后.

夏五月辛未, 葬武皇帝於峻陽陵. 丙子, 增天下位一等, 預喪事者二等, 復租調一年, 二千石已上皆封關中侯. 以太尉楊駿為太傅, 輔政.

秋八月壬午, 立廣陵王遹為皇太子, 以中書監何劭為太子太師, 吏部尚書王戎為太子太傅, 衛將軍楊濟為太子太保. 遣南中郎將石崇、射聲校尉胡奕、長水校尉趙俊、揚烈將軍趙歡將屯兵四出.

冬十月辛酉, 以司空石鑒為太尉, 前鎮西將軍、隴西王泰為司空.

永平元年春正月乙酉朔, [一]臨朝, 不設樂. 詔曰：「朕夙遭不造, 淹恤在疚. 賴祖宗遺靈, 宰輔忠賢, 得以眇身託于群后之上. 昧於大道, 不明于訓, 戰戰兢兢, 夕惕若厲. 乃者哀迷之際, 三事股肱, 惟社稷之重, 率遵翼室之典, 猶欲長奉先皇之制, 是以有永熙之號. 然日月踰邁, 已涉新年, 開元易紀, 禮之舊章. 其改永熙二年為永平元年.」又詔子弟及群官並不得謁陵. 丙午, 皇太子冠, 丁未, 見于太廟.

二月甲寅, 賜王公已下帛各有差. 癸酉, 鎮南將軍楚王瑋、鎮東將軍淮南王允來朝. 戊寅, 復置祕書監官.

三月辛卯, 誅太傅楊駿, 駿弟衛將軍珧, 太子太保濟, 中護軍張劭, 散騎常侍段廣、楊邈, 左將軍劉預, 河南尹李斌, 中書令蔣俊, 東夷校尉文淑, 尚書武茂, 皆夷三族. 壬辰, 大赦, 改元. 賈后矯詔廢皇太后為庶人, 徙于金墉城, 告于天地宗廟. 誅太后母龐氏. 壬寅, 徵大司馬、汝南王亮為太宰, 與太保衛瓘輔政. 以秦王柬為大將軍, 東平王楙為撫軍大將軍, 鎮南將軍、楚王瑋為衛將軍, 領北軍中候, 下邳王晃為尚書令, 東安公繇為尚書左僕射, 進封東安王. 督將侯者千八十一人. 庚戌, 免東安王繇及東平王楙, 繇徙帶方.

夏四月癸亥, 以征東將軍、梁王肜為征西大將軍、都督關西諸軍事, 太子少傅阮坦為平東將軍、監青徐二州諸軍事. 己巳, 以太子太傅王戎為尚書右僕射.

五月甲戌, [二]毗陵王軌薨. 壬午, 除天下戶調綿絹, 賜孝悌、高年、鰥寡、力田者帛, 人三匹.

六月, 賈后矯詔使楚王瑋殺太宰、汝南王亮, 太保、菑陽公衛瓘. 乙丑, 以瑋擅害亮、瓘, 殺之. 曲赦洛陽. 以廣陵王師劉寔為太子太保, 司空、隴西王泰錄尚書事.

秋七月, 分揚州、荊州十郡為江州.

八月庚申, 以趙王倫為征東將軍、都督徐兗二州諸軍事；河間王顒為北中郎將, 鎮鄴；太子太師何劭為都督豫州諸軍事, 鎮許昌. 徙長沙王乂為常山王. 己巳, 進西陽公羕爵為王. 辛未, 立隴西世子越為東海王.

九月甲午, 大將軍、秦王柬薨. 辛丑, 徵征西大將軍、梁王肜為衛將軍、錄尚書事, 以趙王倫為征西大將軍、都督雍梁二州諸軍事.

冬十二月辛酉, 京師地震.

是歲, 東夷十七國、南夷二十四部並詣校尉內附.

二年春二月己酉, 賈后弒皇太后于金墉城.

秋八月壬子, 大赦.

九月乙酉, 中山王耽薨.

冬十一月, 大疫.

是歲, 沛國雨雹, 傷麥.

三年夏四月, 滎陽雨雹.

六月, 弘農郡雨雹, 深三尺.

冬十月, 太原王泓薨. [三]

四年春正月丁酉朔, 侍中、太尉、安昌公石鑒薨. [四]

夏五月, 蜀郡山移, 淮南壽春洪水出, 山崩地陷, 壞城府及百姓廬舍. 匈奴郝散反, 攻上黨, 殺長吏.

六月, 壽春地大震, 死者二十餘家. 上庸郡山崩, 殺二十餘人.

秋八月, 郝散帥眾降, 馮翊都尉殺之. 上谷居庸、上庸並地陷裂, 水泉涌出, 人有死者. 大饑.

九月丙辰, 赦諸州之遭地災者. 甲午, 枉矢東北竟天. [五]

是歲, 京師及郡國八地震.

五年夏四月, 彗星見于西方, 孛于奎, 至軒轅.

六月, 金城地震. 東海雨雹, 深五寸.

秋七月, 下邳暴風, 壞廬舍.

九月, 雁門、新興、太原、上黨大風, 傷禾稼.

冬十月, 武庫火, 焚累代之寶.

十二月丙戌, 新作武庫, 大調兵器. 丹楊雨雹. 有石生于京師宜年里.

是歲, 荊、揚、兗、豫、青、徐等六州大水, 詔遣御史巡行振貸.

六年春正月, 大赦. 司空、下邳王晃薨. 以中書監張華為司空, 太尉、隴西王泰為尚書令, 衛將軍、梁王肜為太子太保. 丁丑, 地震.

三月, 東海隕霜, 傷桑麥. 彭城呂縣有流血, 東西百餘步.

夏四月, 大風.

五月, 荊、揚二州大水. 匈奴郝散弟度元帥馮翊、北地馬蘭羌、盧水胡反, 攻北地, 太守張損死之. 馮翊太守歐陽建與度元戰, 建敗績. 徵征西大將軍、趙王倫為車騎將軍, 以太子太保、梁王肜為征西大將軍、都督雍梁二州諸軍事, 鎮關中.

秋八月, 雍州刺史解系又為度元所破. 秦雍氐、羌悉叛, 推氐帥齊萬年僭號稱帝, 圍涇陽.

冬十月乙未, 曲赦雍、涼二州.

十一月丙子, 遣安西將軍夏侯駿、[六]建威將軍周處等討萬年, 梁王肜屯好畤. 關中饑, 大疫.

七年春正月癸丑, 周處及齊萬年戰於六陌, 王師敗績, 處死之.

夏五月, 魯國雨雹.

秋七月, 雍、梁州疫. 大旱, 隕霜, 殺秋稼. 關中饑, 米斛萬錢. 詔骨肉相賣者不禁. 丁丑, 司徒、京陵公王渾薨.

九月, 以尚書右僕射王戎為司徒, 太子太師何劭為尚書左僕射.

八年春正月丙辰, 地震. 詔發倉廩, 振雍州饑人.

三月壬戌, 大赦.

夏五月, 郊禖石破為二.

秋九月, 荊、豫、揚、徐、冀等五州大水. 雍州有年.

九年春正月, 左積弩將軍孟觀伐氐, 戰于中亭, 大破之, 獲齊萬年. 徵征西大將軍、梁王肜錄尚書事. 以北中郎將、河間王顒為鎮西將軍, 鎮關中；成都王穎為鎮北大將軍, 鎮鄴.

夏四月, 鄴人張承基等妖言署置, 聚黨數千. 郡縣逮捕, 皆伏誅.

六月戊戌, 太尉、隴西王泰薨. [七]

秋八月, 以尚書裴頠為尚書僕射.

冬十一月甲子朔, 日有蝕之. 京師大風, 發屋折木.

十二月壬戌, 廢皇太子遹為庶人, 及其三子幽于金墉城, 殺太子母謝氏.

永康元年春正月癸亥朔, 大赦, 改元. 己卯, 日有蝕之. 丙子, 皇孫□卒. [八]

二月丁酉, 大風, 飛沙拔木.

三月, 尉氏雨血, 妖星見于南方. 癸未, 賈后矯詔害庶人遹于許昌.

夏四月辛卯, 日有蝕之. 癸巳, 梁王肜、趙王倫矯詔廢賈后為庶人, 司空張華、尚書僕射裴頠皆遇害, 侍中賈謐及黨與數十人皆伏誅. 甲午, 倫矯詔大赦, 自為相國、都督中外諸軍, 如宣文輔魏故事, 追復故皇太子位. 丁酉, 以梁王肜為太宰, 左光祿大夫何劭為司徒, 右光祿大夫劉寔為司空, 淮南王允為驃騎將軍. 己亥, 趙王倫矯詔害賈庶人于金墉城.

五月己巳, 立皇孫臧為皇太孫, 尚為襄陽王.

六月壬寅, 葬愍懷太子于顯平陵. 撫軍將軍、清河王遐薨. 癸卯, 震崇陽陵標.

秋八月, 淮南王允舉兵討趙王倫, 不克, 允及其二子秦王郁、漢王迪皆遇害. 曲赦洛陽. 平東將軍、彭城王植薨. 改封吳王晏為賓徒縣王. 以齊王冏為平東將軍, 鎮許昌；光祿大夫陳準為太尉、錄尚書事.

九月, 改司徒為丞相, 以梁王肜為之.

冬十月, 黃霧四塞.

十一月戊午, 大風飛沙石, 六日乃止. 甲子, 立皇后羊氏, 大赦, 大酺三日.

十二月, 彗星見于東方. 益州刺史趙廞與略陽流人李庠害成都內史耿勝、[九]犍為太守李密、汶山太守霍固、[一０]西夷校尉陳總, 據成都反.

永寧元年春正月乙丑, 趙王倫篡帝位. 丙寅, 遷帝于金墉城, 號曰太上皇, 改金墉曰永昌宮. 廢皇太孫臧為濮陽王. 五星經天, 縱橫無常. 癸酉, 倫害濮陽王臧. 略陽流人李特殺趙廞, 傳首京師.

三月, 平東將軍、齊王冏起兵以討倫, [一一]傳檄州郡, 屯于陽翟. 征北大將軍、成都王穎, 征西大將軍、河間王顒, 常山王乂, 豫州刺史李毅, [一二]兗州刺史王彥, 南中郎將、新野公歆, 皆舉兵應之, 眾數十萬. 倫遣其將閭和出伊闕, 張泓、孫輔出堮阪以距冏, 孫會、士猗、許超出黃橋以距穎. 及穎將趙驤、石超戰于湨水, 會等大敗, 棄軍走.

閏月丙戌朔, 日有蝕之.

夏四月, 歲星晝見. 冏將何勖、盧播擊張泓於陽翟, 大破之, 斬孫輔等. 辛酉, 左衛將軍王輿與尚書、淮陵王漼勒兵入宮, 禽倫黨孫秀、孫會、許超、士猗、駱休等, 皆斬之. 逐倫歸第, 即日乘輿反正. 群臣頓首謝罪, 帝曰：「非諸卿之過也.」

癸亥, 詔曰：「朕以不德, 纂承皇統, 遠不能光濟大業, 靖綏四方；近不能開明刑威, 式遏姦宄, 至使逆臣孫秀敢肆凶虐, 窺間王室, 遂奉趙王倫饕據天位. 鎮東大將軍、齊王冏, 征北大將軍、成都王穎, 征西大將軍、河間王顒, 並以明德茂親, 忠規允著, 首建大策, 匡救國難. 尚書漼共立大謀, 左衛將軍王輿與群公卿士, 協同謀略, 親勒本營, 斬秀及其二子. 前趙王倫為秀所誤, 與其子等已詣金墉迎朕幽宮, 旋軫閶闔. 豈在予一人獨饗其慶, 宗廟社稷實有賴焉.」於是大赦, 改元, 孤寡賜穀五斛, 大酺五日. 誅趙王倫、義陽王威、九門侯質等及倫之黨與.

五月, 立襄陽王尚為皇太孫.

六月戊辰, 大赦, 增吏位二等. 復封賓徒王晏為吳王. 庚午, 東萊王蕤、左衛將軍王輿謀廢齊王冏, 事泄, 蕤廢為庶人, 輿伏誅, 夷三族. 甲戌, 以齊王冏為大司馬、都督中外諸軍事, 成都王穎為大將軍、錄尚書事, 河間王顒為太尉. 罷丞相, 復置司徒官. 己卯, 以梁王肜為太宰, 領司徒. 封齊王冏功臣葛旟牟平公, 路季小黃公, [一三]衛毅平陰公, 劉真安鄉公, 韓泰封丘公.

秋七月甲午, 立吳王晏子國為漢王, [一四]復封常山王乂為長沙王.

八月, 大赦. 戊辰, 原徙邊者. 益州刺史羅尚討羌, 破之. 己巳, 徙南平王祥為宜都王. 下邳王韡薨. [一五]以東平王楙為平東將軍、[一六]都督徐州諸軍事.

九月, 追東安王繇復其爵. 丁丑, [一七]封楚王瑋子範為襄陽王.

冬十月, 流人李特反於蜀.

十二月, 司空何劭薨. [一八]封齊王冏子冰為樂安王, 英為濟陽王, 超為淮南王.

是歲, 郡國十二旱, 六蝗.

太安元年春正月庚子, 安東將軍、譙王隨薨.

三月癸卯, 赦司、冀、兗、豫四州. 皇太孫尚薨.

夏四月, 彗星晝見.

五月乙酉, 侍中、太宰、領司徒、梁王肜薨. 以右光祿大夫劉寔為太傅. 太尉、河間王顒遣將衙博擊李特於蜀, 為特所敗. 特遂陷梓潼、巴西, 害廣漢太守張微, 自號大將軍. [一九]癸卯, 以清河王遐子覃為皇太子, 賜孤寡帛, 大酺五日. 以齊王冏為太師, 東海王越為司空.

秋七月, 兗、豫、徐、冀等四州大水.

冬十月, 地震.

十二月丁卯, 河間王顒表齊王冏窺伺神器, 有無君之心, 與成都王穎、新野王歆、范陽王虓同會洛陽, 請廢冏還第. 長沙王乂奉乘輿屯南止車門, 攻冏, 殺之, 幽其諸子于金墉城, 廢冏弟北海王寔. 大赦, 改元. 以長沙王乂為太尉、都督中外諸軍事. 封東萊王蕤子炤為齊王. [二０]

二年春正月甲子朔, [二一]赦五歲刑.

三月, 李特攻陷益州. 荊州刺史宋岱擊特, 斬之, [二二]傳首京師.

夏四月, 特子雄復據益州.

五月, 義陽蠻張昌舉兵反, 以山都人丘沈為主, 改姓劉氏, 偽號漢, 建元神鳳, 攻破郡縣, 南陽太守劉彬, 平南將軍羊伊, 鎮南大將軍、新野王歆並遇害.

六月, 遣荊州刺史劉弘等討張昌于方城, 王師敗績.

秋七月, 中書令卞粹、侍中馮蓀、河南尹李含等貳於長沙王乂, 乂疑而害之.

張昌陷江南諸郡, 武陵太守賈隆、零陵太守孔紘、豫章太守閻濟、武昌太守劉根皆遇害. 昌別帥石冰寇揚州, 刺史陳徽與戰, 大敗, 諸郡盡沒. 臨淮人封雲舉兵應之, 自阜陵寇徐州.

八月, 河間王顒、成都王穎舉兵討長沙王乂, 帝以乂為大都督, 帥軍禦之.

庚申, 劉弘及張昌戰於清水, 斬之.

顒遣其將張方, 穎遣其將陸機、牽秀、石超等來逼京師. 乙丑, 帝幸十三里橋, 遣將軍皇甫商距方于宜陽. 己巳, 帝旋軍于宣武場. 庚午, 舍于石樓. 天中裂, 無雲而雷.

九月丁丑, 帝次于河橋. 壬午, 皇甫商為張方所敗. 甲申, 帝軍于芒山. 丁亥, 幸偃師. 辛卯, 舍于豆田. 癸巳, 尚書右僕射、興晉侯羊玄之卒, [二三]帝旋于城東. 丙申, 進軍緱氏, 擊牽秀, 走之. 大赦. 張方入京城, 燒清明、開陽二門, 死者萬計. 石超逼乘輿于緱氏.

冬十月壬寅, 帝旋于宮. 石超焚緱氏, 服御無遺. 丁未, 破牽秀、范陽王虓于東陽門外. 戊申, 破陸機于建春門, 石超走, 斬其大將賈崇等十六人, [二四]懸首銅駝街. 張方退屯十三里橋.

十一月辛巳, 星晝隕, 聲如雷. 王師攻方壘, 不利. 方決千金堨, 水碓皆涸. 乃發王公奴婢手舂給兵廩, 一品已下不從征者、男子十三以上皆從役. 又發奴助兵, 號為四部司馬. 公私窮踧, 米石萬錢. 詔命所至, 一城而已.

壬寅夜, [二五]赤氣竟天, 隱隱有聲. 丙辰, 地震. 癸亥, 東海王越執長沙王乂, 幽於金墉城, 尋為張方所害. 甲子, 大赦. [二六]丙寅, 揚州秀才周□、前南平內史王矩、前吳興內史顧祕起義軍以討石冰. [二七]冰退, 自臨淮趣壽陽. 征東將軍劉準遣廣陵度支陳敏擊冰. 李雄自郫城攻益州刺史羅尚, [二八]尚委城而遁, 雄盡有成都之地. 封鮮卑段勿塵為遼西公.

永興元年春正月丙午, 尚書令樂廣卒. [二九]成都王穎自鄴諷于帝, 乃大赦, 改元為永安. 帝逼于河間王顒, 密詔雍州刺史劉沈、秦州刺史皇甫重以討之. 沈舉兵攻長安, 為顒所敗. 張方大掠洛中, 還長安. 於是軍中大餒, 人相食. 以成都王穎為丞相. 穎遣從事中郎成夔等以兵五萬屯十二城門, 殿中宿所忌者, 穎皆殺之, 以三部兵代宿衛.

二月乙酉, 廢皇后羊氏, 幽于金墉城, 黜皇太子覃復為清河王.

三月, 陳敏攻石冰, 斬之, 揚、徐二州平.

河間王顒表請立成都王穎為太弟. 戊申, 詔曰：「朕以不德, 纂承鴻緒, 于茲十有五載. 禍亂滔天, 姦逆仍起, 至乃幽廢重宮, 宗廟圮絕. 成都王穎溫仁惠和, 克平暴亂. 其以穎為皇太弟、都督中外諸軍事, 丞相如故.」大赦, 賜鰥寡高年帛三匹, 大酺五日. 丙辰, 盜竊太廟服器. 以太尉顒為太宰, 太傅劉寔為太尉.

六月, 新作三城門.

秋七月丙申朔, 右衛將軍陳眕以詔召百僚入殿中, 因勒兵討成都王穎. 戊戌, 大赦, 復皇后羊氏及皇太子覃. 己亥, 司徒王戎、東海王越、高密王簡、[三０]平昌公模、吳王晏、豫章王熾、襄陽王範、右僕射荀藩等奉帝北征. 至安陽, 眾十餘萬, 穎遣其將石超距戰. 己未, 六軍敗績于蕩陰, 矢及乘輿, 百官分散, 侍中嵇紹死之. 帝傷頰, 中三矢, 亡六璽. 帝遂幸超軍, 餒甚, 超進水, 左右奉秋桃. 超遣弟熙奉帝之鄴, 穎帥群官迎謁道左. 帝下輿涕泣, 其夕幸于穎軍. 穎府有九錫之儀, 陳留王送貂蟬文衣鶡尾, 明日, 乃備法駕幸于鄴, 唯豫章王熾、司徒王戎、僕射荀藩從. 庚申, [三一]大赦, 改元為建武.

八月戊辰, 穎殺東安王繇. 張方復入洛陽, 廢皇后羊氏及皇太子覃. 匈奴左賢王劉元海反於離石, 自號大單于. 安北將軍王浚遣烏丸騎攻成都王穎于鄴, 大敗之. 穎與帝單車走洛陽, 服御分散, 倉卒上下無齎, 侍中黃門被囊中齎私錢三千, 詔貸用. 所在買飯以供, 宮人止食于道中客舍. 宮人有持升餘糠米飯及燥蒜鹽豉以進帝, 帝噉之, 御中黃門布被. 次獲嘉, 市粗米飯, 盛以瓦盆, 帝噉兩盂. 有老父獻蒸雞, 帝受之. 至溫, 將謁陵, 帝喪履, 納從者之履, 下拜流涕, 左右皆歔欷. 及濟河, 張方帥騎三千, 以陽燧青蓋車奉迎. 方拜謁, 帝躬止之. 辛巳, 大赦, 賞從者各有差.

冬十一月乙未, 方請帝謁廟, 因劫帝幸長安. 方以所乘車入殿中, 帝馳避後園竹中. 方逼帝升車, 左右中黃門鼓吹十二人步從, 唯中書監盧志侍側. 方以帝幸其壘, 帝令方具車載宮人寶物, 軍人因妻略後宮, 分爭府藏. 魏晉已來之積, 掃地無遺矣. 行次新安, 寒甚, 帝墮馬傷足, 尚書高光進面衣, 帝嘉之. 河間王顒帥官屬步騎三萬, 迎于霸上. 顒前拜謁, 帝下車止之. 以征西府為宮. 唯僕射荀藩、司隸劉暾、太常鄭球、河南尹周馥與其遺官在洛陽, 為留臺, 承制行事, 號為東西臺焉. 丙午, [三二]留臺大赦, 改元復為永安. 辛丑, 復皇后羊氏. 李雄僭號成都王, 劉元海僭號漢王.

十二月丁亥, 詔曰：「天禍晉邦, 冢嗣莫繼. 成都王穎自在儲貳, 政績虧損, 四海失望, 不可承重, 其以王還第. 豫章王熾先帝愛子, 令問日新, 四海注意, 今以為皇太弟, 以隆我晉邦. 以司空越為太傅, 與太宰顒夾輔朕躬. 司徒王戎參錄朝政, 光祿大夫王衍為尚書左僕射. 安南將軍虓、安北將軍浚、[三三]平北將軍騰各守本鎮. 高密王簡為鎮南將軍, 領司隸校尉, 權鎮洛陽；東中郎將模為寧北將軍、都督冀州, 鎮于鄴；鎮南大將軍劉弘領荊州, 以鎮南土. 周馥、繆胤各還本部, 百官皆復職. 齊王冏前應還第, 長沙王乂輕陷重刑, 封其子紹為樂平縣王, [三四]以奉其嗣. 自頃戎車屢征, 勞費人力, 供御之物皆減三分之二, 戶調田租三分減一. 蠲除苛政, 愛人務本. 清通之後, 當還東京.」大赦, 改元. 以河間王顒都督中外諸軍事.

二年春正月甲午朔, 帝在長安.

夏四月, 詔封樂平王紹為齊王. [三五]丙子, 張方廢皇后羊氏.

六月甲子, 侍中、司徒、安豐侯王戎薨. 隴西太守韓稚攻秦州刺史張輔, 殺之. 李雄僭即帝位, 國號蜀.

秋七月甲午, 尚書諸曹火, 燒崇禮闥. 東海王越嚴兵徐方, 將西迎大駕. 成都王穎部將公師藩等聚眾攻陷郡縣, 害陽平太守李志、汲郡太守張延等, 轉攻鄴, 平昌公模遣將軍趙驤擊破之.

八月辛丑, [三六]大赦. 驃騎將軍、范陽王虓逐冀州刺史李義. 揚州刺史曹武殺丹楊太守朱建. 李雄遣其將李驤寇漢安. 車騎大將軍劉弘逐平南將軍、彭城王釋于宛.

九月庚寅朔, 公師藩又害平原太守王景、清河太守馮熊. 庚子, 豫州刺史劉喬攻范陽王虓於許昌, 敗之. 壬子, 以成都王穎為鎮軍大將軍、都督河北諸軍事, 鎮鄴. 河間王顒遣將軍呂朗屯洛陽.

冬十月丙子, 詔曰：「得豫州刺史劉喬檄, 稱潁川太守劉輿迫脅驃騎將軍虓, 距逆詔令, 造構凶逆, 擅劫郡縣, 合聚兵眾, 擅用苟晞為兗州, 斷截王命. 鎮南大將軍、荊州刺史劉弘, 平南將軍、彭城王釋等, 其各勒所統, 徑會許昌, 與喬并力. 今遣右將軍張方為大都督, 統精卒十萬, 建武將軍呂朗、廣武將軍騫貙、建威將車刁默等為軍前鋒, 共會許昌, 除輿兄弟.」丁丑, 使前車騎將軍石超；北中郎將王闡討輿等. 赤氣見于北方, 東西竟天. 有星孛于北斗. 平昌公模遣將軍宋冑等屯河橋.

十一月, 立節將軍周權詐被檄, 自稱平西將軍, 復皇后羊氏. 洛陽令何喬攻權, 殺之, 復廢皇后.

十二月, 呂朗等東屯滎陽, 成都王穎進據洛陽, 張方、劉弘等並桉兵不能禦. 范陽王虓濟自官渡, 拔滎陽, 斬石超；襲許昌, 破劉喬于蕭, 喬奔南陽. 右將軍陳敏舉兵反, 自號楚公. 矯稱被中詔, 從沔漢奉迎天子, 逐揚州刺史劉機、丹楊太守王曠. [三七]遣弟恢南略江州, 刺史應邈奔弋陽.

光熙元年春正月戊子朔, 日有蝕之. 帝在長安. 河間王顒聞劉喬破, 大懼, 遂殺張方, 請和于東海王越, 越不聽. 宋冑等破穎將樓裒, [三八]進逼洛陽, 穎奔長安.

甲子, [三九]越遣其將祁弘、宋冑、司馬纂等迎帝.

三月, 東萊□令劉柏根反, 自稱□公, 襲臨淄, 高密王簡奔聊城. 王浚遣將討柏根, 斬之.

夏四月己巳, 東海王越屯于溫. 顒遣弘農太守彭隨、北地太守刁默距祁弘等于湖.

五月, 枉矢西南流. 范陽國地燃, 可以爨.

壬辰, 祁弘等與刁默戰, 默大敗, 顒、穎走南山, 奔于宛. [四０]弘等所部鮮卑大掠長安, 殺二萬餘人. 是日, 日光四散, 赤如血. 甲午又如之.

己亥, 弘等奉帝還洛陽, 帝乘牛車, 行宮藉草, 公卿跋涉. 戊申, 驃騎、范陽王虓殺司隸校尉邢喬. 己酉, 盜取太廟金匱及策文各四.

六月丙辰朔, 至自長安, 升舊殿, 哀感流涕. 謁于太廟. 復皇后羊氏. 辛未, 大赦, 改元.

秋七月乙酉朔, 日有蝕之. 太廟吏賈苞盜太廟靈衣及劍, 伏誅.

八月, 以太傅、東海王越錄尚書, 驃騎將軍、范陽王虓為司空.

九月, 頓丘太守馮嵩執成都王穎, 送之于鄴. 進東嬴公騰爵為東燕王, 平昌公模為南陽王.

冬十月, 司空、范陽王虓薨. 虓長史劉輿害成都王穎.

十一月庚午, 帝崩于顯陽殿, 時年四十八, 葬太陽陵.

帝之為太子也, 朝廷咸知不堪政事, 武帝亦疑焉. 嘗悉召東宮官屬, 使以尚書事令太子決之, 帝不能對. 賈妃遣左右代對, 多引古義. 給事張泓曰：「太子不學, 陛下所知. 今宜以事斷, 不可引書.」妃從之. 泓乃具草, 令帝書之. 武帝覽而大悅, 太子遂安. 及居大位, 政出群下, 綱紀大壞, 貨賂公行, 勢位之家, 以貴陵物, 忠賢路絕, 讒邪得志, 更相薦舉, 天下謂之互市焉. 高平王沈作釋時論, 南陽魯褒作錢神論, 廬江杜嵩作任子春秋, [四一]皆疾時之作也. 帝又嘗在華林園, 聞蝦蟆聲, 謂左右曰：「此鳴者為官乎, 私乎？」或對曰：「在官地為官, 在私地為私.」及天下荒亂, 百姓餓死, 帝曰：「何不食肉糜？」其蒙蔽皆此類也. 後因食□中毒而崩, 或云司馬越之鴆.

史臣曰：不才之子, 則天稱大, 權非帝出, 政邇宵人. 褒姒共叔帶並興, 襄后與犬戎俱運. 昔者, 丹朱不肖, 赧王逃責, 相彼凶德, 事關休咎, 方乎土梗, 以墜其情. 溽暑之氣將闌, 淫□之音罕記, 乃彰嗤笑, 用符顛隕. 豈通才俊彥猶形于前代, 增淫助虐獨擅于當今者歟？物號忠良, 于茲拔本, 人稱祅孽, 自此疏源. 長樂不祥, 承華非命, 生靈版蕩, 社稷丘墟. 古者敗國亡身, 分鑣共軫, 不有亂常, 則多庸暗. 豈明神喪其精魄, 武皇不知其子也！

贊曰：惠皇居尊, 臨朝聽言. 厥體斯昧, 其情則昏. 高臺望子, 長夜奚冤. 金墉毀冕, 蕩陰釋冑. 及爾皆亡, 滔天來遘.

校勘記

[一]永平元年　是年三月又改元「元康」, 依例應作「元康元年」. 此仍作「永平」, 則三月改元後應出「元康」年號, 使讀者明白自此以下至九年皆「元康之年」. 紀文此處既用「永平」, 下文又不出「元康」, 似自此至九年皆屬「永平」矣. 此為史例之失.

[二]五月甲戌　五月癸未朔, 此「甲戌」及下「壬午」均在四月, 「五月」二字疑衍.

[三]太原王泓薨　本書太原成王輔傳「泓」作「弘」. 且弘時已改中丘王.

[四]安昌公石鑒薨　通鑑考異：本傳封昌安縣侯. 斠注：以石□、石定二墓碣證之, 「安昌」當作「昌安」.

[五]九月丙辰至東北竟天　九月甲午朔, 甲午當在丙辰前.

[六]安西將軍夏侯駿　「駿」原作「俊」. 周處傳、文選潘岳關中詩注引王隱晉書、魏志夏侯淵傳注引世語、通鑑八二敘此事此人並作「駿」, 茲據改.

[七]隴西王泰薨　通鑑八三「隴西」作「高密」. 通鑑考異：「本傳云；『泰為尚書令, 改封高密. 』紀誤.」

[八]皇孫□　愍懷太子傳「□」作「虨」.

[九]略陽流人李庠害成都內史耿勝　「略陽」原作「洛陽」, 依商榷校改. 下永寧元年文及李特載記亦作「略陽」. 「耿勝」, 通鑑八三作「耿滕」. 通鑑考異並云, 李特載記及華陽國志均作「耿滕」.

[一０]犍為太守李密汶山太守霍固　通鑑考異：「按華陽國志, 『犍為太守李苾、汶山太守楊邠』, 非密、固也. 載記亦作『李苾』, 蓋紀誤.」

[一一]平東將軍齊王冏　校文：據冏傳, 時為鎮東大將軍, 故下癸亥詔文亦稱「鎮東」.

[一二]豫州刺史李毅　校文：考齊王冏傳, 時豫州刺史為何勖；成都王穎傳, 毅則冀州刺史, 「豫」當為「冀」字之誤. 按：通鑑八四「豫」正作「冀」.

[一三]路季小黃公　齊王冏傳、通鑑八四「路季」作「路秀」.

[一四]立吳王晏子國為漢王　周校：據武十三王傳, 「國」當作「固」.

[一五]下邳王韡薨　各本及音義皆作「韡」, 宋本作「韓」.

[一六]以東平王楙為平東將軍　「楙」原作「懋」. 斠注：「懋」當從武紀及本傳、東海王越傳作「楙」. 按：上文永平元年及音義、通鑑八四、通志一０皆作「楙」, 今據改.

[一七]丁丑　舉正：由上閏三月丙戌朔推之, 丁丑當在八月. 按：九月癸未朔, 丁丑為八月二十五日.

[一八]司空何劭薨　據紀及劭傳, 上年四月劭遷司徒；據通鑑八四, 本年正月遷太宰. 此作「司空」, 疑誤.

[一九]害廣漢太守張微自號大將軍　華陽國志八、通鑑八四破德陽殺張微皆繫於八月, 在特稱大將軍之後. 此並屬之五月, 恐誤. 又「張微」李特載記作「張徵」.

[二０]封東萊王蕤子炤為齊王　「東萊王」原作「東萊侯」. 周校：據本爵當作「東萊王」. 按：周說是, 今據上永寧元年文及通志一０改.

[二一]正月甲子朔　正月乙亥朔, 此誤.

[二二]三月李特攻陷益州荊州刺史宋岱擊特斬之　通鑑八五特攻陷益州在正月, 斬特在二月. 「宋岱」, 羅尚傳、郭舒傳、孫旂傳、通鑑八五並作「宗岱」.

[二三]興晉侯羊玄之卒　校文：「侯」當從玄之傳作「公」.

[二四]賈崇　陸機傳作「賈棱」.

[二五]壬寅　是年十二月庚子朔, 壬寅為初三日. 「壬寅」上當有「十二月」. 下「丙辰」上, 五行志下及宋書五行志五均有「十二月」可證.

[二六]甲子大赦　通鑑八五繫於永興元年. 甲子為正月二十六日. 通鑑考異云：帝紀「太安二年十二月甲子大赦」, 「永興元年正月大赦改元」疑是一事.

[二七]前南平內史王矩前吳興內史顧祕　周校：兩「內史」矩傳及周□傳皆作「太守」. 按：晉制, 以郡為國, 內史治民事, 若郡太守. 國除為郡, 復稱太守. 然二名往往混淆, 史家亦互稱之. 此其一例, 後不悉舉.

[二八]李雄自郫城攻益州刺史羅尚　華陽國志八、通鑑八五均謂此事在閏十二月, 此脫書月.

[二九]正月丙午尚書令樂廣卒　世說言語注引晉陽秋云, 成都王起兵, 長沙王猜廣, 遂以憂卒. 廣傳亦謂死于穎、乂遘難時. 通鑑考異引晉春秋謂穎太安二年七月起兵, 八月樂廣自裁. 二年八月壬寅朔, 亦有丙午日.

[三０]高密王簡　按：通鑑八五「簡」作「略」. 通鑑考異云宗室傳高密孝王略字元簡, 蓋「簡」即「略」也. 按：劉暾傳亦作「略」, 蓋以字行.

[三一]庚申　原作「庚辰」. 七月丙申朔, 無庚辰, 今從宋本改.

[三二]丙午　舉正：「丙午」書「辛丑」前, 誤. 按：十一月乙未朔, 丙午為十二日, 辛丑為初七.

[三三]安北將軍浚　「浚」原作「濬」. 周校：安北將軍時為王浚. 今據懷紀、成都王穎傳及本傳改.

[三四]封其子紹為樂平縣王　考異：齊王冏傳, 永興初, 赦其三子超、冰、英還第, 封超為縣王, 以繼冏祀. 超與紹本一人, 轉寫之訛, 當以「超」為正.

[三五]詔封樂平王紹為齊王　「紹」當作「超」, 見前校.

[三六]八月辛丑　舉正：辛丑當在七月.

[三七]王曠　陳敏傳作「王廣」.

[三八]樓裒　河間王顒傳、通鑑八六皆作「樓褒」.

[三九]甲子　舉正：正月戊子朔, 不得有甲子日.

[四０]顒穎走南山奔于宛　顒傳及通鑑八六皆云顒單馬入太白山；穎傳謂穎自華陰趣武關. 穎、顒所走異道, 此「穎」字疑衍.

[四一]杜嵩　杜夷傳作「杜崧」.

晉書卷五 帝紀第五

孝懷帝

孝懷皇帝諱熾, 字豐度, 武帝第二十五子也. 太熙元年, 封豫章郡王. 屬惠帝之時, 宗室構禍, 帝沖素自守, 門絕賓游, 不交世事, 專玩史籍, 有譽于時. 初拜散騎常侍, 及趙王倫篡, 見收. 倫敗, 為射聲校尉. 累遷車騎大將軍、都督青州諸軍事, 未之鎮.

永興元年, 改授鎮北大將軍、都督鄴城守諸軍事. 十二月丁亥, 立為皇太弟, 帝以清河王覃本太子也, 懼不敢當. 典書令廬陵脩肅曰：「二相經營王室, 志寧社稷, 儲貳之重, 宜歸時望, 親賢之舉, 非大王而誰？清河幼弱, 未允眾心, 是以既升東宮, 復贊藩國. 今乘輿播越, 二宮久曠, 常恐氐羌飲馬於涇川, 螘眾控弦於霸水. 宜及吉辰, 時登儲副, 上翼大駕, 早寧東京, 下允黔首喁喁之望.」帝曰：「卿, 吾之宋昌也.」乃從之.

光熙元年十一月庚午, 孝惠帝崩. 羊皇后以於太弟為嫂, 不得為太后, 催清河王覃入, 已至尚書閤, 侍中華混等急召太弟. 癸酉, 即皇帝位, 大赦, 尊皇后羊氏為惠皇后, 居弘訓宮, 追尊所生太妃王氏為皇太后, 立妃梁氏為皇后.

十二月壬午朔, 日有食之. 己亥, 封彭城王植子融為樂城縣王. 南陽王模殺河間王顒于雍谷. 辛丑, 以中書監溫羨為司徒, 尚書左僕射王衍為司空. 己酉, 葬孝惠皇帝于太陽陵. 李雄別帥李離寇梁州.

永嘉元年春正月癸丑朔, [一]大赦, 改元, 除三族刑. 以太傅、東海王越輔政, 殺御史中丞諸葛玟.

二月辛巳, 東萊人王彌起兵反, 寇青、徐二州, 長廣太守宋羆、東牟太守龐伉並遇害.

三月己未朔, [二]平東將軍周馥斬送陳敏首. 丁卯, 改葬武悼楊皇后. 庚午, 立豫章王詮為皇太子. [三]辛未, 大赦. 庚辰, 東海王越出鎮許昌. 以征東將軍、高密王簡為征南大將軍、都督荊州諸軍事, 鎮襄陽；改封安北將軍、東燕王騰為新蔡王、都督司冀二州諸軍事, 鎮鄴；以征南將軍、南陽王模為征西大將軍、都督秦雍梁益四州諸軍事, 鎮長安. 并州諸郡為劉元海所陷, 刺史劉琨獨保晉陽.

夏五月, 馬牧帥汲桑聚眾反, 敗魏郡太守馮嵩, 遂陷鄴城, 害新蔡王騰. 燒鄴宮, 火旬日不滅. 又殺前幽州刺史石尟於樂陵, 入掠平原, 山陽公劉秋遇害. 洛陽步廣里地陷, 有二鵝出, 色蒼者沖天, 白者不能飛. 建寧郡夷攻陷寧州, 死者三千餘人.

秋七月己酉朔, 東海王越進屯官渡, 以討汲桑. 己未, 以平東將軍、琅邪王睿為安東將軍、都督揚州江南諸軍事、假節, 鎮建鄴.

八月己卯朔, 撫軍將軍苟晞敗汲桑於鄴. 甲辰, 曲赦幽、并、司、冀、兗、豫等六州. 分荊州、江州八郡為湘州.

九月戊申, 苟晞又破汲桑, 陷其九壘. 辛亥, 有大星如日, 小者如斗, 自西方流於東北, 天盡赤, 俄有聲如雷. 始修千金堨於許昌以通運.

冬十一月戊申朔, 日有蝕之. 甲寅, 以尚書右僕射和郁為征北將軍, 鎮鄴.

十二月戊寅, 并州人田蘭、薄盛等斬汲桑於樂陵. 甲午, 以前太傅劉寔為太尉. 庚子, 以光祿大夫、延陵公高光為尚書令. 東海王越矯詔囚清河王覃于金墉城. 癸卯, 越自為丞相. 以撫軍將軍苟晞為征東大將軍.

二年春正月丙午朔, 日有蝕之. 丁未, 大赦.

二月辛卯, 清河王覃為東海王越所害. 庚子, 石勒寇常山, 安北將軍王浚討破之.

三月, 東海王越鎮鄄城. 劉元海侵汲郡, 略有頓丘、河內之地. 王彌寇青、徐、兗、豫四州. 夏四月丁亥, 入許昌, 諸郡守將皆奔走.

五月甲子, 彌遂寇洛陽, 司徒王衍帥眾禦之, 彌退走.

秋七月甲辰, 劉元海寇平陽, 太守宋抽奔京師, 河東太守路述力戰, 死之.

八月丁亥, 東海王越自鄄城遷屯于濮陽.

九月, 石勒寇趙郡, 征北將軍和郁自鄴奔于衛國.

冬十月甲戌, 劉元海僭帝號于平陽, 仍稱漢.

十一月乙巳, 尚書令高光卒；丁卯, 以太子少傅荀藩為尚書令. 己酉, [四]石勒寇鄴, 魏郡太守王粹戰敗, 死之.

十二月辛未朔, 大赦. 立長沙王乂子碩為長沙王, 尟為臨淮王.

三年春正月甲午, [五]彭城王釋薨.

三月戊申, 征南大將軍、高密王簡薨. 以尚書左僕射山簡為征南將軍、都督荊湘交廣等四州諸軍事, 司棣校尉劉暾為尚書左僕射. 丁巳, 東海王越歸京師. 乙丑, 勒兵入宮, 於帝側收近臣中書令繆播、帝舅王延等十餘人, 並害之. 丙寅, 曲赦河南郡. 丁卯, 太尉劉寔請老, 以司徒王衍為太尉. 東海王越領司徒. 劉元海寇黎陽, 遣車騎將軍王堪擊之, 王師敗績于延津, 死者三萬餘人. 大旱, 江、漢、河、洛皆竭, 可涉.

夏四月, 左積弩將軍朱誕叛奔於劉元海. 石勒攻陷冀州郡縣百餘壁.

秋七月戊辰, 當陽地裂三所, 各廣三丈, 長三百餘步. 辛未, 平陽人劉芒蕩自稱漢後, 誑誘羌戎, 僭帝號於馬蘭山. 支胡五斗叟郝索聚眾數千為亂, 屯新豐, 與芒蕩合黨. 劉元海遣子聰及王彌寇上黨, 圍壺關. 并州刺史劉琨使兵救之, 為聰所敗. 淮南內史王曠、將軍施融、曹超及聰戰, 又敗, 超、融死之. 上黨太守龐淳以郡降賊. [六]

九月丙寅, 劉聰圍浚儀, 遣平北將軍曹武討之. 丁丑, 王師敗績. 東海王越入保京城. 聰至西明門, 越禦之, 戰于宣陽門外, 大破之. 石勒寇常山, 安北將軍王浚使鮮卑騎救之, 大破勒於飛龍山. 征西大將軍、南陽王模使其將淳于定破劉芒蕩、五斗叟, 並斬之. 使車騎將軍王堪、平北將軍曹武討劉聰, 王師敗績, 堪奔還京師. 李雄別帥羅羨以梓潼歸順. [七]劉聰攻洛陽西明門, 不克. 宜都夷道山崩, 荊、湘二州地震. [八]

冬十一月, 石勒陷長樂, 安北將軍王斌遇害, 因屠黎陽. 乞活帥李惲、薄盛等帥眾救京師, 聰退走. 惲等又破王彌于新汲.

十二月乙亥, [九]夜有白氣如帶, 自地升天, 南北各二丈.

四年春正月乙丑朔, 大赦.

二月, 石勒襲鄄城, 兗州刺史袁孚戰敗, 為其部下所害. 勒又襲白馬, 車騎將軍王堪死之. 李雄將文碩殺雄大將軍李國, 以巴西歸順. 戊午, 吳興人錢璯反, 自稱平西將軍.

三月, 丞相倉曹屬周□帥鄉人討璯, 斬之.

夏四月, 大水. [一０]將軍祁弘破劉元海將劉靈曜于廣宗[一一]. 李雄陷梓潼, 兗州地震.

五月, 石勒寇汲郡, 執太守胡寵, 遂南濟河, 滎陽太守裴純奔建鄴. 大風折木. 地震. 幽、并、司、冀、秦、雍等六州大蝗, 食草木、牛馬毛, 皆盡.

六月, 劉元海死, 其子和嗣偽位, 和弟聰弒和而自立.

秋七月, 劉聰從弟曜及其將石勒圍懷, 詔征虜將軍宋抽救之, 為曜所敗, 抽死之.

九月, 河內人樂仰執太守裴整叛, 降于石勒. 徐州監軍王隆自下邳棄軍奔于周馥. 雍州人王如舉兵反于宛, 殺害令長, 自號大將軍、司雍二州牧, 大掠漢沔, 新平人龐寔、馮翊人嚴嶷、京兆人侯脫等各起兵應之. 征南將軍山簡、荊州刺史王澄、南中郎將杜蕤並遣兵援京師, 及如戰于宛, 諸軍皆大敗；王澄獨以眾進至沶口, 眾潰而歸.

冬十月辛卯, 晝昏, 至于庚子. 大星西南墜, 有聲. 壬寅, 石勒圍倉垣, 陳留內史王讚擊敗之, 勒走河北. 壬子, 以驃騎將軍王浚為司空, 平北將軍劉琨為平北大將軍. 京師饑. 東海王越羽檄徵天下兵, 帝謂使者曰：「為我語諸征鎮, 若今日, 尚可救, 後則無逮矣.」時莫有至者. 石勒陷襄城, 太守崔曠遇害, 遂至宛. 王浚遣鮮卑文鴦帥騎救之, 勒退. 浚又遣別將王申始討勒于汶石津, [一二]大破之.

十一月甲戌, 東海王越帥眾出許昌, 以行臺自隨. 宮省無復守衛, 荒饉日甚, 殿內死人交橫, 府寺營署並掘塹自守, 盜賊公行, 枹鼓之音不絕. 越軍次項, 自領豫州牧, 以太尉王衍為軍司. 丁丑, 流氐隗伯等襲宜都, [一三]太守嵇晞奔建鄴. 王申始攻劉曜、王彌于瓶壘, 破之. 鎮東將軍周馥表迎大駕遷都壽陽, 越使裴碩討馥, [一四]為馥所敗, 走保東城, 請救于琅邪王睿. 襄陽大疫, 死者三千餘人. 加涼州刺史張軌安西將軍. [一五]

十二月, 征東大將軍苟晞攻王彌別帥曹嶷, 破之. 乙酉, [一六]平陽人李洪帥流人入定陵作亂.

五年春正月, 帝密詔苟晞討東海王越. 壬申, 晞為曹嶷所破. 乙未, [一七]越遣從事中郎將楊瑁、徐州刺史裴盾共擊晞. 癸酉, 勒入江夏, 太守楊□奔于武昌. [一八]乙亥, 李雄攻陷涪城, 梓潼太守譙登遇害. 湘州流人杜弢據長沙反. [一九]戊寅, 安東將軍、琅邪王睿使將軍甘卓攻鎮東將軍周馥于壽春, 馥眾潰. 庚辰, 太保、平原王幹薨.

二月, 石勒寇汝南, 汝南王祐奔建鄴.

三月戊午, 詔下東海王越罪狀, 告方鎮討之. 以征東大將軍苟晞為大將軍. 丙子, 東海王越薨.

四月戊子, 石勒追東海王越喪, 及于東郡, [二０]將軍錢端戰死, 軍潰, 太尉王衍、吏部尚書劉望、廷尉諸葛銓、尚書鄭豫、武陵王澹等皆遇害, 王公已下死者十餘萬人. 東海世子毗及宗室四十八王尋又沒于石勒. 賊王桑、冷道陷徐州, 刺史裴盾遇害, 桑遂濟淮, 至于歷陽.

五月, 益州流人汝班、梁州流人蹇撫作亂于湘州, 虜刺史苟眺, [二一]南破零、桂諸郡, 東掠武昌, 安城太守郭察、[二二]邵陵太守鄭融、衡陽內史滕育並遇害. 進司空王浚為大司馬, 征西大將軍、南陽王模為太尉, 太子太傅傅祗為司徒, 尚書令荀藩為司空, 安東將軍、琅邪王睿為鎮東大將軍.

東海王越之出也, 使河南尹潘滔居守. 大將軍苟晞表遷都倉垣, 帝將從之, 諸大臣畏滔, 不敢奉詔, 且宮中及黃門戀資財, 不欲出. 至是饑甚, 人相食, 百官流亡者十八九. 帝召群臣會議, 將行而警衛不備. 帝撫手歎曰：「如何曾無車輿！」乃使司徒傅祗出詣河陰, 修理舟楫, 為水行之備, 朝士數十人導從. 帝步出西掖門, 至銅駝街, 為盜所掠, 不得進而還.

六月癸未, [二三]劉曜、王彌、石勒同寇洛川, 王師頻為賊所敗, 死者甚眾. 庚寅, 司空荀藩、光祿大夫荀組奔轘轅, 太子左率溫畿夜開廣莫門奔小平津. 丁酉, 劉曜、王彌入京師. 帝開華林園門, 出河陰藕池, 欲幸長安, 為曜等所追及. 曜等遂焚燒宮廟, 逼辱妃后, 吳王晏、竟陵王楙、尚書左僕射和郁、[二四]右僕射曹馥、尚書閭丘沖、袁粲、王緄、河南尹劉默等皆遇害, 百官士庶死者三萬餘人. 帝蒙塵于平陽, 劉聰以帝為會稽公. 荀藩移檄州鎮, 以琅邪王為盟主. 豫章王端東奔苟晞, 晞立為皇太子, 自領尚書令, 具置官屬, 保梁國之蒙縣. 百姓饑儉, 米斛萬餘價.

秋七月, 大司馬王浚承制假立太子, 置百官, 署征鎮. 石勒寇穀陽, 沛王滋戰敗遇害.

八月, 劉聰使子粲攻陷長安, 太尉、征西將軍、南陽王模遇害, 長安遺人四千餘家奔漢中.

九月癸亥, 石勒襲陽夏, 至於蒙縣, 大將軍苟晞、豫章王端並沒于賊.

冬十月, 勒寇豫州諸郡, 至江而還.

十一月, 猗盧寇太原, 平北將軍劉琨不能制, 徙五縣百姓於新興, 以其地居之.

六年春正月, 帝在平陽. 劉聰寇太原. 故鎮南府牙門將胡亢聚眾寇荊土, 自號楚公.

二月壬子, 日有蝕之. 癸丑, 鎮東大將軍、琅邪王睿上尚書, 檄四方以討石勒. 大司馬王浚移檄天下, 稱被中詔承制, 以荀藩為太尉. 汝陽王熙為石勒所害. [二五]

夏四月丙寅, 征南將軍山簡卒.

秋七月, 歲星、熒惑、太白聚于牛斗. [二六]石勒寇冀州. 劉粲寇晉陽, 平北將軍劉琨遣部將郝詵帥眾禦粲, 詵敗績, 死之, 太原太守高喬以晉陽降粲.

八月庚戌, 劉琨奔于常山. 己亥, [二七]陰平都尉董沖逐太守王鑒, 以郡叛降于李雄. 辛亥, 劉琨乞師于猗盧, 表盧為代公.

九月己卯, 猗盧使子利孫赴琨, 不得進. 辛巳, 前雍州刺史賈疋討劉粲於三輔, 走之, 關中小定, 乃與衛將軍梁芬、京兆太守梁綜共奉秦王鄴為皇太子於長安.

冬十月, 猗盧自將六萬騎次于盂城.

十一月甲午, 劉粲遁走, 劉琨收其遺眾, 保于陽曲. 是歲大疫.

七年春正月, 劉聰大會, 使帝著青衣行酒. 侍中庾□號哭, 聰惡之.

丁未, 帝遇弒, [二八]崩于平陽, 時年三十.

帝初誕, 有嘉禾生于豫章之南昌. 先是望氣者云「豫章有天子氣」, 其後竟以豫章王為皇太弟. 在東宮, 恂恂謙損, 接引朝士, 講論書籍. 及即位, 始遵舊制, 臨太極殿, 使尚書郎讀時令, 又於東堂聽政. 至於宴會, 輒與群官論眾務, 考經籍. 黃門侍郎傅宣歎曰：「今日復見武帝之世矣！」秘書監荀崧又常謂人曰：「懷帝天姿清劭, 少著英猷, 若遭承平, 足為守文佳主. 而繼惠帝擾亂之後, 東海專政, 無幽厲之釁, 而有流亡之禍.」　孝愍帝

孝愍皇帝諱鄴, 字彥旗, 武帝孫, 吳孝王晏之子也. 出繼後伯父秦獻王柬, 襲封秦王.

永嘉二年, 拜散騎常侍、撫軍將軍. 及洛陽傾覆, 避難於滎陽密縣, 與舅荀藩、荀組相遇, 自密南趨許潁. 豫州刺史閻鼎與前撫軍長史王毗、司徒長史劉疇、中書郎李昕及藩、組等同謀奉帝歸於長安, [二九]而疇等中塗復叛, 鼎追殺之, 藩、組僅而獲免. 鼎遂挾帝乘牛車, 自宛趣武關, 頻遇山賊, 士卒亡散, 次于藍田. 鼎告雍州刺史賈疋, 疋遽遣州兵迎衛, 達于長安, 又使輔國將軍梁綜助守之. 時有玉龜出霸水, 神馬鳴城南焉.

六年九月辛巳, 奉秦王為皇太子, 登壇告類, 建宗廟社稷, 大赦. 加疋征西大將軍, 以秦州刺史、南陽王保為大司馬. 賈疋討賊張連, 遇害, 眾推始平太守麴允領雍州刺史, 為盟主, 承制選置.

建興元年夏四月丙午, 奉懷帝崩問, 舉哀成禮. 壬申, 即皇帝位, 大赦, 改元. 以衛將軍梁芬為司徒, 雍州刺史麴允為使持節、領軍將軍、錄尚書事, 京兆太守索綝為尚書右僕射. 石勒攻龍驤將軍李惲於上白, 惲敗, 死之.

五月壬辰, 以鎮東大將軍、琅邪王睿為侍中、左丞相、大都督陝東諸軍事, 大司馬、南陽王保為右丞相、大都督陝西諸軍事. 又詔二王曰：「夫陽九百六之厄, 雖在盛世, 猶或遘之. 朕以幼沖, 纂承洪緒, 庶憑祖宗之靈, 群公義士之力, 蕩滅凶寇, 拯拔幽宮, 瞻望未達, 肝心分裂. 昔周邵分陝, 姬氏以隆；平王東遷, 晉鄭為輔. 今左右丞相茂德齊聖, 國之昵屬, 當恃二公, 掃除鯨鯢, 奉迎梓宮, 克復中興. 令幽、并兩州勒卒三十萬, 直造平陽. 右丞相宜帥秦、涼、梁、雍武旅三十萬, 徑詣長安. 左丞相帥所領精兵二十萬, 徑造洛陽. 分遣前鋒, 為幽并後駐. 赴同大限, 克成元勳.」

又詔琅邪王曰：「朕以沖昧, 纂承洪緒, 未能梟夷凶逆, 奉迎梓宮, 枕戈煩冤, 肝心抽裂. 前得魏浚表, 知公帥先三軍, 已據壽春, 傳檄諸侯, 協齊威勢, 想今漸進, 已達洛陽. 涼州刺史張軌, 乃心王室, 連旗萬里, 已到汧隴；梁州刺史張光, 亦遣巴漢之卒, 屯在駱谷：秦川驍勇, 其會如林. 間遣使適還, 具知平陽定問, 云幽并隆盛, 餘胡衰破, 然猶恃險, 當須大舉. 未知公今所到, 是以息兵秣馬, 未便進軍. 今為已至何許, 當須來旨, 便乘輿自出, 會除中原也. 公宜思弘謀猷, 勖濟遠略, 使山陵旋反, 四海有賴. 故遣殿中都尉劉蜀、[三０]蘇馬等具宣朕意. 公茂德昵屬, 宣隆東夏, 恢融六合, 非公而誰！但洛都陵廟, 不可空曠, 公宜鎮撫, 以綏山東. 右丞相當入輔弼, 追蹤周邵, 以隆中興也.」

六月, 石勒害兗州刺史田徽. 是時, 山東郡邑相繼陷于勒.

秋八月癸亥, 劉蜀等達于揚州. 改建鄴為建康, 改鄴為臨漳. 杜弢寇武昌, 焚燒城邑. 弢別將王真襲沌陽, [三一]荊州刺史周顗奔于建康.

九月, 司空荀藩薨于滎陽. 劉聰寇河南, 河南尹張髦死之.

冬十月, 荊州刺史陶侃討杜弢黨杜曾於石城, 為曾所敗. 己巳, 大雨雹. 庚午, 大雪.

十一月, 流人楊武攻陷梁州.

十二月, 河東地震, 雨肉.

二年春正月己巳朔, 黑霧著人如墨, 連夜, 五日乃止. 辛未, 辰時日隕于地. 又有三日相承, 出於西方而東行. 丁丑, 大赦. 楊武大略漢中, 遂奔李雄.

二月壬寅, 以司空王浚為大司馬, 衛將軍荀組為司空, 涼州刺史張軌為太尉, 封西平郡公, 并州刺史劉琨為大將軍.

三月癸酉, 石勒陷幽州, 殺侍中、大司馬、幽州牧、博陵公王浚, 焚燒城邑, 害萬餘人. 杜弢別帥王真襲荊州刺史陶侃於林鄣, 侃奔灄中.

夏四月甲辰, 地震.

五月壬辰, 太尉、領護羌校尉、涼州刺史、西平公張軌薨.

六月, 劉曜、趙冉寇新豐諸縣, [三二]安東將軍索綝討破之.

秋七月, 曜、冉等又逼京都, 領軍將軍麴允討破之, 冉中流矢而死.

九月, 北中郎將劉演克頓丘, [三三]斬石勒所署太守邵攀. 丙戌, 麟見襄平. 單于代公猗盧遣使獻馬. 蒲子馬生人.

三年春正月, 盜殺晉昌太守趙珮. 吳興人徐馥害太守袁琇. 以侍中宋哲為平東將軍, 屯華陰.

二月丙子, 進左丞相、琅邪王睿為大都督、督中外諸軍事, [三四]右丞相、南陽王保為相國, 司空荀組為太尉, 大將軍劉琨為司空. 進封代公猗盧為代王. 荊州刺史陶侃破王真於巴陵. 杜弢別將杜弘、張彥與臨川內史謝摛戰于海昏, 摛敗績, 死之.

三月, 豫章內史周訪擊杜弘, 走之, 斬張彥於陳.

夏四月, 大赦.

五月, 劉聰寇并州.

六月, 盜發漢霸、杜二陵及薄太后陵, 太后面如生, 得金玉綵帛不可勝記. 時以朝廷草創, 服章多闕, 敕收其餘, 以實內府. 丁卯, 地震. [三五]辛巳, 大赦. 敕雍州掩骼埋胔, 修復陵墓, 有犯者誅及三族.

秋七月, 石勒陷濮陽, 害太守韓弘. 劉聰寇上黨, 劉琨遣將救之.

八月癸亥, 戰于襄垣, 王師敗績. 荊州刺史陶侃攻杜弢, 弢敗走, 道死, 湘州平.

九月, 劉曜寇北地, 命領軍將軍麴允討之.

冬十月, 允進攻青白城. [三六]以豫州牧、征東將軍索綝為尚書僕射、都督宮城諸軍事. 劉聰陷馮翊, 太守梁肅奔萬年.

十二月, 涼州刺史張寔送皇帝行璽一紐. 盜殺安定太守趙班.

四年春三月, 代王猗盧薨, 其眾歸于劉琨.

夏四月丁丑, 劉曜寇上郡, 太守藉韋率其眾奔于南鄭. 涼州刺史張寔遣步騎五千來赴京都. 石勒陷廩丘, 北中郎將劉演出奔.

五月, 平夷太守雷炤害南廣太守孟桓, 帥二郡三千餘家叛, 降于李雄.

六月丁巳朔, 日有蝕之. 大蝗.

秋七月, 劉曜攻北地, 麴允帥步騎三萬救之. 王師不戰而潰, 北地太守麴昌奔于京師. 曜進至涇陽, 渭北諸城悉潰, 建威將軍魯充、散騎常侍梁緯、少府皇甫陽等皆死之.

八月, 劉曜逼京師, 內外斷絕, 鎮西將軍焦嵩、平東將軍宋哲、始平太守竺恢等同赴國難, [三七]麴允與公卿守長安小城以自固, 散騎常侍華輯監京兆、馮翊、弘農、上洛四郡兵東屯霸上, 鎮軍將軍胡崧帥城西諸郡兵屯遮馬橋, 並不敢進.

冬十月, 京師饑甚, 米斗金二兩, 人相食, 死者太半. 太倉有麴數十□, 麴允屑為粥以供帝, 至是復盡. 帝泣謂允曰：「今窘厄如此, 外無救援, 死于社稷, 是朕事也. 然念將士暴離斯酷, 今欲聞城未陷為羞死之事, 庶令黎元免屠爛之苦. 行矣遣書, 朕意決矣.」

十一月乙未, 使侍中宋敞送牋于曜, [三八]帝乘羊車, 肉袒銜璧, 輿櫬出降. 群臣號泣攀車, 執帝之手, 帝亦悲不自勝. 御史中丞吉朗自殺. 曜焚櫬受璧, 使宋敞奉帝還宮. 初, 有童謠曰：「天子何在豆田中.」[三九]時王浚在幽州, 以豆有藿, 殺隱士霍原以應之. 及帝如曜營, 營實在城東豆田壁. 辛丑, 帝蒙塵于平陽, 麴允及群官並從. 劉聰假帝光祿大夫、懷安侯. 壬寅, 聰臨殿, 帝稽首于前, 麴允伏地慟哭, 因自殺. 尚書梁允、[四０]侍中梁濬、散騎常侍嚴敦、左丞臧振、[四一]黃門侍郎任播、張偉、杜曼及諸郡守並為曜所害, 華輯奔南山. 石勒圍樂平, 司空劉琨遣兵援之, 為勒所敗, 樂平太守韓據出奔. [四二]司空長史李弘以并州叛, 降于勒.

十二月乙卯朔, [四三]日有蝕之. 己未, 劉琨奔薊. 依段匹磾.

五年春正月, 帝在平陽. 庚子, 虹霓彌天, 三日並照. 平東將軍宋哲奔江左. 李雄使其將李恭、羅寅寇巴東.

二月, 劉聰使其將劉暢攻滎陽, 太守李矩擊破之. [四四]

三月, 琅邪王睿承制改元, 稱晉王于建康.

夏五月丙子, 日有蝕之. [四五]

秋七月, 大旱, 司、冀、青、雍等四州螽蝗. 石勒亦競取百姓禾, 時人謂之「胡蝗」.

八月, 劉聰使趙固襲衛將軍華薈于定潁, [四六]遂害之.

冬十月丙子, 日有蝕之. [四七]劉聰出獵, 令帝行車騎將軍, 戎服執戟為導, 百姓聚而觀之, 故老或歔欷流涕, 聰聞而惡之. 聰後因大會, 使帝行酒洗爵, 反而更衣, 又使帝執蓋, 晉臣在坐者多失聲而泣, 尚書郎辛賓抱帝慟哭, 為聰所害.

十二月戊戌, 帝遇弒, 崩于平陽, 時年十八. 帝之繼皇統也, 屬永嘉之亂, 天下崩離, 長安城中戶不盈百, 牆宇穨毀, 蒿棘成林. 朝廷無車馬章服, 唯桑版署號而已. 眾唯一旅, 公私有車四乘, 器械多闕, 運饋不繼. 巨猾滔天, 帝京危急, 諸侯無釋位之志, 征鎮闕勤王之舉, 故君臣窘迫, 以至殺辱云.

史臣曰：昔炎暉杪暮, 英雄多假于宗室；金德韜華, 顛沛共推于懷愍. 樊陽寂寥, [四八]兵車靡會, 豈力不足而情有餘乎？喋喋遺萌, 苟存其主, 譬彼詩人, 愛其棠樹. 夫有非常之事, 而無非常之功, 詳觀發跡, 用非天啟, 是以輿棺齒劍, 可得而言焉. 于是五嶽三塗, 並皆淪寇, 龍州、牛首, 故以立君. 股肱非挑戰之秋, 劉石有滔天之勢, 療飢中斷, 嬰戈外絕, 兩京淪狄, 再駕徂戎. 周王隕首於驪峰, 衛公亡肝於淇上, 思為一郡, 其可得乎！干寶有言曰：

昔高祖宣皇帝以雄才碩量, 應時而仕, 值魏太祖創基之初, 籌畫軍國, 嘉謀屢中, 遂服輿軫, 驅馳三世. 性深阻有若城府, 而能寬綽以容納；行任數以御物, 而知人善采拔. 故賢愚咸懷, 大小畢力. 爾乃取鄧艾于農瑣, 引州泰于行役, 委以文武, 各善其事. 故能西禽孟達, 東舉公孫, 內夷曹爽, 外襲王淩. 神略獨斷, 征伐四克, 維御群后, 大權在己. 于是百姓與能, 大象始構.

世宗承基, 太祖繼業, 玄豐亂內, 欽誕寇外, 潛謀雖密, 而在機必兆；淮浦再擾, 而許洛不震：咸黜異圖, 用融前烈. 然後推轂鍾鄧, 長驅庸蜀, 三關電埽, 而劉禪入臣, 天符人事, 於是信矣. 始當非常之禮, 終受備物之錫. 至于世祖, 遂享皇極. 仁以厚下, 儉以足用, 和而不弛, 寬而能斷, 故民詠維新, 四海悅勸矣. 聿修祖宗之志, 思輯戰國之苦. 腹心不同, 公卿異議, 而獨納羊祜之策, 杖王杜之決, 役不二時, 江湘來同. 掩唐虞之舊域, 班正朔於八荒, 天下書同文, 車同軌, 牛馬被野, 餘糧委畝, 故于時有「天下無窮人」之諺. 雖太平未洽, 亦足以明吏奉其法, 民樂其生矣.

武皇既崩, 山陵未乾, 而楊駿被誅, 母后廢黜. 尋以二公、楚王之變, 宗子無維城之助, 師尹無具瞻之貴, 至乃易天子以太上之號, 而有免官之謠. 民不見德, 惟亂是聞, 朝為伊周, 夕成桀蹠, 善惡陷於成敗, 毀譽脅於世利, 內外混淆, 庶官失才, 名實反錯, 天綱解紐. 國政迭移於亂人, 禁兵外散於四方, 方岳無鈞石之鎮, 關門無結草之固. 李辰、石冰傾之於荊楊, 元海、王彌撓之於青冀, 戎羯稱制, 二帝失尊, 何哉？樹立失權, 託付非才, 四維不張, 而苟且之政多也.

夫作法於治, 其弊猶亂；作法於亂, 誰能救之！彼元海者, 離石之將兵都尉；王彌者, 青州之散吏也. 蓋皆弓馬之士, 驅走之人, 非有吳先主、諸葛孔明之能也；新起之寇, 烏合之眾, 非吳蜀之敵也；脫耒為兵, 裂裳為旗, 非戰國之器也；自下逆上, 非鄰國之勢也. 然而擾天下如驅群羊, 舉二都如拾遺芥, 將相王侯連頸以受戮, 后嬪妃主虜辱於戎卒, 豈不哀哉！天下, 大器也；群生, 重畜也. 愛惡相攻, 利害相奪, 其勢常也. 若積水于防, 燎火于原, 未嘗暫靜也. 器大者, 不可以小道治；勢重者, 不可以爭競擾. 古先哲王知其然也, 是以扞其大患, 禦其大災. 百姓皆知上德之生己, 而不謂浚己以生也, 是以感而應之, 悅而歸之, 如晨風之鬱北林, 龍魚之趣藪澤也. 然後設禮文以理之, 斷刑罰以威之, 謹好惡以示之, 審禍福以喻之, 求明察以官之, 尊慈愛以固之. 故眾知向方, 皆樂其生而哀其死, 悅其教而安其俗；君子勤禮, 小人盡力, 廉恥篤於家閭, 邪辟消於胸懷. 故其民有見危以授命, 而不求生以害義, 又況可奮臂大呼, 聚之以干紀作亂乎！基廣則難傾, 根深則難拔, 理節則不亂, 膠結則不遷, 是以昔之有天下者之所以長久也. 夫豈無僻主, 賴道德典刑以維持之也.

昔周之興也, 后稷生於姜嫄, 而天命昭顯, 文武之功起於后稷. 至於公劉, 遭夏人之亂, [四九]去邰之豳, 身服厥勞. 至於太王, 為戎翟所逼, 而不忍百姓之命, 杖策而去之. 故從之如歸市, 一年成邑, 二年成都, 三年五倍其初. 至于王季, 能貊其德音；至于文王, 而維新其命. 由此觀之, 周家世積忠厚, 仁及草木, 內隆九族, 外尊事黃耇, 以成其福祿者也. 而其妃后躬行四教, 尊敬師傅, 服澣濯之衣, 修煩辱之事, 化天下以成婦道. 是以漢濱之女, 守潔白之志, 中林之士, 有純一之德, 始於憂勤, 終於逸樂. 以三聖之知, 伐獨夫之紂, 猶正其名教, 曰逆取順守. 及周公遭變, 陳后稷先公風化之所由, 致王業之艱難者, 則皆農夫女工衣食之事也. 故自后稷之始基靖民, 十五王而文始平之, 十六王而武始居之, 十八王而康克安之. 故其積基樹本, 經緯禮俗, 節理人情, 恤隱民事, 如此之纏綿也.

今晉之興也, 功烈於百王, 事捷於三代. 宣景遭多難之時, 誅庶孽以便事, 不及修公劉、太王之仁也. 受遺輔政, 屢遇廢置, 故齊王不明, 不獲思庸於亳；高貴沖人, 不得復子明辟也. 二祖逼禪代之期, 不暇待參分八百之會也. 是其創基立本, 異於先代者也. 加以朝寡純德之人, 鄉乏不貳之老, 風俗淫僻, 恥尚失所, 學者以老莊為宗而黜六經, 談者以虛蕩為辨而賤名檢, 行身者以放濁為通而狹節信, 進仕者以苟得為貴而鄙居正, 當官者以望空為高而笑勤恪. 是以劉頌屢言治道, 傅咸每糾邪正, 皆謂之俗吏；其倚杖虛曠, 依阿無心者皆名重海內. 若夫文王日旰不暇食, 仲山甫夙夜匪懈者, 蓋共嗤黜以為灰塵矣. 由是毀譽亂于善惡之實, 情慝奔于貨欲之塗. 選者為人擇官, 官者為身擇利, 而執鈞當軸之士, 身兼官以十數. 大極其尊, 小錄其要, 而世族貴戚之子弟, 陵邁超越, 不拘資次. 悠悠風塵, 皆奔競之士, 列官千百, 無讓賢之舉. 子真著崇讓而莫之省, 子雅制九班而不得用. 其婦女, 莊櫛織紝皆取成於婢僕, 未嘗知女工絲枲之業, 中饋酒食之事也. 先時而婚, 任情而動, 故皆不恥淫泆之過, 不拘妒忌之惡, 父兄不之罪也, 天下莫之非也. 又況責之聞四教於古, 修貞順於今, 以輔佐君子者哉！禮法刑政於此大壞, 如水斯積而決其隄防, 如火斯畜而離其薪燎也. 國之將亡, 本必先顛, 其此之謂乎！

故觀阮籍之行, 而覺禮教崩弛之所由也. 察庾純、賈充之爭, 而見師尹之多僻；考平吳之功, 而知將帥之不讓；思郭欽之謀, 而寤戎狄有釁；覽傅玄、劉毅之言, 而得百官之邪；核傅咸之奏、錢神之論, 而睹寵賂之彰. 民風國勢如此, 雖以中庸之才, 守文之主治之, 辛有必見之於祭祀, 季札必得之於聲樂, 范燮必為之請死, 賈誼必為之痛哭, 又況我惠帝以放蕩之德臨之哉！懷帝承亂得位, 羈於強臣, 愍帝奔播之後, 徒廁其虛名, 天下之政既去, 非命世之雄才, 不能取之矣！淳耀之烈未渝, 故大命重集於中宗元皇帝.

贊曰：懷佩玉璽, 愍居黃屋. 鼇墜三山, 鯨吞九服. 獯入金商, 穹居未央. 圜顱盡仆, 方趾咸僵. 大夫反首, 徙我平陽. 主憂臣哭, 于何不臧！

校勘記

[一]正月癸丑朔　正月壬子朔, 非癸丑.

[二]三月己未朔　三月辛亥朔, 己未乃月之初九日, 疑此「朔」字為衍文.

[三]立豫章王詮為皇太子　清河康王傳「詮」作「銓」.

[四]己酉　己酉在丁卯前, 此失日序.

[五]正月甲午　上月辛未朔, 甲午為上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是年正月不得有甲午.

[六]龐淳　劉琨傳作「襲醇」.

[七]羅羨　李雄載記、華陽國志八皆作「羅羕」, 疑是.

[八]劉聰攻洛陽至地震　據通鑑八七, 聰攻洛陽在十月, 梓潼降亦在十月；又據五行志下、宋書五行志五, 山崩、地震並在十月. 紀混十月事於九月, 失之.

[九]十二月乙亥　十二月乙未朔, 無乙亥. 殿本天文志下作「十一月」.

[一０]大水　據五行志上、宋書五行志四, 「大水」上當有「江東」二字.

[一一]劉靈曜　通鑑八七作「劉靈」, 無「曜」字. 斠注據御覽三八六引趙書有劉靈, 為元海之將, 因謂此「曜」字衍. 按：石勒載記有劉零, 即此人, 此「曜」字蓋衍文.

[一二]王申始　石勒載記作「王甲始」, 下同.

[一三]流氐隗伯等襲宜都「伯」下原有「苻」字. 舉正據通鑑八五有「氐苻成隗伯」之文, 謂此「苻」下少一「成」字. 按：隗伯、苻成二人, 此僅舉其一, 今據宋本刪「苻」字.

[一四]裴碩討馥　「裴碩」原作「裴頠」. 周校：「裴頠」馥傳作「裴碩」. 惠帝時頠已為趙王倫所害, 此時不得復存. 按：周說是, 茲據馥傳及通鑑八七改.

[一五]加涼州刺史張軌安西將軍　通鑑八七從軌傳「安西」作「鎮西」. 通鑑考異云：惠帝永興二年已加軌安西將軍.

[一六]乙酉　舉正：「案通鑑長曆, 是年八月辛卯朔, 十二月不當有乙酉.」

[一七]乙未　「乙未」為二月初八, 下文「癸酉」為正月十五, 「乙亥」為正月十七；「乙未」不當在「癸酉」、「乙亥」之前, 失序.

[一八]楊□　石勒載記作「楊岠」.

[一九]湘州流人杜弢據長沙反　杜弢傳敘此事與紀文不同, 杜弢既非流人, 入長沙又在五月. 通鑑述此事本杜弢傳, 當以傳為確.

[二０]及于東郡　舉正：東郡是時已省, 越傳作「苦縣」. 按：通鑑八七亦作「苦縣」. 胡注云「苦縣屬陳郡」, 疑此「東」字乃「陳」字之誤.

[二一]苟眺　杜弢傳、通鑑八七並作「荀眺」.

[二二]安城太守郭察　周校：地理志、杜弢傳「安城」俱作「安成」.

[二三]六月癸未　舉正：通鑑此日在五月. 按：五月丁巳朔, 癸未為二十七日. 下文「庚寅」, 始入六月；六月丁亥朔, 庚寅為初四, 「六月」二字當移于「庚寅」上.

[二四]和郁　傅祗傳謂洛陽陷後, 和郁與傅宣徵義兵, 苟晞傳、和郁傳均謂郁奔晞, 則和郁此時未死, 疑紀文有誤.

[二五]汝陽王熙　「汝陽」原作「汝陰」. 周校：「汝陽」誤「汝陰」, 武十三王傳別有汝陰王謨. 按：熙傳云：「熙初封汝陽公, 進爵為王. 永嘉末沒於石勒.」今據改.

[二六]歲星熒惑太白聚于牛斗　考異：據元紀及王廙傳, 此脫「鎮星」. 按：天文志中、宋書天文志二、御覽七引中興書並有「鎮星」.

[二七]己亥　上文有八月庚戌, 據長曆, 庚戌為朔日, 則此月不得有己亥.

[二八]丁未帝遇弒　校文：御覽一九０（按當作一一九）引前趙錄作「二月丁未」, 通鑑同. 按：正月丁丑朔, 丁未宜在二月.

[二九]李昕　舉正：「昕」, 閻鼎傳作「□」, 王浚傳、通鑑八七作「□」.

[三０]殿中都尉　「尉」原作「督」, 宋本及通鑑八八作「尉」. 無論殿中都尉或殿中都督, 職官志均未載, 輿服志大駕鹵簿有殿中都尉, 今從宋本.

[三一]王真　陶侃傳、通鑑八八並作「王貢」.

[三二]趙冉　斠注：南陽王模、苟晞、索綝、麴允諸傳及劉聰載記俱作「趙染」. 按：通鑑八九及御覽四五四引前趙錄亦作「趙染」, 但劉琨傳又作「趙冉」.

[三三]劉演　原作「劉寅」. 周校：即劉琨傳及石勒載記之劉演. 按：元紀勸進表有定襄侯劉演, 亦即此人. 今據改. 下四年「劉演」同.

[三四]進左丞相琅邪王睿為大都督督中外諸軍事　據元紀、通鑑八九, 「大都督」上當有「丞相」二字. 此廢左右丞相, 由左丞相而為丞相, 故言「進」. 若無「丞相」二字, 依史文例, 只能言「加」.

[三五]地震　校文：五行志作「長安地震」, 此脫「長安」二字.

[三六]青白城　麴允傳亦作「青白城」, 斠注：當從劉聰載記作「黃白城」.

[三七]始平太守竺恢　周校：「始平」一作「新平」. 麴允傳新平太守竺恢與始平太守楊像並列, 一時不得有兩始平太守, 宜作「新平」為是.

[三八]宋敞　通鑑八九作「宗敞」. 通鑑考異云從晉春秋.

[三九]天子何在豆田中　類聚八五、御覽八四一引王隱晉書作「天子在何許？近在豆田中」. 紀文省約, 不似童謠矣.

[四０]尚書梁允　「梁允」上本有「辛賓」二字. 杭世駿諸史然疑：「辛賓」二字衍. 按：下文五年述尚書郎辛賓抱帝慟哭, 足證辛賓死在後, 因據刪.

[四一]左丞臧振　「左丞」原作「左丞相」, 此時左丞相已廢, 且按所敘諸人次序, 臧振非「左丞相」可知, 「相」字衍文, 因刪.

[四二]韓據　「據」原作「璩」, 據宋本及通鑑八九、通志一０上改.

[四三]十二月乙卯朔　「乙卯」原作「甲申」, 通鑑考異云：帝紀、天文志皆誤作「甲申朔」. 宋志作「乙卯朔」, 與長曆合. 按：通鑑考異說是, 今據通鑑八九改.

[四四]李矩　「矩」原作「距」, 今據本傳、祖逖傳、郭默傳、劉聰載記及通鑑九０改.

[四五]五月丙子日有蝕之　通鑑考異云：帝紀、天文志皆云「五月丙子日食」, 按長曆是月壬午朔, 無丙子.

[四六]襲衛將軍華薈于定潁　校文：「定潁」當作臨潁. 按：據薈傳, 薈時適避居其弟潁川太守華恒所, 因而遇害. 臨潁屬潁川, 若定潁則屬汝南矣. 以作「臨潁」為是.

[四七]冬十月丙子日有蝕之　宋本作「十一月丙子」, 天文志中同. 通鑑九０作「十一月己酉朔, 日有蝕之」. 通鑑考異謂長曆是月己酉朔.

[四八]樊陽寂寥　「樊陽」疑當作「陽樊」, 句蓋謂時無勤王之師也. 「陽樊」見左傳僖公二十五年.

[四九]至於公劉遭夏人之亂　文選晉紀總論「夏人」作「狄人」.

晉書卷六 帝紀第六

元帝

元皇帝諱睿, 字景文, 宣帝曾孫, 琅邪恭王覲之子也. 咸寧二年生於洛陽, 有神光之異, 一室盡明, 所藉□如始刈. 及長, 白豪生於日角之左, 隆準龍顏, 目有精曜, 顧眄煒如也. 年十五, 嗣位琅邪王. 幼有令問. 及惠皇之際, 王室多故, 帝每恭儉退讓, 以免於禍. 沈敏有度量, 不顯灼然之跡, 故時人未之識焉. 惟侍中嵇紹異之, 謂人曰：「琅邪王毛骨非常, 殆非人臣之相也.」

元康二年, 拜員外散騎常侍. 累遷左將軍, 從討成都王穎. 蕩陰之敗也, 叔父東安王繇為穎所害. 帝懼禍及, 將出奔. 其夜月正明, 而禁衛嚴警, 帝無由得去, 甚窘迫. 有頃, 雲霧晦冥, 雷雨暴至, 徼者皆弛, 因得潛出. 穎先令諸關無得出貴人, 帝既至河陽, 為津吏所止. 從者宋典後來, 以策鞭帝馬而笑曰：「舍長！官禁貴人, 汝亦被拘邪！」吏乃聽過. 至洛陽, 迎太妃俱歸國.

東海王越之收兵下邳也, 假帝輔國將軍. 尋加平東將軍、監徐州諸軍事, 鎮下邳. 俄遷安東將軍、都督揚州諸軍事. 越西迎大駕, 留帝居守. 永嘉初, 用王導計, 始鎮建鄴, 以顧榮為軍司馬, 賀循為參佐, 王敦、王導、周顗、刁協並為腹心股肱, 賓禮名賢, 存問風俗, 江東歸心焉. 屬太妃薨于國, 自表奔喪, 葬畢, 還鎮, 增封宣城郡二萬戶, 加鎮東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受越命, 討征東將軍周馥, 走之. 及懷帝蒙塵于平陽, 司空荀藩等移檄天下, 推帝為盟主. 江州刺史華軼不從, 使豫章內史周廣、前江州刺史衛展討禽之. 愍帝即位, 加左丞相. 歲餘, 進位丞相、大都督中外諸軍事. 遣諸將分定江東, 斬叛者孫弼于宣城, 平杜弢于湘州, 承制赦荊揚. 及西都不守, 帝出師露次, 躬擐甲冑, 移檄四方, 徵天下之兵, 剋日進討. 于時有玉冊見於臨安, 白玉麒麟神璽出於江寧, 其文曰「長壽萬年」, 日有重暈, 皆以為中興之象焉.

建武元年春二月辛巳, 平東將軍宋哲至, 宣愍帝詔曰：「遭運迍否, 皇綱不振. 朕以寡德, 奉承洪緒, 不能祈天永命, 紹隆中興, 至使凶胡敢帥犬羊, 逼迫京輦. 朕今幽塞窮城, 憂慮萬端, 恐一旦崩潰. 卿指詣丞相, 具宣朕意, 使攝萬機, 時據舊都, 修復陵廟, 以雪大恥.」

三月, 帝素服出次, 舉哀三日. 西陽王羕及群僚參佐州征牧守等上尊號, 帝不許. 羕等以死固請, 至於再三. 帝慨然流涕曰：「孤, 罪人也, 惟有蹈節死義, 以雪天下之恥, 庶贖鈇鉞之誅. 吾本琅邪王, 諸賢見逼不已！」乃呼私奴命駕, 將反國. 群臣乃不敢逼, 請依魏晉故事為晉王, 許之. 辛卯, 即王位, 大赦, 改元. 其殺祖父母、父母, 及劉聰、石勒, 不從此令. 諸參軍拜奉車都尉, 掾屬駙馬都尉. 辟掾屬百餘人, 時人謂之「百六掾」. 乃備百官, 立宗廟社稷於建康. 時四方競上符瑞, 帝曰：「孤負四海之責, 未能思愆, 何徵祥之有？」

丙辰, 立世子紹為晉王太子. [一]以撫軍大將軍、西陽王羕為太保, 征南大將軍、漢安侯王敦為大將軍, 右將軍王導都督中外諸軍事、驃騎將軍, 左長史刁協為尚書左僕射. 封王子宣城公裒為琅邪王.

六月丙寅, 司空、并州刺史、廣武侯劉琨, 幽州刺史、左賢王、渤海公段匹磾, 領護烏丸校尉、鎮北將軍劉翰, 單于、廣甯公段辰, 遼西公段眷, 冀州刺史、祝阿子邵續, 青州刺史、廣饒侯曹嶷, 兗州刺史、定襄侯劉演, 東夷校尉崔毖, 鮮卑大都督慕容廆等一百八十人上書勸進, 曰：

臣聞天生蒸民, 樹之以君, 所以對越天地, 司牧黎元. 聖帝明王監其若此, 知天地不可以乏饗, 故屈其身以奉之；知蒸黎不可以無主, 故不得已而臨之. 社稷時難, 則戚藩定其傾；郊廟或替, 則宗哲纂其祀. 是以弘振遐風, 式固萬世, 三五以降, 靡不由之. 伏惟高祖宣皇帝肇基景命, 世祖武皇帝遂造區夏, 三葉重光, 四聖繼軌, 惠澤侔於有虞, 卜世過於周氏. 自元康以來, 艱難繁興, 永嘉之際, 氛厲彌昏, 宸極失御, 登遐醜裔, 國家之危, 有若綴旒. 賴先后之德、宗廟之靈, 皇帝嗣建, 舊物克甄. 誕授欽明, 服膺聰哲, 玉質幼彰, 金聲夙振. 冢宰攝其綱, 百辟輔其政, 四海想中興之美, 群生懷來蘇之望. 不圖天不悔禍, 大災荐臻, 國未忘難, 寇害尋興. 逆胡劉曜, 縱逸西都, 敢肆犬羊, 陵虐天邑. 臣奉表使還, 乃承西朝以去年十一月不守, 主上幽劫, 復沈虜庭, 神器流離, 更辱荒逆. 臣每覽史籍, 觀之前載, 厄運之極, 古今未有. 苟在食土之毛, 含血之類, 莫不叩心絕氣, 行號巷哭. 況臣等荷寵三世, 位廁鼎司, 聞問震惶, 精爽飛越, 且驚且惋, 五情無主, 舉哀朔垂, 上下泣血.

臣聞昏明迭用, 否泰相濟, 天命無改, 曆數有歸. 或多難以固邦國, 或殷憂以啟聖明. 是以齊有無知之禍, 而小白為五伯之長；晉有麗姬之難, 而重耳以主諸侯之盟. 社稷靡安, 必將有以扶其危；黔首幾絕, 必將有以繼其緒. 伏惟陛下, 玄德通于神明, 聖姿合于兩儀, 應命世之期, 紹千載之運. 符瑞之表, 天人有徵；中興之兆, 圖讖垂典. 自京畿隕喪, 九服崩離, 天下囂然, 無所歸懷, 雖有夏之遭夷羿, 宗姬之離犬戎, 蔑以過之. 陛下撫征江左, 奄有舊吳, 柔服以德, 伐叛以刑, 抗明威以攝不類, 杖大順以號宇內. 純化既敷, 則率土宅心；義風既暢, 則遐方企踵. 百揆時敘于上, 四門穆穆于下. 昔少康之隆, 夏訓以為美談；宣王中興, 周詩以為休詠. 況茂勳格于皇天, 清暉光于四海, 蒼生顒然, 莫不欣戴, 聲教所加, 願為臣妾者哉！且宣皇之胤, 惟有陛下, 億兆攸歸, 曾無與二. 天祚大晉, 必將有主, 主晉祀者, 非陛下而誰！是以邇無異言, 遠無異望, 謳歌者無不吟諷徽猷, 獄訟者無不思于聖德. 天地之際既交, 華夷之情允洽. 一角之獸, 連理之木, 以為休徵者, 蓋有百數. 冠帶之倫, 要荒之眾, 不謀同辭者, 動以萬計. 是以臣等敢考天地之心, 因函夏之趣, 昧死上尊號. 願陛下存舜禹至公之情, 狹由巢抗矯之節；以社稷為務, 不以小行為先；以黔首為憂, 不以克讓為事；上慰宗廟乃顧之懷, 下釋普天傾首之勤. 則所謂生繁華于枯荑, 育豐肌于朽骨, 神人獲安, 無不幸甚.

臣聞尊位不可久虛, 萬機不可久曠. 虛之一日, 則尊位以殆；曠之浹辰, 則萬機以亂. 方今踵百王之季, 當陽九之會, 狡寇窺窬, 伺國瑕隙, 黎元波蕩, 無所繫心, 安可廢而不恤哉？陛下雖欲逡巡, 其若宗廟何？其若百姓何？昔者惠公虜秦, 晉國震駭, 呂郤之謀, 欲立子圉, 外以絕敵人之志, 內以固闔境之情. 故曰「喪君有君, 群臣輯睦, 好我者勸, 惡我者懼」. 前事之不忘, 後代之元龜也. 陛下明並日月, 無幽不燭, 深謀遠猷, 出自胸懷. 不勝犬馬憂國之情, 遲睹人神開泰之路, 是以陳其乃誠, 布之執事. 臣等忝于方任, 久在遐外, 不得陪列闕庭, 與睹盛禮, 踊躍之懷, 南望罔極.

帝優令答之, 語在琨傳.

石勒將石季龍圍譙城, 平西將軍祖逖擊走之. 己巳, 帝傳檄天下曰：「逆賊石勒, 肆虐河朔, 逋誅歷載, 游魂縱逸. 復遣凶黨石季龍犬羊之眾, 越河南渡, 縱其鴆毒. 平西將軍祖逖帥眾討擊, 應時潰散. 今遣車騎將軍、琅邪王裒等九軍, 銳卒三萬, 水陸四道, 逕造賊場, 受逖節度. 有能梟季龍首者, 賞絹三千匹, 金五十斤, 封縣侯, 食邑二千戶. 又賊黨能梟送季龍首, 封賞亦同之.」

七月, 散騎侍郎朱嵩、尚書郎顧球卒, 帝痛之, 將為舉哀. 有司奏, 舊尚書郎不在舉哀之例. 帝曰：「衰亂之弊, 特相痛悼.」於是遂舉哀, 哭之甚慟. 丁未, 梁王悝薨. 以太尉荀組為司徒. 弛山澤之禁.

八月甲午, 封梁王世子翹為梁王. 荊州刺史第五猗為賊帥杜曾所推, 遂與曾同反.

九月戊寅, 王敦使武昌太守趙誘、襄陽太守朱軌、陵江將軍黃峻討猗, 為其將杜曾所敗, 誘等皆死之. 石勒害京兆太守華諝. 梁州刺史周訪討杜曾, 大破之.

十月丁未, 琅邪王裒薨.

十一月甲子, 封汝南王子弼為新蔡王. 丁卯, 以司空劉琨為太尉. 置史官, 立太學.

是歲, 揚州大旱.

太興元年春正月戊申朔, 臨朝, 懸而不樂.

三月癸丑, 愍帝崩問至, 帝斬縗居廬. 丙辰, 百僚上尊號. 令曰：「孤以不德, 當厄運之極, 臣節未立, 匡救未舉, 夙夜所以忘寢食也. 今宗廟廢絕, 億兆無係, 群官庶尹, 咸勉之以大政, 亦何敢辭, 輒敬從所執.」是日, 即皇帝位. 詔曰：「昔我高祖宣皇帝誕應期運, 廓開皇基. 景、文皇帝奕世重光, 緝熙諸夏. 爰暨世祖, 應天順時, 受茲明命. 功格天地, 仁濟宇宙. 昊天不融, 降此鞠凶, 懷帝短世, 越去王都. 天禍荐臻, 大行皇帝崩殂, 社稷無奉. 肆群后三司六事之人, 疇咨庶尹, 至于華戎, 致輯大命于朕躬. 予一人畏天之威, 用弗敢違. 遂登壇南嶽, [二]受終文祖, 焚柴頒瑞, 告類上帝. 惟朕寡德, 纘我洪緒, 若涉大川, 罔知攸濟. 惟爾股肱爪牙之佐, 文武熊羆之臣, 用能弼寧晉室, 輔余一人. 思與萬國, 共同休慶.」於是大赦, 改元, 文武增位二等. 庚午, 立王太子紹為皇太子.

壬申, 詔曰：「昔之為政者, 動人以行不以言, 應天以實不以文, 故我清靜而人自正. 其次聽言觀行, 明試以功. 其有政績可述, 刑獄得中, 人無怨訟, 久而日新, 及當官軟弱, 茹柔吐剛, 行身穢濁, 修飾時譽者, 各以名聞. 令在事之人, 仰鑒前烈, 同心戮力, 深思所以寬眾息役, 惠益百姓, 無廢朕命. 遠近禮贄, 一切斷之.」

夏四月丁丑朔, 日有食之. 加大將軍王敦江州牧, 進驃騎將軍王導開府儀同三司. 戊寅, 初禁招魂葬. 乙酉, 西平地震.

五月癸丑, 使持節、侍中、都督、太尉、并州刺史、廣武侯劉琨為段匹磾所害.

六月, 旱, 帝親雩. 改丹楊內史為丹楊尹. 甲申, 以尚書左僕射刁協為尚書令, 平南將軍、曲陵公荀崧為尚書左僕射. 庚寅, 以滎陽太守李矩為都督司州諸軍事、司州刺史. 戊戌, 封皇子晞為武陵王. 初置諫鼓謗木.

秋七月戊申, 詔曰：「王室多故, 姦凶肆暴, 皇綱弛墜, 顛覆大猷. 朕以不德, 統承洪緒, 夙夜憂危, 思改其弊. 二千石令長當祗奉舊憲, 正身明法, 抑齊豪強, 存恤孤獨, 隱實戶口, 勸課農桑. 州牧刺史當互相檢察, 不得顧私虧公. 長吏有志在奉公而不見進用者, 有貪惏穢濁而以財勢自安者, 若有不舉, 當受故縱蔽善之罪, 有而不知, 當受闇塞之責. 各明慎奉行.」劉聰死, 其子粲嗣偽位.

八月, 冀、徐、青三州蝗. 靳準弒劉粲, 自號漢王.

冬十月癸未, 加廣州刺史陶侃平南將軍. 劉曜僭即皇帝位于赤壁.

十一月乙卯, 日夜出, 高三丈, 中有赤青珥. 新蔡王弼薨. [三]加大將軍王敦荊州牧. 庚申, 詔曰：「朕以寡德, 纂承洪緒, 上不能調和陰陽, 下不能濟育群生, 災異屢興, 咎徵仍見. 壬子、乙卯, 雷震暴雨, 蓋天災譴戒, 所以彰朕之不德也. 群公卿士, 其各上封事, 具陳得失, 無有所諱, 將親覽焉.」新作聽訟觀. 故歸命侯孫皓子璠謀反, 伏誅.

十二月, 劉聰故將王騰、馬忠等誅靳準, 送傳國璽於劉曜. 武昌地震. 丁丑, 封顯義亭侯煥為琅邪王. [四]己卯, 琅邪王煥薨. 癸巳, 詔曰：「漢高經大梁, 美無忌之賢；齊師入魯, 修柳下惠之墓. 其吳之高德名賢或未旌錄者, 具條列以聞.」江東三郡饑, 遣使振給之. 彭城內史周撫殺沛國內史周默以反.

二年春正月丁卯, 崇陽陵毀, 帝素服哭三日；使冠軍將軍梁堪、守太常馬龜等修復山陵. 迎梓宮于平陽, 不克而還.

二月, 太山太守徐龕斬周撫, 傳首京師.

夏四月, 龍驤將軍陳川以浚儀叛, 降于石勒. 太山太守徐龕以郡叛, 自號兗州刺史, 寇濟岱. 秦州刺史陳安叛, 降于劉曜.

五月癸丑, 太陽陵毀, 帝素服哭三日. 徐楊及江西諸郡蝗. 吳郡大饑. 平北將軍祖逖及石勒將石季龍戰于浚儀, 王師敗績. 壬戌, 詔曰：「天下凋弊, 加以災荒, 百姓困窮, 國用並匱, 吳郡饑人死者百數. 天生蒸黎而樹之以君, 選建明哲以左右之, 當深思以救其弊. 昔吳起為楚悼王明法審令, 捐不急之官, 除廢公族疏遠, 以附益將士, 而國富兵強. 況今日之弊, 百姓凋困邪！且當去非急之務, 非軍士所須者皆省之.」甲子, 梁州刺史周訪及杜曾戰于武當, 斬之, 禽第五猗.

六月丙子, 加周訪安南將軍. 罷御府及諸郡丞, 置博士員五人. 己亥, 加太常賀循開府儀同三司.

秋七月乙丑, 太常賀循卒.

八月, 肅慎獻楛矢石砮. 徐龕寇東莞, 遣太子左衛率羊鑒行征虜將軍, 統徐州刺史蔡豹討之.

冬十月, 平北將軍祖逖使督護陳超襲石勒將桃豹, 超敗, 沒於陣.

十一月戊寅, 石勒僭即王位, [五]國號趙.

十二月乙亥, 大赦, 詔百官各上封事, 并省眾役. 鮮卑慕容廆襲遼東, 東夷校尉、平州刺史崔毖高句驪.

是歲, 南陽王保稱晉王于祁山. 三吳大饑.

三年春正月丁酉朔, 晉王保為劉曜所逼, 遷于桑城.

二月辛未, 石勒將石季龍寇猒次, 平北將軍、冀州刺史邵續擊之, 續敗, 沒於陣.

三月, 慕容廆奉送玉璽三紐.

閏月, 以尚書周顗為尚書僕射.

夏四月壬辰, 枉矢流于翼軫.

五月丙寅, 孝懷帝太子詮遇害于平陽, 帝三日哭. 庚寅, 地震. 是月, 晉王保為其將張春所害. 劉曜使陳安攻春, 滅之, 安因叛曜. 石勒將徐龕帥眾來降.

六月, 大水. 丁酉, 盜殺西中郎將、護羌校尉、涼州刺史、西平公張寔, 寔弟茂嗣, 領平西將軍、涼州刺史.

秋七月丁亥, 詔曰：「先公武王、先考恭王臨君琅邪四十餘年, 惠澤加于百姓, 遺愛結于人情. 朕應天符, 創基江表, 兆庶宅心, 繈負子來. 琅邪國人在此者近有千戶, 今立為懷德縣, 統丹楊郡. 昔漢高祖以沛為湯沐邑, 光武亦復南頓, 優復之科一依漢氏故事.」祖逖部將衛策大破石勒別軍於汴水. 加逖為鎮西將軍.

八月戊午, 尊敬王后虞氏為敬皇后. 辛酉, 遷神主于太廟. 辛未, [六]梁州刺史、安南將軍周訪卒. 皇太子釋奠於太學. 以湘州刺史甘卓為安南將軍、梁州刺史.

九月, 徐龕又叛, 降于石勒.

冬十月丙辰, 徐州刺史蔡豹以畏懦伏誅. 王敦殺武陵內史向碩.

四年春二月, 徐龕又帥眾來降. 鮮卑末波奉送皇帝信璽. 庚戌, 告於太廟, 乃受之. 癸亥, 日鬥.

三月, 置周易、儀禮、公羊博士. 癸酉, 以平東將軍曹嶷為安東將軍.

夏四月辛亥, 帝親覽庶獄. 石勒攻猒次, 陷之. 撫軍將軍、幽州刺史段匹磾沒于勒.

五月, 旱. 庚申, 詔曰：「昔漢二祖及魏武皆免良人, 武帝時, 涼州覆敗, 諸為奴婢亦皆復籍, 此累代成規也. 其免中州良人遭難為揚州諸郡僮客者, 以備征役.」

秋七月, 大水. 甲戌, 以尚書戴若思為征西將軍、都督司兗豫并冀雍六州諸事、司州刺史, 鎮合肥；丹楊尹劉隗為鎮北將軍、都督青徐幽平四州諸軍事、青州刺史, 鎮淮陰. 壬午, 以驃騎將軍王導為司空.

八月, 常山崩.

九月壬寅, 鎮西將軍、豫州刺史祖逖卒.

冬十月壬午, 以逖弟侍中約為平西將軍、豫州刺史.

十二月, 以慕容廆為持節、都督幽平二州東夷諸軍事、平州牧, 封遼東郡公.

永昌元年春正月乙卯, 大赦, 改元. 戊辰, 大將軍王敦舉兵於武昌, 以誅劉隗為名, 龍驤將軍沈充帥眾應之.

三月, 徵征西將軍戴若思、鎮北將軍劉隗還衛京都. 以司空王導為前鋒大都督, 以戴若思為驃騎將軍, 丹楊諸郡皆加軍號. 加僕射周顗尚書左僕射, 領軍王邃尚書右僕射. 以太子右衛率周莚行冠軍將軍, [七]統兵三千討沈充. 甲午, 封皇子昱為琅邪王. [八]劉隗軍於金城, 右將軍周札守石頭, 帝親被甲徇六師於郊外. 遣平南將軍陶侃領江州, 安南將軍甘卓領荊州, 各帥所統以躡敦後.

四月, 敦前鋒攻石頭, 周札開城門應之, 奮威將軍侯禮死之. 敦據石頭, 戴若思、劉隗帥眾攻之, 王導、周顗、郭逸、虞潭等三道出戰, 六軍敗績. 尚書令刁協奔於江乘, 為賊所害. 鎮北將軍劉隗奔于石勒. 帝遣使謂敦曰：「公若不忘本朝, 于此息兵, 則天下尚可共安也. 如其不然, 朕當歸于琅邪, 以避賢路.」辛未, 大赦. 敦乃自為丞相、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 封武昌郡公, 邑萬戶. 丙子, 驃騎將軍、秣陵侯戴若思, 尚書左僕射、護軍將軍、武城侯周顗為敦所害. 敦將沈充陷吳國, 魏乂陷湘州, 吳國內史張茂、[九]湘州刺史、譙王承並遇害. [一０]

五月壬申, 敦以太保、西陽王羕為太宰, 加司空王導尚書令. 乙亥, 鎮南大將軍甘卓為襄陽太守周慮所害. 蜀賊張龍寇巴東, 建平太守柳純擊走之. 石勒遣騎寇河南.

六月. 旱.

秋七月, 王敦自加兗州刺史郗鑒為安北將軍. 石勒將石季龍攻陷太山, 執守將徐龕. 兗州刺史郗鑒自鄒山退守合肥.

八月, 敦以其兄含為衛將軍, 自領寧、益二州都督. 琅邪太守孫默叛, 降于石勒.

冬十月, 大疫, 死者十二三. 己丑, 都督荊梁二州諸軍事、平南將軍、荊州刺史、武陵侯王廙卒. 辛卯, 以下邳內史王邃為征北將軍、都督青徐幽平四州諸軍事, 鎮淮陰. 新昌太守梁碩起兵反. 京師大霧, 黑氣蔽天, 日月無光. 石勒攻陷襄城、城父, 遂圍譙, 破祖約別軍, 約退據壽春.

十一月, 以司徒荀組為太尉. 己酉, [一一]太尉荀組薨. 罷司徒, 并丞相.

閏月己丑, 帝崩于內殿, 時年四十七, 葬建平陵, 廟號中宗. 帝性簡儉沖素, 容納直言, 虛己待物. 初鎮江東, 頗以酒廢事, 王導深以為言, 帝命酌, 引觴覆之, 於此遂絕. 有司嘗奏太極殿廣室施絳帳, 帝曰：「漢文集上書皁囊為帷.」遂令冬施青布, 夏施青綀帷帳. 將拜貴人, 有司請市雀釵, 帝以煩費不許. 所幸鄭夫人衣無文綵. 從母弟王廙為母立屋過制, 流涕止之. 然晉室遘紛, 皇輿播越, 天命未改, 人謀協贊. 元戎屢動, 不出江畿, 經略區區, 僅全吳楚. 終于下陵上辱, 憂憤告謝. 恭儉之德雖充, 雄武之量不足.

始秦時望氣者云「五百年後金陵有天子氣」, 故始皇東遊以厭之, 改其地曰秣陵, 塹北山以絕其勢. 及孫權之稱號, 自謂當之. 孫盛以為始皇逮于孫氏四百三十七載, 考其曆數, 猶為未及；元帝之渡江也, 乃五百二十六年, 真人之應在于此矣. 咸寧初, 風吹太社樹折, 社中有青氣, 占者以為東莞有帝者之祥. 由是徙封東莞王於琅邪, 即武王也. 及吳之亡, 王濬實先至建鄴, 而皓之降款, 遠歸璽於琅邪. 天意人事, 又符中興之兆. 太安之際, 童謠云：「五馬浮渡江, 一馬化為龍.」及永嘉中, 歲、鎮、熒惑、太白聚斗、牛之間, 識者以為吳越之地當興王者. 是歲, 王室淪覆, 帝與西陽、汝南、南頓、彭城五王獲濟, 而帝竟登大位焉.

初, 玄石圖有「牛繼馬後」, 故宣帝深忌牛氏, 遂為二榼, 共一口, 以貯酒焉, 帝先飲佳者, 而以毒酒鴆其將牛金. 而恭王妃夏侯氏竟通小吏牛氏而生元帝, 亦有符云.

史臣曰：晉氏不虞, 自中流外, 五胡扛鼎, 七廟隳尊, 滔天方駕, 則民懷其舊德者矣. 昔光武以數郡加名, 元皇以一州臨極, 豈武宣餘化猶暢于琅邪, 文景垂仁傳芳于南頓, 所謂後乎天時, 先諸人事者也. 馳章獻號, 高蓋成陰, 星斗呈祥, 金陵表慶. 陶士行擁三州之旅, 郢外以安；王茂弘為分陝之計, 江東可立. 或高旌未拂, 而遐心斯偃, 迴首朝陽, 仰希乾棟, 帝猶六讓不居, 七辭而不免也. 布帳綀帷, 詳刑簡化, 抑揚前軌, 光啟中興. 古者私家不蓄甲兵, 大臣不為威福, 王之常制, 以訓股肱. 中宗失馭強臣, 自亡齊斧, 兩京胡羯, 風埃相望. 雖復六月之駕無聞, 而鴻雁之歌方遠, 享國無幾, 哀哉！

明帝

明皇帝諱紹, 字道畿, 元皇帝長子也, 幼而聰哲, 為元帝所寵異. 年數歲, 嘗坐置膝前, 屬長安使來, 因問帝曰：「汝謂日與長安孰遠？」對曰：「長安近. 不聞人從日邊來, 居然可知也.」元帝異之. 明日, 宴群僚, 又問之. 對曰：「日近.」元帝失色, 曰：「何乃異間者之言乎？」對曰：「舉目則見日, 不見長安.」由是益奇之.

建興初, 拜東中郎將, 鎮廣陵. 元帝為晉王, 立為晉王太子. 及帝即尊號, 立為皇太子. 性至孝, 有文武才略, 欽賢愛客, 雅好文辭. 當時名臣, 自王導、庾亮、溫嶠、桓彝、阮放等, 咸見親待. 嘗論聖人真假之意, 導等不能屈. 又習武藝, 善撫將士. 於時東朝濟濟, 遠近屬心焉.

及王敦之亂, 六軍敗績, 帝欲帥將士決戰, 升車將出, 中庶子溫嶠固諫, 抽劍斬鞅, 乃止. 敦素以帝神武明略, 朝野之所欽信, 欲誣以不孝而廢焉. 大會百官而問溫嶠曰：「皇太子以何德稱？」聲色俱厲, 必欲使有言. 嶠對曰：「鉤深致遠, 蓋非淺局所量. 以禮觀之, 可稱為孝矣.」眾皆以為信然, 敦謀遂止. 永昌元年閏月己丑, 元帝崩. 庚寅, 太子即皇帝位, 大赦, 尊所生荀氏為建安郡君. [一二]

太寧元年春正月癸巳, 黃霧四塞, 京師火. 李雄使其將李驤、任回寇臺登, 將軍司馬玖死之. 越巂太守李釗、漢嘉太守王載以郡叛, 降于驤.

二月, 葬元帝于建平陵, 帝徒跣至于陵所. 以特進華恒為驃騎將軍、都督石頭水陸軍事. 乙丑, 黃霧四塞. 丙寅, 隕霜. 壬申, 又隕霜, 殺穀.

三月戊寅朔, 改元, 臨軒, 停饗宴之禮, 懸而不樂. 丙戌, 隕霜, 殺草. 饒安、東光、安陵三縣災, 燒七千餘家, 死者萬五千人. 石勒攻陷下邳, 徐州刺史卞敦退保盱眙. 王敦獻皇帝信璽一紐. 敦將謀篡逆, 諷朝廷徵己, 帝乃手詔徵之.

夏四月, 敦下屯于湖, 轉司空王導為司徒, 自領揚州牧. 巴東監軍柳純為敦所害. 以尚書陳眕為都督幽平二州諸軍事、幽州刺史.

五月, 京師大水. [一三]李驤等寇寧州, 刺史王遜遣將姚岳距戰于堂狼, [一四]大破之. 梁碩攻陷交州, 刺史王諒死之.

六月壬子, 立皇后庾氏. 平南將軍陶侃遣參軍高寶攻梁碩, 斬之, 傳首京師. 進侃位征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秋七月丙子朔, 震太極殿柱. 是月, 劉曜攻陳安於隴城, 滅之.

八月, 以安北將軍郗鑒為尚書令. 石勒將石季龍攻陷青州, 刺史曹嶷遇害.

冬十一月, 王敦以其兄征南大將軍含為征東大將軍、都督揚州江西諸軍事. 以軍國饑乏, 調刺史以下米各有差.

二年春正月丁丑, 帝臨朝, 停饗宴之禮, 懸而不樂. 庚辰, 赦五歲刑以下. 術人李脫造妖書惑眾, 斬于建康市. 石勒將石季龍寇兗州, 刺史劉遐自彭城退保泗口.

三月, 劉曜將康平寇魏興, 及南陽.

夏五月, 王敦矯詔拜其子應為武衛將軍, 兄含為驃騎大將軍. 帝所親信常從督公乘雄、冉曾並為敦所害.

六月, 敦將舉兵內向, 帝密知之, 乃乘巴滇駿馬微行, 至于湖, 陰察敦營壘而出. 有軍士疑帝非常人. 又敦正晝寢, 夢日環其城, 驚起曰：「此必黃鬚鮮卑奴來也.」帝母荀氏, 燕代人, 帝狀類外氏, 鬚黃, 敦故謂帝云. 於是使五騎物色追帝. 帝亦馳去, 馬有遺糞, 輒以水灌之. 見逆旅賣食嫗, 以七寶鞭與之, 曰：「後有騎來, 可以此示也.」俄而追者至, 問嫗. 嫗曰：「去已遠矣.」因以鞭示之. 五騎傳玩, 稽留遂久. 又見馬糞冷, 以為信遠而止不追. 帝僅而獲免.

丁卯, 加司徒王導大都督、假節, 領揚州刺史, 以丹楊尹溫嶠為中壘將軍, 與右將軍卞敦守石頭, 以光祿勳應詹為護軍將軍、假節、督朱雀橋南諸軍事, 以尚書令郗鑒行衛將軍、都督從駕諸軍事, 以中書監庾亮領左衛將軍, 以尚書卞壼行中軍將軍. 徵平北將軍、徐州刺史王邃, 平西將軍、豫州刺史祖約, 北中郎將、兗州刺史劉遐, 奮武將軍、臨淮太守蘇峻, 奮威將軍、廣陵太守陶瞻等還衛京師. 帝次於中堂.

秋七月壬申朔, 敦遣其兄含及錢鳳、周撫、鄧岳等水陸五萬, 至于南岸. 溫嶠移屯水北, 燒朱雀桁, 以挫其鋒. 帝躬率六軍, 出次南皇堂. 至癸酉夜, 募壯士, 遣將軍段秀、中軍司馬曹渾、左衛參軍陳嵩、鍾寅等甲卒千人渡水, 掩其未畢. 平旦, 戰于越城, 大破之, 斬其前鋒將何康. 王敦憤惋而死. 前宗正虞潭起義師于會稽. 沈充帥萬餘人來會含等, 庚辰, 築壘于陵口. 丁亥, 劉遐、蘇峻等帥精卒萬人以至, 帝夜見, 勞之, 賜將士各有差. 義興人周蹇殺敦所署太守劉芳, 平西將軍祖約逐敦所署淮南太守任台于壽春. 乙未, 賊眾濟水, 護軍將軍應詹帥建威將軍趙胤等距戰, 不利. 賊至宣陽門, 北中郎將劉遐、蘇峻等自南塘橫擊, 大破之. 劉遐又破沈充于青溪. 丙申, 賊燒營宵遁.

丁酉, 帝還宮, 大赦, 惟敦黨不原. 於是分遣諸將追其黨與, 悉平之. 封司徒王導為始興郡公, 邑三千戶, 賜絹九千匹；丹楊尹溫嶠建寧縣公, 尚書卞壼建興縣公, 中書監庾亮永昌縣公, 北中郎將劉遐泉陵縣公, 奮武將軍蘇峻邵陵縣公, 邑各千八百戶, 絹各五千四百匹；尚書令郗鑒高平縣侯, 護軍將軍應詹觀陽縣侯, 邑各千六百戶, 絹各四千八百匹；建威將軍趙胤湘南縣侯, 右將軍卞敦益陽縣侯, 邑各千六百戶, 絹各三千二百匹. 其餘封賞各有差.

冬十月, 以司徒王導為太保、領司徒, 太宰、西陽王羕領太尉, 應詹為平南將軍、都督江州諸軍事、江州刺史, 劉遐為監淮北諸軍事、徐州刺史, 庾亮為護軍將軍. 詔王敦群從一無所問. 是時, 石勒將石生屯洛陽, 豫州刺史祖約退保壽陽.

十二月壬子, 帝謁建平陵, 從大祥之禮. 梁水太守爨亮、益州太守李□以興古叛, 降于李雄. 沈充故將顧颺反於武康, 攻燒城邑, 州縣討斬之.

三年春二月戊辰, [一五]復三族刑, 惟不及婦人.

三月, 幽州刺史段末波卒, 以弟牙嗣. 戊辰, 立皇子衍為皇太子, 大赦, 增文武位二等, 大酺三日, 賜鰥寡孤獨帛, 人二匹. 癸巳, 徵處士臨海任旭、會稽虞喜並為博士.

夏四月, 詔曰：「大事初定, 其命惟新. 其令太宰司徒已下, 詣都坐參議政道, 諸所因革, 務盡事中.」又詔曰：「□直言, 引亮正, 想群賢達吾此懷矣. 予違汝弼, 堯舜之相君臣也. 吾雖虛闇, 庶不距逆耳之談. 稷契之任, 君居之矣. 望共勖之.」己亥, 雨雹. 石勒將石良寇兗州, 刺史檀贇力戰, 死之. [一六]將軍李矩等並眾潰而歸, 石勒盡陷司、兗、豫三州之地.

五月, 以征南大將軍陶侃為征西大將軍、都督荊湘雍梁四州諸軍事、荊州刺史, 王舒為安南將軍、都督廣州諸軍事、廣州刺史.

六月, 石勒將石季龍攻劉曜將劉岳于新安, 陷之. 以廣州刺史王舒為都督湘州諸軍事、湘州刺史, 湘州刺史劉顗為平越中郎將、都督廣州諸軍事、廣州刺史. 大旱, 自正月不雨, 至于是月.

秋七月辛未, 以尚書令郗鑒為車騎將軍、都督青兗二州諸軍事、假節, 鎮廣陵, 領軍將軍卞壼為尚書令. 詔曰：「三恪二王, 世代之所重；興滅繼絕, 政道之所先. 又宗室哲王有功勳于大晉受命之際者, 佐命功臣, 碩德名賢, 三祖所與共維大業, 咸開國胙土、誓同山河者, 而並廢絕, 禋祀不傳, 甚用懷傷. 主者其詳議諸應立後者以聞.」又詔曰：「郊祀天地, 帝王之重事. 自中興以來, 惟南郊, 未曾北郊, 四時五郊之禮都不復設, 五嶽、四瀆、名山、大川載在祀典應望秩者, 悉廢而未舉. 主者其依舊詳處.」

八月, 詔曰：「昔周武克殷, 封比干之墓；漢高過趙, 錄樂毅之後, 追顯既往, 以勸將來也. 吳時將相名賢之冑, 有能纂修家訓, 又忠孝仁義, 靜己守真, 不聞于時者, 州郡中正亟以名聞, 勿有所遺.」

閏月, 以尚書左僕射荀崧為光祿大夫、錄尚書事, 尚書鄧攸為尚書左僕射. 壬午, 帝不悆, 召太宰、西陽王羕, 司徒王導, 尚書令卞壼, 車騎將軍郗鑒, 護軍將軍庾亮, 領軍將軍陸曄, 丹楊尹溫嶠並受遺詔, 輔太子. 丁亥, 詔曰：「自古有死, 賢聖所同, 壽夭窮達, 歸于一概, 亦何足特痛哉！朕枕疾已久, 常慮忽然. 仰惟祖宗洪基, 不能克終堂構, 大恥未雪, 百姓塗炭, 所以有慨耳. 不幸之日, 斂以時服, 一遵先度, 務從簡約, 勞眾崇飾, 皆勿為也. 衍以幼弱, 猥當大重, 當賴忠賢, 訓而成之. 昔周公匡輔成王, 霍氏擁育孝昭, 義存前典, 功冠二代, 豈非宗臣之道乎？凡此公卿, 時之望也. 敬聽顧命, 任託付之重, 同心斷金, 以謀王室. 諸方嶽征鎮, 刺史將守, 皆朕扞城, 推轂于外, 雖事有內外, 其致一也. 故不有行者, 誰扞牧圉？譬若脣齒, 表裏相資. 宜戮力一心, 若合符契, 思美焉之美, 以緝事為期. 百辟卿士, 其總己以聽于冢宰, 保祐沖幼, 弘濟艱難, 永令祖宗之靈, 寧于九天之上, 則朕沒于地下, 無恨黃泉.」

戊子, 帝崩于東堂, 年二十七, 葬武平陵, 廟號肅祖. 帝聰明有機斷, 尤精物理. 于時兵凶歲饑, 死疫過半, 虛弊既甚, 事極艱虞. 屬王敦挾震主之威, 將移神器. 帝崎嶇遵養, 以弱制強, 潛謀獨斷, 廓清大祲. 改授荊、湘等四州, 以分上流之勢, 撥亂反正, 強本弱枝. 雖享國日淺, 而規模弘遠矣.

史臣曰：維揚作宇, 憑帶洪流, 楚江恒戰, 方城對敵, 不得不推誠將相, 以總戎麾. 樓船萬計, 兵倍王室, 處其利而無心者, 周公其人也. 威權外假, 嫌隙內興, 彼有順流之師, 此無強藩之援. 商逢九亂, 堯止八音, 明皇負圖, 屬在茲日. 運龍韜於掌握, 起天旆於江靡, 燎其餘燼, 有若秋原. 去縗絰而踐戎場, 斬鯨鯢而拜園闕. 鎮削威權, 州分江漢, 覆車不踐, 貽厥孫謀. 其後七十餘年, 終罹敬道之害. 或曰：「興亡在運, 非止上流」, 豈創制不殊, 而弘之者異也.

贊曰：傾天起害, 猛獸呈災. 琅邪之子, 仁義歸來. 龔行趙璧, 命箠荊臺. 雲瞻北晦, 江望南開. 晉陽禦敵, 河西全壤. 胡寇雖艱, 靈心弗爽. 三方馳騖, 百蠻從響. 寶命還昌, 金輝載朗. 明后岐嶷, 軍書接要. 莽首晨懸, 董臍昏燎. 厥德不回, 餘風可劭.

校勘記

[一]丙辰立世子紹為晉王太子　建康實錄五作「四月丙辰」. 丙辰為四月初四. 此及下並四月間事, 文未出「四月」, 蓋貫即位事連書.

[二]遂登壇南嶽　御覽九八引「嶽」作「面」.

[三]新蔡王弼薨　「新蔡」原作「新野」. 斠注：以上文建武元年本紀及成紀、本傳證之, 此「新野」為「新蔡」之誤. 因據改.

[四]封顯義亭侯煥為琅邪王　「煥」原作「渙」, 據本傳改.

[五]十一月戊寅石勒僭即王位　十一月戊戌朔, 無戊寅. 御覽一二０引後趙錄亦云在十一月, 蓋日干有誤字. 通鑑九一亦同誤.

[六]辛未　八月癸巳朔, 無辛未.

[七]周莚　斠注：周札傳作「周筵」. 按：通鑑九三仍作「周莚」.

[八]甲午封皇子昱為琅邪王　三月甲寅朔, 無甲午. 通鑑九二作「二月甲午」, 疑是.

[九]張茂　五行志中作「張懋」.

[一０]譙王承　「承」, 世說仇□注引晉陽秋、司馬氏譜並作「丞」, 通鑑九一、九二, 稽古錄一三並作「氶」. 「氶」字見玉篇, 與「□」「拯」音義同. 南宮王名承, 不應同名, 疑「氶」是.

[一一]己酉　十一月庚戌朔, 無己酉. 通鑑九二作「辛酉」.

[一二]尊所生荀氏為建安郡君　本傳、御覽二０二引晉中興書皆作「建安君」, 無「郡」字. 據本傳薨後始贈豫章郡君, 不應初封即為郡君.

[一三]京師大水　五行志上、宋書五行志四作「丹陽、宣城、吳興、壽春大水」.

[一四]姚岳　周校：王遜傳作「姚崇」, 參卷八一校記.

[一五]二月戊辰　二月丁酉朔, 無戊辰. 御覽九八引作「戊戌」, 建康實錄六作「戊午」, 此二日均在二月.

[一六]石勒將石良寇兗州刺史檀贇力戰死之　周校：石勒載記「石良」作「石瞻」. 按：通鑑九三從載記. 「檀贇」, 載記、通鑑九三均作「檀斌」.

晉書卷七 帝紀第七

成帝

成皇帝諱衍, 字世根, 明帝長子也. 太寧三年三月戊辰, 立為皇太子. 閏月戊子, 明帝崩. 己丑, 太子即皇帝位, 大赦, 增文武位二等, 賜鰥寡孤老帛, 人二匹, 尊皇后庾氏為皇太后.

秋九月癸卯, [一]皇太后臨朝稱制. 司徒王導錄尚書事, 與中書令庾亮參輔朝政. 以撫軍將軍、南頓王宗為驃騎將軍, 領軍將軍、汝南王祐為衛將軍. 辛丑, 葬明帝於武平陵.

冬十一月癸巳朔, 日有蝕之. 廣陵相曹渾有罪, 下獄死.

咸和元年春二月丁亥, 大赦, 改元, 大酺五日, 賜鰥寡孤老米, 人二斛, 京師百里內復一年.

夏四月, 石勒遣其將石生寇汝南, 汝南人執內史祖濟以叛. 甲子, 尚書左僕射鄧攸卒.

五月, 大水.

六月癸亥, 使持節、散騎常侍、監淮北諸軍事、北中郎將、徐州刺史、泉陵公劉遐卒. 癸酉, 以車騎將軍郗鑒領徐州刺史, 征虜將軍郭默為北中郎將、假節、監淮北諸軍. 劉遐部曲將李龍、史迭奉遐子肇代遐位以距默, 臨淮太守劉矯擊破之, 斬龍, 傳首京師.

秋七月癸丑, 使持節、都督江州諸軍事、江州刺史、平南將軍、觀陽伯應詹卒. [二]

八月, 以給事中、前將軍、丹楊尹溫嶠為平南將軍、假節、都督, 江州刺史.

九月, 旱. 李雄將張龍寇涪陵, 執太守謝俊.

冬十月, 封魏武帝玄孫曹勱為陳留王, [三]以紹魏. 丙寅, 衛將軍、汝南王祐薨. 己巳, 封皇弟岳為吳王. 車騎將軍、南頓王宗有罪, 伏誅, 貶其族為馬氏. 免太宰、西陽王羕, 降為弋陽縣王. 庚辰, 赦百里內五歲以下刑. 是月, 劉曜將黃秀、帛成寇酇, 平北將軍魏該帥眾奔襄陽.

十一月壬子, 大閱于南郊. 改定王侯國秩, 九分食一.

石勒將石聰攻壽陽, 不克, 遂侵逡遒、阜陵, 加司徒王導大司馬、假黃鉞、都督中外征討諸軍事以禦之. 歷陽太守蘇峻遣其將韓晃討石聰, 走之.

時大旱, 自六月不雨, 至於是月.

十二月, 濟□太守劉闓殺下邳內史夏侯嘉, 叛降石勒. 梁王翹薨.

二年春正月, 寧州秀才龐遺起義兵, 攻李雄將任回、[四]李謙等, 雄遣其將羅恆、費黑救之. 寧州刺史尹奉遣裨將姚岳、朱提太守楊術援遺, 戰于臺登, 岳等敗績, 術死之.

三月, 益州地震.

夏四月, 旱. 己未, 豫章地震.

五月甲申朔, 日有蝕之. 丙戌, 加豫州刺史祖約為鎮西將軍. 戊子, 京師大水.

冬十月, 劉曜使其子胤侵枹罕, 遂略河南地.

十一月, 豫州刺史祖約、歷陽太守蘇峻等反.

十二月辛亥, 蘇峻使其將韓晃入姑孰, 屠于湖. 壬子, 彭城王雄、章武王休叛, 奔峻. 庚申, 京師戒嚴. 假護軍將軍庾亮節為征討都督, 以右衛將軍趙胤為冠軍將軍、歷陽太守, 使與左將軍司馬流帥師距峻, 戰于慈湖, 流敗, 死之. 假驍騎將軍鍾雅節, 帥舟軍, 與趙胤為前鋒, 以距峻. 丙寅, 徙封琅邪王昱為會稽王, 吳王岳為琅邪王. 辛未, 宣城內史桓彝及峻戰于蕪湖, 彝軍敗績. 車騎將軍郗鑒遣廣陵相劉矩帥師赴京師.

三年春正月, 平南將軍溫嶠帥師救京師, 次於尋陽, 遣督護王愆期、西陽太守鄧嶽、鄱陽太守紀睦為前鋒. 征西大將軍陶侃遣督護龔登受嶠節度. 鍾雅、趙胤等次慈湖, 王愆期、鄧嶽等次直瀆. 丁未, 峻濟自橫江, 登牛渚.

二月庚戌, 峻至于蔣山. 假領軍將軍卞壼節, 帥六軍, 及峻戰于西陵, 王師敗績. 丙辰, 峻攻青溪柵, 因風縱火, 王師又大敗. 尚書令、領軍將軍卞壼, 丹楊尹羊曼, 黃門侍郎周導, 廬江太守陶瞻並遇害, 死者數千人. 庾亮又敗于宣陽門內, 遂攜其諸弟與郭默、趙胤奔尋陽. 於是司徒王導、右光祿大夫陸曄、荀崧等衛帝于太極殿, 太常孔愉守宗廟. 賊乘勝麾戈接於帝座, 突入太后後宮, 左右侍人皆見掠奪. 是時太官唯有燒餘米數石, 以供御膳. 百姓號泣, 響震都邑. 丁巳, 峻矯詔大赦, 又以祖約為侍中、太尉、尚書令, 自為驃騎將軍、錄尚書事. 吳郡太守庾冰奔于會稽.

三月丙子, 皇太后庾氏崩.

夏四月, 石勒攻宛, 南陽太守王國叛, 降於勒. 壬申, 葬明穆皇后于武平陵.

五月乙未, 峻逼遷天子于石頭, 帝哀泣升車, 宮中慟哭. 峻以倉屋為宮, 遣管商、張瑾、[五]弘徽寇晉陵, 韓晃寇義興. 吳興太守虞潭與庾冰、王舒等起義兵于三吳. 丙午, 征西大將軍陶侃、平南將軍溫嶠、護軍將軍庾亮、平北將軍魏該舟軍四萬, 次于蔡洲.

六月, 韓晃攻宣城, 內史桓彝力戰, 死之. 壬辰, 平北將軍、雍州刺史魏該卒于師. 廬江太守毛寶攻賊合肥戍, 拔之.

秋七月, 祖約為石勒將石聰所攻, 眾潰, 奔于歷陽. 石勒將石季龍攻劉曜於蒲阪.

八月, 曜及石季龍戰于高候, 季龍敗績, 曜遂圍石生于洛陽.

九月戊申, 司徒王導奔于白石. 庚午, 陶侃使督護楊謙攻峻于石頭. 溫嶠、庾亮陣于白石, 竟陵太守李陽距賊南偏. 峻輕騎出戰, 墜馬, 斬之, 眾遂大潰. 賊黨復立峻弟逸為帥. 前交州刺史張璉據始興反, 進攻廣州, 鎮南司馬曾勰等擊破之.

冬十月, 李雄將張龍寇涪陵, 太守趙弼沒于賊.

十二月乙未, 石勒敗劉曜于洛陽, 獲之.

是歲, 石勒將石季龍攻氐帥蒲洪於隴山, 降之.

四年春正月, 帝在石頭, 賊將匡術以苑城歸順, 百官赴焉. 侍中鍾雅、右衛將軍劉超謀奉帝出, 為賊所害. 戊辰, 冠軍將軍趙胤遣將甘苗討祖約于歷陽, 敗之, 約奔于石勒, 其將牽騰帥眾降. 峻子碩攻臺城, 又焚太極東堂、祕閣, 皆盡. 城中大飢, 米斗萬錢.

二月, 大雨霖. 丙戌, 諸軍攻石頭. 李陽與蘇逸戰於柤浦, 陽軍敗. 建威長史滕含以銳卒擊之, 逸等大敗. 含奉帝御于溫嶠舟, 群臣頓首號泣請罪. 弋陽王羕有罪, 伏誅. 丁亥, 大赦. 時兵火之後, 宮闕灰燼, 以建平園為宮. 甲午, 蘇逸以萬餘人自延陵湖將入吳興. 乙未, 將軍王允之及逸戰於溧陽, 獲之. 壬寅, 以湘州并荊州. 劉曜太子毗與其大司馬劉胤帥百官奔于上邽, [六]關中大亂.

三月壬子, 以征西大將軍陶侃為太尉, 封長沙郡公；車騎將軍郗鑒為司空, 封南昌縣公；平南將軍溫嶠為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封始安郡公. 其餘封拜各有差. 庚午, 以右光祿大夫陸曄為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復封高密王紘為彭城王. 以護軍將軍庾亮為平西將軍、都督揚州之宣城江西諸軍事、假節, 領豫州刺史, 鎮蕪湖.

夏四月乙未, 驃騎將軍、始安公溫嶠卒.

秋七月, 有星孛于西北. 會稽、吳興、宣城、丹楊大水. 詔復遭賊郡縣租稅三年.

八月, 劉曜將劉胤等帥眾侵石生, 次于雍.

九月, 石勒將石季龍擊胤, 斬之, 進屠上邽, 盡滅劉氏, 坑其黨三千餘人.

冬十月, 廬山崩.

十二月壬辰, 右將軍郭默害平南將軍、江州刺史劉胤, 太尉陶侃帥眾討默.

是歲, 天裂西北.

五年春正月己亥, 大赦. 癸亥, 詔除諸將任子.

二月, 以尚書陸玩為尚書左僕射, 孔愉為右僕射.

夏五月, 旱, 且飢疫. 乙卯, 太尉陶侃擒郭默于尋陽, 斬之. 石勒將劉徵寇南沙, 都尉許儒遇害, 進入海虞.

六月癸巳, 初稅田, 畝三升.

秋八月, 石勒僭即皇帝位, [七]使其將郭敬寇襄陽. 南中郎將周撫退歸武昌, 中州流人悉降于勒. 郭敬遂寇襄陽, [八]屯于樊城.

九月, 造新宮, 始繕苑城. 甲辰, 徙樂成王欽為河間王, 封彭城王紘子俊為高密王. [九]

冬十月丁丑, 幸司徒王導第, 置酒大會.

李雄將李壽寇巴東、建平, 監軍毋丘奧、太守楊謙退歸宜都[一０].

十二月, 張駿稱臣于石勒.

六年春正月癸巳, 劉徵復寇婁縣, 遂掠武進. 乙未, 進司空郗鑒都督吳國諸軍事. 戊午, 以運漕不繼, 發王公已下千餘丁, 各運米六斛.

二月己丑, [一一]以幽州刺史、大單于段遼為驃騎將軍.

三月壬戌朔, 日有蝕之. 癸未, 詔舉賢良直言之士.

夏四月, 旱.

六月丙申, 復故河間王顒爵位, 封彭城王植子融為樂成王, [一二]章武王混子珍為章武王.

秋七月, 李雄將李壽侵陰平, 武都氐帥楊難敵降之.

八月庚子, 以左僕射陸玩為尚書令.

七年春正月辛未, 大赦.

三月, 西中郎將趙胤、司徒中郎匡術攻石勒馬頭塢, 克之. 勒將韓雍寇南沙及海虞.

夏四月, 勒將郭敬陷襄陽.

五月, 大水.

秋七月丙辰, 詔諸養獸之屬, 損費者多, 一切除之.

太尉陶侃遣子平西參軍斌與南中郎將桓宣攻石勒將郭敬, 破之, 克樊城. 竟陵太守李陽拔新野、襄陽, 因而戍之.

冬十一月壬子朔, 進太尉陶侃為大將軍. 詔舉賢良.

十二月庚戌, 帝遷于新宮.

八年春正月辛亥朔, 詔曰：「昔犬賊縱暴, 宮室焚蕩, 元惡雖翦, 未暇營築. 有司屢陳朝會逼狹, 遂作斯宮, 子來之勞, 不日而成. 既獲臨御, 大饗群后, 九賓充庭, 百官象物. 知君子勤禮, 小人盡力矣. 思蠲密網, 咸同斯惠, 其赦五歲刑以下.」令諸郡舉力人能舉千五百斤以上者.

丙寅, 李雄將李壽陷寧州, 刺史尹奉及建寧太守霍彪並降之. 癸酉, 以張駿為鎮西大將軍. 丙子, 石勒遣使致賂, 詔焚之.

夏四月, 詔封故新蔡王弼弟邈為新蔡王. 以束帛徵處士尋陽翟湯、會稽虞喜.

五月, 有星隕于肥鄉. 麒麟、騶虞見于遼東. 乙未, [一三]車騎將軍、遼東公慕容廆卒, 子皝嗣位.

六月甲辰, 撫軍將軍王舒卒.

秋七月戊辰, 石勒死, 子弘嗣偽位, 其將石聰以譙來降.

冬十月, 石弘將石生起兵于關中, 稱秦州刺史, 遣使來降. 石弘將石季龍攻石朗于洛陽, 因進擊石生, 俱滅之.

十二月, 石生故部將郭權遣使請降.

九年春正月, 隕石于涼州二. 以郭權為鎮西將軍、雍州刺史[一四].

二月丁卯, 加鎮西大將軍張駿為大將軍.

三月丁酉, 會稽地震.

夏四月, 石弘將石季龍使石斌攻郭權于郿, 陷之.

六月, 李雄死, 其兄子班嗣偽位. 乙卯, 太尉、長沙公陶侃薨. 大旱, 詔太官徹膳, 省刑, 恤孤寡, 貶費節用. 辛未, 加平西將軍庾亮都督江、荊、豫、益、梁、雍六州諸軍事.

秋八月, 大雩. 自五月不雨, 至于是月.

九月戊寅, 散騎常侍、衛將軍、江陵公陸曄卒.

冬十月, 李雄子期弒李班而自立, 班弟玝與其將焦噲、羅凱等並來降.

十一月, 石季龍弒石弘, 自立為天王.

十二月丁卯, 以東海王沖為車騎將軍, 琅邪王岳為驃騎將軍. 蘭陵人朱縱斬石季龍將郭祥, 以彭城來降.

咸康元年春正月庚午朔, 帝加元服, 大赦, 改元, 增文武位一等, 大酺三日, 賜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米, 人五斛.

二月甲子, 帝親釋奠. 揚州諸郡饑, 遣使振給.

三月乙酉, 幸司徒府.

夏四月癸卯, 石季龍寇歷陽, 加司徒王導大司馬、假黃鉞、都督征討諸軍事, 以禦之. 癸丑, 帝觀兵于廣莫門, [一五]分命諸將, 遣將軍劉仕救歷陽, 平西將軍趙胤屯慈湖, 龍驤將軍路永戍牛渚, 建武將軍王允之戍蕪湖. 司空郗鑒使廣陵相陳光帥眾衛京師, 賊退向襄陽. 戊午, 解嚴. 石季龍將石遇寇中廬, 南中郎將王國退保襄陽.

秋八月, 長沙、武陵大水. 束帛徵處士翟湯、郭翻.

冬十月乙未朔, 日有蝕之.

是歲, 大旱, 會稽餘姚尤甚, 米斗五百價, [一六]人相賣.

二年春正月辛巳, 彗星見于奎. 以吳國內史虞潭為衛將軍.

二月, 算軍用稅米, 空懸五十餘萬石, 尚書謝褒已下免官. [一七]辛亥, 立皇后杜氏, 大赦, 增文武位一等. 庚申, 高句驪遣使貢方物.

三月, 旱, 詔太官減膳, 免所旱郡縣繇役. 戊寅, 大雩.

夏四月丁巳, 皇后見于太廟. 雨雹.

秋七月, 揚州會稽饑, 開倉振給.

冬十月, 廣州刺史鄧嶽遣督護王隨擊夜郎, 新昌太守陶協擊興古, 並克之.

詔曰：「歷觀先代, 莫不褒崇明祀, 賓禮三恪. 故杞宋啟土, 光于周典；宗姬侯衛, 垂美漢冊. 自頃喪亂, 庶邦殄悴, 周漢之後, 絕而莫繼. 其詳求衛公、山陽公近屬, 有履行修明, 可以繼承其祀者, 依舊典施行.」

新作朱雀浮桁.

十一月, 遣建威將軍司馬勳安集漢中, 為李期將李壽所敗.

三年春正月辛卯, 立太學.

夏六月, 旱.

冬十月丁卯, 慕容皝自立為燕王.

四年春二月, 石季龍帥眾七萬, 擊段遼于遼西, 遼奔于平崗.

夏四月, 李壽弒李期, 僭即偽位, 國號漢. 石季龍為慕容皝所敗, 癸丑, 加皝征北大將軍.

五月乙未, 以司徒王導為太傅、都督中外諸軍事, 司空郗鑒為太尉, 征西將軍庾亮為司空.

六月, 改司徒為丞相, 以太傅王導為之.

秋八月丙午, 分寧州置安州.

五年春正月辛丑, 大赦.

三月乙丑, [一八]廣州刺史鄧嶽伐蜀, 建寧人孟彥執李壽將霍彪以降.

夏四月辛未, 征西將軍庾亮遣參軍趙松擊巴郡、江陽, 獲石季龍將李閎、黃植等. [一九]

秋七月庚申, 使持節、侍中、丞相、領揚州刺史、始興公王導薨. 辛酉, 以護軍將軍何充錄尚書事.

八月壬午, 復改丞相為司徒. 辛酉, [二０]太尉、南昌公郗鑒薨.

九月, 石季龍將夔安、李農陷沔南, 張貉陷邾城, [二一]因寇江夏、義陽, 征虜將軍毛寶、西陽太守樊俊、[二二]義陽太守鄭進並死之. 夔安等進圍石城, 竟陵太守李陽距戰, 破之, 斬首五千餘級. 安乃退, 遂略漢東, 擁七千餘家遷于幽冀.

冬十二月丙戌, 以驃騎將軍、琅邪王岳為司徒. 李壽將李奕寇巴東, 守將勞揚戰敗, 死之.

六年春正月庚子, 使持節、都督江豫益梁雍交廣七州諸軍事、司空、都亭侯庾亮薨. 辛亥, 以左光祿大夫陸玩為司空.

二月, 慕容皝及石季龍將石成戰于遼西, 敗之, 獻捷于京師. 庚辰, 有星孛于太微.

三月丁卯, 大赦. 以車騎將軍、東海王沖為驃騎將軍. 李壽陷丹川, 守將孟彥、劉齊、李秋皆死之.

秋七月乙卯, 初依中興故事, 朔望聽政于東堂.

冬十月, 林邑獻馴象. 十一月癸卯, 復琅邪, 比漢豐沛.

七年春二月甲子朔, 日有蝕之. [二三]己卯, 慕容皝遣使求假燕王章璽, 許之.

三月戊戌, 杜皇后崩.

夏四月丁卯, 葬恭皇后于興平陵. 實編戶, 王公已下皆正土斷白籍.

秋八月辛酉, 驃騎將軍、東海王沖薨.

九月, 罷太僕官.

冬十二月癸酉, 司空、興平伯陸玩薨. 除樂府雜伎. 罷安州.

八年春正月己未朔, 日有蝕之. 乙丑, 大赦.

三月, 初以武悼楊皇后配饗武帝廟.

夏六月庚寅, 帝不悆, 詔曰：「朕以眇年, 獲嗣洪緒, 託于王公之上, 于茲十有八年. 未能闡融政道, 翦除逋祲, 夙夜戰兢, 匪遑寧處. 今遘疾殆不興, 是用震悼于厥心. 千齡眇眇, 未堪艱難. 司徒、琅邪王岳, 親則母弟, 體則仁長, 君人之風, 允塞時望. 肆爾王公卿士, 其輔之！以祗奉祖宗明祀, 協和內外, 允執其中. 嗚呼, 敬之哉！無墜祖宗之顯命.」壬辰, 引武陵王晞、會稽王昱、中書監庾冰、中書令何充、尚書令諸葛恢並受顧命. 癸巳, 帝崩于西堂, 時年二十二, 葬興平陵, 廟號顯宗.

帝少而聰敏, 有成人之量. 南頓王宗之誅也, 帝不之知, 及蘇峻平, 問庾亮曰：「常曰白頭公何在？」亮對以謀反伏誅. 帝泣謂亮曰：「舅言人作賊, 便殺之, 人言舅作賊, 復若何？」亮懼, 變色. 庾懌嘗送酒於江州刺史王允之, 允之與犬, 犬斃, 懼而表之. 帝怒曰：「大舅已亂天下, 小舅復欲爾邪？」懌聞, 飲藥而死. 然少為舅氏所制, 不親庶政. 及長, 頗留心萬機, 務在簡約, 常欲于後園作射堂, 計用四十金, 以勞費乃止. 雄武之度, 雖有愧於前王；恭儉之德, 足追蹤于往烈矣. 　康帝

康皇帝諱岳, 字世同, 成帝母弟也. 咸和元年封吳王, 二年徙封琅邪王；九年拜散騎常侍, 加驃騎將軍；咸康五年遷侍中、司徒.

八年六月庚寅, 成帝不悆, 詔以琅邪王為嗣. 癸巳, 成帝崩. 甲午, 即皇帝位, 大赦. 諸屯戍文武及二千石官長, 不得輒離所局而來奔赴. 己亥, 封成帝子丕為琅邪王, 奕為東海王. 時帝諒陰不言, 委政于庾冰、何充. 秋七月丙辰, 葬成皇帝于興平陵. 帝親奉奠于西階, 既發引, 徒行至閶闔門, 升素輿, 至于陵所. 己未, 以中書令何充為驃騎將軍.

八月辛丑, 彭城王紘薨. 以江州刺史王允之為衛將軍.

九月, 詔琅邪國及府吏進位各有差.

冬十月甲午, 衛將軍王允之卒.

十二月, 增文武位二等. 壬子, 立皇后褚氏.

建元元年春正月, 改元, 振恤鰥寡孤獨.

三月, 以中書監庾冰為車騎將軍.

夏四月, 益州刺史周撫、西陽太守曹據伐李壽, 敗其將李恆于江陽. [二四]

五月, 旱.

六月壬午, 又以束帛徵處士尋陽翟湯、[二五]會稽虞喜.

有司奏, 成帝崩一周, 請改素服, 御進膳如舊. 壬寅, 詔曰：「禮之降殺, 因時而寢興, 誠無常矣. 至於君親相準, 名教之重, 莫之改也. 權制之作, 蓋出近代, 雖曰適事, 實弊薄之始. 先王崇之, 後世猶怠, 而況因循, 又從輕降, 義弗可矣.」

石季龍帥眾伐慕容皝, 皝大敗之.

秋七月, 石季龍將戴開帥眾來降. 丁巳, 詔曰：「慕容皝摧殄羯寇, 乃云死沒八萬餘人, 將是其天亡之始也. 中原之事, 宜加籌量. 且戴開已帥部黨歸順, 宜見慰勞. 其遣使詣安西、驃騎, 諮謀諸軍事.」

以輔國將軍、琅邪內史桓溫為前鋒小督、假節, 帥眾入臨淮, 安西將軍庾翼為征討大都督, 遷鎮襄陽.

庚申, 晉陵、吳郡災.

八月, 李壽死, 子勢嗣偽位. 石季龍使其將劉寧攻陷狄道.

冬十月辛巳, 以車騎將軍庾冰都督荊江司雍益梁六州諸軍事、江州刺史, 以驃騎將軍何充為中書監、都督揚豫二州諸軍事、揚州刺史、錄尚書事, 輔政. 以琅邪內史桓溫都督青徐兗三州諸軍事、徐州刺史, 褚裒為衛將軍、領中書令.

十一月己巳, 大赦.

十二月, 石季龍侵張駿, 駿使其將軍謝艾拒之, 大戰于河西, 季龍敗績. 十二月, 高句驪遣使朝獻.

二年春正月, 張駿遣其將和驎、謝艾討南羌于闐和, 大破之.

二月, 慕容皝及鮮卑帥宇文歸戰于昌黎, 歸眾大敗, 奔于漠北.

四月, 張駿將張瓘敗石季龍將王擢于三交城.

秋八月丙子, 進安西將軍庾翼為征西將軍. 庚辰, 持節、都督司雍梁三州諸軍事、梁州刺史、平北將軍、竟陵公桓宣卒.

丁巳, [二六]以衛將軍褚裒為特進、都督徐兗二州諸軍事、兗州刺史, 鎮金城.

九月, 巴東太守楊謙擊李勢、勢將申陽, 走之, 獲其將樂高. 丙申, 立皇子聃為皇太子.

戊戌, 帝崩于式乾殿, 時年二十三, 葬崇平陵.

初, 成帝有疾, 中書令庾冰自以舅氏當朝, 權侔人主, 恐異世之後, 戚屬將疏, 乃言國有強敵, 宜立長君, 遂以帝為嗣. 制度年號, 再興中朝, 因改元曰建元. 或謂冰曰：「郭璞讖云『立始之際丘山傾』, 立者, 建也；始者, 元也；丘山, 諱也.」冰瞿然, 既而歎曰：「如有吉凶, 豈改易所能救乎？」至是果驗云.

史臣曰：肆虐滔天, 豈伊朝夕. 若乃詳刑不怨, 庶情猶仰, 又可以見逆順之機焉. 成帝因削弱之資, 守江淮之地, 政出渭陽, 聲乖威服. 凶徒既縱, 神器阽危, 京華無敖庾之資, 宮室類咸陽之火. 桀犬吠堯, 封狐嗣亂, 方諸后羿, 曷若斯之甚也. 反我皇駕, 不有晉文之師, 繫于苞桑, 且賴陶公之力. 古之侯服, 不幸臣家, 天子宣遊, 則避宮北面, 聞諸遺策, 用為恆範. 顯宗于王導之門, 斂衣前拜, 豈魯公受玉之卑乎！帝亦克儉于躬, 庶能激揚流弊者也.

贊曰：惟皇夙表, 余舅為毗. 勤於致寇, 拙於行師. 火及君屋, 兵纏帝帷. 石頭之駕, 海內含悲. 康后天資, 居哀禮縟. 墜典方興, 降齡奚促.

校勘記

[一]秋九月癸卯　舉正：「癸卯」誤書「辛丑」前. 按：九月癸巳朔, 癸卯為十一日, 辛丑為初九.

[二]觀陽伯應詹卒　斠注：明紀及詹傳並作「觀陽縣侯」. 按：明紀封賞諸人, 應詹與郗鑒同, 郗鑒為縣侯, 詹亦應為縣侯. 疑此誤. 御覽二百引晉中興書作「觀寧侯」；雖誤「觀陽」為「觀寧」, 然作「侯」不作「伯」, 亦可證.

[三]曹勱　宋本、類聚五一、冊府一七三、御覽二０一引晉中興書及通典七四「勱」並作「勵」.

[四]任回　「回」本作「佪」, 明紀、李雄載記、王遜傳、華陽國志九皆作「回」, 今改從一律.

[五]張瑾　周校：蘇峻傳、王舒傳俱作「張健」. 按：郗鑒傳、通鑑九四亦作「張健」.

[六]劉曜太子毗　李校：劉曜、石勒載記「毗」並作「熙」, 通鑑九四亦作「熙」.

[七]秋八月石勒僭即皇帝位　御覽一二０引後趙錄勒稱帝在九月, 通鑑九四亦在九月.

[八]郭敬遂寇襄陽　商榷：「寇」字當作「毀」. 按：通鑑九四作「敬毀襄陽城」, 宜從之.

[九]紘子俊　「俊」原作「浚」. 高密文獻王、彭城穆王傳「浚」均作「俊」, 通鑑九四亦作「俊」, 今據改, 以歸一律.

[一０]楊謙　本作「陽謙」. 康紀、李雄載記、通鑑九四均作「楊謙」, 今改從一律.

[一一]二月己丑　二月壬辰朔, 無己丑.

[一二]復故河間王至融為樂成王　封融文已見光熙元年, 此時融已死, 不得再受封, 「封」字下「彭城王植子融為樂成王」十字蓋衍文. 說詳周校. 又「復故河間王顒爵位」八字應在上年九月「徙樂成王欽為河間王」上, 欽之徙封, 即復顒爵位, 而為融之嗣也, 見河間王顒傳.

[一三]乙未　舉正：上文正月辛亥朔, 本月無乙未.

[一四]以郭權為鎮西將軍雍州刺史　周校：石勒載記作「秦州刺史」. 斠注：宋書天文志云「郭權以秦州歸從」, 自當以權為秦州.

[一五]廣莫門　建康實錄七作「廣陽門」, 注云, 宮苑記晉時未有廣莫門, 本史誤.

[一六]米斗五百價　周校：咸和四年大饑, 米斗萬錢, 今僅五百, 不足為貴, 疑「斗」當作「升」.

[一七]算軍用稅米至免官　食貨志「軍用」作「度田」.

[一八]三月乙丑　三月丙子朔, 無乙丑.

[一九]擊巴郡江陽獲石季龍將李閎黃植等　「黃植」本作「黃桓」. 庾亮傳作「黃植」, 通鑑九六亦作「黃植」, 今改從一律. 「李閎」, 石勒載記作「李宏」, 「石季龍將」. 舉正：「巴郡江陽乃李氏地, 非石氏所有」通鑑九六作「執漢荊州刺史李閎、巴郡太守黃植」為是.

[二０]辛酉　舉正：上七月已書「辛酉」, 此「辛酉」日誤. 按：八月癸酉朔, 無辛酉.

[二一]張貉　毛寶傳作「張□渡」, 石季龍載記作「張賀度」.

[二二]樊俊　庾亮傳、毛寶傳及通鑑九六並作「樊峻」.

[二三]二月甲子朔日有蝕之　「甲子」原作「甲午」. 周校：「天文志作『甲子』, 合之下三月戊戌, 當為甲子.」按：宋書五行志五、建康實錄七、通鑑九六俱作「甲子」, 今據改.

[二四]李恆　庾翼傳作「李桓」.

[二五]尋陽翟湯　「尋陽」原作「南陽」, 據成紀、隱逸傳、冊府九八改.

[二六]丁巳　丁巳乃閏八月十四日, 此脫「閏月」二字. 通鑑九七有.

晉書卷八 帝紀第八

穆帝

穆皇帝諱聃, 字彭子, 康帝子也. 建元二年九月丙申, 立為皇太子. 戊戌, 康帝崩. 己亥, 太子即皇帝位, 時年二歲. 大赦, 尊皇后為皇太后. 壬寅, 皇太后臨朝攝政.

冬十月乙丑, 葬康皇帝于崇平陵.

十一月庚辰, 車騎將軍庾冰卒.

永和元年春正月甲戌朔, 皇太后設白紗帷於太極殿, [一]抱帝臨軒. 改元. 甲申, 進鎮軍將軍、武陵王晞為鎮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以鎮軍將軍顧眾為尚書右僕射. [二]

夏四月壬戌, 詔會稽王昱錄尚書六條事.

五月戊寅, 大雩. 尚書令、金紫光祿大夫、建安伯諸葛恢卒.

六月癸亥, 地震.

秋七月庚午, 持節、都督江荊司梁雍益寧七州諸軍事、江州刺史、征西將軍、都亭侯庾翼卒. 翼部將干瓚、[三]戴羲等殺冠軍將軍曹據, 舉兵反, 安西司馬朱燾討平之.

八月, 豫州刺史路永叛奔於石季龍. 庚辰, [四]以輔國將軍、徐州刺史桓溫為安西將軍、持節、都督荊司雍益梁寧六州諸軍事, 領護南蠻校尉、荊州刺史. 石季龍將路永屯于壽春.

九月丙申, 皇太后詔曰：「今百姓勞弊, 其共思詳所以振卹之宜. 及歲常調非軍國要急者, 並宜停之.」

冬十二月, 李勢將爨頠來奔. 涼州牧張駿伐焉耆, 降之.

二年春正月丙寅, 大赦. 己卯, 使持節、侍中、都督揚州諸軍事、揚州刺史、驃騎將軍、錄尚書事、都鄉侯何充卒.

二月癸丑, 以左光祿大夫蔡謨領司徒, 錄尚書六條事、撫軍大將軍、會稽王昱及謨並輔政.

三月丙子, 以前司徒左長史殷浩為建武將軍、揚州刺史.

夏四月己酉朔, 日有蝕之.

五月丙戌, 涼州牧張駿卒, 子重華嗣.

六月, 石季龍將王擢襲武街, 執張重華護軍胡宣. 又使麻秋、孫伏都伐金城, 太守張沖降之. 重華將謝艾擊秋, 敗之.

秋七月, 以兗州刺史褚裒為征北大將軍, 開府儀同三司.

冬十月, 地震.

十一月辛未, 安西將軍桓溫帥征虜將軍周撫, 輔國將軍、譙王無忌, 建武將軍袁喬伐蜀, 拜表輒行.

十二月, 枉矢自東南流於西北, 其長竟天. [五]

三年春三月乙卯, 桓溫攻成都, 克之. 丁亥, 李勢降, [六]益州平. 林邑范文攻陷日南, 害太守夏侯覽, 以尸祭天.

夏四月, 地震. 蜀人鄧定、隗文舉兵反, 桓溫又擊破之, 使益州刺史周撫鎮彭模. 丁巳, 鄧定、隗文復入據成都, 征虜將軍楊謙棄涪城, 退保德陽.

五月戊申, 進慕容皝為安北將軍. 石季龍又使其將石寧、麻秋等伐涼州, 次於曲柳. 張重華使將軍牛旋禦之, 退守枹罕.

六月辛酉, 大赦.

秋七月, 范文復陷日南, 害督護劉雄. 隗文立范賁為帝.

八月戊午, 張重華將謝艾進擊麻秋, 大敗之.

九月, 地震.

冬十月乙丑, 假涼州刺史張重華大都督隴右關中諸軍事、護羌校尉、大將軍, 武都氐王楊初為征南將軍、雍州刺史、平羌校尉、仇池公, 並假節.

十二月, 振威護軍蕭敬文害征虜將軍楊謙, [七]攻涪城, 陷之. 遂取巴西, 通于漢中.

四年夏四月, 范文寇九德, [八]多所殺害.

五月, 大水.

秋八月, 進安西將軍桓溫為征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封臨賀郡公；西中郎將謝尚為安西將軍.

九月丙申, 慕容皝死, 子雋嗣偽位.

冬十月己未, 地震. 石季龍使其將苻健寇竟陵.

十二月, 豫章人黃韜自號孝神皇帝, 聚眾數千, 寇臨川, 太守庾條討平之.

五年春正月辛巳朔, [九]大赦. 庚寅, 地震. 石季龍僭即皇帝位于鄴.

二月, 征北大將軍褚裒使部將王龕北伐, 獲石季龍將支重.

夏四月, 益州刺史周撫、龍驤將軍朱燾擊范賁, [一０]獲之, 益州平. 封周撫為建城公. 假慕容雋大將軍、幽平二州牧、大單于、燕王. 征西大將軍桓溫遣督護滕畯討范文, 為文所敗. 石季龍死, 子世嗣偽位.

五月, 石遵廢世而自立.

六月, 桓溫屯安陸, 遣諸將討河北. 石遵揚州刺史王浹以壽陽來降.

秋七月, 褚裒進次彭城, 遣部將王龕、李邁及石遵將李農戰于代陂, [一一]王師敗績, 王龕為農所執, 李邁死之.

八月, 褚裒退屯廣陵, 西中郎將陳逵焚壽春而遁. 梁州刺史司馬勳攻石遵長城戍, 仇池公楊初襲西城, 皆破之.

冬十月, 石遵將石遇攻宛, 陷之, 執南陽太守郭啟. 司馬勳進次懸鉤, 石季龍故將麻秋距之, 勳退還梁州.

十一月丙辰, 石鑒弒石遵而自立.

十二月己酉, 使持節、都督徐兗二州諸軍事、徐州刺史、征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都鄉侯褚裒卒. 以建武將軍、吳國內史荀羨為使持節、監徐兗二州諸軍事、北中郎將、徐州刺史.

六年春正月, 帝臨朝, 以褚裒喪故, 懸而不樂.

閏月, 冉閔弒石鑒, 僭稱天王, 國號魏. 鑒弟祗僭帝號于襄國. 丁丑, 彗星見于亢. 己丑, 加中軍將軍殷浩督揚豫徐兗青五州諸軍事、假節. 氐帥苻洪遣使來降, 以為氐王, 封廣川郡公. 假洪子健節, 監河北諸軍事、右將軍, 封襄國縣公.

三月, 石季龍故將麻秋鴆殺苻洪于枋頭.

夏五月, 大水. 廬江太守袁真攻合肥, 克之.

六月, 石祗遣其弟琨攻冉閔將王泰于邯鄲, 琨師敗績.

秋八月, 輔國將軍、譙王無忌薨. 苻健帥眾入關.

冬十一月, 冉閔圍襄國.

十二月, 免司徒蔡謨為庶人.

是歲, 大疫.

七年春正月丁酉, [一二]日有蝕之. 辛丑, 鮮卑段龕以青州來降. 苻健僭稱王, 國號秦.

二月戊寅, 以段龕為鎮北將軍, 封齊公. 石祗大敗冉閔于襄國.

夏四月, 梁州刺史司馬勳出步騎三萬, 自漢中入秦川, 與苻健戰于五丈原, 王師敗績. 加尚書令顧和開府儀同三司. 劉顯弒石祗.

五月, 祗兗州刺史劉啟自鄄城來奔.

秋七月, 尚書令、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顧和卒. 甲辰, 濤水入石頭, 溺死者數百人.

八月, 冉閔豫州牧張遇以許昌來降, [一三]拜鎮西將軍.

九月, 峻陽、太陽二陵崩. 甲辰, 帝素服臨于太極殿三日, 遣兼太常趙拔修復山陵.

冬十月, 雷雨, 震電.

十一月, 石祗將姚弋仲、冉閔將魏脫各遣使來降, [一四]以弋仲為車騎將軍、大單于, 封高陵郡公；弋仲子襄為平北將軍、都督并州諸軍事、并州刺史、平鄉縣公；[一五]脫為安北將軍、監冀州諸軍事、冀州刺史.

十二月辛未, 征西大將軍桓溫帥眾北伐, 次于武昌而止. 時石季龍故將周成屯廩丘, 高昌屯野王, 樂立屯許昌, 李歷屯衛國, 皆相次來降.

八年春正月辛卯, 日有蝕之. 劉顯僭帝號于襄國, 冉閔擊破, 殺之. 苻健僭帝號于長安.

二月, 峻平、崇陽二陵崩. 戊辰, 帝臨三日, 遣殿中都尉王惠如洛陽, 以衛五陵. 鎮西將軍張遇反于許昌, 使其黨上官恩據洛陽. 樂弘攻督護戴施於倉垣.

三月, 使北中郎將荀羨鎮淮陰. 苻健別帥侵順陽, 太守薛珍擊破之.

夏四月, 冉閔為慕容雋所滅. 雋僭帝號于中山, 稱燕. 安西將軍謝尚帥姚襄與張遇戰于許昌之誡橋, 王師敗績. 苻健使其弟雄襲遇, 虜之.

秋七月, 大雩. 石季龍故將王擢遣使請降, 拜征西將軍、秦州刺史. 丁酉, 以鎮軍大將軍、武陵王晞為太宰, 撫軍大將軍、會稽王昱為司徒, 征西大將軍桓溫為太尉.

八月, 平西將軍周撫討蕭敬文于涪城, 斬之. 冉閔子智以鄴降, 督護戴施獲其傳國璽, 送之, 文曰「受天之命, 皇帝壽昌」, 百僚畢賀.

九月, 冉智為其將馬願所執, 降于慕容恪. 中軍將軍殷浩帥眾北伐, 次泗口, 遣河南太守戴施據石門, 滎陽太守劉□戍倉垣.

冬十月, 秦州刺史王擢為苻健所逼, 奔于涼州.

九年春正月乙卯朔, 大赦. 張重華使王擢與苻健將苻雄戰, 擢師敗績. 丙寅, 皇太后與帝同拜建平陵.

三月, 旱. 交州刺史阮敷討林邑范佛于日南, 破其五十餘壘.

夏四月, 以安西將軍謝尚為尚書僕射.

五月, 大疫. 張重華復使王擢襲秦州, 取之. 仇池公楊初為苻雄所敗.

秋七月丁酉, 地震, [一六]有聲如雷.

八月, 遣兼太尉、河間王欽修復五陵.

冬十月, 中軍將軍殷浩進次山桑, 使平北將軍姚襄為前鋒. 襄叛, 反擊浩, 浩棄輜重, 退保譙城. 丁未, 涼州牧張重華卒, 子耀靈嗣. 是月, 張祚弒耀靈而自稱涼州牧.

十一月, 殷浩使部將劉啟、王彬之討姚襄, 復為襄所敗, 襄遂進據芍陂.

十二月, 加尚書僕射謝尚為都督豫、揚、江西諸軍事, 領豫州刺史, 鎮歷陽.

十年春正月己酉朔, 帝臨朝, 以五陵未復, 懸而不樂. 涼州牧張祚僭帝位. 冉閔降將周成舉兵反, 自宛陵襲洛陽. [一七]辛酉, 河南太守戴施奔鮪渚. 丁卯, 地震, 有聲如雷.

二月己丑, 太尉、征西將軍桓溫帥師伐關中. 廢揚州刺史殷浩為庶人, 以前會稽內史王述為揚州刺史.

夏四月己亥, 溫及苻健子萇戰于藍田, 大敗之.

五月, 江西乞活郭敞等執陳留內史劉仕而叛, [一八]京師震駭, 以吏部尚書周閔為中軍將軍, 屯于中堂, 豫州刺史謝尚自歷陽還衛京師.

六月, 苻健將苻雄悉眾及桓溫戰于白鹿原, 王師敗績.

秋九月辛酉, 桓溫糧盡, 引還.

十一年春正月甲辰, 侍中、汝南王統薨. 平羌校尉、仇池公楊初為其部將梁式所害, 初子國嗣位, 因拜鎮北將軍、秦州刺史. 齊公段龕襲慕容雋將榮國於郎山, 敗之.

夏四月壬申, 隕霜. 乙酉, 地震. 姚襄帥眾寇外黃, 冠軍將軍高季大破之.

五月丁未, 地又震.

六月, 苻健死, 其子生嗣偽位.

秋七月, 宋混、張瓘弒張祚, 而立耀靈弟玄靚為大將軍、涼州牧, 遣使來降. 以吏部尚書周閔為尚書左僕射, 領軍將軍王彪之為尚書右僕射.

冬十月, 進豫州刺史謝尚督并冀幽三州諸軍事、鎮西將軍, 鎮馬頭.

十二月, 慕容恪帥眾寇廣固. 壬戌, 上黨人馮鴦自稱太守, 背苻生遣使來降.

十二年春正月丁卯, 帝臨朝, 以皇太后母喪, 懸而不樂. 鎮北將軍段龕及慕容恪戰于廣固, 大敗之, 恪退據安平.

二月辛丑, 帝講孝經.

三月, 姚襄入于許昌, 以太尉桓溫為征討大都督以討之.

秋八月己亥, 桓溫及姚襄戰于伊水, 大敗之. 襄走平陽, 徙其餘眾三千餘家於江漢之間, 執周成而歸. 使揚武將軍毛穆之, 督護陳午, 輔國將軍、河南太守戴施鎮洛陽.

冬十月癸巳朔, 日有蝕之. 慕容恪攻段龕於廣固, 使北中郎將荀羨帥師次于琅邪以救之.

十一月, 遣兼司空、散騎常侍車灌, 龍驤將軍袁真等持節如洛陽, 修五陵.

十二月庚戌, 以有事于五陵, 告于太廟, 帝及群臣皆服緦, 于太極殿臨三日.

是歲, 仇池公楊國為其從父俊所殺, 俊自立.

升平元年春正月壬戌朔, 帝加元服, 告于太廟, 始親萬機. 大赦, 改元, 增文武位一等. 皇太后居崇德宮. 丁丑, 隕石于槐里一. 是月, 鎮北將軍、齊公段龕為慕容恪所陷, 遇害. 扶南竺旃檀獻馴象, [一九]詔曰：「昔先帝以殊方異獸或為人患, 禁之. 今及其未至, 可令還本土.」

三月, 帝講孝經. 壬申, 親釋奠于中堂.

夏五月庚午, 鎮西將軍謝尚卒. 苻生將苻眉、[二０]苻堅擊姚襄, 戰於三原, 斬之.

六月, 苻堅殺苻生而自立. 以軍司謝奕為使持節、都督、安西將軍、豫州刺史.

秋七月, 苻堅將張平以并州降, 遂以為并州刺史.

八月丁未, 立皇后何氏, 大赦, 賜孝悌鰥寡米, 人五斛, 逋租宿債皆勿收, 大酺三日.

冬十月, 皇后見於太廟.

十一月, 雷.

十二月, 以太常王彪之為尚書左僕射.

二年春正月, 司徒、會稽王昱稽首歸政, 帝不許.

三月, 慕容雋陷冀州諸郡, 詔安西將軍謝奕、北中郎將荀羨北伐. 三月, [二一]佽飛督王饒獻鴆鳥, 帝怒, 鞭之二百, 使殿中御史焚其鳥于四達之衢.

夏五月, 大水. 有星孛于天船.

六月, 并州刺史張平為苻堅所逼, 帥眾三千奔于平陽, 堅追敗之. 慕容恪進據上黨, 冠軍將軍馮鴦以眾叛歸慕容雋, 雋盡陷河北之地.

秋八月, 安西將軍謝奕卒. 壬申, 以吳興太守謝萬為西中郎將、持節、監司豫冀并四州諸軍事、豫州刺史. 以散騎常侍郗曇為北中郎將、持節、都督徐兗青冀幽五州諸軍事、徐兗二州刺史, 鎮下邳.

冬十月乙丑, 陳留王曹勱薨. [二二]

十一月庚子, 雷. 辛酉, 地震.

十二月, 北中郎將荀羨及慕容雋戰于山茌, 王師敗績.

三年春三月甲辰, 詔以比年出軍, 糧運不繼, 王公已下十三戶借一人一年助運.

秋七月, 平北將軍高昌為慕容雋所逼, 自白馬奔于滎陽.

冬十月慕容雋寇東阿, 遣西中郎將謝萬次下蔡, 北中郎將郗曇次高平以擊之, 王師敗績.

十一月戊子, 進揚州刺史王述為衛將軍.

十二月, 又以中軍將軍、琅邪王丕為驃騎將軍, 東海王奕為車騎將軍. 封武陵王晞子□為梁王. 交州刺史溫放之帥兵討林邑參黎、耽潦, 並降之.

四年春正月, 仇池公楊俊卒, 子世嗣. 丙戌, 慕容雋死, 子暐嗣偽位.

二月, 鳳皇將九雛見于豐城.

秋七月, 以軍役繁興, 省用徹膳.

八月辛丑朔, 日有蝕之, 既.

冬十月, 天狗流于西南.

十一月, 封太尉桓溫為南郡公, 溫弟沖為豐城縣公, 子濟為臨賀郡公. 鳳皇復見豐城, 眾鳥隨之.

五年春正月戊戌, 大赦, 賜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 人米五斛. 北中郎將、都督徐兗青冀幽五州諸軍事、徐兗二州刺史郗曇卒.

二月, 以鎮軍將軍范汪為都督徐兗青冀幽五州諸軍事、安北將軍、徐兗二州刺史. 平南將軍、廣州刺史、陽夏侯滕含卒.

夏四月, 大水. 太尉桓溫鎮宛, 使其弟豁將兵取許昌. 鳳皇見于沔北.

五月丁巳, 帝崩于顯陽殿, 時年十九. 葬永平陵, 廟號孝宗. 　哀帝

哀皇帝諱丕, 字千齡, 成帝長子也. 咸康八年, 封為琅邪王. 永和元年拜散騎常侍, 十二年加中軍將軍, 升平三年除驃騎將軍.

五年五月丁巳, 穆帝崩. 皇太后令曰：「帝奄不救疾, 胤嗣未建. 琅邪王丕, 中興正統, 明德懋親. 昔在咸康, 屬當儲貳. 以年在幼沖, 未堪國難, 故顯宗高讓. 今義望情地, 莫與為比, 其以王奉大統.」于是百官備法駕, 迎于琅邪第. 庚申, 即皇帝位, 大赦. 壬戌, 詔曰：「朕獲承明命, 入纂大統. 顧惟先王宗廟, 蒸嘗無主, 太妃喪庭, 廓然靡寄, 悲痛感摧, 五內抽割. 宗國之尊, 情禮兼隆, 胤嗣之重, 義無與二. 東海王奕, 戚屬親近, 宜奉本統, 其以奕為琅邪王.」

秋七月戊午, 葬穆皇帝于永平陵. 慕容恪攻陷野王, 守將呂護退保滎陽.

八月己卯夜, 天裂, 廣數丈, 有聲如雷.

九月戊申, 立皇后王氏. 穆帝皇后何氏稱永安宮. 呂護叛奔于慕容暐.

冬十月, 安北將軍范汪有罪, 廢為庶人.

十一月丙辰, 詔曰：「顯宗成皇帝顧命, 以時事多艱, 弘高世之風, 樹德博重, 以隆社稷. 而國故不已, 康穆早世, 胤祚不融. 朕以寡德, 復承先緒, 感惟永慕, 悲痛兼摧. 夫昭穆之義, 固宜本之天屬. 繼體承基, 古今常道. 宜上嗣顯宗, 以修本統.」

十二月, 加涼州刺史張玄靚為大都督隴右諸軍事、護羌校尉、西平公.

隆和元年春正月壬子, 大赦, 改元. 甲寅, 減田稅, 畝收二升. 是月, 慕容暐將呂護、傅末波攻陷小壘, [二三]以逼洛陽.

二月辛未, 以輔國將軍、吳國內史庾希為北中郎將、徐兗二州刺史, 鎮下邳；前鋒監軍、龍驤將軍袁真為西中郎將、監護豫司并冀四州諸軍事、豫州刺史, 鎮汝南, 並假節. 丙子, 尊所生周氏為皇太妃.

三月甲寅朔, [二四]日有蝕之.

夏四月, 旱. 詔出輕繫, 振困乏. 丁丑, 梁州地震, [二五]浩亹山崩. 呂護復寇洛陽. 乙酉, 輔國將軍、河南太守戴施奔于宛.

五月丁巳, 遣北中郎將庾希、竟陵太守鄧遐以舟師救洛陽.

秋七月, 呂護等退守小平津. 進琅邪王奕為侍中、驃騎大將軍、開府. 鄧遐進屯新城, 庾希部將何謙及慕容暐將劉則戰于檀丘, 破之.

八月, 西中郎將袁真進次汝南, 運米五萬斛以饋洛陽.

冬十月, 賜貧乏者米, 人五斛. 章武王珍薨.

十二月戊午朔, 日有蝕之. 詔曰：「戎旅路次, 未得輕簡賦役. 玄象失度, 亢旱為患. 豈政事未洽, 將有板築、渭濱之士邪！其搜揚隱滯, 蠲除苛碎, 詳議法令, 咸從損要.」庾希自下邳退鎮山陽, 袁真自汝南退鎮壽陽.

興寧元年春二月己亥, [二六]大赦, 改元.

三月壬寅, 皇太妃薨于琅邪第. 癸卯, 帝奔喪, 詔司徒、會稽王昱總內外眾務.

夏四月, 慕容暐寇滎陽, 太守劉遠奔魯陽. 甲戌, 揚州地震, 湖瀆溢.

五月, 加征西大將軍桓溫侍中、大司馬、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假黃鉞. 復以西中郎將袁真都督司、冀、并三州諸軍事, 北中郎將庾希都督青州諸軍事. 癸卯, 慕容暐陷密城, 滎陽太守劉遠奔于江陵.

秋七月, 張天錫弒涼州刺史、西平公張玄靚, 自稱大將軍、護羌校尉、涼州牧、西平公. 丁酉, 葬章皇太妃.

八月, 有星孛于角亢, 入天市.

九月壬戌, 大司馬桓溫帥眾北伐. 癸亥, 以皇子生, 大赦.

冬十月甲申, 立陳留王世子恢為王.

十一月, 姚襄故將張駿殺江州督護趙毗, 焚武昌, 略府藏以叛, 江州刺史桓沖討斬之.

是歲, 慕容暐將慕容塵攻陳留太守袁披于長平, 汝南太守朱斌承虛襲許昌, 克之.

二年春二月庚寅, 江陵地震. 慕容暐將慕容評襲許昌, 潁川太守李福死之. 評遂侵汝南, 太守朱斌遁于壽陽. 又進圍陳郡, 太守朱輔嬰城固守. 桓溫遣江夏相劉岵擊退之. 改左軍將軍為遊擊將軍, 罷右軍、前軍、後軍、將軍五校三將官. 癸卯, 帝親耕藉田.

三月庚戌朔, 大閱戶人, 嚴法禁, 稱為庚戌制. 辛未, 帝不悆. 帝雅好黃老, 斷穀, 餌長生藥, 服食過多, 遂中毒, 不識萬機, 崇德太后復臨朝攝政.

夏四月甲申, 慕容暐遣其將李洪侵許昌, 王師敗績于懸瓠, 朱斌奔于淮南, 朱輔退保彭城. 桓溫遣西中郎將袁真、江夏相劉岵等鑿楊儀道以通運, 溫帥舟師次于合肥, 慕容塵復屯許昌.

五月, 遷陳人于陸以避之. [二七]戊辰, 以揚州刺史王述為尚書令、衛將軍, 以桓溫為揚州牧、錄尚書事. 壬申, 遣使喻溫入相, 溫不從.

秋七月丁卯, 復徵溫入朝.

八月, 溫至赭圻, 遂城而居之. 苻堅別帥侵河南, 慕容暐寇洛陽.

九月, 冠軍將軍陳祐留長史沈勁守洛陽, 帥眾奔新城.

三年春正月庚申, 皇后王氏崩.

二月, 乙未, 以右將軍桓豁監荊州揚州之義城雍州之京兆諸軍事、領南蠻校尉、荊州刺史；桓沖監江州荊州之江夏隨郡豫州之汝南西陽新蔡潁川六郡諸軍事、南中郎將、江州刺史, 領南蠻校尉, 並假節.

丙申, 帝崩于西堂, 時年二十五. 葬安平陵. 　海西公

廢帝諱奕, 字延齡, 哀帝之母弟也. 咸康八年封為東海王. 永和八年拜散騎常侍, 尋加鎮軍將軍；升平四年拜車騎將軍. 五年, 改封琅邪王. 隆和初, 轉侍中、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興寧三年二月丙申, 哀帝崩, 無嗣. 丁酉, 皇太后詔曰：「帝遂不救厥疾, 艱禍仍臻, 遺緒泯然, 哀慟切心. 琅邪王奕. 明德茂親, 屬當儲嗣, 宜奉祖宗, 纂承大統. 便速正大禮, 以寧人神.」於是百官奉迎于琅邪第. 是日, 即皇帝位, 大赦.

三月壬申, 葬哀皇帝于安平陵. 癸酉, 散騎常侍、河間王欽薨. 丙子, [二八]慕容暐將慕容恪陷洛陽, 寧朔將軍竺瑤奔于襄陽, 冠軍長史、揚武將軍沈勁死之.

夏六月戊子, 使持節、都督益寧二州諸軍事、鎮西將軍、益州刺史、建城公周撫卒.

秋七月, 匈奴左賢王衛辰、右賢王曹穀帥眾二萬侵苻堅杏城[二九]. 己酉, 改封會稽王昱為琅邪王. 壬子, 立皇后庾氏. 封琅邪王昱子昌明為會稽王.

冬十月, 梁州刺史司馬勳反, 自稱成都王. 十一月, 帥眾人劍閣, 攻涪, 西夷校尉毋丘暐棄城而遁. 乙卯, 圍益州刺史周楚于成都, 桓溫遣江夏相朱序救之.

十二月戊戌, 以會稽內史王彪之為尚書僕射.

太和元年春二月己丑, 以涼州刺史張天錫為大將軍、都督隴右關中諸軍事、西平郡公. 丙申, 以宣城內史桓祕為持節、監梁益二州征討諸軍事.

三月辛亥, 新蔡王邈薨. 荊州刺史桓豁遣督護桓羆攻南鄭, 魏興人畢欽舉兵以應羆.

夏四月, 旱.

五月戊寅, 皇后庾氏崩. 朱序攻司馬勳于成都, 眾潰, 執勳, 斬之.

秋七月癸酉, 葬孝皇后于敬平陵.

九月甲午, 曲赦梁、益二州.

冬十月辛丑, 苻堅將王猛、楊安攻南鄉, 荊州刺史桓豁救之, 師次新野而猛、安退. 以會稽王昱為丞相.

十二月, 南陽人趙弘、趙憶等據宛城反, 太守桓澹走保新野[三０]. 慕容暐將慕容厲陷魯郡、高平.

二年春正月, 北中郎將庾希有罪, 走入于海.

夏四月, 慕容暐將慕容塵寇竟陵, 太守羅崇擊破之. 苻堅將王猛寇涼州, 張天錫距之, 猛師敗績.

五月, 右將軍桓豁擊趙憶, 走之, 進獲慕容暐將趙槃, 送于京師.

秋九月, 以會稽內史郗愔為都督徐兗青幽四州諸軍事、平北將軍、徐州刺史.

冬十月乙巳, 彭城王玄薨.

三年春三月丁巳朔, 日有蝕之. 癸亥, 大赦.

夏四月癸巳, 雨雹, 大風折木.

秋八月壬寅, 尚書令、衛將軍、藍田侯王述卒.

四年夏四月庚戌, 大司馬桓溫帥眾伐慕容暐.

秋七月辛卯, 暐將慕容垂帥眾距溫, 溫擊敗之. [三一]

九月戊寅, 桓溫裨將鄧遐、朱序遇暐將傅末波于林渚, 又大破之. 戊子, 溫至枋頭. 丙申, 以糧運不繼, 焚舟而歸. 辛丑, 慕容垂追敗溫後軍于襄邑.

冬十月, 大星西流, 有聲如雷. 己巳, 溫收散卒, 屯于山陽. 豫州刺史袁真以壽陽叛.

十一月辛丑, 桓溫自山陽及會稽王昱會于涂中, 將謀後舉. 十二月, 遂城廣陵而居之.

五年春正月己亥, 袁真子雙之、愛之害梁國內史朱憲、汝南內史朱斌.

二月癸酉, 袁真死, 陳郡太守朱輔立真子瑾嗣事, 求救于慕容暐.

夏四月辛未, 桓溫部將竺瑤破瑾于武丘.

秋七月癸酉朔, 日有蝕之.

八月癸丑, 桓溫擊袁瑾于壽陽, 敗之.

九月, 苻堅將王猛伐慕容暐, 陷其上黨. 廣漢妖賊李弘與益州妖賊李金根聚眾反, [三二]弘自稱聖王, 眾萬餘人, 梓潼太守周虓討平之.

冬十月, 王猛大破慕容暐將慕容評于潞川.

十一月, 猛克鄴, 獲慕容暐, 盡有其地.

六年春正月, 苻堅遣將王鑒來援袁瑾, 將軍桓伊逆擊, 大破之. 丁亥, 桓溫克壽陽, 斬袁瑾.

三月壬辰, 監益寧二州諸軍事、冠軍將軍、益州刺史、建城公周楚卒.

夏四月戊午, 大赦, 賜窮獨米, 人五斛. 苻堅將苻雅伐仇池, 仇池公楊纂降之.

六月, 京都及丹楊、晉陵、吳郡、吳興、臨海並大水.

秋八月, 以前寧州刺史周仲孫為假節、監益梁二州諸軍事、益州刺史.

冬十月壬子, 高密王俊薨.

十一月癸卯, 桓溫自廣陵屯于白石. 丁未, 詣闕, 因圖廢立, 誣帝在藩夙有痿疾, 嬖人相龍、[三三]計好、朱靈寶等參侍內寢, 而二美人田氏、孟氏生三男, 長欲封樹, 時人惑之, 溫因諷太后以伊霍之舉. 己酉, 集百官于朝堂, 宣崇德太后令曰：「王室艱難, 穆、哀短祚, 國嗣不育, 儲宮靡立. 琅邪王奕親則母弟, 故以入纂大位. 不圖德之不建, 乃至于斯. 昏濁潰亂, 動違禮度. 有此三孽, 莫知誰子. 人倫道喪, 醜聲遐布. 既不可以奉守社稷, 敬承宗廟, 且昏孽並大, 便欲建樹儲藩. 誣罔祖宗, 傾移皇基, 是而可忍, 孰不可懷！今廢奕為東海王, 以王還第, 供衛之儀, 皆如漢朝昌邑故事. 但未亡人不幸, 罹此百憂, 感念存沒, 心焉如割. 社稷大計, 義不獲已. 臨紙悲塞, 如何可言.」于是百官入太極前殿, 即日桓溫使散騎侍郎劉享收帝璽綬. 帝著白帢單衣, 步下西堂, 乘犢車出神獸門. 群臣拜辭, 莫不歔欷. 侍御史、殿中監將兵百人衛送東海第.

初, 桓溫有不臣之心, 欲先立功河朔, 以收時望. 及枋頭之敗, 威名頓挫, 遂潛謀廢立, 以長威權. 然憚帝守道, 恐招時議. 以宮闈重閟, 床笫易誣, 乃言帝為閹, 遂行廢辱. 初, 帝平生每以為慮, 嘗召術人扈謙筮之. 卦成, 答曰：「晉室有盤石之固, 陛下有出宮之象.」竟如其言.

咸安二年正月, 降封帝為海西縣公. 四月, 徙居吳縣, 敕吳國內史刁彝防衛, 又遣御史顧允監察之. 十一月, 妖賊盧悚遣弟子殿中監許龍晨到其門, [三四]稱太后密詔, 奉迎興復. 帝初欲從之, 納保母諫而止. 龍曰：「大事將捷, 焉用兒女子言乎？」帝曰：「我得罪於此, 幸蒙寬宥, 豈敢妄動哉！且太后有詔, 便應官屬來, 何獨使汝也？汝必為亂.」因叱左右縛之, 龍懼而走. 帝知天命不可再, 深慮橫禍, 乃杜塞聰明, 無思無慮, 終日酣暢, 耽於內寵, 有子不育, 庶保天年. 時人憐之, 為作歌焉. 朝廷以帝安于屈辱, 不復為虞. 太元十一年十月甲申, 薨于吳, 時年四十五.

史臣曰：孝宗因繈抱之姿, 用母氏之化, 中外無事, 十有餘年. 以武安之才, 啟之疆埸；以文王之風, 被乎江漢, 則孔子所謂吾無間然矣. 哀皇寬惠, 可以為君, 而鴻祀禳天, 用塵其德. 東海違許龍之駕, 屈放命之臣, 所謂柔弱勝剛強, 得盡于天年者也.

贊曰：委裘稱化, 大孝為宗. 遵彼聖善, 成茲允恭. 西旌玉壘, 北旆金墉. 遷殷舊僰, 莫不來從. 哀后寬仁, 惟靈既集. 海西多故, 時災見及. 彼異阿衡, 我非昌邑.

校勘記

[一]甲戌朔至太極殿　甲戌非朔日. 御覽二九引晉起居注云：「正月辛未朔, 雨, 不會. 甲戌, 皇太后登太極前殿.」據此, 甲戌乃初四日.

[二]鎮軍將軍顧眾　斠注：本傳「鎮軍」作「領軍」. 按：時司馬晞已為鎮軍, 則顧眾為領軍, 較合理.

[三]干瓚　「干」, 各本作「千」或「于」, 今據元和姓纂、通鑑九七及胡注改.

[四]庚辰　八月戊戌朔, 無庚辰. 庚辰為九月十三日.

[五]其長竟天　「竟」, 宋本作「半」, 與建康實錄八合.

[六]三月乙卯至丁亥李勢降　三月己未朔, 無乙卯, 疑為「丁卯」之誤. 又載記李勢降文云「三月十七日李勢叩頭」, 十七日為乙亥, 疑「丁亥」為「乙亥」之誤. 丁亥則三月二十九日.

[七]楊謙　周撫傳作「楊謹」.

[八]九德　斠注：林邑傳、通鑑作「九真」. 下同.

[九]正月辛巳朔　正月戊寅朔, 辛巳為月之初四日, 「朔」字疑衍.

[一０]朱燾　周撫傳作「朱壽」.

[一一]李農　褚裒傳作「李菟」.

[一二]正月丁酉　宋書五行志五「丁酉」下有「朔」字, 是.

[一三]張遇　周校：冉閔載記作「冉遇」.

[一四]魏脫　冉閔載記、通鑑九九並作「魏統」.

[一五]平鄉縣公　姚襄載記及御覽一二三引後秦錄「平鄉」皆作「即丘」.

[一六]秋七月丁酉地震　校文：五行志作「八月」, 震者為京都. 按：宋書五行志五亦作「八月」. 七月無丁酉, 八月壬午朔, 丁酉為月之十六日.

[一七]自宛陵襲洛陽　宛陵屬宣城郡. 通鑑九九作「自宛襲洛陽」, 紀文「陵」字疑衍.

[一八]江西乞活郭敞等執陳留內史劉仕而叛　姚襄載記「郭敞」作「郭斁」. 又姚襄載記及冊府四四０皆云劉仕為堂邑內史, 疑作堂邑者是. 晉堂邑郡治所在江蘇六合境, 離建康近, 故「京師震駭」.

[一九]扶南竺旃檀　「竺」上原有「天」字. 校文：扶南傳作「竺旃檀」, 南史、梁書同, 此誤衍「天」字. 今據刪.

[二０]苻眉　周校：苻生載記作「苻黃眉」. 按：通鑑一００與載記同.

[二一]三月　「三月」重出. 是年三月置閏, 此「三月」疑「閏月」之誤.

[二二]曹勱　參見卷七校記.

[二三]傅末波　周校：暐載記作「傅顏」.

[二四]三月甲寅朔　三月壬辰朔. 若三月甲寅朔, 下文四月不得有丁丑.

[二五]梁州地震　拾補：「梁」誤. 下云浩亹, 在涼州. 按：盧說是. 宋書五行志五、建康實錄八並作「涼州」.

[二六]二月己亥　二月丁巳朔, 不得有己亥.

[二七]遷陳人于陸以避之　「于陸」, 文義不明, 疑本作「于安陸」, 脫「安」字. 安陸在陳郡南, 故遷陳郡之民于安陸.

[二八]丙子　三月甲辰朔, 無丙子.

[二九]曹穀　周校：苻堅載記「曹穀」作「曹轂」. 按：通鑑一０一亦作「曹轂」.

[三０]桓澹　桓豁傳作「桓淡」.

[三一]秋七月至溫擊敗之　據桓溫傳及慕容暐載記, 敗者乃慕容忠, 「垂」疑為「忠」字之誤.

[三二]李金根　周校：周楚傳作「李金銀」.

[三三]相龍　五行志中作「向龍」.

[三四]盧悚　五行志上、桓祕傳「悚」作「竦」.

晉書卷九 帝紀第九

簡文帝

簡文皇帝諱昱, 字道萬, 元帝之少子也. 幼而岐嶷, 為元帝所愛. 郭璞見而謂人曰：「興晉祚者, 必此人也.」及長, 清虛寡欲, 尤善玄言.

永昌元年, 元帝詔曰：「先公武王、先考恭王君臨琅邪, 繼世相承, 國嗣未立, 蒸嘗靡主, 朕常悼心. 子昱仁明有智度, 可以虔奉宗廟, 以慰罔極之恩. 其封昱為琅邪王, 食會稽、宣城如舊.」咸和元年, 所生鄭夫人薨. 帝時年七歲, 號慕泣血, 固請服重. 成帝哀而許之, [一]故徙封會稽王, 拜散騎常侍. 九年, 遷右將軍, 加侍中. 咸康六年, 進撫軍將軍, 領祕書監.

建元元年夏五月癸丑, 康帝詔曰：「太常職奉天地, 兼掌宗廟, 其為任也, 可謂重矣. 是以古今選建, 未嘗不妙簡時望, 兼之儒雅. 會稽王叔履尚清虛, 志道無倦, 優游上列, 諷議朝肆. 其領太常本官如故.」永和元年, 崇德太后臨朝, 進位撫軍大將軍、錄尚書六條事. 二年, 驃騎何充卒, [二]崇德太后詔帝專總萬機. 八年, 進位司徒, 固讓不拜. 穆帝始冠, 帝稽首歸政, 不許. 廢帝即位, 以琅邪王絕嗣, 復徙封琅邪, 而封王子昌明為會稽王. 帝固讓, 故雖封琅邪而不去會稽之號. 太和元年, 進位丞相、錄尚書事, 入朝不趨, 讚拜不名, 劍履上殿, 給羽葆鼓吹班劍六十人, 又固讓.

及廢帝廢, 皇太后詔曰：「丞相、錄尚書、會稽王體自中宗, 明德劭令, 英秀玄虛, 神棲事外. 以具瞻允塞, 故阿衡三世. 道化宣流, 人望攸歸, 為日已久. 宜從天人之心, 以統皇極. 主者明依舊典, 以時施行.」於是大司馬桓溫率百官進太極前殿, 具乘輿法駕, 奉迎帝於會稽邸, 於朝堂變服, 著平巾幘單衣, 東向拜受璽綬.

咸安元年冬十一月己酉, 即皇帝位. 桓溫出次中堂, 令兵屯衛. [三]乙卯, [四]溫奏廢太宰、武陵王晞及子總. [五]詔魏郡太守毛安之帥所領宿衛殿內, 改元為咸安. 庚戌, 使兼太尉周頤告于太廟. 辛亥, 桓溫遣弟祕逼新蔡王晃詣西堂, 自列與太宰、武陵王晞等謀反. 帝對之流涕, 溫皆收付廷尉. 癸丑, 殺東海王二子及其母. 初, 帝以沖虛簡貴, 歷宰三世, 溫素所敬憚. 及初即位, 溫乃撰辭欲自陳述, 帝引見, 對之悲泣, 溫懼不能言. 至是, 有司承其旨, 奏誅武陵王晞, 帝不許. 溫固執至于再三, 帝手詔報曰：「若晉祚靈長, 公便宜奉行前詔. 如其大運去矣, 請避賢路.」溫覽之, 流汗變色, 不復敢言. 乙卯, 廢晞及其三子, 徙于新安. 丙辰, 放新蔡王晃于衡陽.

戊午, 詔曰：「王室多故, 穆哀早世, 皇胤夙遷, 神器無主. 東海王以母弟近屬, 入纂大統, 嗣位經年, 昏闇亂常, 人倫虧喪, 大禍將及, 則我祖宗之靈靡知所託. 皇太后深懼皇基, 時定大計. 大司馬因順天人, 協同神略, 親帥群后, 恭承明命. 雲霧既除, 皇極載清, 乃顧朕躬, 仰承弘緒. 雖伊尹之寧殷朝, 博陸之安漢室, 無以尚也. 朕以寡德, 猥居元首, 實懼眇然, 不克負荷, 戰戰兢兢, 罔知攸濟. 思與兆庶更始, 其大赦天下, 大酺五日, 增文武位二等, 孝順忠貞鰥寡孤獨米人五斛.」己未, 賜溫軍三萬人, 人布一匹, 米一斛. 庚申, 加大司馬桓溫為丞相, 不受. 辛酉, 溫旋自白石, 因鎮姑孰. 以冠軍將軍毛武生都督荊州之沔中、揚州之義城諸軍事.

十二月戊子, 詔以京都有經年之儲, 權停一年之運. 庚寅, 廢東海王奕為海西公, 食邑四千戶. 辛卯, 初薦酃淥酒於太廟.

二年春正月辛丑, 百濟、林邑王各遣使貢方物.

二月, 苻堅伐慕容桓於遼東, 滅之.

三月丁酉, 詔曰：「朕居阿衡三世, 不能濟彼時雍, 乃至海西失德, 殆傾皇祚. 賴祖宗靈祇之德, 皇太后淑體應期, 藩輔忠賢, 百官戮力, 用能蕩氛霧於昊蒼, 耀晨輝於宇宙. 遂以眇身, 託于王公之上, 思賴群賢, 以弼其闕. 夫敦本息末, 抑絕華競, 使清濁異流, 能否殊貫, 官無秕政, 士無謗讟, 不有懲勸, 則德禮焉施？且強寇未殄, 勞役未息, 自非軍國戎祀之要, 其華飾煩費之用皆省之. 夫肥遁窮谷之賢, 滑泥揚波之士, 雖抗志玄霄, 潛默幽岫, 貪屈高尚之道, 以隆協贊之美, 孰與自足山水, 棲遲丘壑, 徇匹夫之潔, 而忘兼濟之大邪？古人不借賢於曩代, 朕所以虛想於今日. 內外百官, 各勤所司, 使善無不達, 惡無不聞, 令詩人無素餐之刺, 而吾獲虛心之求焉.」

癸丑, 詔曰：「吾承祖宗洪基, 而昧于政道, 懼不能允釐天工, 克隆先業, 夕惕惟憂, 若涉泉水. 賴宰輔忠德, 道濟伊望, 群后竭誠, 協契斷金, 內外盡匡翼之規, 文武致匪躬之節, 冀因斯道, 終克弘濟. 每念干戈未戢, 公私疲悴, 藩鎮有疆理之務, 征戍懷東山之勤, 或白首戎陣, 忠勞未敘, 或行役彌久, 儋石靡儲, 何嘗不昧旦晨興, 夜分忘寢. 雖未能撫而巡之, 且欲達其此心. 可遣大使詣大司馬, 并問方伯, 逮于邊戍, 宣詔大饗, 求其所安. 又籌量賜給, 悉令周普.」

乙卯, 詔曰：「往事故之後, 百度未充, 群僚常俸, 並皆寡約, 蓋隨時之義也. 然退食在朝, 而祿不代耕, 非經通之制. 今資儲漸豐, 可籌量增俸.」騶虞見豫章.

夏四月, 徙海西公於吳縣西柴里. 追貶庾后曰夫人.

六月, 遣使拜百濟王餘句為鎮東將軍, 領樂浪太守. 戊子, 前護軍將軍庾希舉兵反, 自海陵入京口, 晉陵太守卞眈奔于曲阿. [六]

秋七月壬辰, 桓溫遣東海內史周少孫討希, 擒之, 斬于建康市.

己未, [七]立會稽王昌明為皇太子, 皇子道子為琅邪王, 領會稽內史. 是日, 帝崩于東堂, 時年五十三. 葬高平陵, 廟號太宗. 遺詔以桓溫輔政, 依諸葛亮、王導故事.

帝少有風儀, 善容止, 留心典籍, 不以居處為意, 凝塵滿席, 湛如也. 嘗與桓溫及武陵王晞同載遊版橋, 溫遽令鳴鼓吹角, 車馳卒奔, 欲觀其所為. 晞大恐, 求下車, 而帝安然無懼色, 溫由此憚服. 溫既仗文武之任, 屢建大功, 加以廢立, 威振內外. 帝雖處尊位, 拱默守道而已, 常懼廢黜. 先是, 熒惑入太微, 尋而海西廢. 及帝登阼, 熒惑又入太微, 帝甚惡焉. 時中書郎郗超在直, 帝乃引入, 謂曰：「命之修短, 本所不計, 故當無復前日事邪！」超曰：「大司馬臣溫方內固社稷, 外恢經略, 非常之事, 臣以百口保之.」及超請急省其父, 帝謂之曰：「致意尊公, 家國之事, 遂至於此！由吾不能以道匡衛, 愧歎之深, 言何能喻.」因詠庾闡詩云「志士痛朝危, 忠臣哀主辱」, 遂泣下霑襟. 帝雖神識恬暢, 而無濟世大略, 故謝安稱為惠帝之流, 清談差勝耳. 沙門支道林嘗言「會稽有遠體而無遠神」. 謝靈運跡其行事, 亦以為赧獻之輩云. 　孝武帝

孝武皇帝諱曜, 字昌明, 簡文帝第三子也. 興寧三年七月甲申, 初封會稽王.

咸安二年秋七月己未, 立為皇太子. 是日, 簡文帝崩, 太子即皇帝位. 詔曰：「朕以不造, 奄丁閔凶, 號天扣地, 靡知所訴. 藐然幼沖, 眇若綴旒, 深惟社稷之重, 大懼不克負荷. 仰憑祖宗之靈, 積德之祀, 先帝淳風玄化, 遺詠在民. 宰輔英賢, 勳隆德盛. 顧命之託, 實賴匡訓. 群后率職, 百僚勤政. 冀孤弱之躬有寄, 皇極之基不墜. 先恩遺惠, 播于四海, 思弘餘潤, 以康黎庶. 其大赦天下, 與民更始.」

九月甲寅, 追尊皇妣會稽王妃曰順皇后.

冬十月丁卯, 葬簡文皇帝于高平陵.

十一月甲午, 妖賊盧悚晨入殿庭, [八]游擊將軍毛安之等討擒之.

是歲, 三吳大旱, 人多餓死, 詔所在振給. 苻堅陷仇池, 執秦州刺史楊世.

寧康元年春正月己丑朔, 改元.

二月, 大司馬桓溫來朝.

三月癸丑, 詔除丹楊竹格等四桁稅.

夏五月, 旱.

秋七月己亥, 使持節、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事、丞相、錄尚書、大司馬、揚州牧、平北將軍、徐兗二州刺史、南郡公桓溫薨. 庚戌, 進右將軍桓豁為征西將軍. 以江州刺史桓沖為中軍將軍、都督揚豫江三州諸軍事、揚州刺史, 鎮姑孰.

八月壬子, [九]崇德太后臨朝攝政.

九月, 苻堅將楊安寇成都. 丙申, 以尚書僕射王彪之為尚書令, 吏部尚書謝安為尚書僕射, 吳國內史刁彝為北中郎將、徐兗二州刺史, 鎮廣陵. 復置光祿勳、大司農、少府官.

冬十月, 西平公張天錫貢方物.

十一月, 苻堅將楊安陷梓潼及梁、益二州, 刺史周仲孫帥騎五千南遁.

二年春正月癸未朔, 大赦. 追封諡故會稽世子郁為臨川獻王. 己酉, 北中郎將、徐兗二州刺史刁彝卒.

二月癸丑, 以丹楊尹王坦之為北中郎將、徐兗二州刺史. 丁巳, 有星孛于女虛.

三月丙戌, 彗星見於氐.

夏四月壬戌, 皇太后詔曰：「頃玄象或愆, 上天表異, 仰觀斯變, 震懼于懷. 夫因變致休, 自古之道, 朕敢不克意復心, 以思厥中？又三吳奧壤, 股肱望郡, 而水旱併臻, 百姓失業, 夙夜惟憂, 不能忘懷, 宜時拯卹, 救其彫困. 三吳義興、晉陵及會稽遭水之縣尤甚者, 全除一年租布, 其次聽除半年, 受振貸者即以賜之.」

五月, 蜀人張育自號蜀王, 帥眾圍成都, 遣使稱藩.

秋七月, 涼州地震, 山崩. 苻堅將鄧羌攻張育, 滅之.

八月, 以長秋將建, 權停婚姻.

九月丁丑, 有星孛于天市.

冬十一月己酉, 天門蜑賊攻郡, 太守王匪死之, 征西將軍桓豁遣師討平之. 長城人錢步射、錢弘等作亂, 吳興太守朱序討平之. 癸酉, 鎮遠將軍桓石虔破苻堅將姚萇於墊江.

三年春正月辛亥, 大赦.

夏五月丙午, 北中郎將、徐兗二州刺史、藍田侯王坦之卒. 甲寅, 以中軍將軍、揚州刺史桓沖為鎮北將軍、徐州刺史, 鎮丹徒, 尚書僕射謝安領揚州刺史.

秋八月癸巳, 立皇后王氏, 大赦, 加文武位一等.

九月, 帝講孝經.

冬十月癸酉朔, 日有蝕之.

十二月甲申, [一０]神獸門災. 癸未, 皇太后詔曰：「頃日蝕告變, 水旱不適, 雖克己思救, 未盡其方. 其賜百姓窮者米, 人五斛.」癸巳, 帝釋奠于中堂, 祠孔子, 以顏回配.

太元元年春正月壬寅朔, 帝加元服, 見于太廟. 皇太后歸政. 甲辰, 大赦, 改元. 丙午, 帝始臨朝. 以征西將軍桓豁為征西大將軍, 領軍將軍郗愔為鎮軍大將軍, 中軍將軍桓沖為車騎將軍, 加尚書僕射謝安中書監、錄尚書事. 甲子, 謁建平等四陵.

夏五月癸丑, 地震. 甲寅, 詔曰：「頃者上天垂監, 譴告屢彰, 朕有懼焉, 震惕于心. 思所以議獄緩死, 赦過宥罪, 庶因大變, 與之更始.」於是大赦, 增文武位各一等.

六月, 封河間王欽子範之為章武王.

秋七月, 苻堅將苟萇陷涼州, 虜刺史張天錫, 盡有其地. 乙巳, 除度田收租之制, 公王以下口稅米三斛, 蠲在役之身.

冬十月, 移淮北流人於淮南.

十一月己巳朔, [一一]日有蝕之. 詔太官徹膳.

十二月, 苻堅使其將苻洛攻代, 執代王涉翼犍.

太元二年春正月, 繼絕世, 紹功臣.

三月, 以兗州刺史朱序為南中郎將、梁州刺史、監沔中諸軍, 鎮襄陽.

閏月壬午, 地震. 甲申, 暴風, 折木發屋.

夏四月己酉, 雨雹.

五月丁丑, 地震.

六月己巳, [一二]暴風, 揚沙石. 林邑貢方物.

秋七月乙卯, [一三]老人星見.

八月壬辰, 車騎將軍桓沖來朝. 丁未, 以尚書僕射謝安為司徒. 丙辰, 使持節、都督荊梁寧益交廣六州諸軍事、荊州刺史、征西大將軍桓豁卒.

冬十月辛丑, 以車騎將軍桓沖都督荊江梁益寧交廣七州諸軍事、領護南蠻校尉、荊州刺史, 尚書王蘊為徐州刺史、督江南晉陵諸軍, 征西司馬謝玄為兗州刺史、廣陵相、監江北諸軍. 壬寅, 散騎常侍、左光祿大夫、尚書令王彪之卒.

十二月庚寅, 以尚書王劭為尚書僕射.

太元三年春二月乙巳, 作新宮, 帝移居會稽王邸.

三月乙丑, 雷雨, 暴風, 發屋折木.

夏五月庚午, 陳留王曹恢薨.

六月, 大水.

秋七月辛巳, 帝入新宮. 乙酉, 老人星見南方.

太元四年春正月辛酉, 大赦, 郡縣遭水旱者減租稅. 丙子, 謁建平等七陵.

二月戊午, 苻堅使其子丕攻陷襄陽, 執南中郎將朱序. 又陷順陽.

三月, 大疫. 壬戌, 詔曰：「狡寇縱逸, 藩守傾沒, 疆埸之虞, 事兼平日. 其內外眾官, 各悉心戮力, 以康庶事. 又年穀不登, 百姓多匱. 其詔御所供, 事從儉約, 九親供給, 眾官廩俸, 權可減半. 凡諸役費, 自非軍國事要, 皆宜停省, 以周時務.」癸未, 使右將軍毛武生帥師伐蜀.

夏四月, 苻堅將韋鍾陷魏興, 太守吉挹死之.

五月, 苻堅將句難、[一四]彭超陷盱眙, 高密內史毛璪之為賊所執.

六月, 大旱. 戊子, 征虜將軍謝玄及超、難戰于君川, 大破之.

秋八月丁亥, 以左將軍王蘊為尚書僕射. 乙未, 暴風, 揚沙石.

九月, 盜殺建安太守傅湛.

冬十二月己酉朔, 日有蝕之. [一五]

太元五年春正月乙巳, 謁崇平陵.

夏四月, 大旱. 癸酉, 大赦五歲刑以下. [一六]

五月, 大水. 以司徒謝安為衛將軍、儀同三司.

六月甲寅, 震含章殿四柱, 并殺內侍二人. 甲子, 以比歲荒儉, 大赦, 自太元三年以前逋租宿債皆蠲除之, 其鰥寡窮獨孤老不能自存者, 人賜米五斛. 丁卯, 以驃騎將軍、琅邪王道子為司徒.

秋九月癸未, 皇后王氏崩.

冬十月, 九真太守李遜據交州反.

十一月乙酉, 葬定皇后于隆平陵.

太元六年春正月, 帝初奉佛法, 立精舍於殿內, 引諸沙門以居之. 丁酉, 以尚書謝石為尚書僕射. 初置督運御史官.

夏六月庚子朔, 日有蝕之. 揚、荊、江三州大水. 己巳, 改制度, 減煩費, 損吏士員七百人.

秋七月丙子, 赦五歲刑已下. 甲午, 交阯太守杜瑗斬李遜, 交州平. 大饑.

冬十一月己亥, [一七]以鎮軍大將軍郗愔為司空. 會稽人檀元之反, 自號安東將軍, 鎮軍參軍謝藹之討平之.

十二月甲辰, 苻堅遣其襄陽太守閻震寇竟陵, [一八]襄陽太守桓石虔討擒之. [一九]

太元七年春三月, 林邑范熊遣使獻方物. [二０]

秋八月癸卯, 大赦.

九月, 東夷五國遣使來貢方物. 苻堅將都貴焚燒沔北田穀, 略襄陽百姓而去. [二一]

冬十月丙子, 雷.

八年春二月癸未, 黃霧四塞.

三月, 始興、南康、廬陵大水, 平地五丈. 丁巳, 大赦.

夏五月, 輔國將軍楊亮伐蜀, 拔五城, 擒苻堅將魏光.

秋七月, 鷹揚將軍郭洽及苻堅將張崇戰于武當, [二二]大敗之.

八月, 苻堅帥眾渡淮, 遣征討都督謝石、冠軍將軍謝玄、輔國將軍謝琰、西中郎將桓伊等距之.

九月, 詔司徒、琅邪王道子錄尚書六條事.

冬十月, 苻堅弟融陷壽春. 乙亥, 諸將及苻堅戰于肥水, 大破之, [二三]俘斬數萬計, 獲堅輿輦及雲母車.

十一月庚申, [二四]詔衛將軍謝安勞旋師于金城. 壬子, 立陳留王世子靈誕為陳留王.

十二月庚午, 以寇難初平, 大赦. 以中軍將軍謝石為尚書令. 開酒禁. 始增百姓稅米, 口五石. 前句町王翟遼背苻堅, [二五]舉兵於河南, 慕容垂自鄴與遼合, 遂攻堅子暉於洛陽. 仇池公楊世奔還隴右, [二六]遣使稱藩.

太元九年(384년) 春正月庚子, 封武陵王孫寶為臨川王. 戊午, 立新寧王晞子遵為新寧王. [二七]辛亥, 謁建平等四陵. 龍驤將軍劉牢之克譙城. 車騎將軍桓沖部將郭寶伐新城、魏興、上庸三郡, 降之.

二月辛巳, 使持節、都督荊江梁寧益交廣七州諸軍事、車騎將軍、荊州刺史桓沖卒. 慕容垂自洛陽與翟遼攻苻堅子丕於鄴.

三月, 以衛將軍謝安為太保. 苻堅北地長史慕容泓、平陽太守慕容沖並起兵背堅.

夏四月己卯, 增置太學生百人. 封張天錫為西平公. 使竟陵太守趙統伐襄陽, 克之. 苻堅將姚萇背堅, 起兵於北地, 自立為王, 國號秦.

六月癸丑朔, 崇德皇太后褚氏崩. 慕容泓為其叔父沖所殺, 沖自稱皇太弟.

秋七月戊戌, 遣兼司空、高密王純之修謁洛陽五陵. 己酉, 葬康獻皇后于崇平陵. 百濟遣使來貢方物. 苻堅及慕容沖戰于鄭西, 堅師敗績.

八月戊寅, 司空郗愔薨.

九月辛卯, 前鋒都督謝玄攻苻堅將兗州刺史張崇于鄄城, 克之. 甲午, 加太保謝安大都督揚、江、荊、司、豫、徐、兗、青、冀、幽、并、梁、益、雍、涼十五州諸軍事.

冬十月辛亥朔, 日有蝕之. 丁巳, 河間王曇之薨. 乙丑, 以玄象乖度, 大赦. 庚午, 立前新蔡王晃弟崇為新蔡王. 苻堅青州刺史苻朗帥眾來降.

十二月, 苻堅將呂光稱制于河右, 自號酒泉公. 慕容沖僭即皇帝位于阿房.

太元十年春正月甲午, 謁諸陵.

二月, 立國學. 蜀郡太守任權斬苻堅益州刺史李平, 益州平.

三月, 滎陽人鄭燮以郡來降. 苻堅國亂, 使使奉表請迎. 龍驤將軍劉牢之及慕容垂戰于黎陽, 王師敗績.

夏四月丙辰, 劉牢之與沛郡太守周次及垂戰于五橋澤, [二八]王師又敗績. 壬戌, 太保謝安帥眾救苻堅.

五月, 大水. 苻堅留太子宏守長安, 奔于五將山.

六月, 宏來降, 慕容沖入長安.

秋七月, 苻丕自枋頭西走, 龍驤將軍檀玄追之, 為丕所敗. 旱, 饑. 丁巳, 老人星見.

八月甲午, 大赦. 丁酉, 使持節、侍中、中書監、大都督十五州諸軍事、衛將軍、太保謝安薨. 庚子, 以琅邪王道子為都督中外諸軍事. 是月, 姚萇殺苻堅而僭即皇帝位.

九月, 呂光據姑臧, 自稱涼州刺史. 苻丕僭即皇帝位于晉陽.

冬十月丁亥, 論淮肥之功, 追封謝安廬陵郡公, 封謝石南康公, 謝玄康樂公, 謝琰望蔡公, 桓伊永脩公, 自餘封拜各有差.

是歲, 乞伏國仁自稱大單于、秦河二州牧.

太元十一年(386년)春正月辛未, 慕容垂僭即皇帝位于中山. 壬午, [二九]翟遼襲黎陽, 執太守滕恬之. 乙酉, [三０]謁諸陵. 慕容沖將許木末殺慕容沖於長安.

三月, 大赦. 太山太守張願以郡叛, 降於翟遼.

夏四月, 以百濟王世子餘暉為使持節、都督、鎮東將軍、百濟王. 代王拓拔珪始改稱魏. [三一]癸巳, 以尚書僕射陸納為尚書左僕射, 譙王恬為尚書右僕射.

六月己卯, 地震. 庚寅, 以前輔國將軍楊亮為西戎校尉、雍州刺史, 鎮衛山陵.

秋八月庚午, 封孔靖之為奉聖亭侯, 奉宣尼祀. 丁亥, 安平王邃之薨. 翟遼寇譙, 龍驤將軍朱序擊走之.

冬十月, 慕容垂破苻丕於河東, [三二]丕走東垣, 揚威將軍馮該擊斬之, 傳首京都. 甲申, 海西公奕薨.

十一月, 苻丕將苻登僭即皇帝位於隴東.

十二年春正月乙巳, 以豫州刺史朱序為青、兗二州刺史, 鎮淮陰.

丁未, 大赦. 壬子, 暴風, 發屋折木.

戊午, 慕容垂寇河東, 濟北太守溫詳奔彭城. 翟遼遣子釗寇陳、潁, 朱序擊走之.

夏四月戊辰, 尊夫人李氏為皇太妃. 己丑, 雨雹. 高平人翟暢執太守徐含遠, 以郡降于翟遼.

六月癸卯, [三三]束帛聘處士戴逵、龔玄之.

秋八月辛巳, 立皇子德宗為皇太子, 大赦, 增文武位二等, 大酺五日, 賜百官布帛各有差.

九月戊午, 復新寧王遵為武陵王, 立梁王□子龢為梁王.

冬十一月, 松滋太守王遐之討翟遼于洛口, 敗之.

十三年夏四月戊午, 以青兗二州刺史朱序為持節、都督雍梁沔中九郡諸軍事、雍州刺史, 譙王恬之為鎮北將軍、[三四]青兗二州刺史.

夏六月, 旱. 乞伏國仁死, 弟乾歸嗣偽位, 僭號河南王.

秋九月, [三五]翟遼將翟發寇洛陽, 河南太守郭給距破之.

冬十二月戊子, 濤水入石頭, 毀大桁, 殺人. 乙未, 大風, 晝晦, 延賢堂災. 丙申, 螽斯則百堂、[三六]客館、驃騎庫皆災. 己亥, 加尚書令謝石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庚子, 尚書令、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謝石薨.

十四年春正月癸亥, 詔淮南所獲俘虜付諸作部者一皆散遣, 男女自相配匹, 賜百日廩, 其沒為軍賞者悉贖出之, 以襄陽、淮南饒沃地各立一縣以居之. 彭城妖賊劉黎僭稱皇帝於皇丘, 龍驤將軍劉牢之討平之.

二月, 扶南獻方物. 呂光僭號三河王.

夏四月甲辰, 彭城王弘之薨. 翟遼寇滎陽, 執太守張卓.

六月壬寅, 使持節、都督荊益寧三州諸軍事、荊州刺史桓石虔卒.

秋七月甲寅, 宣陽門四柱災.

八月, 姚萇襲破苻登, 獲其偽后毛氏. 丁亥, 汝南王羲薨. [三七]

九月庚午, 以尚書左僕射陸納為尚書令.

冬十二月乙巳, 雨, 木冰.

十五年春正月乙亥, 鎮北將軍、譙王恬之薨. 龍驤將軍劉牢之及翟遼、張願戰于太山, 王師敗績. [三八]征虜將軍朱序破慕容永於太行.

二月辛巳, 以中書令王恭為都督青兗幽并冀五州諸軍事、前將軍、青兗二州刺史.

三月己酉朔, 地震. 戊辰, 大赦.

秋七月丁巳, 有星孛于北河.

八月, 永嘉人李耽舉兵反, 太守劉懷之討平之. 己丑, 京師地震. 有星孛于北斗, 犯紫微. 沔中諸郡及兗州大水. 龍驤將軍朱序攻翟遼于滑臺, 大敗之, 張願來降.

九月丁未, 以吳郡太守王珣為尚書僕射.

冬十二月己未, 地震.

十六年春正月庚申, [三九]改築太廟.

夏六月, 慕容永寇河南, 太守楊佺期擊破之. 己未, 章武王範之薨.

秋九月癸未, 以尚書右僕射王珣為尚書左僕射, 以太子詹事謝琰為尚書右僕射. 新廟成.

冬十一月, 姚萇敗苻登于安定.

十七年春正月己巳朔, 大赦, 除逋租宿債.

夏四月, 齊國內史蔣□殺樂安太守辟閭濬, 據青州反, 北平原太守辟閭渾討平之.

五月丁卯朔, 日有蝕之.

六月癸卯, 京師地震. 甲寅, 濤水入石頭, 毀大桁. 永嘉郡潮水湧起, 近海四縣人多死者. 乙卯, 大風, 折木. 戊午, 梁王龢薨. 慕容垂襲翟釗于黎陽, 敗之, 釗奔于慕容永.

秋七月丁丑, 太白晝見.

八月, 新作東宮.

冬十月丁酉, 太白晝見. 辛亥, 都督荊益寧三州諸軍事、荊州刺史王忱卒.

十一月癸酉, 以黃門郎殷仲堪為都督荊益梁三州諸軍事、荊州刺史. 庚寅, 徙封琅邪王道子為會稽王, 封皇子德文為琅邪王.

十二月己未, 地震.

是歲, 自秋不雨, 至于冬.

十八年春正月癸亥朔, 地震. [四０]

二月乙未, 地又震.

三月, 翟釗寇河南.

夏六月己亥, 始興、南康、廬陵大水, 深五丈.

秋七月, 旱.

閏月, 妖賊司馬徽聚黨於馬頭山, 劉牢之遣部將討平之.

九月丙戌, 龍驤將軍楊佺期擊氐帥楊佛嵩于潼谷, 敗之.

冬十月, 姚萇死, [四一]子興嗣偽位.

十九年夏六月壬子, [四二]追尊會稽王太妃鄭氏為簡文宣太后.

秋七月, 荊、徐二州大水, 傷秋稼, 遣使振卹之.

八月己巳, 尊皇太妃李氏為皇太后, 宮曰崇訓. 慕容垂擊慕容永於長子, 斬之.

冬十月, 慕容垂遣其子惡奴寇廩丘, 東平太守韋簡及垂將尹國戰于平陸, 簡死之.

是歲, 苻登為姚興所殺, 登太子崇奔于湟中, 僭稱皇帝.

二十年春二月, 作宣太后廟. 甲寅, 散騎常侍、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尚書令陸納卒.

三月庚辰朔, 日有蝕之.

夏六月, 荊、徐二州大水.

十一月, 魏王拓拔珪擊慕容垂子寶于黍谷, [四三]敗之.

二十一年春正月, 造清暑殿.

三月, 慕容垂攻平城, 拔之.

夏四月, 新作永安宮. 丁亥, 雨雹. [四四]慕容垂死, 子寶嗣偽位.

五月甲子, 以望蔡公謝琰為尚書左僕射. 大水.

六月, 呂光僭即天王位.

秋九月庚申, 帝崩于清暑殿, 時年三十五. 葬隆平陵.

帝幼稱聰悟. 簡文之崩也, 時年十歲, 至晡不臨, 左右進諫, 答曰：「哀至則哭, 何常之有？」謝安嘗嘆以為精理不減先帝. 既威權己出, 雅有人主之量. 既而溺于酒色, 殆為長夜之飲. 末年長星見, 帝心甚惡之, 於華林園舉酒祝之曰：「長星, 勸汝一杯酒, 自古何有萬歲天子邪！」太白連年晝見, 地震水旱為變者相屬. 醒日既少, 而傍無正人, 竟不能改焉. 時張貴人有寵, 年幾三十, 帝戲之曰：「汝以年當廢矣.」貴人潛怒, 向夕, 帝醉, 遂暴崩. 時道子昏惑, 元顯專權, 竟不推其罪人.

初, 簡文帝見讖云：「晉祚盡昌明.」及帝之在孕也, 李太后夢神人謂之曰：「汝生男, 以『昌明』為字.」及產, 東方始明, 因以為名焉. 簡文帝後悟, 乃流涕. 及為清暑殿, 有識者以為「清暑」反為「楚」聲, 哀楚之徵也. 俄而帝崩, 晉祚自此傾矣.

史臣曰：前史稱「不有廢也, 君何以興」；若乃天挺惟神, 光膺嗣位, 邁油雲而驤首, 濟沈川而能躍；少康一旅之眾, 所以闡帝圖, 成湯七十之基, 所以興王業；靜河海於既泄, 補穹圓於已紊；事異於斯, 則弗由也. 簡皇以虛白之姿, 在屯如之會, 政由桓氏, 祭則寡人. 太宗晏駕, 寧康纂業, 天誘其衷, 姦臣自隕. 于時西踰劍岫而跨靈山, 北振長河而臨清洛；荊吳戰旅, 嘯吒成雲；名賢間出, 舊德斯在：謝安可以鎮雅俗, 彪之足以正紀綱, 桓沖之夙夜王家, 謝玄之善□軍事. 于時上天乃眷, 強氐自泯. 五尺童子, 振袂臨江, 思所以挂旆天山, 封泥函谷；而條綱弗垂, 威恩罕樹, 道子荒乎朝政, 國寶彙以小人, 拜授之榮, 初非天旨, 鬻刑之貨, 自走權門, 毒賦年滋, 愁民歲廣. 是以聞人、許榮馳書詣闕, 烈宗知其抗直, 而惡聞逆耳, 肆一醉於崇朝, 飛千觴於長夜. 雖復「昌明」表夢, 安聽神言？而金行穨弛, 抑亦人事, 語曰「大國之政未陵夷, 小邦之亂已傾覆」也. 屬苻堅百六之秋, 棄肥水之眾, 帝號為「武」, 不亦優哉！

贊曰：君若綴旒, 道非交泰. 簡皇凝寂, 不貽伊害. 孝武登朝, 姦雄自消. 燕之擊路, 鄭叔分鑣. 倡臨帝席, 酒勸天妖. 金風不競, 人事先彫.

校勘記

[一]成帝哀而許之　「成帝」原作「元帝」. 周校：咸和為成帝年號, 徙封會稽正咸和二年事, 此誤作元帝. 按：周說是, 事見簡文宣鄭太后傳, 今據改.

[二]驃騎何充卒　此下原有「康帝崩」三字. 周校：「康帝崩」三字衍文. 按：周說是, 時康帝死已二年, 不當出于此. 御覽九九引晉中興書無, 今據刪.

[三]令兵屯衛　「令」, 宋本作「分」.

[四]乙卯　乙卯當在癸丑下, 此日次失序.

[五]武陵王晞及子總　周校：據晞傳「總」宜作「綜」.

[六]卞眈　「眈」原作「耽」. 卞壼四子, 眕、盱、瞻、眈, 字皆從「目」, 「耽」從「耳」誤, 今據壼傳及通鑑一０三改.

[七]己未　原作「乙未」. 通鑑一０三謂七月甲寅不豫, 己未立昌明為皇太子, 是日卒. 七月壬辰朔, 甲寅二十三日, 己未二十八日. 紀作「乙未」, 則卒在不豫之前, 不可通. 「乙」蓋「己」之形近誤, 今據孝武紀及御覽九九引晉中興書改.

[八]盧悚　見卷八校記.

[九]八月壬子　舉正：本年正月己丑朔, 下年正月癸未朔, 此月無壬子, 當是「壬午」之誤.

[一０]甲申　舉正：甲申誤書癸未前.

[一一]十一月己巳朔　十一月應是丁酉朔.

[一二]六月己巳　六月癸巳朔, 無己巳.

[一三]七月乙卯　七月癸亥朔, 無乙卯.

[一四]句難　苻堅載記、通鑑一０四均作「俱難」.

[一五]冬十二月己酉朔日有蝕之　十二月乙卯朔, 天文志中作「閏月己酉朔」, 是.

[一六]大赦五歲刑以下　拾補：「大」字衍. 按：盧說是, 下年七月云「赦五歲刑以下」, 無「大」字, 可證.

[一七]冬十一月己亥　十一月戊辰朔, 無己亥.

[一八]襄陽太守閻震　苻堅載記、通鑑一０四皆作「司馬閻振」.

[一九]襄陽太守桓石虔　校文：石虔傳時為南平太守, 非襄陽. 苻堅載記亦作「南平太守」. 此紀蓋涉上「襄陽太守」而誤. 按：通鑑一０四亦作「南平」.

[二０]范熊　周校：據四夷傳當作「范佛」.

[二一]苻堅將都貴焚燒沔北田穀略襄陽百姓而去　通鑑一０四據桓沖傳、苻堅載記作「桓沖使揚威將軍朱綽擊秦荊州刺史都貴于襄陽, 焚踐沔北屯田, 掠六百餘戶而還」, 紀文恐誤.

[二二]郭洽　斠注：苻堅載記作「郭銓」. 按：通鑑一０五亦作「郭銓」. 「郭銓」又見五行志中、毛璩傳、桓石民傳、桓玄傳.

[二三]乙亥至大破之　通鑑一０五記肥水之捷在十一月, 較合當時情事.

[二四]十一月庚申　十一月丙戌朔, 無庚申.

[二五]翟遼　商榷：據苻堅載記, 「翟遼」當是「翟斌」. 按：通鑑一０五亦作「翟斌」.

[二六]仇池公楊世奔還隴右　舉正：宋書氐胡傳此乃楊定, 非世也, 世已於太和五年卒矣. 按：據魏書、北史、宋書氐胡傳及通鑑一０六, 事在太元十年, 紀繫之八年, 恐誤.

[二七]戊午立新寧王晞子遵為新寧王　戊午為二月初四, 今越於「辛亥」上者, 蓋因敘封王事連及之.

[二八]周次　周校：劉牢之傳「周次」作「田次之」. 按：田次之亦見毛璩傳.

[二九]壬午　正月癸卯朔, 無壬午.

[三０]乙酉　正月無乙酉, 二月癸酉朔, 乙酉為二月十三日. 通監一０六繫下文殺慕容沖於二月, 是也.

[三一]拓拔珪　「珪」原作「圭」, 今據魏書本紀及通鑑一０六逕改, 後不具校.

[三二]慕容垂破苻丕於河東　據苻丕載記、魏書慕容永傳及通鑑一０六, 破苻丕者乃慕容永, 非慕容垂.

[三三]六月癸卯　六月乙丑朔, 無癸卯.

[三四]譙王恬之　上文及本傳、宋書禮志一、通鑑一０七俱無「之」字. 下十五年「譙王恬之薨」不再注.

[三五]秋九月　各本作「秋七月」, 今從宋本.

[三六]螽斯則百堂　原無「則」字. 拾補：「百」上脫「則」字, 五行志有. 按「螽斯則百」語出後漢書皇后紀, 有「則」者是, 今據補.

[三七]汝南王羲薨　周校：八王傳「羲」作「義」.

[三八]劉牢之及翟遼張願戰于太山王師敗績　校文：牢之傳「翟遼」作「翟釗」, 蓋遼之子也. 「張願」作「張遇」. 據傳文, 牢之戰勝, 與紀異.

[三九]正月庚申　正月甲戌朔, 無庚申.

[四０]正月癸亥朔地震　原作「癸卯朔」. 五行志下及宋書五行志五皆作「癸亥」, 是月癸亥朔. 紀誤, 今改.

[四一]冬十月姚萇死　御覽一二三引後秦錄、通鑑一０八謂姚萇死於十二月庚子, 此文「十」下疑脫「二」字.

[四二]夏六月壬子　六月甲寅朔, 無壬子. 禮志上記此事作「二月」, 二月丙辰朔, 亦無壬子.

[四三]黍谷　校文：載記及魏書均作「參合」. 按：通鑑一０八亦作「參合陂」. 以作「參合」為是.

[四四]丁亥雨雹　「丁亥」原作「丁卯」. 四月甲戌朔, 無丁卯. 五行志下及宋書五行志四皆作「丁亥」, 是, 今據改.

晉書卷十 帝紀第十

安帝

安皇帝諱德宗, 字德宗, 孝武帝長子也. 太元十二年八月辛巳, 立為皇太子. 二十一年九月庚申, 孝武帝崩. 辛酉, 太子即皇帝位, 大赦. 癸亥, 以司徒、會稽王道子為太傅, 攝政. 冬十月甲申, 葬孝武皇帝于隆平陵. 大雪.

隆安元年春正月己亥朔, 帝加元服, 改元, 增文武位一等. 太傅、會稽王道子稽首歸政. 以尚書左僕射王珣為尚書令, 領軍將軍王國寶為尚書左僕射.

二月, 呂光將禿髮烏孤自稱大都督、大單于, 國號南涼. 擊光將竇苟于金昌, [一]大破之. 甲寅, 尊皇太后李氏為太皇太后. 戊午, [二]立皇后王氏.

三月, 呂光子纂為乞伏乾歸所敗. 光建康太守段業自號涼州牧. 慕容寶敗魏師于薊.

夏四月甲戌, 兗州刺史王恭、豫州刺史庾楷舉兵, 以討尚書左僕射王國寶、建威將軍王緒為名. 甲申, 殺國寶及緒以悅于恭, 恭乃罷兵. 戊子, 大赦.

五月, 前司徒長史王廞以吳郡反, 王恭討平之. 慕容寶將慕容詳僭即皇帝位于中山, 寶奔黃龍.

秋八月, 呂光為其僕射楊軌、散騎常侍郭□所攻, 光子纂擊走之.

九月, 慕容寶將慕容麟斬慕容詳于中山, 因僭即皇帝位.

冬十月, 慕容麟為魏師所敗. [三]

二年春三月, 龍舟二災.

夏五月, 蘭汗弒慕容寶而自稱大將軍、昌黎王.

秋七月, 慕容寶子盛斬蘭汗, 僭稱長樂王, 攝天子位. 兗州刺史王恭、豫州刺史庾楷、荊州刺史殷仲堪、廣州刺史桓玄、南蠻校尉楊佺期等舉兵反.

八月, 江州刺史王愉奔于臨川. [四]丙子, 寧朔將軍鄧啟方及慕容德將慕容法戰于管城, [五]王師敗績. 丙戌, 慕容盛僭即皇帝位於黃龍. 桓玄大敗王師于白石.

九月辛卯, 加太傅、會稽王道子黃鉞. 遣征虜將軍會稽王世子元顯、前將軍王珣、右將軍謝琰討桓玄等. 己亥, 破庾楷于牛渚. 丙午, 會稽王道子屯中堂, 元顯守石頭. 己酉, 前將軍王珣守北郊, 右將軍謝琰備宣陽門. 輔國將軍劉牢之次新亭, 使子敬宣擊敗恭, 恭奔曲阿長塘湖, 湖尉收送京師, 斬之. 於是遣太常殷茂喻仲堪及玄, 玄等走于尋陽.

冬十月, 新野言騶虞見. 丙子, 大赦. 壬午, 仲堪等盟于尋陽, 推桓玄為盟主.

十一月, 以琅邪王德文為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領軍將軍王雅為尚書左僕射.

十二月己丑, 魏王珪即尊位, 年號天興. 京兆人韋華帥襄陽流人叛, [六]降于姚興. 己酉, 前新安太守杜炯反于京口, 會稽王世子元顯討斬之. 禿髮烏孤自稱武威王.

三年春正月辛酉, 封宗室蘊為淮陵王.

二月甲辰, 河間王國鎮薨. 林邑范胡達陷日南、[七]九真, 遂寇交阯, 太守杜瑗討破之. 段業自稱涼王. 仇池公楊盛遣使稱藩, 獻方物.

三月己卯, 追尊所生陳夫人為德皇太后.

夏四月乙未, 加尚書令王珣衛將軍, 以會稽王世子元顯為揚州刺史.

六月戊子, 以琅邪王德文為司徒. 慕容德陷青州, 害龍驤將軍辟閭渾, 遂僭即皇帝位于廣固.

秋八月, 禿髮烏孤死, 其弟利鹿孤嗣偽位.

冬十月, 姚興陷洛陽, 執河南太守辛恭靖. [八]

十一月甲寅, 妖賊孫恩陷會稽, 內史王凝之死之, 吳國內史桓謙、臨海太守新蔡王崇、義興太守魏隱並委官而遁, [九]吳興太守謝邈、永嘉太守司馬逸皆遇害. [一０]遣衛將軍謝琰、輔國將軍劉牢之逆擊, 走之.

十二月, 桓玄襲江陵, 荊州刺史殷仲堪、南蠻校尉楊佺期並遇害. 呂光立其太子紹為天王, 自號太上皇. 是日, 光死, 呂纂弒紹而自立.

是歲, 荊州大水, 平地三丈.

四年春正月乙亥, 大赦.

二月己丑, 有星孛于奎婁, 進至紫微.

三月, 彗星見于太微.

夏四月, 地震. 孫恩寇浹口.

五月丙寅, 散騎常侍、衛將軍、東亭侯王珣卒. 己卯, 會稽內史謝琰為孫恩所敗, 死之. 恩轉寇臨海.

六月庚辰朔, 日有蝕之. 旱. 輔國司馬劉裕破恩於南山. 恩將盧循陷廣陵, [一一]死者三千餘人. 以琅邪王師何澄為尚書左僕射.

秋七月壬子, 太皇太后李氏崩. 丁卯, 大赦. 是月, 姚興伐乞伏乾歸, 降之.

八月丁亥, 尚書右僕射王雅卒. 壬寅, 葬文太后于脩平陵.

九月癸丑, 地震.

冬十一月, 寧朔將軍高雅之及孫恩戰於餘姚, 王師敗績. 以揚州刺史元顯為後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都督揚豫徐兗青幽冀并荊江司雍梁益交廣十六州諸軍事, 前將軍劉牢之為鎮北將軍, 封元顯子彥璋為東海王.

十二月戊寅, 有星孛于天市.

是歲, 河右諸郡奉涼武昭王李玄盛為秦涼二州牧、涼公, 年號庚子.

五年春二月丙子, 孫恩復寇浹口. 呂超弒呂纂, 以其兄隆僭即偽位.

三月甲寅, 眾星西流, 歷太微.

夏五月, 孫恩寇滬瀆, 吳國內史袁山松死之. [一二]沮渠蒙遜殺段業, 自號大都督、北涼州牧. [一三]

六月甲戌, 孫恩至丹徒. 乙亥, 內外戒嚴, 百官入居于省. 冠軍將軍高素、右衛將軍張崇之守石頭, 輔國將軍劉襲柵斷淮口, 丹楊尹司馬恢之戍南岸, 冠軍將軍桓謙、輔國將軍司馬允之、游擊將軍毛邃備白石, 左衛將軍王嘏、領軍將軍孔安國屯中皇堂. 徵豫州刺史、譙王尚之衛京師. 寧朔將軍高雅之擊孫恩于廣陵之郁洲, 為賊所執.

秋七月, 段璣弒慕容盛, [一四]盛叔父熙盡誅段氏, 因僭稱尊號.

九月, 呂隆降于姚興.

冬十月, 姚興帥師侵魏, 大敗而旋.

是歲, 饑, 禁酒.

元興元年春正月庚午朔, 大赦, 改元. 以後將軍元顯為驃騎大將軍、征討大都督, 鎮北將軍劉牢之為元顯前鋒, 前將軍、譙王尚之為後部, 以討桓玄.

二月丙午, 帝戎服餞元顯于西池. 丁巳, 遣兼侍中、齊王柔之以騶虞幡宣告荊、江二州. 丁卯, 桓玄敗王師于姑孰, 譙王尚之、齊王柔之並死之. 以右將軍吳隱之為都督交廣二州諸軍事、廣州刺史.

三月己巳, 劉牢之叛降于桓玄. 辛未, 王師敗績于新亭, 驃騎大將軍、會稽王世子元顯, 東海王彥璋, 冠軍將軍毛泰, 游擊將軍毛邃並遇害. 壬申, 桓玄自為侍中、丞相、錄尚書事, 以桓謙為尚書僕射, [一五]遷太傅、會稽王道子于安城. 玄俄又自稱太尉、揚州牧, 總百揆, 以琅邪王德文為太宰.

臨海太守辛景擊孫恩, [一六]斬之. 是月, 禿髮利鹿孤死, 弟□檀嗣偽位.

秋七月乙亥, 新蔡王崇為其奴所害.

八月庚子, 尚書下舍災.

冬十月, 冀州刺史劉軌叛奔于慕容德.

十二月庚申, 會稽王道子為桓玄所害. 曲赦廣陵、彭城大逆以下.

二年春二月辛丑, 建威將軍劉裕破徐道覆于東陽. 乙卯, 桓玄自稱大將軍. 丁巳, 冀州刺史孫無終為桓玄所害.

夏四月癸巳朔, 日有蝕之.

秋八月, 玄又自號相國、楚王.

九月, 南陽太守庾仄起義兵, 為玄所敗.

冬十一月壬午, 玄遷帝于永安宮. 癸未, 移太廟神主于琅邪國.

十二月壬辰, 玄篡位, 以帝為平固王. 辛亥, 帝蒙塵于尋陽.

三年春二月, 帝在尋陽. 庚寅夜, 濤水入石頭, 漂殺人戶. 乙卯, 建武將軍劉裕帥沛國劉毅、東海何無忌等舉義兵. 丙辰, 斬桓玄所署徐州刺史桓修于京口, 青州刺史桓弘于廣陵. 丁巳, 義師濟江.

三月戊午, 劉裕斬玄將吳甫之于江乘, 斬皇甫敷於羅落. 己未, 玄眾潰而逃. 庚申, 劉裕置留臺, 具百官. 壬戌, 桓玄司徒王謐推劉裕行鎮軍將軍、徐州刺史、都督揚徐兗豫青冀幽并八州諸軍事、假節. 劉裕以謐領揚州刺史、錄尚書事. 辛酉, 劉裕誅尚書左僕射王愉、愉子荊州刺史綏、[一七]司州刺史溫詳. 辛未, 桓玄逼帝西上. 丙戌, 密詔以幽逼於玄, 萬機虛曠, 令武陵王遵依舊典, 承制總百官行事, 加侍中, 餘如故. 并大赦謀反大逆已下, 惟桓玄一祖之後不宥.

夏四月己丑, 大將軍、武陵王遵稱制, 總萬機. 庚寅, 帝至江陵. 庚戌. 輔國將軍何無忌、振武將軍劉道規及桓玄將庾稚、[一八]何澹之戰于湓口, 大破之. 玄復逼帝東下.

五月癸酉, 冠軍將軍劉毅及桓玄戰于崢嶸洲, 又破之. 己卯, 帝復幸江陵. 辛巳, 荊州別駕王康產、南郡太守王騰之奉帝居于南郡. 壬午, 督護馮遷斬桓玄於貊盤洲. [一九]乘輿反正于江陵. 甲申, 詔曰：「姦兇篡逆, 自古有之. 朕不能式遏杜漸, 以致播越. 賴鎮軍將軍裕英略奮發, 忠勇絕世, 冠軍將軍毅等誠心宿著, 協同嘉謀. 義聲既振, 士庶效節, 社稷載安, 四海齊慶. 其大赦, 凡諸畏逼事屈逆命者, 一無所問.」戊寅, [二０]奉神主入于太廟.

閏月己丑, 桓玄故將揚武將軍桓振陷江陵, 劉毅、何無忌退守尋陽, 帝復蒙塵于賊營.

六月, 益州刺史毛璩討偽梁州刺史桓希, 斬之.

秋七月戊申, 永安皇后何氏崩.

八月癸酉, 祔葬穆帝章皇后于永平陵.

九月, 前給事中刁騁、祕書丞王邁之謀反, 伏誅.

冬十月, 盧循寇廣州, 刺史吳隱之為循所敗. 執始興相阮腆之而還. [二一]慕容德死, 兄子超嗣偽位.

義熙元年春正月, 帝在江陵. 南陽太守魯宗之起義兵, 襲破襄陽. 己丑, 劉毅次于馬頭. 桓振以帝屯于江津. 辛卯, 宗之破振將溫楷于柞溪, 進次紀南, 為振所敗. 振武將軍劉道規擊桓謙, 走之. 乘輿反正, 帝與琅邪王幸道規舟. 戊戌, 詔曰：「朕以寡德, 夙纂洪緒. 不能緝熙遐邇, 式遏姦宄. 逆臣桓玄乘釁肆亂, 乃誣罔天人, 篡據極位. 朕躬播越, 淪胥荒裔, 宣皇之基, 眇焉以墜. 賴鎮軍將軍裕忠武英斷, 誠冠終古. 運謀機始, 貞賢協其契, 抆淚誓眾, 義士感其心. 故霜戈一揮, 巨猾奔迸, 三率棱威, 大憝授首. 而孽振猖狂, 嗣凶荊郢. 幸天祚社稷, 義旗載捷, 狡徒沮潰, 朕獲反正. 斯實宗廟之靈, 勤王之勳. 豈朕一人, 獨享伊祜, 思與億兆, 幸茲更始. 其大赦, 改元, 唯玄振一祖及同黨不在原例. 賜百官爵二級, [二二]鰥寡孤獨穀人五斛, 大酺五日.」

二月丁巳, 留臺備乘輿法駕, 迎帝於江陵. 弘農太守戴寧之、建威主簿徐惠子等謀反, 伏誅. 平西參軍譙縱害平西將軍、益州刺史毛璩, 以蜀叛.

三月, 桓振復襲江陵, 荊州刺史司馬休之奔于襄陽. 建威將軍劉懷肅討振, 斬之. 帝至自江陵. 乙未, 百官詣闕請罪. 詔曰：「此非諸卿之過, 其還率職.」戊戌, 舉章皇后哀三日, 臨于西堂. 劉裕及何無忌等抗表遜位, 不許. 庚子, 以琅邪王德文為大司馬, 武陵王遵為太保, 加鎮軍將軍劉裕為侍中、車騎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 甲辰, 詔曰：「自頃國難之後, 人物彫殘, 常所供奉, 猶不改舊, 豈所以視人如傷, 禹湯歸過之誡哉！可籌量減省.」

夏四月, 劉裕旋鎮京口. 戊辰, 餞于東堂.

五月癸未, 禁絹扇及摴蒲. 游擊將軍、章武王秀, 益州刺史司馬軌之謀反, 伏誅. 桓玄故將桓亮、苻宏、刁預寇湘州, 守將擊走之.

秋八月甲子, 封臨川王子脩之為會稽王.

冬十一月, 乞伏乾歸伐仇池, 仇池公楊盛大破之.

是歲, 涼武昭王玄盛遣使奉表稱藩.

二年春正月, 益州刺史司馬榮期擊譙縱將譙子明于白帝, 破之.

夏五月, 封高密王子法蓮為高陽王.

秋七月, 梁州刺史楊孜敬有罪, 伏誅.

冬十月, 論匡復之功, 封車騎將軍劉裕為豫章郡公, 撫軍將軍劉毅南平郡公, 右將軍何無忌安成郡公, 自餘封賞各有差. 乙亥, 以左將軍孔安國為尚書左僕射.

十二月, 盜殺零陵太守阮野.

三年春二月己酉, 車騎將軍劉裕來朝. 誅東陽太守殷仲文、南蠻校尉殷叔文、晉陵太守殷道叔、永嘉太守駱球. 己丑, [二三]大赦, 除酒禁.

夏五月, 大水.

六月, 姚興將赫連勃勃僭稱天王于朔方, 國號夏.

秋七月戊戌朔, 日有蝕之. 汝南王遵之有罪, 伏誅.

八月, 遣冠軍將軍劉敬宣持節監征蜀諸軍事.

冬十一月, 赫連勃勃大敗禿髮□檀, □檀奔于南山.

是歲, 高雲、馮跋殺慕容熙, 雲僭即帝位.

四年春正月甲辰, 以琅邪王德文領司徒, 車騎將軍劉裕為揚州刺史、錄尚書事. 庚申, 侍中、太保、武陵王遵薨.

夏四月, 散騎常侍、尚書左僕射孔安國卒. 甲午, 加吏部尚書孟昶尚書左僕射.

冬十一月癸丑, [二四]雷. 梁州刺史楊思平有罪, 棄市. 辛卯, 大風拔樹. 是月. 禿髮□檀僭即涼王位.

十二月, 陳留王曹靈誕薨.

五年春正月辛卯, 大赦. 庚戌, 以撫軍將軍劉毅為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加輔國將軍何無忌鎮南將軍. 戊戌, 尋陽地震.

二月, 慕容超將慕容興宗寇宿豫, 陽平太守劉千載、南陽太守趙元並為賊所執. [二五]

三月己亥, 大雪, [二六]平地數尺. 車騎將軍劉裕帥師伐慕容超.

夏六月丙寅, 震于太廟. 劉裕大破慕容超于臨朐.

秋七月, 姚興將乞伏乾歸僭稱西秦王於苑川.

九月戊辰, 離班弒高雲, 雲將馮跋攻班, 殺之. [二七]跋僭即王位, 仍號燕.

冬十月, 魏清河王紹弒其主珪.

六年春二月丁亥, 劉裕攻慕容超, 克之, 齊地悉平. 是月, 廣州刺史盧循反, 寇江州.

三月, 禿髮□檀及沮渠蒙遜戰于窮泉, □檀敗績. 壬申, 鎮南將軍、江州刺史何無忌及循戰于豫章, 王師敗績, 無忌死之.

夏四月, 青州刺史諸葛長民、兗州刺史劉藩、[二八]并州刺史劉道憐乃入衛京師.

五月丙子, 大風, 拔木. [二九]戊子, 衛將軍劉毅及盧循戰于桑落洲, [三０]王師敗績. 尚書左僕射孟昶懼, 自殺. 己未, 大赦. 乙丑, 循至淮口, 內外戒嚴. 大司馬、琅邪王德文都督宮城諸軍事, 次中皇堂, 太尉劉裕次石頭, 梁王珍之屯南掖門, 冠軍將軍劉敬宣屯北郊, 輔國將軍孟懷玉屯南岸, 建武將軍王仲德屯越城, 廣武將軍劉懷默屯建陽門, 淮口築柤浦、藥園、廷尉三壘以距之. 丙寅, 震太廟鴟尾. [三一]

秋七月庚申, 盧循遁走. 甲子, 使輔國將軍王仲德、廣川太守劉鍾、河間內史蒯恩等帥眾追之. 是月, 盧循寇荊州, 刺史劉道規、雍州刺史魯宗之等敗之. 又破徐道覆于華容, 賊復走尋陽.

八月, 姚興將桓謙寇江陵, [三二]劉道規敗之.

冬十一月, 蜀賊譙縱陷巴東, 守將溫祚、時延袓死之.

十二月壬辰, 劉裕破盧循于豫章.

七年春二月壬午, 右將軍劉藩斬徐道覆于始興, 傳首京師.

夏四月, 盧循走交州, 刺史杜慧度斬之.

秋七月丁卯, 以荊州刺史劉道規為征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冬十月, 袓渠蒙遜伐涼, 涼武昭王玄盛與戰, 敗之.

八年春二月丙子, 以吳興太守孔靖為尚書右僕射.

三月甲寅, 山陰地陷四尺, 有聲如雷.

夏五月, 乞伏公府弒乞伏乾歸, 乾歸子熾盤誅公府, [三三]僭即偽位.

六月, 以平北將軍魯宗之為鎮北將軍.

秋七月甲午, 武陵王季度薨. 庚子, [三四]征西大將軍劉道規卒.

八月, 皇后王氏崩. 辛亥, 高密王純之薨.

九月癸酉, 葬僖皇后于休平陵. 己卯, 太尉劉裕害右將軍兗州刺史劉藩、尚書左僕射謝混. 庚辰, 裕矯詔曰：「劉毅苞藏禍心, 構逆南夏, 藩、混助亂, 志肆姦宄. 賴寧輔玄鑒, 撫機挫銳, 凶黨即戮, 社稷乂安. 夫好生之德, 所因者本, 肆眚覃仁, 實資玄澤. 況事興大憝, 禍自元凶. 其大赦天下, 唯劉毅不在其例. 普增文武位一等. 孝順忠義, 隱滯遺逸, 必令聞達.」己丑, 劉裕帥師討毅. 裕參軍王鎮惡陷江陵城, 毅自殺.

冬十一月, 沮渠蒙遜僭號河西王.

十二月, 以西陵太守朱齡石為建威將軍、[三五]益州刺史, 帥師伐蜀, 分荊州十郡置湘州.

是歲, 廬陵、南康地四震.

九年春三月丙寅, 劉裕害前將軍諸葛長民及其弟輔國大將軍黎民、從弟寧朔將軍秀之. 戊寅, [三六]加劉裕鎮西將軍、豫州刺史. 林邑范胡達寇九真, [三七]交州刺史杜慧度斬之.

夏四月壬戌, 罷臨沂、湖熟皇后脂澤田四十頃, 以賜貧人, 弛湖池之禁. 封鎮北將軍魯宗之為南陽郡公.

秋七月, 朱齡石克成都, 斬譙縱, 益州平.

九月, 封劉裕次子義真為桂楊公.

冬十二月, 安平王球之薨. [三八]

是歲, 高句麗、倭國及西南夷銅頭大師並獻方物.

十年春三月戊寅, 地震.

夏六月, 乞伏熾盤帥師伐禿髮□檀, 滅之.

秋七月, 淮北大風, 壞廬舍.

九月丁巳朔, 日有蝕之. 林邑遣使來獻方物.

是歲, 城東府.

十一年春正月, 荊州刺史司馬休之、雍州刺史魯宗之並舉兵貳於劉裕, 裕帥師討之. 庚午, 大赦. 丁丑, 以吏部尚書謝裕為尚書左僕射.

二月丁未, 姚興死, 子泓嗣偽位. [三九]

三月辛巳, 淮陵王蘊薨. 壬午, 劉裕及休之戰于江津, 休之敗, 奔襄陽.

夏四月乙卯, 青、冀二州刺史劉敬宣為其參軍司馬道賜所害.

五月甲申, 彗星二見. 甲午, 休之、宗之出奔于姚泓. [四０]論平蜀功, 封劉裕子義隆彭城公, 朱齡石豐城公. 己酉, 霍山崩, 出銅鍾六枚.

秋七月丙戌, 京師大水, 壞太廟. 辛亥晦, 日有蝕之.

八月丁未, [四一]尚書左僕射謝裕卒, 以尚書右僕射劉穆之為尚書左僕射.

九月己亥, 大赦.

十二年春正月, 姚泓使其將魯軌寇襄陽, 雍州刺史趙倫之擊走之.

二月, 加劉裕中外大都督.

夏六月, 赫連勃勃攻姚泓秦州, 陷之. 己酉, 新除尚書令、都鄉亭侯劉柳卒.

秋八月, 劉裕及琅邪王德文帥眾伐姚泓. 丙午, 大赦.

冬十月丙寅, 姚泓將姚光以洛陽降. [四二]己丑, 遣兼司空、高密王恢之修謁五陵.

十三年春正月甲戌朔, 日有蝕之.

二月, 涼武昭王李玄盛薨, 世子士業嗣位為涼州牧、涼公.

三月, 龍驤將軍王鎮惡大破姚泓將姚紹于潼關.

夏, 劉裕敗魏將鵝青于河曲, [四三]斬青裨將阿薄干. 是月, 涼公李士業大敗沮渠蒙遜于鮮支澗. [四四]

五月, [四五]劉裕克潼關. 丁亥, 會稽王脩之薨.

六月癸亥, 林邑獻馴象、白鸚鵡.

秋七月, 劉裕克長安, 執姚泓, 收其彝器, 歸諸京師. 南海賊徐道期陷廣州, 始興相劉謙之討平之.

冬十一月辛未, 左僕射、前將軍劉穆之卒.

十四年春正月辛巳, [四六]大赦. 青州刺史沈田子害龍驤將軍王鎮惡于長安.

夏六月, 劉裕為相國, 進封宋公.

冬十月, 以涼公士業為鎮西將軍, 封酒泉公.

十一月, 赫連勃勃大敗王師于青泥北. 雍州刺史朱齡石焚長安宮殿, 奔于潼關. 尋又大潰, 齡石死之.

十二月戊寅, 帝崩于東堂, 時年三十七. 葬休平陵.

帝不惠, 自少及長, 口不能言, 雖寒暑之變, 無以辯也. 凡所動止, 皆非己出. 故桓玄之篡, 因此獲全. 初讖云「昌明之後有二帝」, 劉裕將為禪代, 故密使王韶之縊帝而立恭帝, 以應二帝云.

恭帝

恭帝諱德文, 字德文, 安帝母弟也. 初封琅邪王, 歷中軍將軍、散騎常侍、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加侍中, 領司徒、錄尚書六條事. 元興初, 遷車騎大將軍. 桓玄執政, 進位太宰, 加兗冕之服, 綠綟綬. 玄篡位, 以帝為石陽縣公, 與安帝俱居尋陽. 及玄敗, 隨至江陵. 玄死, 桓振奄至, 躍馬奮戈, 直至階下, 瞋目謂安帝曰：「臣門戶何負國家, 而屠滅若是？」帝乃下床謂振曰：「此豈我兄弟意邪！」振乃下馬致拜. 振平, 復為琅邪王. 又領徐州刺史, 尋拜大司馬, 領司徒, 加殊禮.

義熙五年, 置左右長史、司馬、從事中郎四人, 加羽葆鼓吹.

十二年, 詔曰：「大司馬明德懋親, 太尉道勳光大, 並徽序彝倫, 燮和二氣, 髦俊引領, 思佐鼎飪. 而雅尚沖挹, 四門弗闢, 誠合大雅謙虛之道, 實違急賢贊世之務. 昔蒲輪載徵, 異人並出, 東平開府, 奇士嚮臻, 濟濟之盛, 朕有欽焉. 可敕二府, 依舊辟召, 必將明□俊乂, 嗣軌前賢矣.」於是始辟召掾屬. 時太尉裕都督中外諸軍, 詔曰：「大司馬地隆任重, 親賢莫貳. 雖府受節度, 可身無致敬.」

劉裕之北征也, 帝上疏, 請帥所蒞, 啟行戎路, 修敬山陵. 朝廷從之, 乃與裕俱發. 及有司以即戎不得奉辭陵廟, 帝復上疏曰：「臣推轂閫外, 將革寒暑, 不獲展情埏隧, 私心罔極. 伏願天慈, 特垂聽許, 使臣微誠粗申, 即路無恨.」許之. 及姚泓滅, 歸于京都.

十四年十二月戊寅, 安帝崩. 劉裕矯稱遺詔曰：[四七]「唯我有晉, 誕膺明命, 業隆九有, 光宅四海. 朕以不德, 屬當多難, 幸賴宰輔, 拯厥顛覆. 仍恃保祐, 克黜禍亂, 遂冕旒辰極, 混一六合. 方憑阿衡, 惟新洪業, 而遘疾大漸, 將遂弗興. 仰惟祖宗靈命, 親賢是荷. 咨爾大司馬、琅邪王, 體自先皇, 明德光懋, 屬惟儲貳, 眾望攸集. 其君臨晉邦, 奉係宗祀, 允執其中, 燮和天下. 闡揚末誥, 無廢我高祖之景命.」是日, 即帝位, 大赦.

元熙元年春正月壬辰朔, 改元. 以山陵未厝, 不朝會. 立皇后褚氏. 甲午, 徵劉裕還朝. 戊戌, 有星孛于太微西藩, 庚申, 葬安皇帝于休平陵. 帝受朝, 懸而不樂. 以驃騎將軍劉道憐為司空.

秋八月, 劉裕移鎮壽陽. 以劉懷慎為前將軍、北徐州刺史, 鎮彭城.

九月, 劉裕自解揚州.

冬十月乙酉, 裕以其子桂陽公義真為揚州刺史.

十一月丁亥朔, 日有蝕之.

十二月辛卯, [四八]裕加殊禮. 己卯, 太史奏, 黑龍四見于東方.

二年夏六月壬戌, 劉裕至于京師. 傅亮承裕密旨, 諷帝禪位, 草詔, 請帝書之. 帝欣然謂左右曰：「晉氏久已失之, 今復何恨.」乃書赤紙為詔. 甲子, 遂遜于琅邪第. 劉裕以帝為零陵王, 居于秣陵, 行晉正朔, 車旗服色一如其舊, 有其文而不備其禮. 帝自是之後, 深慮禍機, 褚后常在帝側, 飲食所資, 皆出褚后, 故宋人莫得伺其□. 宋永初二年九月丁丑, [四九]裕使后兄叔度請后；有間, 兵人踰垣而入, 弒帝于內房. 時年三十六. 諡恭皇帝, 葬沖平陵.

帝幼時性頗忍急, 及在藩國, 曾令善射者射馬為戲. 既而有人云：「馬者國姓, 而自殺之, 不祥之甚.」帝亦悟, 甚悔之. 其後復深信浮屠道, 鑄貨千萬, 造丈六金像, 親於瓦官寺迎之, 步從十許里. 安帝既不惠, 帝每侍左右, 消息溫涼寢食之節, 以恭謹聞, 時人稱焉.

始, 元帝以丁丑歲稱晉王, 置宗廟, 使郭璞筮之, 云「享二百年」. 自丁丑至禪代之歲, 年在庚申, 為一百四歲. 然丁丑始係西晉, 庚申終入宋年, 所餘惟一百有二歲耳. 璞蓋以百二之期促, 故婉而倒之為二百也.

史臣曰：安帝即位之辰, 鍾無妄之日, 道子、元顯並傾朝政, 主昏臣亂, 未有如斯不亡者也. 雖有手握戎麾, 心存舊國, 迴首無良, 忽焉蕭散. 於是桓玄乘釁, 勢踰飆指, 六師咸泯, 隻馬徂遷. 是以宋高非典午之臣, 孫恩豈金行之寇. 若乃世遇顛覆, 則恭皇斯甚. 於越之民, 詎燻丹穴, 會稽之侶, 寧歎入臣. 去皇屋而歸來, 灑丹書而不恨. 夫五運攸革, 三微數盡, 猶高秋彫候, 理之自然. 觀其搖落, 人有為之流漣者也.

贊曰：安承流湎, 大盜斯張. 恭乃寓命, 他人是綱. 猶存周赧, 始立懷王. 虛尊假號, 異術同亡.

校勘記

[一]竇苟　原作「竇荀」. 周校：光及禿髮載記作「竇苟」. 斠注：御覽三三六引後涼錄亦作「竇苟」. 按：通鑑一０九亦作「竇苟」, 「苟」「荀」形近易誤, 今據改.

[二]甲寅至戊午　二月己巳朔, 無甲寅、戊午日, 此二日宜在三月.

[三]慕容麟為魏師所敗　「敗」, 殿本、局本作「殺」, 誤. 魏書太祖紀、通鑑一０九並云麟敗奔鄴. 據慕容德載記, 麟後為慕容德之尚書令然後被殺, 非死於此時. 宋本改作「敗」, 今從之.

[四]王愉　原作「王渝」. 周校：「愉」誤「渝」. 按：下元興三年及愉傳、王恭傳、會稽王道子傳、通鑑一一０皆作「愉」, 今據改.

[五]鄧啟方　原作「鄧啟」. 周校：天文志及慕容載記皆作「鄧啟方」. 按：郗恢傳、通鑑一一０亦均作「鄧啟方」, 今補成一律.

[六]韋華　原作「韋禮」. 周校：姚興載記作「韋華」. 校文：載記下文尚有兼司徒韋華、右僕射韋華, 張忠傳及前秦載記苻堅時有黃門侍郎韋華, 當即其人. 按：韋華亦見宋書武紀中. 今據改.

[七]范胡達　原作「范達」, 無「胡」字. 周校：據四夷傳當作「范胡達」. 斠注：宋書良吏傳亦有「胡」字. 按：宋書天文志三、水經溫水注並有「范胡達」. 今據補「胡」字.

[八]辛恭靖　原作「辛恭靜」. 周校：「恭靜」當照本傳作「恭靖」. 按：通鑑一一一、通志一０下亦作「恭靖」, 今據改.

[九]魏隱　孫恩傳作「魏傿」. 校文：謝琰傳作「魏鄢」.

[一０]司馬逸　商榷：孫恩傳作「謝逸」. 考異：南史孝義傳作「司馬逸之」. 按：宋書張進之傳亦作「司馬逸之」.

[一一]恩將盧循陷廣陵　孫恩傳、通鑑一一二皆繫於下年, 魏書司馬睿傳亦繫於下年攻滬瀆至郁洲之後, 紀蓋錯前一年.

[一二]孫恩寇滬瀆吳國內史袁山松死之　原脫「滬瀆」二字. 校文：以山松傳校之, 「寇」下似脫「滬瀆」二字. 按：丁說是. 「孫恩寇滬瀆」亦見孫恩傳、宋書武帝紀上、通鑑一一二. 今據補.

[一三]北涼州牧　周校：載記涼州牧無「北」字. 按：北史北涼列傳、御覽一二四引北涼錄同載記.

[一四]段璣弒慕容盛　「段璣」, 各本作「段興」, 惟殿本作「段璣」. 據慕容盛載記及御覽一二五引後燕錄、通鑑一一二均謂段璣與秦興、段泰共同殺盛, 則作「段璣」者是, 今從殿本.

[一五]以桓謙為尚書僕射　據弘明集一二桓謙答玄論沙門敬事書署銜為「中軍將軍、尚書令」, 廣弘明集二五道宣簡宰輔敘佛教隆替狀亦稱「尚書令桓謙」. 不作「僕射」.

[一六]辛景　諸史考異：世說德行注引晉書安帝紀作「辛昺」, 今紀作「辛景」, 是史臣避唐諱改.

[一七]荊州刺史綏　「綏」, 各本作「緩」, 惟殿本作「綏」. 本傳及宋書南史宋武帝紀、天文志三均作「綏」, 今從殿本.

[一八]桓玄將庾稚　周校：玄傳「庾稚」作「庾稚祖」. 按：通鑑一一三亦作「庾稚祖」.

[一九]貊盤洲　桓玄傳作「枚回洲」, 水經江水注、通鑑一一三、御覽六六引荊南記亦均作「枚回洲」.

[二０]戊寅　戊寅後癸酉六日, 而在上文己卯前, 此日次失序.

[二一]阮腆之　阮裕傳作「阮腆」.

[二二]賜百官爵二級　「官」, 宋本及通志一０下均作「姓」, 今從殿本、局本.

[二三]己丑　二月辛丑朔, 無己丑, 己丑為閏二月十九日. 上文誅殷仲文、駱球等, 通鑑一一四並繫於閏月.

[二四]癸丑　是月辛卯朔, 下「辛卯」應在癸丑前, 繫日失序.

[二五]南陽太守趙元　慕容超載記及宋書武帝紀上「南陽」並作「濟南」. 以地理考之, 作「濟南」者是.

[二六]三月己亥大雪　「己亥」原作「乙亥」. 三月己丑朔, 無乙亥. 五行志下及宋書五行志四作「己亥」, 是, 今據改.

[二七]九月戊辰至馮跋攻班殺之　九月丙戌朔, 無戊辰. 通鑑一一五繫此事於十月. 「殺」, 各本作「弒」, 誤, 今據殿本及建康實錄一０改.

[二八]劉藩　天文志下作「劉蕃」.

[二九]五月丙子大風拔木　丙子依日序當在下「己未」「乙丑」之下. 五行志下、宋書五行志五皆云「五月壬申大風, 拔北郊樹」, 「甲戊又風, 發屋折木」, 疑紀日干有誤.

[三０]戊子至桑落洲　五月壬子朔, 無戊子, 通鑑一一五作「戊午」, 以下文「己未」「乙丑」日序推之, 作「戊午」者是.

[三一]丙寅震太廟鴟尾　上年書「夏六月丙寅震于太廟」, 疑此為一事之誤重, 宋書五行志四在五年可證.

[三二]姚興將桓謙　校文：桓玄傳、宋武紀桓謙為譙縱將.

[三三]熾盤　宜依熾磐載記作「熾磐」. 下同.

[三四]庚子　七月己巳朔, 無庚子. 通鑑一一六作「閏月」, 建康實錄一０作「八月」, 俱有庚子, 未知孰是.

[三五]西陵太守朱齡石　周校：「西陵」譙縱傳作「西陽」. 按宋書朱齡石傳、建康實錄一０及通鑑一一六俱作「西陽」.

[三六]戊寅　「戊寅」上原有「三月」二字. 複出, 刪.

[三七]范胡達　「胡」, 各本作「湖」, 今從宋本, 說詳本卷校記[七].

[三八]安平王球之薨　上年云「武陵王季度薨」, 球之為季度子, 作「安平王」誤, 元四王傳並可證.

[三九]姚興死子泓嗣偽位　姚興實死于下年, 紀誤提前一年, 說詳通鑑考異. 宋書及南史之武帝紀亦可證.

[四０]休之宗之出奔姚泓　校文：載記二人出奔皆在姚興時, 休之傳亦云. 然今謂奔於姚泓, 蓋紀誤以興死於是年二月, 故休之等以五月出奔, 遂屬於泓耳. 實則興死在十二年, 非是年.

[四一]八月丁未　八月壬子朔, 無丁未.

[四二]姚光　斠注：姚泓載記「光」作「洸」. 按：宋書武帝紀中、魏書姚萇傳、通鑑一一七並作「洸」.

[四三]鵝青　斠注：魏書司馬叡傳作「娥親」, 廣韻七歌：「娥, 又姓」, 本紀作「鵝」誤. 按：魏書太宗紀、劉裕傳、通鑑一一八亦作「娥清」.

[四四]鮮支澗　蒙遜載記、通鑑一一八作「解支澗」.

[四五]五月　「五月」上原有「夏」字, 複出, 刪.

[四六]正月辛巳　正月丁酉朔, 無辛巳.

[四七]遺詔　各本無「遺」字, 據宋本及通志一０下補.

[四八]十二月辛卯　十二月丁巳朔, 無辛卯.

[四九]九月丁丑　九月丙午朔, 無丁丑.

晉書卷十一 志第一

天文上

天體　儀象　天文經星　中宮　二十八舍[一] 二十八宿外星　天漢起沒　十二次度數　州郡躔次

昔在庖犧, 觀象察法, 以通神明之德, 以類天地之情, 可以藏往知來, 開物成務. 故易曰：「天垂象, 見吉凶, 聖人象之.」此則觀乎天文以示變者也. 尚書曰：「天聰明自我人聰明.」此則觀乎人文以成化者也. 是故政教兆於人理, 祥變應乎天文, 得失雖微, 罔不昭著. 然則三皇邁德, 七曜順軌, 日月無薄蝕之變, 星辰靡錯亂之妖. 黃帝創受河圖, 始明休咎, 故其星傳尚有存焉. 降在高陽, 乃命南正重司天, 北正黎司地. 爰洎帝嚳, 亦式序三辰. 唐虞則羲和繼軌, 有夏則昆吾紹德. 年代綿邈, 文籍靡傳. 至于殷之巫咸, 周之史佚, 格言遺記, 于今不朽. 其諸侯之史, 則魯有梓慎, 晉有卜偃, 鄭有裨灶, 宋有子韋, 齊有甘德, 楚有唐昧, 趙有尹皋, 魏有石申夫, 皆掌著天文, 各論圖驗. 其巫咸、甘、石之說, 後代所宗. 暴秦燔書, 六經殘滅, 天官星占, 存而不毀. 及漢景武之際, 司馬談父子繼為史官, 著天官書, 以明天人之道. 其後中壘校尉劉向, 廣洪範災條, 作皇極論, 以參往之行事. 及班固敘漢史, 馬續述天文, 而蔡邕、譙周各有撰錄, 司馬彪採之, 以繼前志. 今詳眾說, 以著于篇.

天體古言天者有三家, 一曰蓋天, 二曰宣夜, 三曰渾天. 漢靈帝時, 蔡邕於朔方上書, 言「宣夜之學, 絕無師法. 周髀術數具存, 考驗天狀, 多所違失. 惟渾天近得其情, 今史官候臺所用銅儀則其法也. 立八尺員體而具天地之形, 以正黃道, 占察發斂, 以行日月, 以步五緯, 精微深妙, 百代不易之道也. 官有其器而無本書, 前志亦闕.」

蔡邕所謂周髀者, 即蓋天之說也. 其本庖犧氏立周天曆度, 其所傳則周公受於殷高, 周人志之, 故曰周髀. 髀, 股也；股者, 表也. 其言天似蓋笠, 地法覆槃, 天地各中高外下. 北極之下為天地之中, 其地最高, 而滂沱四隤, 三光隱映, 以為晝夜. 天中高於外衡冬至日之所在六萬里. 北極下地高於外衡下地亦六萬里, 外衡高於北極下地二萬里. 天地隆高相從, 日去地恆八萬里. 日麗天而平轉, 分冬夏之間日所行道為七衡六間. 每衡周徑里數, 各依算術, 用句股重差推晷影極游, 以為遠近之數, 皆得於表股者也. 故曰周髀.

又周髀家云：「天員如張蓋, 地方如棋局. 天旁轉如推磨而左行, 日月右行, 隨天左轉, 故日月實東行, 而天牽之以西沒. 譬之於蟻行磨石之上, 磨左旋而蟻右去, 磨疾而蟻遲, 故不得不隨磨以左迴焉. 天形南高而北下, 日出高, 故見；日入下, 故不見. 天之居如倚蓋, 故極在人北, 是其證也. 極在天之中, 而今在人北, 所以知天之形如倚蓋也. 日朝出陽中, 暮入陰中, 陰氣暗冥, 故沒不見也. 夏時陽氣多, 陰氣少, 陽氣光明, 與日同輝, 故日出即見, 無蔽之者, 故夏日長也. 冬天陰氣多, 陽氣少, 陰氣暗冥, 掩日之光, 雖出猶隱不見, 故冬日短也.」

宣夜之書亡, [二]惟漢祕書郎郗萌記先師相傳云：「天了無質, 仰而瞻之, 高遠無極, 眼瞀精絕, 故蒼蒼然也. 譬之旁望遠道之黃山而皆青, 俯察千仞之深谷而窈黑, 夫青非真色, 而黑非有體也. 日月眾星, 自然浮生虛空之中, 其行其止皆須氣焉. 是以七曜或逝或住, 或順或逆, 伏見無常, 進退不同, 由乎無所根繫, 故各異也. 故辰極常居其所, 而北斗不與眾星西沒也. 攝提、填星皆東行, 日行一度, 月行十三度, 遲疾任情, 其無所繫著可知矣. 若綴附天體, 不得爾也.」

成帝咸康中, 會稽虞喜因宣夜之說作安天論, 以為「天高窮於無窮, 地深測於不測. 天確乎在上, 有常安之形；地魄焉在下, 有居靜之體. 當相覆冒, 方則俱方, 員則俱員, 無方員不同之義也. 其光曜布列, 各自運行, 猶江海之有潮汐, 萬品之有行藏也.」葛洪聞而譏之曰：「苟辰宿不麗於天, 天為無用, 便可言無, 何必復云有之而不動乎？」由此而談, 稚川可謂知言之選也.

虞喜族祖河間相聳又立穹天論云：「天形穹隆如雞子, 幕其際, 周接四海之表, 浮于元氣之上. 譬如覆奩以抑水, 而不沒者, 氣充其中故也. 日繞辰極, 沒西而還東, 不出入地中. 天之有極, 猶蓋之有斗也. 天北下於地三十度, 極之傾在地卯酉之北亦三十度, 人在卯酉之南十餘萬里, 故斗極之下不為地中, 當對天地卯酉之位耳. 日行黃道繞極. 極北去黃道百一十五度, 南去黃道六十七度, 二至之所舍以為長短也.」

吳太常姚信造昕天論云：「人為靈蟲, 形最似天. 今人頤前侈臨胸, 而項不能覆背. 近取諸身, 故知天之體南低入地, 北則偏高. 又冬至極低, 而天運近南, 故日去人遠, 而斗去人近, 北天氣至, 故冰寒也. 夏至極起, 而天運近北, 故斗去人遠, [三]日去人近, 南天氣至, 故蒸熱也. 極之高時, [四]日行地中淺, 故夜短；天去地高, 故晝長也. 極之低時, 日行地中深, 故夜長；天去地下, 故晝短也.」[五]

自虞喜、虞聳、姚信皆好奇徇異之說, 非極數談天者也. 至於渾天理妙, 學者多疑. 漢王仲任據蓋天之說, 以駁渾儀云：「舊說天轉從下過. 今掘地一丈輒有水, 天何得從水中行乎？甚不然也. 日隨天而轉, 非入地. 夫人目所望, 不過十里, 天地合矣；實非合也, 遠使然耳. 今視日入, 非入也, 亦遠耳. 當日入西方之時, 其下之人亦將謂之為中也. 四方之人, 各以其近者為出, 遠者為入矣. 何以明之？今試使一人把大炬火, 夜行於平地, [六]去人十里, 火光滅矣；非滅也, 遠使然耳. 今日西轉不復見, 是火滅之類也. 日月不員也, 望視之所以員者, 去人遠也. 夫日, 火之精也；月, 水之精也. 水火在地不員, 在天何故員？」故丹楊葛洪釋之曰：

渾天儀注云：「天如雞子, 地如雞中黃, 孤居於天內, 天大而地小. 天表裏有水, 天地各乘氣而立, 載水而行. 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 又中分之, 則半覆地上, 半繞地下, 故二十八宿半見半隱, 天轉如車轂之運也.」諸論天者雖多, 然精於陰陽者少. [七]張平子、陸公紀之徒, 咸以為推步七曜之道, 以度曆象昏明之證候, 校以四八之氣, 考以漏刻之分, 占晷景之往來, 求形驗於事情, 莫密於渾象者也.

張平子既作銅渾天儀於密室中以漏水轉之, 令伺之者閉戶而唱之. 其伺之者以告靈臺之觀天者曰：「璇璣所加, 某星始見, 某星已中, 某星今沒」, 皆如合符也. 崔子玉為其碑銘曰：「數術窮天地, 制作侔造化, 高才偉藝, 與神合契.」蓋由於平子渾儀及地動儀之有驗故也.

若天果如渾者, 則天之出入行於水中, 為的然矣. 故黃帝書曰, 「天在地外, 水在天外」, 水浮天而載地者也. 又易曰：「時乘六龍.」夫陽爻稱龍, 龍者居水之物, 以喻天. 天, 陽物也, 又出入水中, 與龍相似, 故以龍比也. 聖人仰觀俯察, 審其如此, 故晉卦坤下離上, 以證日出於地也. 又明夷之卦離下坤上, 以證日入於地也. 需卦乾下坎上, 此亦天入水中之象也. 天為金, 金水相生之物也. 天出入水中, 當有何損, 而謂為不可乎？

故桓君山曰：「春分日出卯入酉, 此乃人之卯酉. 天之卯酉, 常值斗極為天中. 今視之乃在北, 不正在人上. 而春秋分時, 日出入乃在斗極之南. 若如磨右轉, 則北方道遠而南方道近, 晝夜漏刻之數不應等也.」後奏事待報, 坐西廊廡下, 以寒故暴背. 有頃, 日光出去, 不復暴背. 君山乃告信蓋天者曰：「天若如推磨右轉而日西行者, 其光景當照此廊下稍而東耳, 不當拔出去. 拔出去是應渾天法也. 渾為天之真形, 於是可知矣.」然則天出入水中, 無復疑矣.

又今視諸星出於東者, 初但去地小許耳. 漸而西行, 先經人上, 後遂西轉而下焉, 不旁旋也. 其先在西之星, 亦稍下而沒, 無北轉者. 日之出入亦然. 若謂天磨右轉者, 日之出入亦然, [八]眾星日月宜隨天而迴, 初在於東, 次經於南, 次到於西, 次及於北, 而復還於東, 不應橫過去也. 今日出於東, 冉冉轉上, 及其入西, 亦復漸漸稍下, 都不繞邊北去. 了了如此, 王生必固謂為不然者, 疏矣.

今日徑千里, 圍周三千里, 中足以當小星之數十也. 若日以轉遠之故, 但當光曜不能復來照及人耳, 宜猶望見其體, 不應都失其所在也. 日光既盛, 其體又大於星多矣. 今見極北之小星, 而不見日之在北者, 明其不北行也. 若日以轉遠之故, 不復可見, 其比入之間, [九]應當稍小, 而日方入之時乃更大, 此非轉遠之徵也. 王生以火炬喻日, 吾亦將借子之矛以刺子之楯焉. 把火之人去人轉遠, 其光轉微, 而日月自出至入, 不漸小也. 王生以火喻之, 謬矣.

又日之入西方, 視之稍稍去, 初尚有半, 如橫破鏡之狀, 須臾淪沒矣. 若如王生之言, 日轉北去有半者, 其北都沒之頃, 宜先如豎破鏡之狀, 不應如橫破鏡也. 如此言之, 日入北方, 不亦孤孑乎？又月之光微, 不及日遠矣. 月盛之時, 雖有重雲蔽之, 不見月體, 而夕猶朗然, 是光猶從雲中而照外也. 日若繞西及北者, 其光故應如月在雲中之狀, 不得夜便大暗也. 又日入則星月出焉. 明知天以日月分主晝夜, 相代而照也. 若日常出者, 不應日亦入而星月亦出也.

又案河、洛之文, 皆云水火者, 陰陽之餘氣也. 夫言餘氣, 則不能生日月可知也, 顧當言日精生火者可耳. [一０]若水火是日月所生, 則亦何得盡如日月之員乎？今火出於陽燧, 陽隧員而火不員也；水出於方諸, 方諸方而水不方也. 又陽燧可以取火於日, 而無取日於火之理, 此則日精之生火明矣；方諸可以取水於月, 而無取月於水之道, 此則月精之生水了矣. 王生又云遠故視之員. 若審然者, 月初生之時及既虧之後, 何以視之不員乎？而日食或上或下, 從側而起, 或如鉤至盡. 若遠視見員, 不宜見其殘缺左右所起也. 此則渾天之理, 信而有徵矣.

儀象虞書曰：「在琁璣玉衡, 以齊七政.」考靈曜云：「分寸之晷, 代天氣生, 以制方員. 方員以成, 參以規矩. 昏明主時, 乃命中星觀玉儀之游.」鄭玄謂以玉為渾儀也. 春秋文曜鉤云：「唐堯即位, 羲和立渾儀.」此則儀象之設, 其來遠矣. 綿代相傳, 史官禁密, 學者不睹, 故宣、蓋沸騰.

暨漢太初, 落下閎、鮮于妄人、耿壽昌等造員儀以考曆度. 後至和帝時, 賈逵繫作, 又加黃道. 至順帝時, 張衡又制渾象, 具內外規、南北極、黃赤道, 列二十四氣、二十八宿中外星官及日月五緯, 以漏水轉之於殿上室內, 星中出沒與天相應. 因其關戾, 又轉瑞輪蓂莢於階下, 隨月虛盈, 依曆開落.

其後陸績亦造渾象. 至吳時, 中常侍廬江王蕃善數術, 傳劉洪乾象曆, 依其法而制渾儀, 立論考度曰：

前儒舊說, 天地之體, 狀如鳥卵, 天包地外, 猶殼之裹黃也；周旋無端, 其形渾渾然, 故曰渾天也. 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五百八十九分度之百四十五, 半覆地上, 半在地下. 其二端謂之南極、北極. 北極出地三十六度, 南極入地三十六度, 兩極相去一百八十二度半強. 繞北極徑七十二度, 常見不隱, 謂之上規. 繞南極七十二度, 常隱不見, 謂之下規. 赤道帶天之紘, 去兩極各九十一度少強.

黃道, 日之所行也, 半在赤道外, 半在赤道內, 與赤道東交於角五少弱, 西交於奎十四少強. 其出赤道外極遠者, 去赤道二十四度, 斗二十一度是也. 其入赤道內極遠者, 亦二十四度, 井二十五度是也.

日南至在斗二十一度, 去極百一十五度少強. 是也日最南, [一一]去極最遠, 故景最長. 黃道斗二十一度, 出辰入申, 故日亦出辰入申. 日晝行地上百四十六度強, 故日短；夜行地下二百一十九度少弱, 故夜長. 自南至之後, 日去極稍近, 故景稍短. 日晝行地上度稍多, 故日稍長；夜行地下度稍少, 故夜稍短. 日所在度稍北, 故日稍北, 以至於夏至, 日在井二十五度, 去極六十七度少強. 是日最北, 去極最近, 景最短. 黃道井二十五度, 出寅入戌, 故日亦出寅入戌. 日晝行地上二百一十九度少弱, 故日長；夜行地下百四十六度強, 故夜短. 自夏至之後, 日去極稍遠, 故景稍長. 日晝行地上度稍少, 故日稍短；夜行地下度稍多, 故夜稍長. 日所在度稍南, 故日出入稍南, 以至於南至而復初焉. 斗二十一, 井二十五, 南北相應四十八度.

春分日在奎十四少強, 秋分日在角五少弱, 此黃赤二道之交中也. 去極俱九十一度少強, 南北處斗二十一、井二十五之中, 故景居二至長短之中. 奎十四角五, 出卯入酉, 故日亦出卯入酉. 日晝行地上, 夜行地下, 俱百八十二度半強, 故日見之漏五十刻, 不見之漏五十刻, 謂之晝夜同. 夫天之晝夜以日出沒為分, 人之晝夜以昏明為限. 日未出二刻半而明, 日入二刻半而昏, 故損夜五刻以益晝, 是以春秋分漏晝五十五刻.

三光之行, 不必有常, 術家以算求之, 各有同異, 故諸家曆法參差不齊. 洛書甄曜度、春秋考異郵皆云：「周天一百七萬一千里, 一度為二千九百三十二里七十一步二尺七寸四分四百八十七分分之三百六十二.」陸績云：「天東西南北徑三十五萬七千里.」此言周三徑一也. 考之徑一不啻周三, 率周百四十二而徑四十五, 則天徑三十二萬九千四百一里一百二十二步二尺二寸一分七十一分分之十[一二].

周禮：「日至之景尺有五寸, 謂之地中.」鄭眾說：「土圭之長尺有五寸, 以夏至之日立八尺之表, 其景與土圭等, 謂之地中, 今潁川陽城地也.」鄭玄云：「凡日景於地, 千里而差一寸, 景尺有五寸者, 南戴日下萬五千里也.」以此推之, 日當去其下地八萬里矣. 日邪射陽城, 則天徑之半也. 天體員如彈丸, 地處天之半, 而陽城為中, 則日春秋冬夏, 昏明晝夜, 去陽城皆等, 無盈縮矣. 故知從日邪射陽城, 為天徑之半也.

以句股法言之, 旁萬五千里, 句也；立八萬里, 股也；從日邪射陽城, 弦也. 以句股求弦法入之, 得八萬一千三百九十四里三十步五尺三寸六分, 天徑之半而地上去天之數也. 倍之, 得十六萬二千七百八十八里六十一步四尺七寸二分, 天徑之數也. 以周率乘之, 徑率約之, 得五十一萬三千六百八十七里六十八步一尺八寸二分, 周天之數也. 減甄曜度、考異郵五十五萬七千三百一十二里有奇. 一度凡千四百六里百二十四步六寸四分十萬七千五百六十五分分之萬九千四十九, 減舊度千五百二十五里二百五十六步三尺三寸二十一萬五千一百三十分分之十六萬七百三十.

分黃赤二道, 相與交錯, 其間相去二十四度. 以兩儀推之, 二道俱三百六十五度有奇, 是以知天體員如彈丸也. 而陸績造渾象, 其形如鳥卵, 然則黃道應長於赤道矣. 績云「天東西南北徑三十五萬七千里」, 然則績亦以天形正員也, 而渾象為鳥卵, 則為自相違背.

古舊渾象以二分為一度, 凡周七尺三寸半分. 張衡更制, 以四分為一度, 凡周一丈四尺六寸一分. 蕃以古制局小, 星辰稠穊, 衡器傷大, 難可轉移, 更制渾象, 以三分為一度, 凡周天一丈九寸五分四分分之三也.

天文經星洪範傳曰：「清而明者, 天之體也. 天忽變色, 是謂易常. 天裂, 陽不足, 是謂臣強. 天裂見人, 兵起國亡. 天鳴有聲, 至尊憂且驚. 皆亂國之所生也.」

馬續云：「天文在圖籍昭昭可知者, 經星常宿中外官凡一百一十八名, 積數七百八十三, 皆有州國官宮物類之象.」

張衡云：「文曜麗乎天, 其動者有七, 日月五星是也. 日者, 陽精之宗；月者, 陰精之宗；五星, 五行之精. 眾星列布, 體生於地, 精成於天, 列居錯峙, 各有攸屬. 在野象物, 在朝象官, 在人象事. 其以神著, 有五列焉, 是為三十五名. 一居中央, 謂之北斗. 四布於方各七, 為二十八舍. 日月運行, 曆示吉凶, 五緯躔次, 用告禍福. 中外之官, 常明者百有二十四, 可名者三百二十, 為星二千五百, 微星之數蓋萬有一千五百二十. 庶物蠢蠢, 咸得繫命. 不然, 何以總而理諸？」後武帝時, 太史令陳卓總甘、石、巫咸三家所著星圖, 大凡二百八十三官, 一千四百六十四星, 以為定紀. 今略其昭昭者, 以備天官云.

中宮北極五星, 鉤陳六星, 皆在紫宮中. 北極, 北辰最尊者也, 其紐星, 天之樞也. 天運無窮, 三光迭耀, 而極星不移, 故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第一星主月, 太子也. 第二星主日, 帝王也；亦太乙之坐, 謂最赤明者也. 第三星主五星, 庶子也. 中星不明, 主不用事；右星不明, 太子憂. 鉤陳, 後宮也, 大帝之正妃也, 大帝之常居也. 北四星曰女御宮, 八十一御妻之象也. 鉤陳口中一星曰天皇大帝, 其神曰耀魄寶, 主御群靈, 執萬神圖. 抱北極四星曰四輔, 所以輔佐北極而出度授政也. 大帝上九星曰華蓋, 所以覆蔽大帝之坐也. 蓋下九星曰杠, 蓋之柄也. 華蓋下五星曰五帝內坐, 設敘順帝所居也. 客星犯紫宮中坐, 大臣犯主. 華蓋杠旁六星曰六甲, 可以分陰陽而配節候, [一三]故在帝旁, 所以布政教而授農時也. 極東一星曰柱下史, 主記過；左右史, 此之象也. 柱史北一星曰女史, 婦人之微者, 主傳漏, 故漢有侍史. 傳舍九星在華蓋上, 近河, 賓客之館, 主胡人入中國. 客星守之, 備姦使, 亦曰胡兵起. 傳舍南河中五星曰造父, 御官也, 一曰司馬, 或曰伯樂. 星亡, 馬大貴. 其西河中九星如鉤狀, 曰鉤星, 直則地動. 天一星在紫宮門右星南, 天帝之神也, 主戰鬥, 知人吉凶者也. 太一星在天一南, 相近, 亦天帝神也, 主使十六神, 知風雨水旱、兵革饑饉、疾疫災害所在之國也.

紫宮垣十五星, 其西蕃七, 東蕃八, 在北斗北. 一曰紫微, 大帝之坐也, 天子之常居也, 主命主度也. 一曰長垣, 一曰天營, 一曰旗星, 為蕃衛, 備蕃臣也. 宮闕兵起, 旗星直, 天子出, 自將宮中兵. 東垣下五星曰天柱, 建政教, 懸圖法. 門內東南維五星曰尚書, 主納言, 夙夜諮謀；龍作納言, 此之象也. 尚書西二星曰陰德、陽德, 主周急振無. 宮門左星內二星曰大理, [一四]主平刑斷獄也. 門外六星曰天床, 主寢舍, 解息燕休. 西南角外二星曰內廚, 主六宮之內飲食, 主后妃夫人與太子宴飲. 東北維外六星曰天廚, 主盛饌.

北斗七星在太微北, 七政之樞機, 陰陽之元本也. 故運乎天中, 而臨制四方, 以建四時, 而均五行也. 魁四星為琁璣, 杓三星為玉衡. 又曰, 斗為人君之象, 號令之主也. 又為帝車, 取乎運動之義也. 又魁第一星曰天樞, 二曰琁, 三曰璣, 四曰權, 五曰玉衡, 六曰開陽, 七曰搖光；一至四為魁, 五至七為杓. 樞為天, 琁為地, 璣為人, 權為時, 玉衡為音, 開陽為律, 搖光為星. 石氏云：「第一曰正星, 主陽德, 天子之象也. 二曰法星, 主陰刑, 女主之位也. 三曰令星, 主中禍. 四曰伐星, 主天理, 伐無道. 五曰殺星, 主中央, 助四旁, 殺有罪. 六曰危星, 主天倉五穀. 七曰部星, 亦曰應星, 主兵.」又云：「一主天, 二主地, 三主火, 四主水, 五主土, 六主木, 七主金.」又曰：「一主秦, 二主楚, 三主梁, 四主吳, 五主燕, 六主趙, 七主齊.」

魁中四星為貴人之牢, 曰天理也. 輔星傅乎開陽, 所以佐斗成功, 丞相之象也. 七政星明, 其國昌；輔星明, 則臣強. 杓南三星及魁第一星西三星皆曰三公, 主宣德化, 調七政, 和陰陽之官也.

文昌六星, 在北斗魁前, 天之六府也, 主集計天道. 一曰上將, 大將軍建威武. 二曰次將, 尚書正左右. 三曰貴相, 太常理文緒. 四曰司祿、司中, 司隸賞功進. 五曰司命、司怪, 太史主滅咎. 六曰司寇, 大理佐理寶. 所謂一者, 起北斗魁前近內階者也. 明潤, 大小齊, 天瑞臻.

文昌北六星曰內階, 天皇之階也. 相一星在北斗南. 相者, 總領百司而掌邦教, 以佐帝王安邦國, 集眾事也. 其星明, 吉. 太陽守一星, 在相西, 大將大臣之象也, 主戒不虞, 設武備. 西北四星曰勢. 勢, 腐刑人也. 天牢六星, 在北斗魁下, 貴人之牢也.

太微, 天子庭也, 五帝之坐也, 十二諸侯府也. 其外蕃, 九卿也. 一曰太微為衡. 衡, 主平也. 又為天庭, 理法平辭, 監升授德, 列宿受符, 諸神考節, 舒情稽疑也. 南蕃中二星間曰端門. 東曰左執法, 廷尉之象也. 西曰右執法, 御史大夫之象也. 執法, 所以舉刺凶姦者也. 左執法之東, 左掖門也. 右執法之西, 右掖門也. 東蕃四星, 南第一星曰上相, [一五]其北, 東太陽門也；第二星曰次相, 其北, 中華東門也；第三星曰次將, 其北, 東太陰門也；第四星曰上將：所謂四輔也. 西蕃四星, 南第一星曰上將, 其北, 西太陽門也；第二星曰次將, 其北, 中華西門也；第三星曰次相, 其北, 西太陰門也；第四星曰上相：亦曰四輔也. 東西蕃有芒及動搖者, 諸侯謀天子也. [一六]執法移, 刑罰尤急. 月、五星入太微, 軌道, 吉. 其所犯中坐, 成刑.

其西南角外三星曰明堂, 天子布政之宮. 明堂西三星曰靈臺, 觀臺也, 主觀雲物, 察符瑞, 候災變也. 左執法東北一星曰謁者, 主贊賓客也. 謁者東北三星曰三公內坐, 朝會之所居也. 三公北三星曰九卿內坐, 主治萬事. [一七]九卿西五星曰內五諸侯, 內侍天子, 不之國也. 辟雍之禮得, 則太微、諸侯明.

黃帝坐在太微中, 含樞紐之神也. 天子動得天度, 止得地意, 從容中道, 則太微五帝坐明以光. 黃帝坐不明, 人主求賢士以輔法, 不然則奪勢. 四帝星俠黃帝坐, 東方蒼帝, 靈威仰之神也；南方赤帝, 赤熛怒之神也；西方白帝, 白招矩之神也；北方黑帝, 協光紀之神也.

五帝坐北一星曰太子, 帝儲也. 太子北一星曰從官, 侍臣也. 帝坐東北一星曰幸臣. 屏四星在端門之內, 近右執法. 屏, 所以壅蔽帝庭也. 執法主刺舉；臣尊敬君上, 則星光明潤澤. 郎位十五星在帝坐東北, 一曰依烏郎府也. 周官之元士, 漢官之光祿、中散、諫議、議郎、三署郎中, 是其職也. 郎, 主守衛也. 其星不具, 后妃死, 幸臣誅. 星明大及客星入之, 大臣為亂. 郎將在郎位北, 主閱具, 所以為武備也. 武賁一星, 在太微西蕃北, 下台南, 靜室旄頭之騎官也. 常陳七星, 如畢狀, 在帝坐北, 天子宿衛武賁之士, 以設強禦也. 星搖動, 天子自出, 明則武兵用, 微則兵弱.

三台六星, 兩兩而居, 起文昌, 列抵太微. 一曰天柱, 三公之位也. 在人曰三公, 在天曰三台, 主開德宣符也. 西近文昌二星曰上台, 為司命, 主壽. 次二星曰中台, 為司中, 主宗室. 東二星曰下台, 為司祿, 主兵, 所以昭德塞違也. 又曰三台為天階, 太一躡以上下. 一曰泰階. 上階, 上星為天子, 下星為女主；中階, 上星為諸侯三公, 下星為卿大夫；下階, 上星為士, 下星為庶人：所以和陰陽而理萬物也. 君臣和集, 如其常度, 有變則占其人.

南四星曰內平, 近職執法平罪之官也. 中台之北一星曰太尊, 貴戚也.

攝提六星, 直斗杓之南, 主建時節, 伺禨祥. 攝提為楯, 以夾擁帝座也, 主九卿. 明大, 三公恣. 客星入之, 聖人受制. 西三星曰周鼎, 主流亡. 大角在攝提間. 大角者, 天王座也. 又為天棟, 正經紀也. 北三星曰帝席, 主宴獻酬酢. 北三星曰梗河, 天矛也. 一曰天鋒, 主胡兵. 又為喪, 故其變動應以兵喪也. 星亡, 其國有兵謀. 其北一星曰招搖, 一曰矛楯, 其北一星曰玄戈, 皆主胡兵, 占與梗河略相類也. 招搖與北斗杓間曰天庫. 星去其所, 則有庫開之祥也. 招搖欲與棟星、梗河、北斗相應, 則胡當來受命於中國. 玄戈又主北夷, 客星守之, 胡大敗. 天槍三星, 在北斗杓東, 一曰天鉞, 天之武備也. 故在紫宮之左, 所以禦難也. 女床三星, 在紀星北, 後宮御也, 主女事. 天棓五星, 在女床北, 天子先驅也, 主分爭與刑罰, 藏兵亦所以禦難也. 槍、棓, 皆以備非常也；一星不具, 其國兵起. 東七星曰扶筐, 盛桑之器, 主勸蠶也. 七公七星, 在招搖東, 天之相也, 三公之象也, 主七政. 貫索九星在其前, 賤人之牢也. 一曰連索, 一曰連營, 一曰天牢, 主法律, 禁暴強也. 牢口一星為門, 欲其開也. 九星皆明, 天下獄煩；七星見, 小赦；六星、五星, 大赦. 動則斧鑕用, 中空則更元. 漢志云十五星. 天紀九星, 在貫索東, 九卿也, 主萬事之紀, 理怨訟也. 明則天下多辭訟；亡則政理壞, 國紀亂；散絕則地震山崩. 織女三星, 在天紀東端, 天女也, 主果蓏絲帛珍寶也. 王者至孝, 神祇咸喜, 則織女星俱明, 天下和平. 大星怒角, 布帛貴. 東足四星曰漸臺, 臨水之臺也, 主晷漏律呂之事. 西足五星曰輦道, 王者嬉游之道也, 漢輦道通南北宮, 其象也.

左右角間二星曰平道之官. 平道西一星曰進賢, 主卿相舉逸才. 亢. 東咸、西咸各四星, 在房心北, 日月五星之道也. 房之戶, 所以防淫佚也. 星明則吉；月、五星犯守之, 有陰謀. 鍵閉一星, 在房東北, 近鉤鈐, 主關籥.

天市垣二十二星, 在房心東北, 主權衡, 主聚眾. 一曰天旗庭, 主斬戮之事也. 市中星眾潤澤, 則歲實. 熒惑守之, 戮不忠之臣. 彗星除之, 為徙市易都. 客星入之, 兵大起；出之, 有貴喪.

帝坐一星, 在天市中候星西, 天庭也. 光而潤則天子吉, 威令行. 候一星, 在帝坐東北, 主伺陰陽也. 明大, 輔臣強, 四夷開；候細微, 則國安；亡則主失位；移則不安. 宦者四星, 在帝坐西南, 侍主刑餘之人也. 星微, 吉；非其常, 宦者有憂. 宗正二星, 在帝坐東南, 宗大夫也, 彗星守之, 若失色, 宗正有事；客星守之, 更號令也. 宗人四星, 在宗正東, 主錄親疏享祀. 族人有序, 則如綺文而明正. 動則天子親屬有變；客星守之, 貴人死. 宗星二, 在候星東, 宗室之象, 帝輔血脈之臣也. 客星守之, 宗支不和.

天江四星, 在尾北, 主太陰. 江星不具, 天下津河關道不通. 明若動搖, 大水出, 大兵起；參差則馬貴. 熒惑守之, 有立王. 客星入之, 河津絕.

天籥八星在南斗柄西, 主關閉. 建星六星在南斗北, 亦曰天旗, 天之都關也. 為謀事, 為天鼓, 為天馬. 南二星, 天庫也. 中央二星, 市也, 鈇鑕也. 上二星, 旗跗也. 斗建之間, 三光道也. 星動則眾勞. 月暈之, 蛟龍見, 牛馬疫. 月、五星犯之, 大臣相譖有謀, 亦為關梁不通, 有大水. 東南四星曰狗國, 主鮮卑、烏丸、沃且. 熒惑守之, 外夷為變. 狗國北二星曰天雞, 主候時. 天弁九星, 在建星北, 市官之長也, 以知市珍也. 星欲明, 吉. 彗星犯守之, 糴貴, 囚徒起兵.

河鼓三星, 旗九星, 在牽牛北, 天鼓也, 主軍鼓, 主鈇鉞. 一曰三武, 主天子三將軍；中央大星為大將軍, 左星為左將軍, 右星為右將軍. 左星, 南星也, 所以備關梁而距難也, 設守阻險, 知謀徵也. 旗即天鼓之旗, 所以為旌表也. 左旗九星, 在鼓左旁. 鼓欲正直而明, 色黃光澤, 將吉；不正, 為兵憂也. 星怒, 馬貴. 動則兵起, 曲則將失計奪勢. 旗星差戾, 亂相陵. 旗端四星南北列, 曰天桴, 鼓桴也. 星不明, 漏刻失時. 前近河鼓, 若桴鼓相直, 皆為桴鼓用.

離珠五星, 在須女北, 須女之藏府, 女子之星也. 天津九星, 橫河中, 一曰天漢, 一曰天江, 主四瀆津梁, 所以度神通四方也. 一星不備, 津關道不通.

騰蛇二十二星, 在營室北, 天蛇也, 主水蟲. 王良五星, 在奎北, 居河中, 天子奉車御官也. 其四星曰天駟, 旁一星曰王良, 亦曰天馬. 其星動, 為策馬, 車騎滿野. 亦曰梁, 為天橋, 主禦風雨水道, 故或占車騎, 或占津梁. 客星守之, 橋不通道. 前一星曰策星, 王良之御策也, 主天子之僕, 在王良旁. 若移在馬後, [一八]是謂策馬, 則車騎滿野. 閣道六星, 在王良前, 飛道也. 從紫宮至河, 神所乘也, 一曰, 閣道星, 天子游別宮之道也. 傅路一星, 在閣道南, 旁別道也. 東壁北十星曰天廄, 主馬之官, 若今驛亭也, 主傳令置驛, 逐漏馳騖, 謂其行急疾, 與晷漏競馳也.

天將軍十二星, 在婁北, 主武兵. 中央大星, 天之大將也. 南一星曰軍南門, 主誰何出入. 太陵八星在胃北, 亦曰積京, 主大喪也. 積京中星眾, 則諸侯有喪, 民多疾, 兵起. 太陵中一星曰積尸, 明則死人如山. 北九星曰天船, 一曰舟星, 所以濟不通也. 中一星曰積水, 候水災. 昴西二星曰天街, 三光之道, 主伺候關梁中外之境. 卷舌六星, 在昴北, 主口語, 以知佞讒也. 曲, 吉；直而動, 天下有口舌之害. 中一星曰天讒, 主巫醫.

五車五星, 三柱九星, 在畢北. 五車者, 五帝車舍也, 五帝坐也, 主天子五兵, 一曰主五穀豐秏. 西北大星曰天庫, 主太白, 主秦. 次東北星曰獄, 主辰星, 主燕趙. 次東星曰天倉, 主歲星, 主魯衛. 次東南星曰司空, 主填星, 主楚. 次西南星曰卿星, 主熒惑, 主魏. 五星有變, 皆以其所主占之. 三柱一曰三泉. 天子得靈臺之禮, 則五車、三柱均明有常. 其中五星曰天潢. 天潢南三星曰咸池, 魚囿也. 月、五星入天潢, 兵起, 道不通, 天下亂.

五車南六星曰諸王, 察諸侯存亡. 其西八星曰八穀, 主候歲. 八穀一星亡, 一穀不登. 天關一星, 在五車南, 亦曰天門, 日月之所行也, 主邊事, 主關閉. 芒角, 有兵. 五星守之, 貴人多死.

東井鉞前四星曰司怪, 主候天地日月星辰變異及鳥獸草木之妖, 明主聞災, 修德保福也. 司怪西北九星曰坐旗, 君臣設位之表也. 坐旗西四星曰天高, 臺榭之高, 主遠望氣象. 天高西一星曰天河, 主察山林妖變. 南河、北河各三星, 夾東井. 一曰天高, 天之關門也[一九], 主關梁. 南河曰南戍, 一曰南宮, 一曰陽門, 一曰越門, 一曰權星, 主火. 北河曰北戍, 一曰北宮, 一曰陰門, 一曰胡門, 一曰衡星, 主水, 兩河戍間, 日月五星之常道也. 河戍動搖, 中國兵起. 南河南三星曰闕丘, 主宮門外象魏也. 五諸侯五星, 在東井北, 主刺舉, 戒不虞. 又曰理陰陽, 察得失. 亦曰主帝心. 一曰帝師, 二曰帝友, 三曰三公, 四曰博士, 五曰太史, 此五者常為帝定疑議. 星明大潤澤, 則天下大治；芒角, 則禍在中. 五諸侯南三星曰天樽, 主盛饘粥以給貧餒. 積水一星, 在北河西北, 水河也, 所以供酒食之正也. 積薪一星在積水東北, 供庖廚之正也. 水位四星, 在積薪東, 主水衡. 客星若水火守犯之, 百川流溢.

軒轅十七星, 在七星北. 軒轅, 黃帝之神, 黃龍之體也；后妃之主, 士職也. 一曰東陵, 一曰權星, 主雷雨之神. 南大星, 女主也. 次北一星, 夫人也, 屏也, 上將也. 次北一星, 妃也, 次將也. 其次諸星, 皆次妃之屬也. 女主南小星, 女御也. 左一星少民, 后宗也. 右一星大民, 太后宗也. 欲其色黃小而明也. 軒轅右角南三星曰酒旗, 酒官之旗也, 主宴饗飲食. 五星守酒旗, 天下大酺, 有酒肉財物, 賜若爵宗室. 酒旗南三星曰天相, 丞相之象也. 軒轅西四星曰爟, 爟者, 烽火之爟也, 邊亭之警候.

爟北四星曰內平, 平罪之官, 明刑罰. 少微四星在太微西, 士大夫之位也. 一名處士, 亦天子副主, 或曰博士官, 一曰主衛掖門. 南第一星處士, 第二星議士, 第三星博士, 第四星大夫. 明大而黃, 則賢士舉也. 月、五星犯守之, 處士、女主憂, 宰相易. 南四星曰長垣, 主界域及胡夷. 熒惑入之, 胡入中國；太白入之, 九卿謀.

二十八舍東方. 角二星為天關, 其間天門也, 其內天庭也. 故黃道經其中, 七曜之所行也. 左角為天田, 為理, 主刑；其南為太陽道. 右角為將, 主兵；其北為太陰道. 蓋天之三門, 猶房之四表. 其星明大, 王道太平, 賢者在朝；動搖移徙, 王者行.

亢四星, 天子之內朝也, 總攝天下奏事, 聽訟理獄錄功者也. 一曰疏廟, 主疾疫. 星明大, 輔納忠, 天下寧.

氐四星, 王者之宿宮, 后妃之府, 休解之房. 前二星, 適也；後二星, 妾也. 後二星大, 則臣奉度.

房四星, 為明堂, 天子布政之宮也, 亦四輔也. 下第一星, 上將也；次, 次將也；次, 次相也；上星, 上相也. 南二星君位, 北二星夫人位. 又為四表, 中間為天衢, 為天關, 黃道之所經也. 南間曰陽環, 其南曰太陽；北間曰陰間, 其北曰太陰. 七曜由乎天衢, 則天下平和；由陽道則旱喪；由陰道則水兵. 亦曰天駟, 為天馬, 主車駕. 南星曰左驂, 次左服, 次右服, 次右驂. 亦曰天廄, 又主開閉, 為畜藏之所由也. 房星明, 則王者明；驂星大, 則兵起；星離, 民流. 又北二小星曰鉤鈐, 房之鈐鍵, 天之管籥, 主閉鍵天心也. 明而近房, 天下同心. 房鉤鈐間有星及疏坼, 則地動河清.

心三星, 天王正位也. 中星曰明堂, 天子位, 為大辰, 主天下之賞罰. 天下變動, 心星見祥. 星明大, 天下同. 前星為太子, 後星為庶子. 心星直, 則王失勢.

尾九星, 後宮之場, 妃后之府. 上第一星, 后也；次三星, 夫人；次星, 嬪妾. 第三星傍一星名曰神宮, 解衣之內室. 尾亦為九子, 星色欲均明, 大小相承, 則後宮有敘, 多子孫.

箕四星, 亦後宮妃后之府. 亦曰天津, 一曰天雞, 主八風. 凡日月宿在箕、東壁、翼、軫者風起. 又主口舌, 主客蠻夷胡貉；故蠻胡將動, 先表箕焉.

北方. 南斗六星, 天廟也, 丞相太宰之位, 主褒賢進士, 稟授爵祿. 又主兵, 一曰天機. 南二星魁, 天梁也. 中央二星, 天相也. 北二星, 天府庭也, 亦為壽命之期也. 將有天子之事, 占於斗. 斗星盛明, 王道平和, 爵祿行.

牽牛六星, 天之關梁, 主犧牲事. 其北二星, 一曰即路, 一曰聚火. 又曰, 上一星主道路, 次二星主關梁, 次三星主南越. 搖動變色則占之. 星明大, 王道昌, 關梁通.

須女四星, 天少府也. 須, 賤妾之稱, 婦職之卑者也, 主布帛裁製嫁娶.

虛二星, 冢宰之官也, 主北方邑居廟堂祭祀祝禱事, 又主死喪哭泣.

危三星, 主天府天市架屋；餘同虛占. 墳墓四星, 屬危之下, 主死喪哭泣, 為墳墓也.

營室二星, 天子之宮也. 一曰玄宮, 一曰清廟, 又為軍糧之府及土功事. 星明, 國昌；小不明, 祠祀鬼神不享. 離宮六星, 天子之別宮, 主隱藏休息之所.

東壁二星, 主文章, 天下圖書之祕府也. 星明, 王者興, 道術行, 國多君子；星失色, 大小不同, 王者好武, 經士不用, 圖書隱；星動, 則有土功.

西方. 奎十六星, 天之武庫也. 一曰天豕, 亦曰封豕. 主以兵禁暴, 又主溝瀆. 西南大星, 所謂天豕目, 亦曰大將, 欲其明.

婁三星, 為天獄, 主苑牧犧牲, 供給郊祀.

胃三星, 天之廚藏, 主倉廩, 五穀府也, 明則和平.

昴七星, 天之耳目也, 主西方, 主獄事. 又為旄頭, 胡星也. 昴畢間為天街, 天子出, 旄頭罕畢以前驅, 此其義也. 黃道之所經也. 昴明, 則天下牢獄平. 昴六星皆明, 與大星等, 大水. 七星皆黃, 兵大起. 一星亡, 為兵喪；搖動, 有大臣下獄, 及有白衣之會. 大而數盡動若跳躍者, 胡兵大起.

畢八星, 主邊兵, 主弋獵. 其大星曰天高, 一曰邊將, 主四夷之尉也. 星明大, 則遠夷來貢, 天下安；失色, 則邊兵亂. 附耳一星, 在畢下, 主聽得失, 伺愆邪, 察不祥. 星盛, 則中國微, 有盜賊, 邊候驚, 外國反；移動, 佞讒行. 月入畢, 多雨.

觜觿三星, 為三軍之候, 行軍之藏府, 主葆旅, 收斂萬物. 明則軍儲盈, 將得勢.

參十星, 一曰參伐, 一曰大辰, 一曰天市, 一曰鈇鉞, 主斬刈. 又為天獄, 主殺伐. 又主權衡, 所以平理也. 又主邊城, 為九譯, 故不欲其動也. 參, 白獸之體. 其中三星橫列, 三將也. 東北曰左肩, 主左將；西北曰右肩, 主右將；東南曰左足, 主後將軍；西南曰右足, 主偏將軍. 故黃帝占參應七將. 中央三小星曰伐, 天之都尉也, 主胡、鮮卑、戎、狄之國, 故不欲明. 七將皆明大, 天下兵精也. 王道缺則芒角張. 伐星明與參等, 大臣皆謀, 兵起. 參星失色, 軍散敗. 參芒角動搖, 邊候有急, 兵起, 有斬伐之事. 參星移, 客伐主. 參左足入玉井中, 兵大起, 秦大水, 若有喪, 山石為怪. 參星差戾, 王臣貳.

南方. 東井八星, 天之南門, 黃道所經, 天之亭候, 主水衡事, 法令所取平也. 王者用法平, 則井星明而端列. 鉞一星, 附井之前, 主伺淫奢而斬之. 故不欲其明, 明與井齊, 則用鉞於大臣. 月宿井, 有風雨.

輿鬼五星, 天目也, 主視, 明察姦謀. 東北星主積馬, 東南星主積兵, 西南星主積布帛, 西北星主積金玉, 隨變占之. 中央星為積尸, 主死喪祠祀. 一曰鈇鑕, 主誅斬. 鬼星明, 大穀成；不明, 百姓散. 鑕欲其忽忽不明, 明則兵起, 大臣誅.

柳八星, 天之廚宰也, 主尚食, 和滋味, 又主雷雨.

七星七星, 一名天都, 主衣裳文繡, 又主急兵盜賊. 故星明王道昌；闇則賢良不處, 天下空.

張六星, 主珍寶、宗廟所用及衣服, 又主天廚飲食賞賚之事. 星明則王者行五禮, 得天之中.

翼二十二星, 天之樂府, 主俳倡戲樂, [二０]又主夷狄遠客、負海之賓. 星明大, 禮樂興, 四夷賓. 動則蠻夷使來, 離徙則天子舉兵.

軫四星, 主冢宰, 輔臣也；主車騎, 主載任. 有軍出入, 皆占於軫. 又主風, 主死喪. 軫星明, 則車駕備；動則車駕用. 轄星傅軫兩傍, 主王侯, 左轄為王者同姓, 右轄為異姓. 星明, 兵大起. 遠軫, 凶. 轄舉, 南蠻侵. 長沙一星, 在軫之中, 主壽命. 明則主壽長, 子孫昌. 又曰, 車無轄, 國有憂；軫就聚, 兵大起.

星官在二十八宿之外者庫樓十星, 六大星為庫, 南四星為樓, 在角南. 一曰天庫, 兵車之府也. 旁十五星三三而聚者, 柱也. 中央四小星, 衡也, 主陳兵. 東北二星曰陽門, 主守隘塞也. 南門二星, 在庫樓南, 天之外門也, 主守兵. 平星二星, 在庫樓北, 平天下之法獄事, 廷尉之象也. 天門二星, 在平星北.

亢南七星曰折威, 主斬殺. 頓頑二星, 在折威東南, 主考囚情狀, 察詐偽也.

騎官二十七星, 在氐南, 若天子武賁, 主宿衛. 東端一星騎陣將軍, 騎將也. 南三星車騎, 車騎之將也. 陣車三星, 在騎官東北, 革車也.

積卒十二星, 在房心南, 主為衛也. 他星守之, 近臣誅. 從官二星, 在積卒西北.

龜五星, 在尾南, 主卜以占吉凶. 傅說一星, 在尾後. 傅說主章祝, 巫官也. 魚一星, 在尾後河中, 主陰事, 知雲雨之期也.

杵三星, 在箕南, 杵給庖舂. 客星入杵臼, 天下有急. 糠星在箕舌前杵西北.

鱉十四星, 在南斗南. 鱉為水蟲, 歸太陰. 有星守之, 白衣會, 主有水令. 農丈人一星, 在南斗西南, 老農主穡也. 狗二星, 在南斗魁前, 主吠守.

天田九星, 在牛南. 羅堰九星, 在牽牛東, 岠馬也, 以壅蓄水潦, 灌溉溝渠也. 九坎九星, 在牽牛南. 坎, 溝渠也, 所以導達泉源, 疏盈瀉溢, 通溝洫也. 九坎間十星曰天池, 一曰三池, 一曰天海, 主灌溉田疇事.

虛南二星曰哭, 哭東二星曰泣, 泣、哭皆近墳墓. 泣南十三星曰天壘城, 如貫索狀, 主北夷丁零、匈奴. 南二星曰蓋屋, 治宮室之官也. 其南四星曰虛梁, 園陵寢廟之所也.

羽林四十五星, 在營室南, 一曰天軍, 主軍騎, 又主翼王也. 壘壁陣十二星, 在羽林北, 羽林之垣壘也, 主軍衛為營壅也. 五星有在天軍中者, 皆為兵起, 熒惑、太白、辰星尤甚. 北落師門一星, 在羽林西南. 北者, 宿在北方也；落, 天之藩落也；師, 眾也；師門, 猶軍門也. 長安城北門曰北落門, 以象此也. 主非常以候兵. 有星守之, 虜入塞中, 兵起. 其西北有十星, 曰天錢. 北落西南一星曰天綱, 主武帳. 北落東南九星曰八魁, 主張禽獸.

天倉六星, 在婁南, 倉穀所藏也. 南四星曰天庾, 積廚粟之所也.

天囷十三星, 在胃南. 囷, 倉廩之屬也, 主給御糧也.

天廩四星在昴南, 一曰天廥, 主蓄黍稷以供饗祀；春秋所謂御廩, 此之象也. 天苑十六星, 在昴畢南, 天子之苑囿, 養獸之所也. 苑南十三星曰天園, 植果菜之所也.

畢附耳南八星曰天節, 主使臣之所持者也. 天節下九星曰九州殊口, 曉方俗之官, 通重譯者也.

參旗九星在參西, 一曰天旗, 一曰天弓, 主司弓弩之張, 候變禦難. 玉井四星, 在參左足下, 主水漿以給廚. 西南九星曰九游, 天子之旗也. 玉井東南四星曰軍井, 行軍之井也. 軍井未達, 將不言渴, 名取此也. 軍市十三星在參東南, 天軍貿易之市, 使有無通也. 野雞一星, 主變怪, 在軍市中. 軍市西南二星曰丈人, 丈人東二星曰子, 子東二星曰孫.

東井西南四星曰水府, 主水之官也. 東井南垣之東四星曰四瀆, 江、河、淮、濟之精也. 狼一星, 在東井東南. 狼為野將, 主侵掠. 色有常, 不欲動也. 北七星曰天狗, 主守財. 弧九星, 在狼東南, 天弓也, 主備盜賊, 常向於狼. 弧矢動移不如常者, 多盜賊, 胡兵大起. 狼弧張, 害及胡, 天下乖亂. 又曰, 天弓張, 天下盡兵. 弧南六星為天社, 昔共工氏之子句龍, 能平水土, 故祀以配社, 其精為星. 老人一星, 在弧南, 一曰南極, 常以秋分之旦見于丙, 春分之夕而沒于丁. 見則治平, 主壽昌, 常以秋分候之南郊.

柳南六星曰外廚. 廚南一星曰天紀, 主禽獸之齒.

稷五星, 在七星南. 稷, 農正也, 取乎百穀之長以為號也.

張南十四星曰天廟, 天子之祖廟也. 客星守之, 祠官有憂.

翼南五星曰東區, 蠻夷星也.

軫南三十二星曰器府, 樂器之府也. 青丘七星, 在軫東南, 蠻夷之國號也. 青丘西四星曰土司空, 主界域, 亦曰司徒. 土司空北二星曰軍門, 主營候彪尾威旗.

天漢起沒天漢起東方, 經尾箕之間, 謂之漢津. 乃分為二道, 其南經傅說、魚、天籥、天弁、河鼓, 其北經龜, 貫箕下, 次絡南斗魁、左旗, 至天津下而合南道. 乃西南行, 又分夾匏瓜, 絡人星、杵、造父、騰蛇、王良、傅路、閣道北端、太陵、天船、卷舌而南行, 絡五車, 經北河之南, 入東井水位而東南行, 絡南河、闕丘、天狗、天紀、天稷, 在七星南而沒.

十二次度數十二次. 班固取三統曆十二次配十二野, 其言最詳. 又有費直說周易、蔡邕月令章句, 所言頗有先後. 魏太史令陳卓更言郡國所入宿度, [二一]今附而次之.

自軫十二度至氐四度為壽星, 於辰在辰, 鄭之分野, 屬兗州. 費直周易分野, 壽星起軫七度. 蔡邕月令章句, 壽星起軫六度.

自氐五度至尾九度為大火, 於辰在卯, 宋之分野, 屬豫州. 費直, 起氐十一度. 蔡邕, 起亢八度.

自尾十度至南斗十一度為析木, 於辰在寅, 燕之分野, 屬幽州. 費直, 起尾九度. 蔡邕, 起尾四度.

自南斗十二度至須女七度為星紀, 於辰在丑, 吳越之分野, 屬揚州. 費直, 起斗十度. 蔡邕, 起斗六度.

自須女八度至危十五度為玄枵, 於辰在子, 齊之分野, 屬青州. 費直, 起女六度. 蔡邕, 起女二度.

自危十六度至奎四度為諏訾, 於辰在亥, 衛之分野, 屬并州. 費直, 起危十四度. 蔡邕, 起危十度.

自奎五度至胃六度降婁, 於辰在戌, 魯之分野, 屬徐州. 費直, 起奎二度. 蔡邕, 起奎八度.

自胃七度至畢十一度為大梁, 於辰在酉, 趙之分野, 屬冀州. 費直, 起婁十度. 蔡邕, 起胃一度.

自畢十二度至東井十五度為實沈, 於辰在申, 魏之分野, 屬益州. 費直, 起畢九度. 蔡邕, 起畢六度.

自東井十六度至柳八度為鶉首, 於辰在未, 秦之分野, 屬雍州. 費直, 起井十二度. 蔡邕, 起井十度.

自柳九度至張十六度為鶉火, 於辰在午, 周之分野, 屬三河. 費直, 起柳五度. 蔡邕, 起柳三度.

自張十七度至軫十一度為鶉尾, 於辰在巳, 楚之分野, 屬荊州. 費直, 起張十三度. 蔡邕, 起張十二度.

州郡躔次

陳卓、范蠡、鬼谷先生、張良、諸葛亮、譙周、京房、張衡並云：

角、亢、氐, 鄭, 兗州：

東郡入角一度, 東平、任城、山陽入角六度,

泰山入角十二度, 濟北、陳留入亢五度,

濟陰入氐二度, 東平入氐七度.

房、心, 宋, 豫州：

潁川入房一度, 汝南入房二度,

沛郡入房四度, 梁國入房五度,

淮陽入心一度, 魯國入心三度,

楚國入房四度.

尾、箕, 燕, 幽州：

涼州入箕中十度, 上谷入尾一度,

漁陽入尾三度, 右北平入尾七度,

西河、上郡、北地、遼西東入尾十度, 涿邵入尾十六度,

渤海入箕一度, 樂浪入箕三度,

玄菟入箕六度, 廣陽入箕九度.

斗、牽牛、須女, 吳、越, 揚州：

九江入斗一度, 盧江入斗六度,

豫章入斗十度, 丹楊入斗十六度,

會稽入牛一度, 臨淮入牛四度,

廣陵入牛八度, 泗水入女一度,

六安入女六度.

虛、危, 齊, 青州：

齊國入虛六度, 北海入虛九度,

濟南入危一度, 樂安入危四度,

東萊入危九度, 平原入危十一度,

菑川入危十四度.

營室、東壁, 衛, 并州：

安定入營室一度, 天水入營室八度,

隴西入營室四度, 酒泉入營室十一度,

張掖入營室十二度, 武都入東壁一度,

金城入東壁四度, 武威入東壁六度,

敦煌入東壁八度.

奎、婁、胃, 魯, 徐州：

東海入奎一度, 琅邪入奎六度,

高密入婁一度, 城陽入婁九度,

膠東入胃一度.

昴、畢, 趙, 冀州：

魏郡入昴一度, 鉅鹿入昴三度,

常山入昴五度, 廣平入昴七度,

中山入昴一度, 清河入昴九度,

信都入畢三度, 趙郡入畢八度,

安平入畢四度, 河間入畢十度,

真定入畢十三度.

觜、參, 魏, 益州：

廣漢入觜一度, 越嶲入觜三度,

蜀郡入參一度, 犍為入參三度,

牂柯入參五度, 巴郡入參八度,

漢中入參九度, 益州入參七度.

東井、輿鬼, 秦, 雍州：

雲中入東井一度, 定襄入東井八度,

雁門入東井十六度, 代郡入東井二十八度,

太原入東井二十九度, 上黨入輿鬼二度.

柳、七星、張, 周, 三輔：

弘農入柳一度, 河南入七星三度,

河東入張一度, 河內入張九度.

翼、軫, 楚, 荊州：

南陽入翼六度, 南郡入翼十度,

江夏入翼十二度, 零陵入軫十一度,

桂陽入軫六度, 武陵入軫十度,

長沙入軫十六度.

校勘記

[一]天文經星中宮二十八舍　周校：「天文經星」「二十八舍」二子目中間宜補「中宮」二字. 今據補.

[二]宣夜之書亡　「亡」原作「云」. 斠注：此文本抱朴子, 「云」為「亡」之誤. 按：今本抱朴子佚, 此文見御覽二引, 今據改.

[三]故斗去人遠　「故」原作「而」. 御覽二引昕天論作「故」, 與上文「故日去人遠」句法一律, 今據改.

[四]極之高時　「高」原作「立」, 御覽二引作「高」, 與下文「低」為對文, 今據改.

[五]天去地下故晝短也　「故」上原有「淺」字, 乃衍文, 今據隋書天文志在本志校記中以後簡稱隋志上及御覽二引文改.

[六]夜行於平地　「夜」下各本有一「半」字, 宋本無, 與論衡說日合, 隋志上亦無「半」字, 今從之.

[七]然精於陰陽者少　各本原脫「少」字, 今據隋志上補.

[八]若謂天磨右轉者日之出入亦然　隋志上無「日之出入亦然」六字, 疑此六字涉上文衍.

[九]其比入之間　「比」原作「北」, 今據隋志上改.

[一０]顧當言日精生火者可耳　「日」下原有「陽」字. 拾補：「陽」字衍. 按：隋志上無「陽」字, 下文「此日精之生火明矣」句亦無「陽」字, 今據刪.

[一一]是也日最南　依文義, 應作「是日日最南」. 下文「是日最北」亦宜作「是日日最北」.

[一二]天徑三十二萬九千四百一里　考異：周天一百七萬一千里, 以徑四十五周百四十二之率約之, 當云三十三萬九千四百一里.

[一三]可以分陰陽而配節候　拾補：隋志「配作紀」. 斠注：御覽六引天文錄亦作「紀」.

[一四]宮門左星內二星曰大理　考證：「左」下「星」疑衍.

[一五]南第一星曰上相　原無「星」字, 隋志上亦無. 但通鑑一六胡注引有「星」字, 依下文「第二星」「第二星」「南第一星曰上將」諸例, 當有「星」字, 今據補.

[一六]諸侯謀天子也　原無「天子也」三字. 拾補：「天子也」三字脫. 按：隋志上有, 今據補.

[一七]主治萬事　原無「主」字. 拾補：「主」字脫. 按：隋志上有, 今據補.

[一八]若移在馬後　「在」下原有「王良前居」四字. 拾補：四字衍. 今據隋志上刪.

[一九]一曰天高天之關門也　「高」下原無「天」字. 拾補：「高」下脫「天」字. 今據隋志上補.

[二０]天之樂府主俳倡戲樂　拾補：「府」下脫「主」字, 「倡」下脫「戲樂」二字. 按：隋志中有, 今據補.

[二一]魏太史令陳卓　校文：上既言武帝時太史令陳卓, 此不應更云「魏」, 當為「晉」之訛.

晉書卷十二 志第二

天文中

七曜　雜星氣　瑞星　妖星　客星　流星　雲氣  十煇　雜氣　史傳事驗　天變　日蝕　月變

月奄犯五緯　五星聚舍[一]

七曜

日為太陽之精, 主生養恩德, 人君之象也. 人君有瑕, 必露其慝以告示焉. 故日月行有道之國則光明, 人君吉昌, 百姓安寧. 人君乘土而王, 其政太平, 則日五色無主. 日變色, 有軍, 軍破；無軍, 喪侯王. 其君無德, 其臣亂國, 則日赤無光. 日失色, 所臨之國不昌. 日晝昏, 行人無影, 到暮不止者, 上刑急, 下不聊生, 不出一年有大水. 日晝昏, 烏鳥群鳴, 國失政. 日中烏見, 主不明, 為政亂, 國有白衣會, 將軍出, 旌旗舉. 日中有黑子、黑氣、黑雲, 乍三乍五, 臣廢其主. 日蝕, 陰侵陽, 臣掩君之象, 有亡國.

月為太陰之精, 以之配日, 女主之象；以之比德, 刑罰之義；列之朝廷, 諸侯大臣之類. 故君明, 則月行依度；臣執權, 則月行失道；大臣用事, 兵刑失理, 則月行乍南乍北；女主外戚擅權, 則或進或退. 月變色, 將有殃. 月晝明, 姦邪並作, 君臣爭明, 女主失行, 陰國兵強, 中國饑, 天下謀僭. 數月重見, 國以亂亡.

歲星曰東方春木, 於人, 五常, 仁也；五事, 貌也. 仁虧貌失, 逆春令, 傷木氣, 則罰見歲星. 歲星盈縮, 以其舍命國. 其所居久, 其國有德厚, 五穀豐昌, 不可伐. 其對為衝, 歲乃有殃. 歲星安靜中度, 吉. 盈縮失次, 其國有憂, 不可舉事用兵. 又曰, 人主之象也, 色欲明, 光色潤澤, 德合同. 又曰, 進退如度, 姦邪息；變色亂行, 主無福. 又主福, 主大司農, 主齊吳, 主司天下諸侯人君之過, 主歲五穀. 赤而角, 其國昌；赤黃而沈, 其野大穰.

熒惑曰南方夏火, 禮也, 視也. 禮虧視失, 逆夏令, 傷火氣, 罰見熒惑. 熒惑法使行無常, 出則有兵, 入則兵散. 以舍命國, 為亂為賊, 為疾為喪, 為饑為兵, 所居國受殃. 環繞鉤己, 芒角動搖, 變色, 乍前乍後, 乍左乍右, 其為殃愈甚. 其南丈夫、北女子喪. 周旋止息, 乃為死喪；寇亂其野, 亡地. 其失行而速, 兵聚其下, 順之戰勝. 又曰, 熒惑主大鴻臚, 主死喪, 主司空. 又為司馬, 主楚吳越以南；又司天下群臣之過, 司驕奢亡亂妖孽, 主歲成敗. 又曰, 熒惑不動, 兵不戰, 有誅將. 其出色赤怒, 逆行成鉤己, 戰凶, 有圍軍；鉤己, 有芒角如鋒刃, 人主無出宮, 下有伏兵；芒大則人眾怒. 又為理, 外則理兵, 內則理政, 為天子之理也. 故曰, 雖有明天子, 必視熒惑所在. 其入守犯太微、軒轅、營室、房、心, 主命惡之.

填星曰中央季夏土, 信也, 思心也. 仁義禮智, 以信為主, 貌言視聽, 以心為正, 故四星皆失, 填乃為之動. 動而盈, 侯王不寧. 縮, 有軍不復. 所居之宿, 國吉, 得地及女子, 有福, 不可伐；去之, 失地, 若有女憂. 居宿久, 國福厚；易則薄. 失次而上二三宿曰盈, 有主命不成, 不乃大水. 失次而下曰縮, 后戚, 其歲不復, 不乃天裂若地動. 一曰, 填為黃帝之德, 女主之象, 主德厚安危存亡之機, 司天下女主之過. 又曰, 天子之星也. 天子失信, 則填星大動.

太白曰西方秋金, 義也, 言也. 義虧言失, 逆秋令, 傷金氣, 罰見太白. 太白進退以候兵, 高埤遲速, 靜躁見伏, 用兵皆象之, 吉. 其出西方, 失行, 夷狄敗；出東方, 失行, 中國敗. 未盡期日, 過參天, 病其對國. 若經天, 天下革, 民更王, 是謂亂紀, 人眾流亡. 晝見, 與日爭明, 強國弱, 小國強, 女主昌. 又曰, 太白主大臣, 其號上公也, 大司馬位謹候此.

辰星曰北方冬水, 智也, 聽也. 智虧聽失, 逆冬令, 傷水氣, 罰見辰星. 辰星見, 則主刑, 主廷尉, 主燕趙, 又為燕、趙、代以北；宰相之象. [二]亦為殺伐之氣, 戰鬥之象. 又曰, 軍於野, 辰星為偏將之象, 無軍為刑事. 和陰陽, 應效不效, 其時不和. 出失其時, 寒暑失其節, 邦當大饑. 當出不出, 是謂擊卒, 兵大起. 在於房心間, 地動. 亦曰, 辰星出入躁疾, 常主夷狄. 又曰. 蠻夷之星也, 亦主刑法之得失. 色黃而小, 地大動. 光明與月相逮, 其國大水.

凡五星有色, 大小不同, 各依其行而順時應節. 色變有類, 凡青皆比參左肩, 赤比心大星, 黃比參右肩, 白比狼星, 黑比奎大星. 不失本色而應其四時者, 吉, 色害其行, 凶.

凡五星所出所行所直之辰, 其國為得位. 得位者, 歲星以德, 熒惑有禮, 填星有福, 太白兵強, 辰星陰陽和. 所行所直之辰, 順其色而有角者勝, 其色害者敗. 居實, 有德也；居虛, 無德也. 色勝位, 行勝色, 行得盡勝之. 營室為清廟, 歲星廟也. 心為明堂, 熒惑廟也. 南斗為文太室, 填星廟也. 亢為疏廟, 太白廟也. 七星為員宮, 辰星廟也. 五星行至其廟, 謹候其命.

凡五星盈縮失位, 其精降于地為人. 歲星降為貴臣；熒惑降為童兒, 歌謠嬉戲；填星降為老人婦女；太白降為壯夫, 處於林麓；辰星降為婦人. 吉凶之應, 隨其象告.

凡五星, 木與土合, 為內亂, 饑；與水合, 為變謀而更事；與火合, 為饑, 為旱；與金合, 為白衣之會, 合鬥, 國有內亂, 野有破軍, 為水. 太白在南, 歲星在北, 名曰牝牡, 年穀大熟. 太白在北, 歲星在南, 年或有或無. 火與金合, 為爍, 為喪, 不可舉事用兵. 從軍, 為軍憂；離之, 軍卻. 出太白陰, 分宅；出其陽, 偏將戰. 與土合, 為憂, 主孽卿. 與水合, 為北軍, 用兵舉事大敗. 一曰, 火與水合, 為焠, 不可舉事用兵. 土與水合, 為壅沮, 不可舉事用兵, 有覆軍下師. 一曰, 為變謀更事, 必為旱. 與金合, 為疾, 為白衣會, 為內兵, 國亡地. 與木合, 國饑. 水與金合, 為變謀, 為兵憂. 入太白中而上出, 破軍殺將, 客勝；下出, 客亡地. 視旗所指, 以命破軍. 環繞太白, 若與鬥, 大戰, 客勝. 凡木、火、土、金與水鬥, 皆為戰. 兵不在外, 皆為內亂. 凡同舍為合, 相陵為鬥. 二星相近, 其殃大；相遠, 毋傷, 七寸以內必之.

凡月蝕五星, 其國皆亡. 歲以饑, 熒惑以亂, 填以殺, 太白以強國戰, 辰以女亂.

凡五星入月, 歲, 其野有逐相；太白, 將僇.

凡五星所聚, 其國王, 天下從. 歲以義從, 熒惑以禮從, 填以重從, 太白以兵從, 辰以法從, 各以其事致天下也. 三星若合, 是謂驚立絕行, 其國外內有兵與喪, 百姓饑乏, 改立侯王. 四星若合, 是謂大陽, 其國兵喪並起, 君子憂, 小人流. 五星若合, 是謂易行, 有德承慶, 改立王者, 奄有四方, 子孫蕃昌；亡德受殃, 離其國家, 滅其宗廟, 百姓離去, 被滿四方. 五星皆大, 其事亦大；皆小, 事亦小.

凡五星色, 皆圜, 白為喪, 為旱；赤中不平, 為兵；青為憂, 為水；黑為疾疫, 為多死；黃為吉. 皆角, 赤, 犯我城；黃, 地之爭；白, 哭泣聲；青, 有兵憂；黑, 有水. 五星同色, 天下偃兵, 百姓安寧, 歌舞以行, 不見災疾, 五穀蕃昌.

凡五星, 歲, 政緩則不行, 急則過分, 逆則占. 熒惑, 緩則不出, 急則不入, 違道則占. 填, 緩則不還, 急則過舍, 逆則占. 太白, 緩則不出, 急則不入, 逆則占. 辰, 緩則不出, 急則不入, 非時則占. 五星不失行, 則年穀豐昌.

凡五星分天之中, 積于東方, 中國利；積于西方, 外國用兵者利. 辰星不出, 太白為客；其出, 太白為主. 出而與太白不相從, 及各出一方, 為格, 野雖有軍, 不戰.

凡五星見伏、留行、逆順、遲速應曆度者, 為得其行, 政合于常；違曆錯度, 而失路盈縮者, 為亂行. 亂行則為天矢彗孛, 而有亡國革政, 兵饑喪亂之禍云. 雜星氣

圖緯舊說, 及漢末劉表為荊州牧, 命武陵太守劉叡集天文眾占, 名荊州占. 其雜星之體, 有瑞星, 有妖星, 有客星, 有流星, 有瑞氣, 有妖氣, 有日月傍氣, 皆略其名狀, 舉其占驗, 次之於此云.

瑞星

一曰景星, 如半月, 生於晦朔, 助月為明. 或曰, 星大而中空. 或曰, 有三星, 在赤方氣, 與青方氣相連, 黃星在赤方氣中, 亦名德星.

二曰周伯星, 黃色, 煌煌然, 所見之國大昌.

三曰含譽, 光耀似彗, 喜則含譽射.

四曰格澤, 如炎火, 下大上兌, 色黃白, 起地而上. 見則不種而穫, 有土功, 有大客.

妖星

一曰彗星, 所謂掃星. 本類星, 末類彗, 小者數寸, 長或竟天. 見則兵起, 大水. 主掃除, 除舊布新. 有五色, 各依五行本精所主. 史臣案, 彗體無光, 傅日而為光, 故夕見則東指, 晨見則西指. 在日南北, 皆隨日光而指. 頓挫其芒, 或長或短, 光芒所及則為災.

二曰孛星, 彗之屬也. 偏指曰彗, 芒氣四出曰孛. 孛者, 孛孛然非常, 惡氣之所生也. 內不有大亂, 則外有大兵, 天下合謀, 闇蔽不明, 有所傷害. 晏子曰：「君若不改, 孛星將出, 彗星何懼乎！」由是言之, 災甚於彗.

三曰天棓, 一名覺星. 本類星, 末銳長四丈. 或出東北方西方, 主奮爭.

四曰天槍. 其出不過三月, 必有破國亂君, 伏死其辜. 殃之不盡, 當為旱飢暴疾.

五曰天欃. 石氏曰, 雲如牛狀. 甘氏, 本類星, 末銳. 巫咸曰, 彗星出西方, 長可二三丈, 主捕制.

六曰蚩尤旗, 類彗而後曲, 象旗. 或曰, 赤雲獨見. 或曰, 其色黃上白下. 或曰, 若植雚而長, 名曰蚩尤之旗. 或曰, 如箕, 可長二丈, 末有星. 主伐枉逆, 主惑亂, 所見之方下有兵, 兵大起；不然, 有喪.

七曰天衝, 出如人, 蒼衣赤頭, 不動. 見則臣謀主, 武卒發, 天子亡.

八曰國皇, 大而赤, 類南極老人星. 或曰, 去地一二丈, 如炬火, 主內寇內難. 或曰, 其下起兵, 兵強. 或曰, 外內有兵喪.

九曰昭明, 象如太白, 光芒, 不行. 或曰, 大而白, 無角, [三]乍上乍下. 一曰, 赤彗分為昭明, 昭明滅光, 以為起霸起德之徵, 所起國兵多變. 一曰, 大人凶, 兵大起.

十曰司危, 如太白, 有目. 或曰, 出正西, 西方之野星, 去地可六丈, 大而白. 或曰, 大而有毛, 兩角. 或曰, 類太白, 數動, 察之而赤, 為乖爭之徵, 主擊強兵. 見則主失法, 豪傑起, 天子以不義失國, 有聲之臣行主德.

十一曰天讒, 彗出西北, 狀如劍, 長四五丈. 或曰, 如鉤, 長四丈. 或曰, 狀白小, 數動, 主殺罰. 出則其國內亂, 其下相讒, 為飢兵, 赤地千里, 枯骨藉藉.

十二曰五殘, 一名五鋒, 出正東, 東方之星. 狀類辰, 可去地六七丈. 或曰, 蒼彗散為五殘, 如辰星, 出角. 或曰, 星表有氣如暈, 有毛. 或曰, 大而赤, 數動, 察之而青. 主乖亡；為五分, 毀敗之徵, 亦為備急兵. 見則主誅, 政在伯, 野亂成, 有急兵, 有喪, 不利衝.

十三曰六賊, 見出正南, 南方之星. 去地可六丈, 大而赤, 動有光. 或曰, 形如彗. 五殘、六賊出, 禍合天下, 逆侵關樞；其下有兵, 衝不利.

十四曰獄漢, 一名咸漢, 出正北, 北方之野星, 去地可六丈, 大而赤, 數動, 察之中青. 或曰, 赤表, 下有三彗從橫. 主逐王, 主刺王. 出則陰精橫, 兵起其下. 又為喪, 動則諸侯驚.

十五曰旬始, 出北斗旁, 如雄雞. 其怒, 有青黑, 象伏鱉. 或曰, 怒, 雌也, 主爭兵. 又曰, 黃彗分為旬始, 為立主之題, 主亂, 主招橫. 見則臣亂兵作, 諸侯虐, 期十年, 聖人起伐, [四]群猾橫恣. 或曰, 出則諸侯雄鳴.

十六曰天鋒, 彗象矛鋒. 天下從橫, 則天鋒星見.

十七曰燭星, 如太白. 其出也不行, 見則不久而滅. 或曰, 主星上有三彗上出, 所出城邑亂, 有大盜不成, 又以五色占.

十八曰蓬星, 大如二斗器, 色白, 一名王星. 狀如夜火之光, 多至四五, 少一二. 一曰, 蓬星在西南, 長數丈, 左右兌. 出而易處. 星見, 不出三年, 有亂臣戮死. 又曰, 所出大水大旱, 五穀不收, 人相食.

十九曰長庚, 如一匹布著天. 見則兵起.

二十曰四填, 星出四隅, 去地六丈餘, 或曰可四丈. 或曰, 星大而赤, 去地二丈, 常以夜半時出. 見, 十月而兵起, 皆為兵起其下.

二十一曰地維藏光, 出四隅. 或曰, 大而赤, 去地二三丈, 如月始出. 見則下有亂, 亂者亡, 有德者昌.

河圖云：

歲星之精, 流為天棓、天槍、天猾、天衝、國皇、反登[五]、蒼彗.

熒惑散為昭旦、蚩尤之旗、昭明、司危、天欃、赤彗.

填星散為五殘、獄漢、大賁、昭星、絀流、旬始、蚩尤、虹蜺、擊咎、黃彗.

太白散為天杵、天柎、伏靈、大敗、司姦、天狗、天殘、卒起、白彗.

辰星散為枉矢、破女、拂樞、滅寶、繞綎、驚理、大奮祀、黑彗.

五色之彗, 各有長短, 曲折應象.

漢京房著風角書有集星章, 所載妖星皆見於月旁, 互有五色方雲, 以五寅日見, 各有五星所生云：天槍、天根、天荊、真若、天榬、天樓、天垣, 皆歲星所生也. 見以甲寅, 其星咸有兩青方在其旁.

天陰、晉若、官張、天惑、天崔、赤若、蚩尤, 皆熒惑之所生也. 出在丙寅日, 有兩赤方在其旁.

天上、天伐、從星、天樞、天翟、天沸、荊彗, 皆填星所生也. 出在戊寅日, 有兩黃方在其旁.

若星、帚星、若彗、竹彗、牆星、榬星、白雚, 皆太白之所生也. 出在庚寅日, 有兩白方在其旁.

天美、天欃、天杜、天麻、天林、天蒿、端下, 皆辰星之所生也. 出以壬寅日, 有兩黑方在其旁.

已前三十五星, 即五行氣所生, 皆出於月左右方氣之中, 各以其所生星將出不出日數期候之. 當其未出之前而見, 見則有水旱, 兵喪, 饑亂；所指亡國, 失地, 王死, 破軍, 殺將. 客星

張衡曰：「老子四星及周伯、王蓬絮、芮各一, 錯乎五緯之間. 其見無期, 其行無度.」荊州占云：「老子星色淳白, 然所見之國, 為饑為凶, 為善為惡, 為喜為怒. 周伯星黃色煌煌, 所至之國大昌. 蓬絮星色青而熒熒然, 所至之國風雨不節, 焦旱, 物不生, 五穀不登, 多蝗蟲.」又云：「東南有三星出, 名曰盜星, 出則天下有大盜. 西南有三大星出, 名曰種陵, 出則天下穀貴十倍. 西北三大星出而白, 名曰天狗, [六]出則人相食, 大凶. 東北有三大星出, 名曰女帛, 見則有大喪.」

流星

流星, 天使也. 自上而降曰流, 自下而升曰飛. 大者曰奔, 奔亦流星也. 星大者使大, 星小者使小. 聲隆隆者, 怒之象也. 行疾者期速, 行遲者期遲. 大而無光者, 眾人之事；小而有光者, 貴人之事；大而光者, 其人貴且眾也. 乍明乍滅者, 賊成賊敗也. [七]前大後小者, 恐憂也；前小後大者, 喜事也. 蛇行者, 姦事也；往疾者, 往而不反也. 長者, 其事長久也；短者, 事疾也. 奔星所墜, 其下有兵. 無風雲, 有流星見, 良久間乃入, 為大風, 發屋折木. 小流星百數四面行者, 眾庶流移之象.

流星之類, 有音如炬火下地, 野雉鳴, 天保也；所墜國安, 有喜. 若小流星色青赤, 名曰地雁, 其所墜者起兵. 流星有光青赤, 長二三丈, 名曰天雁, 軍中之精華也；其國起兵, 將軍當從星所之. 流星暉然有光, 光白, 長竟天者, 人主之星也；主相將軍從星所之.

飛星大如缶若甕, 後皎然白, 前卑後高, 此謂頓頑, 其所從者多死亡. 飛星大如缶若甕, 後皎然白, 星滅後, 白者曲環如車輪, 此謂解銜, 其國人相斬為爵祿. 飛星大如缶若甕, 其後皎然白, 長數丈, 星滅後, 白者化為雲流下, 名曰大滑, 所下有流血積骨.

枉矢, 類流星, 色蒼黑, 蛇行, 望之如有毛, 目長數匹, 著天, 主反萌, 主射愚. 見則謀反之兵合射所誅, 亦為以亂伐亂.

天狗, 狀如大奔星, 色黃, 有聲, 其止地, 類狗. 所墜, 望之如火光, 炎炎衝天, 其上銳, 其下員, 如數頃田處. 或曰, 星有毛, 旁有短彗, 下有狗形者. 或曰, 星出, 其狀赤白有光, 下即為天狗. 一曰, 流星有光, 見人面, 墜無音, 若有足者, 名曰天狗. 其色白, 其中黃, 黃如遺火狀. 主候兵討賊. 見則四方相射, 千里破軍殺將. 或曰, 五將鬥, 人相食, 所往之鄉有流血. 其君失地, 兵大起, 國易政, 戒守禦.

營頭, 有雲如壞山墮, 所謂營頭之星. 所墮, 其下覆軍, 流血千里. 亦曰流星晝隕名營頭. 雲氣

瑞氣：一曰慶雲. 若煙非煙, 若雲非雲, 郁郁紛紛, 蕭索輪囷, 是謂慶雲, 亦曰景雲. 此喜氣也, 太平之應. 二曰歸邪. 如星非星, 如雲非雲. 或曰, 星有兩赤彗上向, 有蓋, 下連星. 見, 必有歸國者. 三曰昌光, 赤, 如龍狀；聖人起, 帝受終, 則見.

妖氣：一曰虹蜺, 日旁氣也, 斗之亂精. 主惑心, 主內淫, 主臣謀君, 天子詘, 后妃顓, 妻不一. 二曰□雲, 如狗, 赤色, 長尾；為亂君, 為兵喪. 十煇

周禮, 視祲氏掌十煇之法, 以觀妖祥, 辨吉凶. 一曰祲, 謂陰陽五色之氣, 浸淫相侵. 或曰, 抱珥背璚之屬, 如虹而短是也. 二曰象, 謂雲氣成形, 象如赤烏, 夾日以飛之類是也. 三曰觿, 日傍氣, 刺日, 形如童子所佩之觿. 四曰監, 謂雲氣臨在日上也. 五曰闇, 謂日月蝕, 或曰脫光也. 六曰瞢, 謂瞢瞢不光明也. 七曰彌, 謂白虹彌天而貫日也. 八曰序, 謂氣若山而在日上. 或曰, 冠珥背璚, 重□次序, 在于日旁也. 九曰隮, 謂暈氣也. 或曰, 虹也, 詩所謂「朝隮于西」者也. 十曰想, 謂氣五色有形想也, 青饑, 赤兵, 白喪, 黑憂, 黃熟. 或曰, 想, 思也, 赤氣為人狩之形, 可思而知其吉凶也.

凡遊氣蔽天, 日月失色, 皆是風雨之候也. 沈陰, 日月俱無光, 晝不見日, 夜不見星, 有雲障之, 兩敵相當, 陰相圖議也. 日濛濛無光, 士卒內亂. 又曰, 數日俱出, 若鬥, 天下兵起, 大戰. 日鬥, 下有拔城. 日戴者, 形如直狀, 其上微起, 在日上為戴. 戴者, 德也, 國有喜也. 一云, 立日上為戴. 青赤氣抱在日上, 小者為冠, 國有喜事. 青赤氣小而交於日下為纓, 青赤氣小而員, 一二在日下左右者為紐. 青赤氣如小半暈狀, 在日上為負, 負者得地為喜. 又曰, 青赤氣長而斜倚日旁為戟. 青赤氣員而小, 在日左右為珥, 黃白者有喜. 又曰, 有軍, 日有一珥為喜. 在日西, 西軍戰勝. 在日東, 東軍戰勝. 南北亦如之. 無軍而珥, 為拜將. 又日旁如半環, 向日為抱. 青赤氣如月初生, 背日者為背. 又曰, 背氣青赤而曲, 外向為叛象, 分為反城. 璚者如帶, 璚在日四方. 青赤氣長而立日旁為直, 日旁有一直, 敵在一旁欲自立, 從直所擊者勝. 日旁有二直三抱, 欲自立者不成, 順抱擊者勝, 殺將. 氣形三角, 在日四方為提, 青赤氣橫在日上下為格. 氣如半暈, 在日下為承. 承者, 臣承君也. 又曰, 日下有黃氣三重若抱, 名曰承福, 人主有吉喜, 且得地. 青白氣如履, 在日下者為履. 日旁抱五重, 戰順抱者勝. 日一抱一背, 為破走. 抱者, 順氣也；背者, 逆氣也. 兩軍相當, 順抱擊逆者勝, 故曰破走. 日抱且兩珥, 一虹貫抱至日, [八]順虹擊者勝, 殺將. 日抱兩珥且璚, 二虹貫抱至日, 順虹擊者勝. 日重抱, 內有璚, 順抱擊者勝. 亦曰, 軍內有欲反者. 日重抱, 左右二珥, 有白虹貫抱, 順抱擊勝, 得二將. 有三虹, 得三將. 日抱黃白潤澤, 內赤外青, 天子有喜, 有和親來降者；軍不戰, 敵降, 軍罷. 色青黃, 將喜；赤, 將兵爭；白, 將有喪；黑, 將死. 日重抱且背, 順抱擊者勝, 得地, 若有罷師. 日重抱, 抱內外有璚, 兩珥, 順抱擊者勝, 破軍, 軍中不和, 不相信. 日旁有氣, 員而周匝, 內赤外青, 名為暈. 日暈者, 軍營之象. 周環匝日, 無厚薄, 敵與軍勢齊等. 若無軍在外, 天子失御, 民多叛. 日暈有五色, 有喜；不得五色者有憂.

凡占, 兩軍相當, 必謹審日月暈氣, 知其所起, 留止遠近, 應與不應, 疾遲, 大小, 厚薄, 長短, 抱背為多少, 有無, 虛實, 久亟, 密疏, 澤枯. 相應等者勢等. 近勝遠, 疾勝遲, 大勝小, 厚勝薄, 長勝短, 抱勝背, 多勝少, 有勝無, 實勝虛, 久勝亟, 密勝疏, 澤勝枯. 重背, 大破；重抱為和親；抱多, 親者益多；背為天下不和. 分離相去, 背於內者離於內, 背於外者離於外也.

雜氣

天子氣, 內赤外黃, 四方；所發之處當有王者. 若天子欲有遊往處, 其地亦先發此氣. 或如城門隱隱在氣霧中, 恒帶殺氣森森然. 或如華蓋在氣霧中, 或氣象青衣人無手, 在日西, 或如龍馬, 或雜色鬱鬱衝天者, 此皆帝王氣.

猛將之氣, 如龍, 如猛獸；或如火煙之狀；或白如粉沸；或如火光之狀, 夜照人；或白而赤氣繞之, 或如山林竹木, 或紫黑如門上樓；或上黑下赤, 狀似黑旌；或如張弩；或如埃塵, 頭銳而卑, 本大而高. 此皆猛將之氣也. 氣發漸漸如雲, 變作山形, 將有深謀.

凡軍勝之氣, 如堤如阪, 前後磨地. 或如火光；將軍勇, 士卒猛. 或如山堤, 山上若林木；將士驍勇. 或如埃塵粉沸, 其色黃白；或如人持斧向敵；或如蛇舉首向敵；或氣如覆舟, 雲如牽牛；或有雲如鬥雞, 赤白相隨, 在氣中；或發黃氣, 皆將士精勇.

凡氣上黃下白, 名曰善氣；所臨之軍, 敵欲求和退.

凡負氣, 如馬肝色, 或如死灰色；或類偃蓋, 或類偃魚；或黑氣如壞山墜軍上者, 名曰營頭之氣；或如群羊群豬；在氣中. 此衰氣也. 或如懸衣, 如人相隨；或紛紛如轉蓬, 或如揚灰；或雲如卷席, 如匹布亂穰者, 皆為敗徵. 氣如繫牛, 如人臥, 如雙蛇, 如飛鳥, 如決堤垣, 如壞屋, 如驚鹿相逐, 如兩雞相向, 此皆為敗軍之氣.

凡降人氣, 如人十十五五, 皆叉手低頭；又云, 如人叉手相向. 或氣如黑山, 以黃為緣者, 皆欲降伏之象也.

凡堅城之上, 有黑雲如星, 名曰軍精. 或白氣如旌旗, 或青雲黃雲臨城, 皆有大喜慶. 或氣青色如牛頭觸人, 或城上氣如煙火, 如雙蛇, 如杵形向外, 或有雲分為兩彗狀者, 皆不可攻.

凡屠城之氣, 或赤如飛鳥, 或赤氣如敗車, 或有赤黑氣如貍皮斑；或城中氣聚如樓, 出見於外；營上有雲如眾人頭, 赤色, 其城營皆可屠. 氣如雄雉臨城, 其下必有降者.

凡伏兵有黑氣, 渾渾員長, 赤氣在其中；或白氣粉沸, 起如樓狀；或如幢節狀, 在烏雲中；或如赤杵在烏雲中, 或如烏人在赤雲中.

凡暴兵氣, 白, 如瓜蔓連結, 部隊相逐, 須臾罷而復出；或白氣如仙人, 如仙人衣, 千萬連結, 部隊相逐, 罷而復興, 當有千里兵來. 或氣如人持刀楯, 雲如人, 色赤, 所臨城邑有卒兵至. 或赤氣如人持節；兵來未息. 雲如方虹. 此皆有暴兵之象.

凡戰氣, 青白如膏；如人無頭；如死人臥；如丹蛇, 赤氣隨之, 必大戰, 殺將. 四望無雲, 見赤氣如狗入營, 其下有流血.

凡連陰十日, 晝不見日, 夜不見月, 亂風四起, 欲雨而無雨, 名曰蒙, 臣有謀. 霧氣若晝若夜, 其色青黃, 更相奄冒, 乍合乍散, 亦然. 視四方常有大雲五色具者, 其下賢人隱也. 青雲潤澤蔽日, 在西北, 為舉賢良. 雲氣如亂穰, 大風將至, 視所從來. [九]雲甚潤而厚, 大雨必暴至. 四始之日, 有黑雲氣如陣, 厚大重者, 多雨. 氣若霧非霧, 衣冠不濡, 見則其城帶甲而趣. 日出沒時有霧雲橫截之, 白者喪, 烏者驚, 三日內雨者各解. 有雲如蛟龍, 所見處將軍失魄. 有雲如鵠尾來蔭國上, 三日亡. 有雲赤黃色四塞, 終日竟夜照地者, 大臣縱恣. 有雲如氣, 昧而濁, 賢人去, 小人在位.

凡白虹者, 百殃之本, 眾亂所基. 霧者, 眾邪之氣, 陰來冒陽.

凡白虹霧, 姦臣謀君, 擅權立威. 晝霧夜明, 臣志得申.

凡夜霧白虹見, 臣有憂；晝霧白虹見, 君有憂. 虹頭尾至地, 流血之象.

凡霧氣不順四時, 逆相交錯, 微風小雨, 為陰陽氣亂之象. 積日不解, 晝夜昏闇, 天下欲分離.

凡天地四方昏濛若下塵, 十日五日已上, 或一月, 或一時, 雨不沾衣而有土, 名曰霾. 故曰, 天地霾, 君臣乖.

凡海旁蜄氣象樓臺, 廣野氣成宮闕, 北夷之氣如牛羊群畜穹廬, 南夷之氣類舟船幡旗. 自華以南, 氣下黑上赤；嵩高、三河之郊, 氣正赤；恒山之北, 氣青；勃碣海岱之間, 氣皆正黑；江淮之間, 氣皆白；東海氣如員簦；附漢河水, 氣如引布；江漢氣勁如杼, 濟水氣如黑□, 渭水氣如狼白尾, 淮南氣如白羊, 少室氣如白兔青尾, 恒山氣如黑牛青尾. 東夷氣如樹, 西夷氣如室屋, 南夷氣如闍臺, 或類舟船.

陣雲如立垣. 杼軸雲類軸, 摶, 兩端兌. 杓雲如繩, 居前亙天, 其半半天；其蛪者類闕旗故. 鉤雲句曲. 諸此雲見, 以五色占. 而澤摶密, 其見動人, 乃有兵必起, [一０]合鬥其直. 雲氣如三匹帛, 廣前兌後, 大軍行氣也.

韓雲如布, 趙雲如牛, 楚雲如日, 宋雲如車, 魯雲如馬, 衛雲如犬, 周雲如車輪, 秦雲如行人, 魏雲如鼠, 鄭雲如絳衣, 越雲如龍, 蜀雲如囷.

車氣乍高乍下, 往往而聚. 騎氣卑而布. 卒氣摶. 前卑後高者, 疾. 前方而高後銳而卑者, 卻. 其氣平者其行徐. 前高後卑者, 不止而返. 校騎之氣, 正蒼黑, 長數百丈. 遊兵之氣如彗掃, 一云長數百丈, 無根本. 喜氣上黃下赤, 怒氣上下赤, 憂氣上下黑. 土功氣黃白. 徙氣白.

凡候氣之法, 氣初出時, 若雲非雲, 若霧非霧, 髣彿若可見. 初出森森然, 在桑榆上, 高五六尺者, 是千五百里外. 平視則千里, 舉目望即五百里；仰瞻中天, 即百里內. 平望, 桑榆間二千里；登高而望, 下屬地者, 三千里. 敵在東, 日出候之；在南, 日中候之；在西, 日入候之；在北, 夜半候之. 軍上氣, 高勝下, 厚勝薄, 實勝虛, 長勝短, 澤勝枯. 氣見以知大, 占期內有大風雨, 久陰, 則災不成. 史傳事驗

天變

惠帝元康二年二月, 天西北大裂. 案劉向說：「天裂, 陽不足；地動, 陰有餘.」是時人主昏瞀, 妃后專制.

太安二年八月庚午, [一一]天中裂為二, 有聲如雷者三. 君道虧而臣下專僭之象也. 是日, [一二]長沙王奉帝出距成都、河間二王, 後成都、河間、東海又迭專威命, 是其應也.

穆帝升平五年八月己卯夜, 天中裂, 廣三四丈, 有聲如雷, 野雉皆鳴. 是後哀帝荒疾, 海西失德, 皇太后臨朝, 太宗總萬機, 桓溫專權, 威振內外, 陰氣盛, 陽氣微.

元帝太興二年八月戊戌, 天鳴東南, 有聲如風水相薄. 京房易妖占曰：「天有聲, 人主憂.」三年十月壬辰, 天又鳴, 甲午止. 其後王敦入石頭, 王師敗績. 元帝屈辱, 制於強臣, 既而晏駕, 大恥不雪.

安帝隆安五年閏月癸丑, 天東南鳴. 六年九月戊子, 天東南又鳴. 是後桓玄篡位, 安帝播越, 憂莫大焉. 鳴每東南者, 蓋中興江外, 天隨之而鳴也.

義熙元年八月, 天鳴, 在東南. 京房易傳曰：「萬姓勞, 厥妖天鳴.」是時安帝雖反正, 而兵革歲動, 眾庶勤勞也. 日蝕

魏文帝黃初二年六月戊辰晦, 日有蝕之. 有司奏免太尉, 詔曰：「災異之作, 以譴元首, 而歸過股肱, 豈禹湯罪己之義乎！其令百官各虔厥職. 後有天地眚, 勿復劾三公.」三年正月丙寅朔, 日有蝕之. 十一月庚申晦, 又日有蝕之. 五年十一月戊申晦, 日有蝕之.

明帝太和初, 太史令許芝奏, 日應蝕, 與太尉於靈臺祈禳. 帝曰：「蓋聞人主政有不德, 則天懼之以災異, 所以譴告, 使得自修也. 故日月薄蝕, 明治道有不當者. 朕即位以來, 既不能光明先帝聖德, 而施化有不合於皇神, 故上天有以寤之. 宜敕政自修, 有以報於神明. 天之於人, 猶父之於子, 未有父欲責其子, 而可獻盛饌以求免也. 今外欲遣上公與太史令俱禳祠之, 於義未聞也. 群公卿士大夫, 其各勉修厥職. 有可以補朕不逮者, 各封上之.」

太和五年十一月戊戌晦, 日有蝕之. 六年正月戊辰朔, 日有蝕之. 見吳曆.

青龍元年閏月庚寅朔, 日有蝕之.

少帝正始元年七月戊申朔, 日有蝕之. 三年四日戊戌朔, 日有蝕之. 四年五月丁丑朔, [一三]日有蝕之. 五年四月丙辰朔, 日有蝕之. 六年四月壬子朔, [一四]日有蝕之. 十月戊申朔, 又日有蝕之. 八年二月庚午朔, 日有蝕之. 是時曹爽專政, 丁謐、鄧颺等轉改法度. 會有日蝕之變, 詔群臣問得失. 蔣濟上疏曰：「昔大舜佐治, 戒在比周. 周公輔政, 慎於其朋. 齊侯問災, 晏子對以布惠；魯君問異, 臧孫答以緩役. 塞變應天, 乃實人事.」濟旨譬甚切, 而君臣不悟, 終至敗亡. 九年正月乙未朔, 日有蝕之.

嘉平元年二月己未朔, 日有蝕之.

高貴鄉公甘露四年七月戊子朔, 日有蝕之. 五年正月乙酉朔, 日有蝕之. 京房易占曰：「日蝕乙酉, 君弱臣強. 司馬將兵, 反征其王.」五月, 有成濟之變.

元帝景元二年五月丁未朔, 日有蝕之. 三年十一月己亥朔, 日有蝕之.

武帝泰始二年七月丙午晦, 日有蝕之. 十月丙午朔, 日有蝕之. 七年十月丁丑朔, 日有蝕之. 八年十月辛未朔, 日有蝕之. 九年四月戊辰朔, 日有蝕之. 又, 七月丁酉朔, 日有蝕之. 十年正月乙未, 三月癸亥, 並日有蝕之.

咸寧元年七月甲申晦, 日有蝕之. 三年正月丙子朔, 日有蝕之. 四年正月庚午朔, 日有蝕之.

太康四年三月辛丑朔, 日有蝕之. 七年正月甲寅朔, 日有蝕之. 八年正月戊申朔, 日有蝕之. 九年正月壬申朔, 六月庚子朔, 並日有蝕之. 永熙元年四月庚申, 帝崩.

惠帝元康九年十一月甲子朔, 日有蝕之. 十二月, 廢皇太子遹為庶人, 尋殺之.

永康元年正月己卯, 四月辛卯朔, 並日有蝕之. [一五]

永寧元年閏月丙戌朔, 日有蝕之.

光熙元年正月戊子朔, 七月乙酉朔, 並日有蝕之. 十一月, 惠帝崩. 十二月壬午朔, 又日有蝕之.

懷帝永嘉元年十一月戊申朔, 日有蝕之. 二年正月丙子朔, [一六]日有蝕之. 六年二月壬子朔, 日有蝕之.

愍帝建興四年六月丁巳朔, 十二月甲申朔, [一七]並日有蝕之. 五年五月丙子, 十一月丙子, [一八]並日有蝕之. 時帝蒙塵于平陽.

元帝太興元年四月丁丑朔, 日有蝕之.

明帝太寧三年十一月癸巳朔, 日有蝕之, 在卯至斗. 斗, 吳分也. 其後蘇峻作亂.

成帝咸和二年五月甲申朔, 日有蝕之, 在井. 井, 主酒食, 女主象也. 明年, 皇太后以憂崩. 六年三月壬戌朔, 日有蝕之. 是時帝已年長, 每幸司徒第, 猶出入見王導夫人曹氏如子弟之禮. 以人君而敬人臣之妻, 有虧君德之象也. 九年十月乙未朔, 日有蝕之. [一九]是時帝既冠, 當親萬機, 而委政大臣, 著君道有虧也.

咸康元年十月乙未朔, 日有蝕之. 七年二月甲子朔, 日有蝕之. 三月, 杜皇后崩. 八年正月乙未朔, [二０]日有蝕之. 京都大雨, 郡國以聞. 是謂三朝, 王者惡之. 六月而帝崩.

穆帝永和二年四月己酉, [二一]七年正月丁酉, 八年正月辛卯, 並日有蝕之. 十二年十月癸巳朔, 日有蝕之, 在尾. 尾, 燕分, 北狄之象也. 是時邊表姚襄、苻生互相吞噬, 朝廷憂勞, 征伐不止.

升平四年八月辛丑朔, 日有蝕之, 幾既在角. 凡蝕, 淺者禍淺, 深者禍大. 角為天門, 人主惡之. 明年而帝崩.

哀帝隆和元年三月甲寅朔, [二二]十二月戊午朔, 並日有蝕之. 明年而帝有疾, 不識萬機.

海西公太和三年三月丁巳朔, 五年七月癸酉朔, 並日有蝕之. 皆海西被廢之應也.

孝武帝寧康三年十月癸酉朔, 日有蝕之.

太元四年閏月己酉朔, 日有蝕之. 是時苻堅攻沒襄陽, 執朱序. 六年六月庚子朔, 日有蝕之. 九年十月辛亥朔, 日有蝕之. 十七年五月丁卯朔, 日有蝕之. 二十年三月庚辰朔, 日有蝕之. 明年帝崩.

安帝隆安四年六月庚辰朔, 日有蝕之. 是時元顯執政.

元興二年四月癸巳朔, 日有蝕之. 其冬桓玄篡位.

義熙三年七月戊戌朔, 日有蝕之. 十年九月丁巳朔, 日有蝕之. 十一年七月辛亥晦, 日有蝕之. 十三年正月甲戌朔, 日有蝕之. 明年, 帝崩.

恭帝元熙元年十一月丁亥朔, 日有蝕之. 自義熙元年至是, 日蝕皆從上始, 皆為革命之徵.

周禮視祲氏掌十煇之法, 以觀妖祥, 辯吉凶, 有祲、象、鑴、監、闇、瞢、彌、序、隮、想凡十. 後代名變, 說者莫同. 今錄其著應以次之云.

吳孫權赤烏十一年二月, 白虹貫日, 權發詔戒懼.

武帝泰始五年七月甲寅, 日暈再重, 白虹貫之.

太康元年正月己丑朔, 五色氣冠日, 自卯至酉. 占曰：「君道失明, 丑為斗牛, 主吳越.」是時孫皓淫暴, 四月降.

惠帝元康元年十一月甲申, 日暈, 再重, 青赤有光. 九年正月, 日中有若飛鷰者, 數日乃消. 王隱以為愍懷廢死之徵.

永康元年正月癸亥朔, 日暈, 三重. 十月乙未, 日闇, 黃霧四塞. 占曰：「不及三年, 下有拔城大戰.」十二月庚戌, 日中有黑氣. 京房易傳曰：「祭天不順茲謂逆, 厥異日中有黑氣.」

永寧元年九月甲申, 日中有黑子. 京房易占：「黑者陰也, 臣不掩君惡, 令下見, 百姓惡君, 則有此變.」又曰：「臣有蔽主明者.」

太安元年十一月, 日中有黑氣.

永興元年十一月, 日中有黑氣分日.

光熙元年五月壬辰、癸巳, 日光四散, 赤如血流, 照地皆赤. 甲午又如之. 占曰：「君道失明.」

懷帝永嘉元年十一月乙亥, 黃黑氣掩日, 所照皆黃. 案河圖占曰「日薄也」. 其說曰：「凡日蝕皆於朔晦, 有不於晦朔者為日薄. 雖非日月同宿, 時陰氣盛, 掩日光也.」占類日蝕. 二年正月戊申, 白虹貫日. 二月癸卯, 白虹貫日, 青黃暈, 五重. 占曰：「白虹貫日, 近臣為亂, 不則諸侯有反者. 暈五重, 有國者受其祥, 天下有兵, 破亡其地.」明年, 司馬越暴蔑人主. 五年, 劉聰破京都, 帝蒙塵于寇庭. 五年三月庚申, 日散光, 如血下流, 所照皆赤. 日中有若飛鷰者.

愍帝建興二年正月辛未辰時, [二三]日隕于地. 又有三日相承, 出於西方而東行. 五年正月庚子, 三日並照, 虹蜺彌天. 日有重暈, 左右兩珥. 占曰：「白虹, 兵氣也. 三四五六日俱出並爭, 天下兵作, 丁巳亦如其數.」[二四]又曰：「三日並出, 不過三旬, 諸侯爭為帝. 日重暈, 天下有立王. 暈而珥, 天下有立侯.」故陳卓曰：「當有大慶, 天下其三分乎！」三月而江東改元為建武, 劉聰、李雄亦跨曹劉疆宇, 於是兵連累葉.

元帝太興元年十一月乙卯, 日夜出, 高三丈, 中有赤青珥. 四年二月癸亥, 日鬥. 三月癸未, 日中有黑子. [二五]辛亥, 帝親錄訊囚徒. [二六]

永昌元年十月辛卯, 日中有黑子. 時帝寵幸劉隗, 擅威福, 虧傷君道, 王敦因之舉兵, 逼京都, 禍及忠賢.

明帝太寧元年正月己卯朔, 日暈無光. 癸巳, 黃霧四塞. 占曰：「君道失明, 陰陽昏, 臣有陰謀.」京房曰：「下專刑, 茲謂分威, 蒙微而日不明.」先是, 王敦害尚書令刁協、僕射周顗、驃騎將軍戴若思等, 是專刑之應. 敦既陵上, 卒伏其辜. 十一月丙子, 白虹貫日. 史官不見, 桂陽太守華包以聞.

成帝咸和九年七月, 白虹貫日.

咸康元年七月, 白虹貫日. 二年七月, 白虹貫日. 自後庾氏專政, 由后族而貴, 蓋亦婦人擅國之義, 故頻年白虹貫日. 八年正月壬申, 日中有黑子, 丙子乃滅. 夏, 帝崩.

穆帝永和八年, 張重華在涼州, 日暴赤如火, 中有三足烏, 形見分明, 五日乃止. 十年十月庚辰, 日中有黑子, 大如雞卵. 十一年三月戊申, 日中有黑子, 大如桃, 二枚. 時天子幼弱, 久不親國政.

升平三年十月丙午, 日中有黑子, 大如雞卵. 少時而帝崩.

海西公太和三年九月戊辰夜, 二虹見東方. 四年四月戊辰, 日暈, 厚密, 白虹貫日中. 十月乙未, 日中有黑子. 五年二月辛酉, 日中有黑子, 大如李. 六年三月辛未, 白虹貫日, 日暈, 五重. 十一月, 桓溫廢帝, 即簡文咸安元年也.

簡文咸安二年十一月丁丑, 日中有黑子.

孝武寧康元年十一月己酉, 日中有黑子, 大如李. 二年三月庚寅, 日中有黑子二枚, 大如鴨卵. 十一月己巳, 日中有黑子, 大如雞卵. 時帝已長, 而康獻皇后以從嫂臨朝, 實傷君道, 故日有瑕也.

太元十三年二月庚子, 日中有黑子二, 大如李. 十四年六月辛卯, 日中又有黑子, 大如李. 二十年十一月辛卯, 日中又有黑子. 是時會稽王以母弟干政.

安帝隆安元年十二月壬辰, 日暈, 有背璚. 是後不親萬機, 會稽王世子元顯專行威罰. 四年十一月辛亥, 日中有黑子.

元興元年二月甲子, 日暈, 白虹貫日中. 三月庚子, 白虹貫日. 未幾, 桓玄克京都, 王師敗績. 明年, 玄篡位.

義熙元年五月庚午, 日有彩珥. 六年五月丙子, 日暈, 有璚. 時有盧循逼京都, 內外戒嚴. 七月, 循走. 七年七月, 五虹見東方. 占曰：「天子黜.」其後劉裕代晉. 十年, 日在東井, 有白虹十餘丈在南干日. 災在秦分, 秦亡之象.

恭帝元熙二年正月壬辰, 白氣貫日, 東西有直珥各一丈, 白氣貫之交匝.

月變

魏文帝黃初四年十一月, 月暈北斗. 占曰：「有大喪, 赦天下.」七年五月, 帝崩, 明帝即位, 大赦天下.

孝懷帝永嘉五年三月壬申丙夜, 月蝕, 既. 丁夜又蝕, 既. 占曰：「月蝕盡, 大人憂.」又曰：「其國貴人死.」

海西公太和四年閏月乙亥, 月暈軫, 復有白暈貫月北, 暈斗柄三星. 占曰：「王者惡之.」六年, 桓溫廢帝.

安帝隆安五年三月甲子, 月生齒. 占曰：「月生齒, 天子有賊臣, 群下自相殘.」桓玄篡逆之徵也.

義熙九年十二月辛卯朔, 月猶見東方. 是謂之仄匿, 則侯王其肅. 是時劉裕輔政, 威刑自己, 仄匿之應云. 十一年十一月乙未, 月入輿鬼而暈. 占曰：「主憂, 財寶出.」一曰：「月暈, 有赦.」月奄犯五緯

凡月蝕五星, 其國皆亡. 五星入月, 其野有逐相.

魏明帝太和五年十二月甲辰, 月犯填星. [二七]

青龍二年十月乙丑, 月又犯填星. 占同上. 戊寅, 月犯太白. 占曰：「人君死, 又為兵.」景初元年七月, 公孫文懿叛. 二年正月, 遣宣帝討之. 三年正月, 天子崩. 四年三月己巳, 太白與月俱加景晝見, 月犯太白. 占同上.

景初元年十月丁未, 月犯熒惑. 占曰：「貴人死.」二年四月, 司徒韓暨薨.

齊王嘉平元年正月甲午, 太白襲月. 宣帝奏永寧太后廢曹爽等.

惠帝太安二年十一月庚辰, [二八]歲星入月中. 占曰：「國有逐相.」十二月壬寅, 太白犯月. 占曰：「天下有兵.」三年正月己卯, [二九]月犯太白, 占同青龍元年. [三０]七月, 左衛將軍陳眕等率眾奉帝伐成都王, 六軍敗績, 兵逼乘輿. 後二年, 帝崩.

元帝太興二年十一月辛巳, 月犯熒惑. 占曰：「有亂臣.」三年十二月己未, 太白入月, 在斗. 郭璞曰：「月屬坎, 陰府法象也. 太白金行而來犯之, 天意若曰, 刑理失中, 自毀其法.」四年十二月丁亥, 月犯歲星, 在房. 占曰：「其國兵饑, 人流亡.」永昌元年三月, 王敦作亂, 率江荊之眾來攻, 敗京都, 殺將相. 又, 鎮北將軍劉隗出奔, 百姓並去南畝, 困於兵革. 四月, 又殺湘州刺史、譙王司馬承, 鎮南將軍甘卓,

成帝咸康元年二月乙未, 太白入月. 四月甲午, 月犯太白. 四年四月己巳, 七月乙巳, 月俱奄太白. 占曰：「人君死. 又為兵, 人主惡之.」明年, 石季龍之眾大寇沔南, 於是內外戒嚴. 五年四月辛未, 月犯歲星, 在胃. 占曰：「國饑, 人流.」乙未, 月犯歲星, 在昴. 及冬, 有沔南、邾城之敗, 百姓流亡萬餘家. 六年二月乙未, 太白入月. 占曰：「人主死.」四月甲午, 月犯太白. 占曰：「人主惡之.」

穆帝永和八年十二月, 月在東井, 犯歲星. 占曰：「秦饑, 人流亡.」是時兵革連起. 十年十一月, 月奄填星, 在輿鬼. 占曰：「秦有兵.」時桓溫伐苻健, 健堅壁長安, 溫退. 十二年八月, 桓溫破姚襄.

升平元年十一月壬午, 月奄歲星, 在房. 占曰：「人饑.」一曰：「豫州有災.」二年閏三月乙亥, 月犯歲星, 在房. 占同上. 三年, 豫州刺史謝萬敗. 三年三月乙酉, 月犯太白, 在昴. 占曰：「人君死.」一曰：「趙地有兵, 胡不安.」四年正月, 慕容雋卒. 五年正月乙丑辰時, 月在危宿, 奄太白. 占曰：「天下靡散.」三月丁未, 月犯填星, 在軫. 占曰：「為大喪.」五月, 穆帝崩. 七月, 慕容恪攻冀州刺史呂護於野王, 拔之, 護奔走. 時桓溫以大眾次宛, 聞護敗, 乃退.

哀帝興寧元年十月丙戌, 月奄太白, 在須女. 占曰：「天下靡散.」一曰：「災在揚州.」三年, 洛陽沒. 其後桓溫傾揚州資實北討, 敗績, 死亡太半. 及征袁真, 淮南殘破. 後慕容暐及苻堅互來侵境. 三年正月乙卯, 月奄歲星, 在參. 占曰：「參, 益州分也.」六月, 鎮西將軍益州刺史周撫卒. 十月, 梁州刺史司馬勳入益州以叛, 朱序率眾助刺史周楚討平之.

海西太和元年二月丙子, 月奄熒惑, 在參. 占曰：「為內亂, 帝不終之徵.」一曰：「參, 魏地.」五年, 慕容暐為苻堅所滅.

孝武太元十二年二月戊寅, 熒惑入月. 占曰：「有亂臣死, 若有相戮者.」一曰：「女親為政, 天下亂.」是時琅邪王輔政, 王妃從兄王國寶以姻昵受寵. 又陳郡人袁悅昧私苟進, 交遘主相, 扇揚朋黨. 十三年, [三一]帝殺悅於市. 於是主相有隙, 亂階興矣. 十三年十二月戊子, [三二]辰星入月, 在危. 占曰：「賊臣欲殺主, 不出三年, 必有內惡.」是後慕容垂、翟遼、姚萇、苻登、慕容永並阻兵爭強. 十四年十二月乙未, 月犯歲星. 占並同上. [三三]十五年, 翟遼據司兗, 眾軍累討弗克, 慕容氏又跨略并冀. 七月, 旱. 八月, 諸郡大水, [三四]兗州又蝗. 十八年正月乙酉, 熒惑入月. 占曰：「憂在宮中, 非賊乃盜也.」一曰：「有亂臣, 若有戮者.」二十一年九月, 帝暴崩內殿, 兆庶宣言, 夫人張氏潛行大逆. 又, 王國寶邪狡, 卒伏其辜. 十九年四月己巳, 月奄歲星, 在尾. 占曰：「為饑, 燕國亡.」二十年, 慕容垂遣息寶伐魏, 反為所破, 死者數萬人. 二十一年, 垂死, 國遂衰亡.

安帝隆安元年六月庚午, 月奄太白, 在太微端門外. 占曰：「國受兵.」乙酉, 月奄歲星, 在東壁. 占曰：「為饑, 衛地有兵.」二年六月, 郗恢遣鄧啟方等以萬人伐慕容寶於滑臺, 啟方敗. 三年九月, 桓玄等並舉兵, 於是內外戒嚴. 四年正月乙亥, 月犯填星, 在牽牛. 占曰：「吳越有兵喪, 女主憂.」六月乙未, 月又犯填星, 在牽牛. 十月乙未, 月奄歲星, 在北河. 占曰：「為饑, 胡有兵.」其四年五月, 孫恩破會稽, 殺內史謝琰. 後又破高雅之於餘姚, 死者十七八. 七月, 太皇太后李氏崩. 元興元年, 孫恩寇臨海, 人眾餓死, 散亡殆盡.

元興元年四月辛丑, 月奄辰星. 七月, 大饑, 人相食. 二年十一月辛巳, 月犯熒惑. 占悉同上. 二年十二月, 桓玄篡位, 放遷帝、后於尋陽, 以永安何皇后為零陵君. [三五]三年二月, 劉裕盡誅桓氏. 三年二月甲辰, 月奄歲星於左角. 占曰：「天下兵起.」是年二月丙辰, [三六]劉裕起義兵, 殺桓修等. 明年正月, 眾軍攻桓振, 卒滅諸桓.

義熙元年四月己卯, 月犯填星, 在東壁. 占曰：「其地亡國.」一曰：「貴人死.」七月己未, 月奄填星, 在東壁. [三七]占曰：「其國以伐亡.」一曰：「人流.」十月丁巳, 月奄填星, 在營室. 占同上. 十一月, 荊州刺史魏詠之卒. 二年二月, 司馬國璠等攻沒弋陽. 三年, 司徒揚州刺史王謐薨. 四年正月, 太保、武陵王遵薨. 三月, 左僕射孔安國薨. 二年十二月丙午, 月奄太白, 在危. 占曰：「齊亡國.」一曰：「強國君死.」五年四月, 劉裕大軍北討慕容超, 卒滅之. 七年六月庚子, 月犯歲星, 在畢. 占曰：「有邊兵, 且饑.」八月乙未, 月犯歲星, 在參. 占曰：「益州兵饑.」七月, 朱齡石剋蜀, 蜀人尋反, 又討之. 八年正月庚戌, 月犯歲星, 在畢. 占同上. 九年七月, 朱齡石滅蜀. 十二年五月甲申, 月犯歲星, 在左角. 占曰：「為饑.」十四年四月壬申, 月犯填星, 於張. 占曰：「天下有大喪.」其明年, 帝崩. [三八]

恭帝元熙元年七月, 月犯歲星. 占悉同上. [三九]十二月丁巳, 月犯太白于羽林. 二年六月, 帝遜位, 禪宋. 五星聚舍

魏明帝太和四年七月壬戌, [四０]太白犯歲星. 占曰：「太白犯五星, 有大兵.」五年三月, 諸葛亮以大眾寇天水. 時宣帝為大將軍, 距退之.

青龍二年二月己未, 太白犯熒惑. 占曰：「大兵起, 有大戰.」是年四月, 諸葛亮據渭南, 吳亦起兵應之, 魏東西奔命.

惠帝元康三年, 填星、歲星、太白三星聚于畢昴. 占曰：「為兵喪. 畢昴, 趙地也.」後賈后陷殺太子, 趙王廢后, 又殺之, 斬張華、裴頠, 遂篡位, 廢帝為太上皇, 天下從此遘亂連禍.

永寧二年十一月, 熒惑、太白鬥于虛危. 占曰：「大兵起, 破軍殺將. 虛危, 又齊分也.」十二月, 熒惑襲太白于營室. 占曰：「天下兵起, 亡君之戒.」一曰：「易相.」初, 齊王冏之京都, 因留輔政, 遂專傲無君. 是月, 成都、河間檄長沙王乂討之, 冏、乂交戰, 攻焚宮闕, 冏兵敗, 夷滅. 又殺其兄上軍將軍寔以下二千餘人. 太安二年, 成都又攻長沙, 於是公私饑困, 百姓力屈.

太安三年正月, 熒惑犯歲星. 占曰：「有戰.」七月, 左衛將軍陳眕奉帝伐成都, 六軍敗績.

光熙元年九月, 填星犯歲星. 占曰：「填與歲合, 為內亂.」是時司馬越專權, 終以無禮破滅, 內亂之應也. 十二月癸未, 太白犯填星. 占曰：「為內兵, 有大戰.」是後河間王為東海王越所殺. 明年正月, 東海王越殺諸葛玫等. 五月, 汲桑破馮嵩, 殺東燕王. 八月, 苟晞大破汲桑.

懷帝永嘉六年七月, 熒惑、歲星、太白聚牛、女之間, 徘徊進退. 案占曰「牛女, 揚州分」, 是後兩都傾覆, 而元帝中興揚土.

建武元年五月癸未, 太白、熒惑合於東井. 占曰：「金火合曰爍, 為喪.」是時愍帝蒙塵于平陽, 七月崩于寇庭.

元帝太興二年七月甲午, 歲星、熒惑會于東井. 八月乙未, 太白犯歲星, 合在翼. 占曰：「為兵饑.」三年六月丙辰, 太白與歲星合于房. 占同上. 永昌元年王敦攻京師, 六軍敗績. 王敦尋死.

成帝咸康三年十一月乙丑, 太白犯歲星于營室. 占曰：「為兵饑.」四年二月, 石季龍破幽州, 遷萬餘家以南. 五年, 季龍眾五萬寇沔南, 略七千餘家而去. 又騎二萬圍陷邾城, 殺略五千餘人. 四年十二月癸丑, 太白犯填星, 在箕. 占曰：「王者亡地.」七年, 慕容皝自稱燕王. 七年三月, 太白熒惑合于太微中, 犯左執法. 明年, 顯宗崩. 八年十二月己酉, 太白犯熒惑于胃. 占曰：「大兵起.」其後庾翼大發兵, 謀伐石季龍, 專制上流.

康帝建元元年八月丁未, 太白犯歲星, 在軫. 占曰：「有大兵.」是年石季龍將劉寧寇沒狄道.

穆帝永和四年五月, 熒惑入婁, 犯填星. 占曰：「兵大起, 有喪, 災在趙.」其年石季龍死, 來年冉閔殺石遵及諸胡十萬餘人, 其後褚裒北伐, 喪眾而薨. 六年三月戊戌, 熒惑犯歲星. 占曰：「為戰.」七年三月戊子, 歲星、熒惑合于奎. 其年劉顯殺石祗及諸胡帥, 中土大亂. 十二年七月丁卯, 太白犯填星, 在柳. 占曰：「周地有大兵.」其年八月, 桓溫伐苻健, 退, 因破姚襄於伊水, 定周地.

升平二年八月戊午, 熒惑犯填星, 在張. 占曰：「兵大起.」三年八月庚午, 太白犯填星, 在太微中. 占曰：「王者惡之.」五年十月丁卯, 熒惑犯歲星, 在營室. 占曰：「大臣有匿謀.」一曰：「衛地有兵.」時桓溫擅權, 謀移晉室.

海西公太和元年八月戊午, 太白犯歲星, 在太微中. 三年六月甲寅, 太白奄熒惑, 在太微端門中. 六年, 海西公廢. [四一]

簡文咸安二年正月己酉, 歲星犯填星, 在須女. 占曰：「為內亂.」七月, 帝崩, 桓溫擅權, 謀殺侍中王坦之等, 內亂之應.

孝武寧康二年十一月癸酉, 太白奄熒惑, 在營室. 占曰：「金火合為爍, 為兵喪.」太元元年七月, 苻堅伐涼州, 破之, 虜張天錫.

太元十一年十二月己丑, 太白犯歲星. 占曰：「為兵饑.」是時河朔未平, 兵連在外, 冬大饑. 十七年九月丁丑, 歲星、熒惑、填星同在亢、氐. 十二月癸酉, 填星去, 熒惑、歲星猶合. 占曰：「三星合, 是謂驚立絕行, 內外有兵喪與饑, 改立王公.」十九年十月, 太白、填星、熒惑辰星合于氐. 十二月癸丑, 大白犯歲星, 在斗. 占曰：「為亂饑, 為內兵. 斗, 吳越分.」至隆安元年, 王恭等舉兵, 顯王國寶之罪, 朝廷殺之. 是後連歲水旱饑.

安帝隆安元年二月, 歲星、熒惑皆入羽林. 占曰：「中軍兵起.」四月, 王恭等舉兵, 內外戒嚴.

元興元年八月庚子, 太白犯歲星, 在上將東南. 占曰：「楚兵饑.」一曰：「災在上將.」二年, 桓玄篡位. 三年, 劉裕盡誅桓氏. 二年十月丁丑, 太白犯填星, 在婁. 占同上. 三年二月壬辰, 太白、熒惑合于羽林. 二年十二月, 桓玄篡位, 放遷帝、后. 三年二月, 劉裕起義兵, 桓玄逼帝東下.

義熙二年十二月丁未, 熒惑、太白皆入羽林, 又合于壁. 三年正月, 慕容超寇淮北、徐州, 至下邳. 八月, 遣劉敬宣伐蜀. 三年二月癸亥, 熒惑、填星、太白、辰星聚于奎、婁, 從填星也, 徐州分. 是時, 慕容超僭號于齊, 兵連徐兗, 連歲寇抄, 至于淮泗, 姚興、譙縱僭號秦蜀, 盧循及魏南北交侵. 其五年, 劉裕北殄慕容超. 其六月辛卯, 熒惑犯辰星, 在翼. 占曰：「天下兵起.」八月己卯, 太白奄熒惑. 占曰：「有大兵.」其四年, 姚略遣眾征赫連勃勃, 大為所破. 五年四月甲戌, 熒惑犯辰星, 在東井. 占曰：「皆為兵.」十二月辛丑, 太白犯歲星, 在奎. 占曰：「大兵起, 魯有兵.」是年四月, 劉裕討慕容超. 六年二月, 滅慕容超于魯地. 七年七月丁卯, 歲星犯填星, 在參. 占曰：「歲填合, 為內亂.」一曰：「益州戰, 不勝, 亡地.」是時朱齡石伐蜀, 後竟滅之. 明年, 誅謝混、劉毅. 八年七月甲申, [四二]太白犯填星, 在東井. 占曰：「秦有大兵.」九年二月丙午, 熒惑、填星皆犯東井. 占曰：「秦有兵.」三月壬辰, 歲星、熒惑、填星、太白聚于東井, 從歲星也. 東井, 秦分. 十三年, 劉裕定關中, 其後遂移晉祚. 十四年十月癸巳, 熒惑入太微, 犯西蕃上將, 仍順行至左掖門內, 留二十日乃逆行. 至恭帝元熙元年三月五日, 出西蕃上將西三尺許, 又順還入太微. 時填星在太微, 熒惑繞填星成鉤己, 其年四月丙戌, 從端門出. 占曰：「熒惑與填星鉤己天庭, 天下更紀.」十二月, 安帝母弟琅邪王踐阼, 是曰恭帝. 來年, 禪于宋.

校勘記

[一]瑞星妖星天變至五星聚舍　諸子目原無, 今依志文小題補.

[二]又為燕趙代以北宰相之象　「北」原作「比」, 以「又為燕趙代」為句, 「以比宰相之象」為句. 隋志中作「北」, 以「又為燕趙代以北」為句, 「宰相之象」為句. 隋志義長, 今從之.

[三]大而白無角　拾補：隋志中「無」作「有」. 斠注：占經引作「有角」.

[四]聖人起伐　拾補：「伐」當作「代」. 按：隋志中作「代」.

[五]反登　原作「及登」. 拾補：「及」, 隋志、通考皆作「反」. 斠注：占經引河圖春秋緯亦作「反登」. 今據改.

[六]名曰天狗　各本均無「曰」字, 宋本有, 今從之.

[七]賊成賊敗也　各本作「賊敗成也」, 今從宋本.

[八]一虹貫抱至日　原重「抱」字. 周校：據下「二虹貫抱至日」, 此處下「抱」字衍. 按：周說是, 今據刪.

[九]視所從來　校文：隋志「來」下有「避之」二字.

[一０]乃有兵必起　拾補「有」下脫「占」字, 史記天官書有.

[一一]太安二年　「二」, 各本均作「三」, 殿本作「二」. 太安無三年, 今從殿本.

[一二]是日　御覽八七引「日」作「時」, 疑是. 蓋據惠帝紀, 長沙王奉帝出拒二王在八月乙丑, 非庚午. 若作「是時」, 則較切合.

[一三]五月丁丑朔　魏志齊王芳紀但云「五月朔」, 無「丁丑」二字. 時曆是月壬戌朔, 非丁丑.

[一四]四月壬子朔　是月辛亥朔, 非壬子.

[一五]正月己卯至日有蝕之　通鑑考異云, 按長曆, 己卯十七日, 安得日蝕？

[一六]正月丙子朔　帝紀、宋書五行志五並作「丙午朔」, 時曆是月丙午朔.

[一七]十二月甲申朔　宋書五行志五作「乙卯朔」. 是月實乙卯朔.

[一八]五月丙子十一月丙子　此兩「丙子」均疑有誤.

[一九]九年十月乙未朔日有蝕之　拾補：此因下咸康元年十月乙未朔誤衍.

[二０]正月乙未朔　帝紀作「己未朔」, 時曆是己未朔.

[二一]二年四月己酉　帝紀「四月己酉」下有「朔」字. 是月實是甲午朔.

[二二]三月甲寅朔　時曆是月壬辰朔.

[二三]辛未辰時　「辰」原作「庚」, 拾補、周校均謂帝紀「庚」作「辰」, 今從帝紀改.

[二四]丁巳亦如其數　「丁巳」二字當從宋書五行志五作「王立」.

[二五]二月癸亥日鬥三月癸未日中有黑子　宋書五行志五及通鑑九一並作「三月癸亥日中有黑子」, 疑是. 二月無癸亥, 三月無癸未, 疑此誤.

[二六]辛亥帝親錄訊囚徒　勞校：「辛亥」上脫「四月」二字. 按：帝紀正云「四月辛亥帝親覽庶獄」.

[二七]十二月甲辰月犯填星　宋書天文志在本志校記中以後簡稱宋志一此下有「占曰女主當之」六字. 據下文「月又犯填星占同上」, 則此脫「占曰女主當之」六字. 類此者後不具校.

[二八]太安二年　各本均作「太安元年」, 唯宋本作「二年」, 與宋志二合, 與上下文干支亦盡符合, 今從宋本.

[二九]三年正月己卯　「三年」, 各本作「二年」, 宋本作「三年」, 與下文所述事年載合, 今從宋本. 唯正月己亥朔, 無己卯, 「己卯」疑「乙卯」之誤.

[三０]占同青龍元年　據上文「青龍二年十月」云云, 此應作「二年」.

[三一]十三年　各本作「十二年」, 宋本作「十三年」, 與宋志三合, 今從宋本.

[三二]十三年十二月戊子　「十二月」, 各本作「十一月」, 宋本作「十二月」. 十一月無戊子, 十二月戊子為三日, 故從宋本.

[三三]十二月乙未至占並同上　宋志三「乙未」上並載「熒惑入羽林」, 故云「占並同上」. 此文只載一事, 不當云「並」, 疑衍文.

[三四]諸郡大水　據帝紀及五行志上, 「諸郡」上當有「沔中」二字.

[三五]以永安何皇后為零陵君　「零陵君」, 各本作「遷陵君」, 殿本作「零陵君」, 與何皇后傳合, 今從之.

[三六]二月丙辰　「二」原作「三」, 據帝紀改. 丙辰為二月干支.

[三七]在東壁　「在」字依宋志三補.

[三八]其明年帝崩　周校：「明」字衍文.

[三九]月犯歲星占悉同上　宋志三「歲星」下並載「己卯月犯太微太白晝見」, 故云「占悉同上」. 此文「悉」字無所指, 疑為衍文.

[四０]七月壬戌　「七月」, 各本作「十一月」, 宋本作「七月」. 十一月乙亥朔, 無壬戌；七月丁未朔, 壬戌為十六日, 故從宋本.

[四一]海西公廢　各本無「公」字, 宋本有, 今從宋本.

[四二]七月甲申　原作「十月甲申」. 拾補：「十」字訛. 今據宋志三改作「七」.

晉書卷十三 志第三

天文下

月五星犯列舍　經星變附見　妖星客星　星流隕　雲氣  月五星犯列舍經星變附見

魏文帝黃初四年三月癸卯, 月犯心大星. 占曰：「心為天王位, 王者惡之.」六月甲申, 太白晝見. 案劉向五紀論曰：「太白少陰, 弱, 不得專行, 故以己未為界, 不得經天而行. 經天則晝見, 其占為兵喪, 為不臣, 為更王；強國弱, 小國強.」是時孫權受魏爵號, 而稱兵距守. 其十二月丙子, 月犯心大星. 占同上. 五年十月乙卯, 太白晝見. 占同上. 又歲星入太微逆行, 積百四十九日乃出. 占曰：「五星入太微, 從右入三十日以上, 人主有大憂.」一曰：「有赦至.」七年五月, 帝崩, 明帝即位, 大赦天下. 六年五月壬戌, 熒惑入太微, 至壬申, 與歲星相及, 俱犯右執法, 至癸酉乃出. 占曰：「從右入三十日以上, 人主有大憂.」又曰：「月、五星犯左右執法, 大臣有憂.」一曰：「執法者誅, 金、火尤甚.」十一月, 皇子東武陽王鑒薨. 七年正月, 驃騎將軍曹洪免為庶人. 四月, 征南大將軍夏侯尚薨. 五月, 帝崩. 蜀記稱明帝問黃權曰：「天下鼎立, 何地為正？」對曰：「當驗天文. 往者熒惑守心而文帝崩, 吳、蜀無事, 此其徵也.」案三國史並無熒惑守心之文, 疑是入太微. 八月, 吳遂圍江夏, 寇襄陽, 大將軍宣帝救襄陽, 斬吳將張霸等, 兵喪更王之應也.

明帝太和五年五月, 熒惑犯房. 占曰：「房四星, 股肱臣將相位也, 月、五星犯守之, 將相有憂.」其七月, 車騎將軍張郃追諸葛亮, 為亮所害. 十二月, 太尉華歆薨. 其十一月乙酉, 月犯軒轅大星. 占曰：「女主憂.」六年三月乙亥, 月又犯軒轅大星. 十一月丙寅, 太白晝見南斗, 遂歷八十餘日, 恒見. 占曰：「吳有兵.」明年, 孫權遣張彌等將兵萬人, 錫授公孫文懿為燕王, 文懿斬彌等, 虜其眾. 青龍三年正月, 太后郭氏崩.

青龍二年三月辛卯, [一]月犯輿鬼. 輿鬼主斬殺. 占曰：「人多病, 國有憂.」又曰：「大臣憂.」是年夏及冬, 大疫. 四年五月, 司徒董昭薨. 其五月丁亥, 太白晝見, 積三十餘日. 以晷度推之, 非秦魏, 則楚也. 是時, 諸葛亮據渭南, 宣帝與相持；孫權寇合肥, 又遣陸議、孫韶等入淮沔, 天子親東征. 蜀本秦地, 則為秦魏及楚兵悉起矣. 其七月己巳, 月犯楗閉. 占曰：「有火災.」三年七月, 崇華殿災. 三年六月丁未, 填星犯井鉞. 戊戌, 太白又犯之. 占曰：「凡月、五星犯井鉞, 悉為兵災.」一曰：「斧鉞用, 大臣誅.」七月己丑, 填星犯東井距星. 占曰：「填星入井, 大人憂.」行近距, 為行陰. 其占曰：「大水, 五穀不成.」景初元年夏, 大水, 傷五穀. 其年十月壬申, 太白晝見, 在尾, 歷二百餘日, 恒晝見. 占曰：「尾為燕, 有兵.」十二月戊辰, 月犯鉤鈐. 占曰：「王者憂.」四年閏正月己巳, 填星犯井鉞. 三月癸卯, 填星犯東井. 己巳, 太白與月加景晝見. 五月壬寅, 太白犯畢左股第一星. 占曰：「畢為邊兵, 又主刑罰.」九月, 涼州塞外胡阿畢師使侵犯諸國, 西域校尉張就討之, 斬首捕虜萬計. 其年七月甲寅, 太白犯軒轅大星. 占曰：「女主憂.」景初元年, 皇后毛氏崩.

景初元年二月乙酉, 月犯房第二星. 占曰：「將軍有憂.」其七月, 司徒陳矯薨. 二年四月, 司徒韓暨薨. 其七月辛卯, 太白晝見, 積二百八十餘日. 時公孫文懿自立為燕王, 署置百官, 發兵距守, 宣帝討滅之. 二年二月己丑, 月犯心距星, 又犯中央大星. 五月乙亥, 月又犯心距星及中央大星. 案占曰：「王者惡之. 犯前星, 太子有憂.」三年正月, 帝崩. 太子立, 卒見廢. 其年十月甲午, 月犯箕. 占曰：「將軍死.」正始元年四月, 車騎將軍黃權薨. 其閏十一月癸丑, 月犯心中央大星.

少帝正始元年四月戊午, 月犯昴東頭第一星. 十月庚寅, 月又犯昴北斗四星. 占曰：「月犯昴, 胡不安.」二年六月, 鮮卑阿妙兒等寇西方, 敦煌太守王延破之, 斬二萬餘級. 三年, 又斬鮮卑大帥及千餘級. 二年九月癸酉, 月犯輿鬼西北星. 三年二月丁未, 又犯西南星. 占曰：「有錢令.」一曰：「大臣憂.」三年三月, 太尉滿寵薨. 四年正月, 帝加元服, 賜群臣錢各有差. 四年十月、十一月, 月再犯井鉞. 是月, 宣帝討諸葛恪, 恪棄城走. 五年二月, 曹爽征蜀. 五年十一月癸巳, 填星犯亢距星. 占曰：「諸侯有失國者.」七年七月丁丑, 月犯左角. 占曰：「天下有兵, 左將軍死.」七月乙亥, 熒惑犯畢距星. 占曰：「有邊兵.」一曰：「刑罰用.」九年正月辛亥, 月犯亢南星. 占曰：「兵起.」一曰：「將軍死.」七月癸丑, 填星犯楗閉. 占曰：「王者不宜出宮下殿.」嘉平元年, 天子謁陵, 宣帝奏誅曹爽等. 天子野宿, 於是失勢.

嘉平元年六月壬戌, 太白犯東井距星. 占曰：「國失政, 大臣為亂.」四月辛巳, 太白犯輿鬼. 占曰：「大臣誅.」一曰：「兵起.」二年三月己未, 太白又犯井距星. 三年七月, 王淩與楚王彪有謀, 皆伏誅, 人主遂卑.

吳孫權赤烏十三年夏五月, 日北至, 熒惑逆行, 入南斗. 秋七月, 犯魁第三星而東. 漢晉春秋云「逆行」. 案占：「熒惑入南斗, 三月吳王死.」一曰：「熒惑逆行, 其地有死君.」太元二年, 權薨, 是其應也, 故國志書於吳. 是時, 王淩謀立楚王彪, 謂「斗中有星, 當有暴貴者」, 以問知星人浩詳. 詳疑有故, 欲悅其意, 不言吳有死喪, 而言「淮南楚分, 吳楚同占, 當有王者興」, 故淩計遂定.

嘉平二年十二月丙申, 月犯輿鬼. 三年四月戊寅, 月犯東井. 五月甲寅, 月犯亢距星. 占曰：「將軍死.」一曰：「為兵.」是月, 王淩、楚王彪等誅. 七月, 皇后甄氏崩. 四年三月, 吳將為寇, 鎮東將軍諸葛誕破走之. 其年七月己巳, 月犯輿鬼. 九月乙巳, 又犯之. 十月癸未, 熒惑犯亢南星. 占曰：「臣有亂.」四年十一月丁未, 月又犯鬼積尸. 五年六月戊午, 太白犯角. 占曰：「群臣有謀, 不成.」庚辰, 月犯箕星. 占曰：「將軍死.」七月, 月犯井鉞. 丙午, 月又犯鬼西北星. 占曰：「國有憂.」十一月癸酉, 月犯東井距星. 占曰：「將軍死.」正元元年正月, 鎮東將軍毋丘儉、揚州刺史文欽反, 兵俱敗, 誅死. 二月, 李豐及弟翼、后父張緝等謀亂, 事泄, 悉誅, 皇后張氏廢. 九月, 帝廢為齊王. 蜀將姜維攻隴西, 車騎將軍郭淮討破之.

高貴鄉公正元二年二月戊午, 熒惑犯東井北轅西頭第一星. 甘露元年七月乙卯, 熒惑犯東井鉞星. 壬戌, 月又犯鉞星. 八月辛亥, 月犯箕.

吳廢孫亮太平元年九月壬辰, 太白犯南斗, 吳志所書也. 占曰：「太白犯斗, 國有兵, 大臣有反者.」其明年, 諸葛誕反. 又明年, 孫綝廢亮. 吳魏並有兵事也.

甘露元年九月丁巳, 月犯東井. 二年六月己酉, 月犯心中央大星. 八月壬子, 歲星犯井鉞. 九月庚寅, 歲星逆行, 乘井鉞. 十月丙寅, 太白犯亢距星. 占曰：「逆臣為亂, 人君憂.」景元元年五月, 有成濟之變及諸葛誕誅, 皆其應也. 二年三月庚子, 太白犯東井. 占曰：「國失政, 大臣為亂.」是夜, 歲星又犯東井. 占曰：「兵起.」至景元元年, 高貴鄉公敗. 三年八月壬辰, 歲星犯輿鬼鑕星. 占曰：「斧鑕用, 大臣誅.」四年四月甲申, 歲星又犯輿鬼東南星. 占曰：「鬼東南星主兵, 木入鬼, 大臣誅.」景元元年, 殺尚書王經.

元帝景元元年二月, 月犯建星. 案占：「月五星犯建星, 大臣相譖.」是後鍾會、鄧艾破蜀, 會譖艾. 二年四月, 熒惑入太微, 犯右執法. 占曰：「人主有大憂.」一云：「大臣憂.」四年十月, 歲星守房. 占曰：「將相憂.」一云：「有大赦.」明年, 鄧艾、鍾會皆夷滅, 赦蜀土. 五年, 帝遜位.

武帝咸寧四年九月, 太白當見不見. 占曰：「是謂失舍, 不有破軍, 必有亡國.」是時羊祜表求伐吳, 上許之. 五年十一月, 兵出, 太白始夕見西方. 太康元年三月, 大破吳軍, 孫皓面縛請罪, 吳國遂亡.

太康八年三月, 熒惑守心. 占曰：「王者惡之.」太熙元年四月乙酉, 帝崩. [二]

惠帝元康三年四月, 熒惑守太微六十日. 占曰：「諸侯三公謀其上, 必有斬臣.」一曰：「天子亡國.」是春太白守畢, 至是百餘日. 占曰：「有急令之憂.」一曰：「相死.」又為邊境不安. 後賈后陷殺太子. 六年十月乙未, 太白晝見. 九年六月, 熒惑守心. 占曰：「王者惡之.」八月, 熒惑入羽林. 占曰：「禁兵大起.」其後, 帝見廢為太上皇, 俄而三王起兵討趙王倫, 倫悉遣中軍兵相距累月.

永康元年三月, 中台星坼, 太白晝見. 占曰：「台星失常, 三公憂. 太白晝見, 為不臣.」是月, 賈后殺太子, 趙王倫尋廢殺后, 斬司空張華. 其五月, 熒惑入南斗. 占曰：「宰相死, 兵大起. 斗, 又吳分野.」是時, 趙王倫為相, 明年, 篡位, 三王興師誅之. 太安二年, 石冰破揚州. 其八月, 熒惑入箕. 占曰：「人主失位, 兵起.」明年, 趙王倫篡位, 改元. 二年二月, 太白出西方, 逆行入東井. 占曰：「國失政, 大臣為亂.」是時, 齊王冏起兵討趙王倫, 倫滅, 冏擁兵不朝, 專權淫奢, 明年, 誅死.

永寧元年, 自正月至于閏月, 五星互經天, 縱橫無常. 星傳曰：「日陽, 君道也；星陰, 臣道也. 日出則星亡, 臣不得專也. 晝而星見午上者為經天, 其占『為不臣, 為更王』.」今五星悉經天, 天變所未有也. 石氏說曰：「辰星晝見, 其國不亡則大亂.」是後, 台鼎方伯, 互執大權, 二帝流亡, 遂至六夷更王, 迭據華夏, 亦載籍所未有也. 其四月, 歲星晝見. 五月, 太白晝見. 占同前. 七月, 歲星守虛危. 占曰：「木守虛危, 有兵憂. 虛危, 齊分.」一曰：「守虛, 饑；守危, 徭役煩多, 下屈竭.」辰星入太微, 占曰「為內亂」, 一曰「群臣相殺」. 太白守右掖門, 占曰：「為兵, 為亂, 為賊.」八月戊午, 填星犯左執法, 又犯上相, 占曰「上相憂」. 熒惑守昴, 占曰「趙魏有災」. 辰星守輿鬼, 占曰「秦有災」. 九月丁未, 月犯左角. 占曰：「人主憂.」一曰：「左衛將軍死, 天下有兵.」二年四月癸酉, 歲星晝見. 占曰：「為臣強.」初, 齊王冏定京都, 因留輔政, 遂專傲無君. 是月, 成都、河間檄長沙王乂討之. 冏、乂交戰, 攻焚宮闕, 冏兵敗, 夷滅. 又殺其兄上軍將軍寔以下二十餘人. 太安二年, 成都攻長沙, 於是公私饑困, 百姓力屈.

太安二年二月, 太白入昴. 占曰：「天下擾, 兵大起.」七月, 熒惑入東井. 占曰：「兵起, 國亂.」是秋, 太白守太微上將. 占曰：「上將以兵亡.」是年冬, 成都、河間攻洛陽. 八月, 長沙王奉帝出距二王. 三年正月, 東海王越執長沙王乂, 張方又殺之. 三年正月, 熒惑入南斗, 占同永康. 七月, 左衛將軍陳眕率眾奉帝伐成都, 六軍敗績, 兵偪乘輿. 是時, 天下盜賊群起, 張昌尤盛.

永興元年七月庚申, 太白犯角、亢, 經房、心, 歷尾、箕. 九月, 入南斗. 占曰：「犯角, 天下大戰；犯亢, 有大兵, 人君憂；入房心, 為兵喪；犯尾箕, 女主憂.」一曰：「天下大亂. 入南斗, 有兵喪.」一曰：「將軍為亂. 其所犯守, 又兗、豫、幽、冀、揚州之分野.」是年七月, 有蕩陰之役. 九月, 王浚殺幽州刺史和演, 攻鄴, 鄴潰, 於是兗豫為天下兵衝. 陳敏又亂揚土. 劉元海、石勒、李雄等並起微賤, 跨有州郡. 皇后羊氏數被幽廢. 皆其應也. 二年四月丙子, 太白犯狼星. 占曰：「大兵起.」九月, 歲星守東井. 占曰：「有兵, 井又秦分野.」是年, 苟晞破公師藩, 張方破范陽王虓, 關西諸將攻河間王顒, 顒奔走, 東海王迎殺之.

光熙元年四月, 太白失行, 自翼入尾、箕. 占曰：「太白失行而北, 是謂反生. 不有破軍, 必有屠城.」五月, 汲桑攻鄴, 魏郡太守馮嵩出戰, 大敗, 桑遂害東燕王騰, 殺萬餘人, 焚燒魏時宮室皆盡. 其九月丁未, 熒惑守心. 占曰：「王者惡之.」己亥, 填星守房、心. 占曰：「填守房, 多禍喪；守心, 國內亂, 天下赦.」是時, 司馬越專權, 終以無禮破滅, 內亂之應也. 十一月, 帝崩, 懷帝即位, 大赦天下.

懷帝永嘉元年十二月丁亥, 星流震散. 按劉向說, 天官列宿, 在位之象；其眾小星無名者, 眾庶之類. 此百官眾庶將流散之象也. 是後天下大亂, 百官萬姓, 流移轉死矣. 二年正月庚午, 太白伏不見, 二月庚子, 始晨見東方, 是謂當見不見, 占同上條. 其後破軍殺將, 不可勝數, 帝崩虜庭, 中夏淪覆. 三年正月庚子, 熒惑犯紫微. 占曰：「當有野死之王, 又為火燒宮.」是時太史令高堂沖奏, 乘輿宜遷幸, 不然必無洛陽. 五年六月, 劉曜、王彌入京都, 焚燒宮廟, 執帝歸平陽. 三年, 填星久守南斗. 占曰：「填星所居久者, 其國有福.」是時, 安東將軍、琅邪王始有揚土. 其年十一月, 地動, 陳卓以為是地動應也. 五年十月, 熒惑守心. 六年六月丁卯, 太白犯太微. 占曰：「兵入天子庭, 王者惡之.」七月, 帝崩于寇庭, [三]天下行服大臨.

元帝太興元年七月, 太白犯南斗. 占曰：「吳越有兵, 大人憂.」二年二月甲申, 熒惑犯東井. 占曰：「兵起, 貴臣相戮.」八月己卯, 太白犯軒轅大星. 占曰：「後宮憂.」三年五月戊子, 太白入太微, 又犯上將星. 占曰：「天子自將, 上將誅.」九月, 太白犯南斗. 十月己亥, 熒惑在東井, 居五諸侯南, 踟躕留積三十日. 占曰：「熒惑守井二十日以上, 大人憂. 守五諸侯, 諸侯有誅者.」永昌元年三月, 王敦率江荊之眾來攻京都, 六軍距戰, 敗績, 人主謝過而已. 於是殺護軍將軍周顗、尚書令刁協、驃騎將軍戴若思. 又, 鎮北將軍劉隗出奔. 四月, 又殺湘州刺史譙王司馬承、鎮南將軍甘卓. 閏十二月, 帝崩.

明帝太寧三年正月, 熒惑逆行, 入太微. 占曰：「為兵喪, 王者惡之.」閏八月, 帝崩. 後二年, 蘇峻反, 攻焚宮室, 太后以憂偪崩, 天子幽劫于石頭城, 遠近兵亂, 至四年乃息.

成帝咸和六年正月丙辰, 月入南斗. 占曰：「有兵.」是月, 石勒殺略婁、武進二縣人. 明年, 石勒眾又抄略南沙、海虞. 其十一月, 熒惑守胃昴. 占曰：「趙魏有兵.」八年七月, 石勒死, 石季龍自立. 是時, 雖二石僭號, 而其強弱常占於昴, 不關太微、紫宮也. 八年三月己巳, 月入南斗. 與六年占同. 其年七月, 石勒死, 彭彪以譙, 石生以長安, 郭權以秦州並歸順. 於是遣督護喬球率眾救彪, [四]彪敗, 球退. 又, 石季龍、石斌攻滅生、權. 其七月, 熒惑入昴. 占曰：「胡王死.」一曰：「趙地有兵.」是月, 石勒死, 石季龍多所攻沒. 八月, 月又犯昴. 占曰：「胡不安.」九年三月己亥, 熒惑入輿鬼, 犯積尸. 占曰：「兵在西北, 有沒軍死將.」六月、八月, 月又犯昴. 是時, 石弘雖襲勒位, 而石季龍擅威橫暴, 十一月廢弘自立, 遂幽殺之.

咸康元年二月己亥, 太白犯昴. 占曰：「兵起, 歲中旱.」四月, 石季龍略騎至歷陽, 加司徒王導大司馬, 治兵列戍衝要. 是時, 石季龍又圍襄陽. 六月, 旱. 其年三月丙戌, [五]月入昴. 占曰：「胡王死.」八月戊戌, 熒惑入東井. 占曰：「無兵, 兵起；有兵, 兵止.」十一月, 月犯昴. 二年正月辛亥, [六]月犯房南第二星. 八月, 月又犯昴. 九月庚寅, 太白犯南斗, 因晝見. 占曰：「斗為宰相, 又揚州分, 金犯之, 死喪之象. 晝見, 為不臣, 又為兵喪.」其後, 石季龍僭稱天王, 發眾七萬, 四年二月自隴西攻段遼于薊, 又襲慕容皝於棘城, 不克, 皝擊破其將麻秋, 并虜段遼殺之. 三年七月己酉, 月犯房上星. 八月, 熒惑入輿鬼, 犯積尸. 甲戌, 月犯東井距星. 九月戊子, 月犯建星. 四年四月己巳, 太白晝見, 在柳. 占曰：「為兵, 為不臣.」明年, 石季龍大寇沔南, 於是內外戒嚴. 其五月戊戌, 熒惑犯右執法. 占曰：「大臣死, 執政者憂.」九月, 太白又犯右執法. 案占：「五星災同, 金火尤甚.」[七]十一月戊子, 太白犯房上星. 占曰：「上相憂.」五年四月乙未, 月犯畢距星. 占曰：「兵起.」七月己酉, 月犯房上星. 占曰：「將相憂.」是月庚申, 丞相王導薨, 庾冰代輔政. 八月, 太尉郗鑒薨. 又有沔南邾城之敗, 百姓流亡萬餘家. 六年正月, 征西大將軍庾亮薨. 六年三月甲辰, 熒惑犯太微上將星. 占曰：「上將憂.」四月丁丑, 熒惑犯右執法. 占曰：「執政者憂.」六月乙亥, 月犯牽牛中央星. 占曰：「大將憂.」是時, 尚書令何充為執法, 有譴, 欲避其咎, 明年求為中書令. 其四月丙午, 太白犯畢距星. 占曰：「兵革起.」一曰：「女主憂.」六月乙卯, 太白犯軒轅大星. 占曰：「女主憂.」七年三月, 皇后杜氏崩. 七年三月壬午, 月犯房. 四月己丑, 太白入輿鬼. 五月, 太白晝見. 八月辛丑, 月犯輿鬼. 八年六月, 熒惑犯房上第二星. 占曰：「次相憂.」八月壬寅, 月犯畢. 占曰：「下犯上, 兵革起.」十月, 月又掩畢大星. 占同上. 其建元二年, 車騎將軍庾冰薨. 庾翼大發兵, 謀伐石季龍, 專制上流, 朝廷憚之.

康帝建元元年正月壬午, 太白入昴. 占曰：「趙地有兵.」又曰：「天下兵起.」四月乙酉, 太白晝見. 是年, 石季龍殺其子邃, 又遣將寇沒狄道, 及屯薊東, 謀慕容皝. 二年, 歲星犯天關. 安西將軍庾翼與兄冰書曰：「歲星犯天關, 占云『關梁當分』. 比來江東無他故, 江道亦不艱難, 而石季龍頻年再閉關, 不通信使, 此復是天公憒憒, 無皁白之徵也.」其閏月乙酉, 太白犯斗. 占曰：「為喪, 天下受爵祿.」九月, 帝崩, 太子立, 大赦, 賜爵.

穆帝永和元年正月丁丑, 月入畢. 占曰：「兵大起.」戊寅, 月犯天關. 占曰：「有亂臣更天子之法.」五月辛巳, 太白晝見, 在東井. 占曰：「為臣強, 秦有兵.」六月辛丑, 月入太微, 犯屏西南星. 占曰：「輔臣有免罷者.」七月、八月, 月皆犯畢. 占同上. 己未, 月犯輿鬼. 占曰：「大臣有誅.」九月庚戌, 月又犯畢. 是年初, 庾翼在襄陽. 七月, 翼疾將終, 輒以子爰之為荊州刺史, 代己任. 爰之尋被廢. 明年, 桓溫又輒率眾伐蜀, 執李勢, 送至京都. 蜀本秦地也. 二年二月壬子, 月犯房上星. 四月丙戌, 月又犯房上星. 八月壬申, 太白犯左執法. 三年正月壬午, 月犯南斗第五星. 占曰：「將軍死, 近臣去.」五月壬申, 月犯南斗第四星, 因入魁. 占曰：「有兵.」一曰：「有大赦.」六月, 月犯東井距星. 占曰：「將軍死, 國有憂.」戊戌, 月犯五諸侯. 占曰：「諸侯有誅.」九月庚寅, 太白犯南斗第五星. 占曰：「為喪, 為兵.」四年七月丙申, 太白犯左執法. 甲寅, 月犯房. 丁巳, 月入南斗, 犯第二星. 乙丑, 太白犯左執法. 占悉同上. 十月甲辰, 月犯亢. 占曰：「兵起, 將軍死.」十一月戊戌, 月犯上將星. 三年六月, 大赦. 是月, 陳逵征壽春, 敗而還. 七月, 氐蜀餘寇反, 亂益土. 九月, 石季龍伐涼州. 五年, 征北大將軍褚裒卒. 四年四月, 太白入昴. 是時, 戎晉相侵, 趙地連兵尤甚. 七月, 太白犯軒轅. 占曰：「在趙, 及為兵喪.」甲寅, 月犯房. 十月甲戌, 月犯亢. 占曰：「兵起, 將軍死.」八月, 石季龍太子宣殺弟韜, 宣亦死. 其十一月戊戌, 月犯上將星. 五年正月, 石季龍僭號稱皇帝, 尋死. [八]五年四月丁未, 太白犯東井. 占曰：「秦有兵.」九月戊戌, 太白犯左角. 占曰：「為兵.」十月, 月犯昴. 占曰：「胡有憂, 將軍死.」是年八月, 褚裒北征兵敗. 十月, 關中二十餘壁舉兵內附. 石遵攻沒南陽. 十一月, 冉閔殺石遵, 又盡殺胡十餘萬人, 於是趙魏大亂. 十二月, 褚裒薨. 八年, 劉顯、苻健、慕容雋並僭號. 殷浩北伐, 敗績, 見廢. 六年二月辛酉, 月犯心大星. 占曰：「大人憂, 又豫州分野也.」丁丑, 月犯房. 占曰：「將相憂.」六月己丑, 月犯昴. 占同上. 乙未, 月犯五諸侯. 占同上. 七月壬寅, 月始出西方, 犯左角. 占曰：「大將軍死.」一曰：「天下有兵.」丁未, 月犯箕. 占曰：「將軍死」丙寅, 熒惑犯鉞星. 占曰：「大臣有誅.」八月辛卯, 月犯左角. 太白晝見, 在南斗. 月犯右執法. 占並同上. 是歲, 司徒蔡謨免為庶人. 七年二月, 太白犯昴. 占同上. 三月乙卯, 熒惑入輿鬼, 犯積尸. 占曰：「貴人有憂.」五月乙未, 熒惑犯軒轅大星. 占曰：「女主憂.」太白入畢口, 犯左股. 占曰：「將相當之.」六月乙亥, 月犯箕. 占曰：「國有兵.」丙子, 月犯斗. 丁丑, 熒惑入太微, 犯右執法. 八月庚午, 太白犯軒轅. 戊子, 太白犯右執法. 占悉同上. 七年, 劉顯殺石祗及諸將帥, 山東大亂, 疾疫死亡. 八年三月戊戌, 月犯軒轅大星. 癸丑, 月入南斗, 犯第二星. 五月, 月犯心星. 六月癸酉, 月犯房. 七月壬子, 歲星犯東井距星. 占曰：「內亂兵起.」八月戊戌, 熒惑入輿鬼. 占曰：「忠臣戮死.」丙辰, 太白入南斗, 犯第四星. 占曰：「將為亂.」一曰：「丞相免.」九年二月乙巳, 月入南斗, 犯第三星. 三月戊辰, 月犯房. 八月, 歲星犯輿鬼東南星. 占曰：「兵起.」是時, 帝幼沖, 母后稱制, 將相有隙, 兵革連起, 慕容雋僭號稱燕王, 攻伐不休. 十年正月乙卯, 月蝕昴星. 占曰：「趙魏有兵.」癸酉, 填星奄鉞星. 占曰：「斧鉞用.」二月甲申, 月犯心大星. 占曰：「王者惡之.」七月庚午, 太白晝見. 晷度推之, 災在秦鄭. 九月辛酉, 太白犯左執法. 是時, 桓溫擅命, 朝臣多見迫脅. 四月, 溫伐苻健, 破其嶢柳軍. 十二月, 慕容恪攻齊. 十一年三月辛亥, 月奄軒轅. 占同上. 四月庚寅, 月犯牛宿南星. 占曰：「國有憂.」八月己未, 太白犯天江. 占曰：「河津不通.」十二年六月庚子, 太白晝見, 在東井. 占如上. 己未, 月犯鉞星. 八月癸酉, 月奄建星. 九月戊寅, 熒惑入太微, 犯西蕃上將星. 十一月丁丑, 熒惑犯太微東蕃上相星. 十二年十一月, 齊城陷, 執段龕, 殺三千餘人. 永和三年, 鮮卑侵略河、冀. 升平元年, 慕容雋遂據臨漳, 盡有幽、并、青、冀之地. 緣河諸將奔散, 河津隔絕. 時權在方伯, 九服交兵.

升平元年四月壬子, 太白入輿鬼. 丁亥, 月奄井南轅西頭第二星. 占曰：「秦地有兵.」一曰：「將死.」六月戊戌, 太白晝見, 在軫. 占同上. 軫是楚分野. 壬子, 月犯畢. 占曰：「為邊兵.」七月辛巳, 熒惑犯天江. 占曰：「河津不通.」十一月, 歲星犯房. 占曰：「豫州有災.」其年五月, 苻堅殺苻生而立. 十二月, 慕容雋入屯鄴. 二年八月, 豫州刺史謝奕薨. 二年二月辛卯, [九]填星犯軒轅大星. 占曰：「人主惡之.」甲午, 月犯東井. 六月辛酉, 月犯房. 十月己未, 太白犯哭星. 占曰：「有大哭泣.」三年正月壬辰, 熒惑犯楗閉星. 案占曰：「人主憂.」三月乙酉, 熒惑逆行犯鉤鈐. 案占：「王者惡之.」六月, 太白犯東井. 七月乙酉, 熒惑犯天江. 丙戌, 太白犯輿鬼. 占悉同上. 戊子, 月犯牽牛中央大星. 占曰：「牽牛, 天將也. 犯中央大星, 將軍死.」八月丁未, 太白犯軒轅大星. 甲子, 月犯畢大星. 占曰：「為邊兵.」一曰：「下犯上.」三年十月, 諸葛攸舟軍入河, 敗績. 豫州刺史謝萬入潁, 眾潰而歸, 萬除名. 十一月, 司徒會稽王以郗曇、謝萬二鎮敗, 求自貶三等. 四年正月, 慕容雋死, 子暐代立. 慕容恪殺其尚書令陽騖等. 四年正月乙亥, 月犯牽牛中央大星. 六月辛亥, 辰星犯軒轅. 占曰：「女主憂.」己未, 太白入太微右掖門, 從端門出. 占曰：「貴奪勢.」一曰：「有兵.」又曰：「出端門, 臣不臣.」八月戊申, 太白犯氐. 占曰：「國有憂.」丙辰, 熒惑犯太微西蕃上將星. 九月壬午, 太白入南斗口, 犯第四星. 占曰：「為喪, 有赦, 天下受爵祿.」十二月甲寅, 熒惑犯房. 丙寅, 太白晝見. 庚寅, 月犯楗閉. 占曰：「人君惡之.」五年正月乙巳, 填星逆行, 犯太微. 五月壬寅, 月犯太微. 庚戌, 月犯建星. 占曰：「大臣相謀.」是時, 殷浩敗績, 卒致遷徙. 其月辛亥, 月犯牽牛宿. 占曰：「國有憂.」六月癸亥, 月犯氐東北星. 占曰：「大將當之.」[一０]五年正月, 北中郎將郗曇薨. 五月, 帝崩, 哀帝立, 大赦, 賜爵, 褚后失勢. 七月, 慕容恪攻冀州刺史呂護於野王, 護奔滎陽. 是時, 桓溫以大眾次宛, 聞護敗, 乃退. 五年六月癸酉, 月奄氐東北星. 占曰：「大將軍當之.」九月乙酉, 月奄畢. 占曰：「有邊兵.」十月丁未, 月犯畢大星. 占曰：「下犯上.」又曰：「有邊兵.」八月, 范汪廢. 隆和元年, 慕容暐遣將寇河陰.

哀帝興寧三年七月庚戌, 月犯南斗. 占曰：「女主憂.」歲星犯輿鬼. 占曰：「人君憂.」十月, 太白晝見, 在亢. 占曰：「亢為朝廷, 有兵喪, 為臣強.」明年五月, 皇后庾氏崩.

海西太和二年正月, 太白入昴. 五年, 慕容暐為苻堅所滅, 又據司、冀、幽、并四州. 六年閏月, 熒惑守太微端門. 占曰：「天子亡國.」又曰：「諸侯三公謀其上.」一曰：「有斬臣.」辛卯, 月犯心大星. 占曰：「王者惡之.」十一月, 桓溫廢帝, 并奏誅武陵王, 簡文不許, 溫乃徙之新安, 皆臣強之應也.

簡文咸安元年十二月辛卯, 熒惑逆行入太微, 二年三月猶不退. 占曰：「國不安, 有憂.」是時, 帝有桓溫之逼. 二年五月丁未, 太白犯天關. 占曰：「兵起.」歲星形色如太白. 占曰：「進退如度, 姦邪息；變色亂行, 主無福. 歲星於仲夏當細小而不明, 此其失常也. 又為臣強.」六月, 太白晝見, 在七星. 乙酉, 太白犯輿鬼. 占曰：「國有憂.」七月, 帝崩, 桓溫以兵威擅權, 將誅王坦之等, 內外迫脅. 又, 庾希入京城, 盧悚入宮, 其誅滅之.

孝武寧康元年正月戊申, 月奄心大星. 案占曰：「災不在王者, 則在豫州.」一曰：「主命惡之.」三月丙午, 月奄南斗第五星. 占曰：「大臣憂, 有死亡.」一曰：「將軍死.」七月, 桓溫薨. 九月癸巳, 熒惑入太微. 是時, 女主臨朝, 政事多缺. 二年閏月己未, 月奄牽牛南星. 占曰：「左將軍死.」十二月甲申, 太白晝見, 在氐. 氐, 兗州分野. 三年五月丙午, 北中郎將王坦之薨. 三年六月辛卯, 太白犯東井. 占曰：「秦地有兵.」九月戊申, 熒惑奄左執法. 占曰：「執法者死.」太元元年, 苻堅破涼州. 二年十月, 尚書令王彪之卒.

太元元年四月丙戌, 熒惑犯南斗第三星. 丙申, 又奄第四星. 占曰；「兵大起, 中國饑.」一曰：「有赦.」八月癸酉, 太白晝見, 在氐. 氐, 兗州分野. 九月, 熒惑犯哭泣星, 遂入羽林. 占曰：「天子有哭泣事, 中軍兵起.」十一月己未, 月奄氐角. [一一]占曰：「天下有兵.」一曰：「國有憂.」二年二月, 熒惑守羽林. 占曰：「禁兵大起.」九月壬午, 太白晝見, 在角. 角, 兗州分野. 升平元年五月, 大赦. 三年八月, 秦人寇樊、鄧、襄陽、彭城. 四年二月, 襄陽陷, 朱序沒. 四月, 魏興陷, 賊聚廣陵、三河, 眾五六萬. 於是諸軍外次衝要, 丹楊尹屯衛京都. 六月, 兗州刺史謝玄討賊, 大破之. 是時, 中外連兵, 比年荒儉. 四年十一月丁巳, 太白犯哭星. 占曰：「天子有哭泣事.」五年七月丙子, 辰星犯軒轅. 占曰：「女主當之.」九月癸未, 皇后王氏崩. 六年九月丙子, 太白晝見. 七年十一月, 太白又晝見, 在斗. 占曰；「吳有兵喪.」八年四月甲子, 太白又晝見, 在參. 占曰：「魏有兵喪.」是月, 桓沖征沔漢, 楊亮伐蜀, 並拔城略地. 八月, 苻堅自將, 號百萬, 九月, 攻沒壽陽. 十月, 劉牢之破苻堅將梁成, 斬之, 殺獲萬餘人. 謝玄等又破苻堅於淝水, 斬其弟融, 堅大眾奔潰. 九年六月, 皇太后褚氏崩. 八月, 謝玄出屯彭城, 經略中州矣. 九年七月丙戌, 太白晝見. 十一月丁巳, 又晝見. 十年四月乙亥, 又晝見于畢昴. 占曰：「魏國有兵喪.」是時苻堅大眾奔潰, 趙魏連兵相攻, 堅為姚萇所殺. 十一年三月戊申, 太白晝見, 在東井. 占曰；「秦有兵, 臣強.」六月甲申, 又晝見于輿鬼. 占曰：「秦有兵.」時魏、姚萇、苻登連兵, 相征不息. 甲午, 歲星晝見, 在胃. 占曰：「魯有兵, 臣強.」十二年, 慕容垂寇東阿, 翟遼寇河上, 姚萇假號安定, 苻登自立隴上, 呂光竊據涼土. 十二年六月癸卯, 太白晝見, 在柳. 十月庚午, 太白晝見, 在斗. 十三年正月丙戌, 又晝見. 十二月, 熒惑在角亢, 形色猛盛. 占曰：「熒惑失其常, 吏且棄其法, 諸侯亂其政.」自是後, 慕容垂、翟遼、姚萇、苻登、慕容永並阻兵爭強. 十四年正月, 彭城妖賊又稱號於皇丘, 劉牢之破滅之. 三月, 張道破合鄉, [一二]圍泰山, 向欽之擊走之. 是年, 翟遼又攻沒滎陽, 侵略陳項. 于時政事多弊, 君道陵遲矣. 十四年四月乙巳, 太白晝見于柳. 六月辛卯, 又晝見于翼. 九月丙寅, 又晝見于軫. 十二月, 熒惑入羽林. 占並同上. 十五年, 翟遼掠司兗, 眾軍累討不克, 慕容垂又跨略并、冀等州. 七月, 旱. 八月, 諸郡大水, 兗州又蝗. 十五年九月癸未, 熒惑入太微. 十月, 太白入羽林. 十六年四月癸卯朔, 太白晝見. 十一月癸巳, 月奄心前星. 占曰：「太子憂.」是時, 太子常有篤疾. 十七年七月丁丑, 太白晝見. 十月丁酉, 又晝見. 十八年六月, 又晝見. 十九年五月, 又晝見于柳. 六月辛酉, 又晝見于輿鬼. 九月, 又見于軫. 二十年六月, 熒惑入天囷. 占曰：「大饑.」七月丁亥, 太白晝見在太微. 占曰：「太白入太微, 國有憂. 晝見, 為兵喪.」十二月己巳, 月犯楗閉及東西咸. 占曰：「楗閉司心腹喉舌, 東西咸主陰謀.」二十一年二月壬申, 太白晝見. 三月癸卯, 太白連晝見, 在羽林. 占曰：「有強臣, 有兵喪, 中軍兵起.」三月, 太白晝見于胃. 占曰：「中軍兵起.」四月壬午, 太白入天囷. 占曰：「為饑.」六月, 歲星犯哭泣星. 占曰：「有哭泣事.」是年九月, 帝崩. 隆安元年, 王恭等舉兵脅朝廷, 於是內外戒嚴, 殺王國寶以謝之. 又連歲水旱, 三方動, 眾人饑.

安帝隆安元年正月癸亥, 熒惑犯哭泣星. 占曰：「有哭泣事.」四月丁丑, 太白晝見, 在東井. 占曰：「秦有兵喪.」六月, 姚興攻洛陽, 郗恢遣兵救之. 冬姚萇死, 子略代立. 魏王珪即位於中山. 其八月, 熒惑守井鉞. 占曰：「大臣有誅.」二年六月戊辰, 攝提移度失常. 歲星晝見, 在胃, 兗州分野. 是年六月, 郗恢遣鄧啟方等以萬人伐慕容寶於滑臺, [一三]敗而還. 閏月, 太白晝見, 在羽林. 丁丑, 月犯東上相. 三年五月辛酉, 月又奄東上相. 辛未, 辰星犯軒轅大星. 占悉同上. 二年九月, 庾楷等舉兵, 表誅王愉等, 於是內外戒嚴. 三年六月, 洛陽沒于寇. [一四]桓玄破荊、雍州, 殺殷仲堪等. 孫恩聚眾攻沒會稽, 殺內史. 四年六月辛酉, 月犯哭泣星. 五年正月, 太白晝見. 自去年十二月在斗晝見, 至于是月乙卯. 案占：「災在吳越.」七月癸亥, 大角星散搖五色. 占曰：「王者流散.」丁卯, 月犯天關. 占曰：「王者憂.」九月庚子, 熒惑犯少微, 又守之. 占曰：「處士誅.」十月甲子, 月犯東次相. 其年七月, 太皇太后李氏崩. 十月, 妖賊大破高雅之於餘姚, 死者十七八. 五年, 孫恩攻侵郡縣, 殺內史, 至京口, 進軍蒲洲, 於是內外戒嚴. 恩遣別將攻廣陵, 殺三千餘人, 退據郁洲, 是時劉裕又追破之. 九月, 桓玄表至, 逆旨陵上. 十月, 司馬元顯大治水軍, 將以伐玄. 元興元年正月, 盧循自稱征虜將軍, 領孫恩餘眾, 略有永嘉、晉安之地. 二月, 帝戎服遣西軍. 三月, 桓玄, 克京都, 殺司馬元顯, 放太傅會稽王道子.

元興元年三月戊子, 太白犯五諸侯, 因晝見. 占曰：「諸侯有誅.」七月戊寅, 熒惑在東井. 熒惑犯輿鬼、積尸. 占並同上. 八月丙寅, 太白奄右執法. 九月癸未, 太白犯進賢. 占曰：「進賢者誅.」二年二月, 歲星犯西上將. 六月甲辰, 月奄斗第四星. 占曰：「大臣誅, 不出三年.」八月癸丑, 太白犯房北第二星. 九月己丑, 歲星犯進賢, 熒惑犯西上將. 十月甲戌, 太白犯泣星. 十一月丁酉, 熒惑犯東上相. 十二月乙巳, 月奄軒轅第二星. 占悉同上. 元年冬, [一五]魏破姚興軍. 二年十二月, 桓玄篡位, 放遷帝、后於尋陽, 以永安何皇后為零陵君. 三年二月, 劉裕盡誅桓氏. 三年正月戊戌, 熒惑逆行, 犯太微西上相. 占曰：「天子戰於野, 上相死.」二月丙辰, 熒惑逆行, 在左執法西北. 占曰：「執法者誅.」四月甲午, 月奄軒轅第二星. 五月壬申, 月奄斗第二星, 填星入羽林. 占並同上. 是年二月丙辰, 劉裕殺桓修等. 三月己未, 破走桓玄, 遣軍西討. 辛巳, 誅左僕射王愉, 桓玄劫天子如江陵. 五月, 玄下至崢嶸洲, 義軍破滅之. 桓振又攻沒江陵, 幽劫天子. 七月, 永安何皇后崩.

義熙元年三月壬辰, 月奄左執法. 占同上. 丁酉, 月奄心前星. 占曰：「豫州有災.」太白犯東井. 占曰：「秦有兵.」七月庚辰, 太白晝見, 在翼、軫. 占曰：「為臣強, 荊州有兵喪.」八月丁巳, 月犯斗第一星. 占曰：「天下有兵.」一曰：「大臣憂.」九月甲子, [一六]熒惑犯少微. 占曰：「處士誅.」庚寅, 熒惑犯右執法. 癸卯, 熒惑犯左執法. 占並同上. 十一月丙戌, 太白犯鉤鈐. 占曰：「喉舌憂.」十二月己卯, 歲星犯天江. 占曰：「有兵亂, 河津不通.」十一月, 荊州刺史魏詠之薨. 二年二月, 司馬國璠等攻沒弋陽. 四月, 姚興伐仇池公楊盛, 擊走之. 九月, 益州刺史司馬榮期為其參軍楊承祖所害. 三年十二月, 司徒揚州刺史王謐薨. 四年正月, 太保武陵王遵薨. 三月, 左僕射孔安國卒. 自後政在劉裕, 人主端拱而已. 二年二月, 太白犯南斗. 占曰：「兵起.」己丑, 月犯心後星. 占曰：「豫州有災.」四月癸丑, 月犯太微西上將. 己未, 月犯房南第二星. 乙丑, 歲星犯天江. 占曰：「有兵亂, 河津不通.」五月癸未, 月犯左角. 占曰：「左將軍死, 天下有兵.」壬寅, 熒惑犯氐. 占曰：「氐為宿宮, 人主憂.」六月庚午, 熒惑犯房北第二星. 八月癸亥, 熒惑犯南斗第五星. 丁巳, 犯建星. 占曰：「為兵.」九月壬午, 熒惑犯哭星, 又犯泣星. 是年二月甲戌, 司馬國璠等攻沒弋陽. 又, 慕容超侵略徐、兗, 三年正月, 又寇北徐州, 至下邳. 十二月, 司徒王謐薨. 四年正月, 武陵王遵薨. 五年, 慕容超復寇淮北. 四月, 劉裕大軍討之, 拔臨朐. 又圍廣固, 拔之. 三年正月丙子, 太白晝見, 在奎. 二月庚申, 月奄心後星. 占同上. 五月癸未, 月犯左角. 己丑, 太白晝見, 在參. 占曰：「益州有兵喪, 臣強.」八月己卯, 太白犯左執法. 辛卯, 熒惑犯左執法. 九月壬子, 熒惑犯進賢星. 是年八月, 劉敬宣伐蜀, 不克而旋. 四年三月, 左僕射孔安國卒. 七月, 司馬叔璠等攻沒鄒山, 魯郡太守徐邕破走之. 姚略遣眾征赫連勃勃, 大為所破. 五年, 劉裕討慕容超, 滅之. 四年正月庚子, 熒惑犯天關. 五月丁未, 月奄斗第二星. 壬子, 填星犯天廩. 占曰：「天下饑, 倉粟少.」六月己丑, 太白犯太微西上將. 乙卯, [一七]又犯左執法. 十月戊子, 熒惑入羽林. 占悉同上. 五年, 劉裕討慕容超, 後南北軍旅運轉不息. 五年二月甲子, 月犯昴. 占曰：「胡不安, 天子破匈奴.」五月戊戌, 歲星入羽林. 九月壬寅, 月犯昴. 十月, 熒惑犯氐. 閏月丁酉, 月犯昴. 辛亥, 熒惑犯鉤鈐. 己巳, 月奄心大星. 占曰：「王者惡之.」是年四月, 劉裕討慕容超. 十月, 魏王珪遇弒殂. 六年五月, 盧循逼郊甸, 宮衛被甲. 六年三月丁卯, 月奄房南第二星. 災在次相. [一八]己巳, 又奄斗第五星. 占曰：「斗主吳, 吳地兵起.」太白犯五諸侯. 占曰：「諸侯有誅.」五月甲子, 月奄斗第五星. 己亥, 月奄昴第三星. 占曰：「國有憂.」一曰：「有白衣之會.」六月己丑, 月犯房南第二星. 甲午, 太白晝見. 七月己亥, 月犯輿鬼. 占曰：「國有憂.」一曰：「秦有兵.」八月壬午, 太白犯軒轅大星. 甲申, 月犯心前星. 災在豫州. [一九]丙戌, 月犯斗第五星. 占同上. 丁亥, 月奄牛宿南星. 占曰：「天下有大誅.」乙未, 太白犯少微. 丙午, 太白在少微而晝見. 九月甲寅, 太白犯左執法. 丁丑, 填星犯畢. 占曰：「有邊兵.」是年三月, 始興太守徐道覆反. 四月, 盧循寇湘中, 沒巴陵, 率眾逼京畿. 是月, 左僕射孟昶懼王威不振, 仰藥自殺. 七年十二月, 劉蕃梟徐道覆首, [二０]杜慧度斬盧循, 並傳首京都. 八年六月, 劉道規卒, 時為豫州刺史. 八月, 皇后王氏崩. 九月, 兗州刺史劉蕃、尚書左僕射謝混伏誅. 劉裕西討劉毅, 斬首徇之. 十二月, 遣益州刺史朱齡石伐蜀. 七年四月辛丑, 熒惑入輿鬼. 占曰：「秦有兵.」一曰：「雍州有災.」六月, 太白晝見, 在翼. 己亥, 填星犯天關. 占曰：「臣謀主.」八月, 太白犯房南第二星. 十一月丙子, [二一]太白犯哭星. 其七月, 朱齡石克蜀, 蜀又反, 討滅之. 八年七月癸亥, 月奄房北第二星. 己未, 月犯井鉞. 八月戊申, 月犯泣星. 十月辛亥, 月奄天關. 占曰：「有兵.」十一月丁丑, 填星犯東井. 占曰：「大人憂.」十二月癸卯, 填星犯井鉞. 是年八月, 皇后王氏崩. 九月, 誅劉蕃、謝混, [二二]討滅劉毅. 十二月, 朱齡石滅蜀. 九年二月, 熒惑入輿鬼. 占曰：「有兵喪.」太白犯南河. 占曰：「兵起.」五月壬辰, 太白犯右執法, 晝見. 七月庚午, 月奄鉤鈐. 占曰：「喉舌臣憂.」九月庚午, 歲星犯軒轅大星. 己丑, 月犯左角. 時劉裕擅命, 兵革不休. 十月, 裕討司馬休之, [二三]王師不利, 休之等奔長安. 十年正月丁卯, 月犯畢. 占曰：「將相有以家坐罪者.」二月己酉, 月犯房北星. 五月壬寅, 月犯牽牛南星. 乙丑, 歲星犯軒轅大星. 占悉同上. 六月丙申, 月奄氐. 占曰：「將死之, 國有誅者.」七月庚辰, 月犯天關. 占曰：「兵起.」熒惑犯井鉞. 填星犯輿鬼, 遂守之. 占曰：「大人憂, 宗廟改.」八月丁酉, 月奄牽牛南星. 占同上. 九月, 填星犯輿鬼. 占曰：「人主憂.」丁巳, 太白入羽林. 十二月己酉, 月犯西咸. 占曰：「有陰謀.」十一年, 林邑寇交州, 距敗之. 十一年三月丁巳, 月入畢. 占曰：「天下兵起.」一曰：「有邊兵.」己卯, 熒惑入輿鬼. 閏月丙午, 填星又入輿鬼. 占曰：「為旱, 大疫, 為亂臣.」五月癸卯, 熒惑入太微.

甲辰, 犯右執法. 六月己未, 太白犯東井. 占曰：「秦有兵.」戊寅, 犯輿鬼. 占曰：「國有憂.」七月辛丑, 月犯畢. 占同上. 八月壬子, 月犯氐. 占同上. 庚申, 太白順行, 從右掖門入太微. 丁卯, 奄左執法. 十一月癸亥, 月入畢. 占同上. 乙未, 月入輿鬼而暈. 十二年五月甲申, 歲星留房心之間, 宋之分野. 始封劉裕為宋公. 六月壬子, 太白順行入太微右掖門. 己巳, 月犯畢. 占同上. 七月, 月犯牛宿. 十月丙戌, 月入畢. 十三年五月丙子, 月犯軒轅. 丁亥, 犯牽牛. 癸巳, 熒惑犯右執法. 八月己酉, 月犯牽牛. 丁卯, 月犯太微. 占曰：「人君憂.」九月壬辰, 熒惑犯軒轅. 十月戊申, 月犯畢. 占悉同上. 月犯箕. 占曰：「國有憂.」甲寅, 月犯畢. 占同上. 乙卯, 填星犯太微, 留積七十餘日. 占曰：「亡君之戒.」壬戌, 月犯太微. 十四年三月癸巳, [二四]太白犯五諸侯. 五月庚子, 月犯太微. 七月甲辰, 熒惑犯輿鬼. 占曰：「秦有兵, 又為旱, 為兵喪.」亦曰：「大人憂, 宗廟改, 亦為亂臣.」時劉裕擅命, 軍旅數興, 饑旱相屬, 其後卒移晉室. 丁巳, 月犯東井. 占曰：「軍將死.」八月甲子, 太白犯軒轅. 癸酉, 填星入太微, 犯右執法, 因留太微中, 積二百餘日乃去. 占曰：「填星守太微, 亡君之戒, 有徙王.」九月乙未, 太白入太微, 犯左執法. 丁巳, 月入太微. 占曰：「大人憂.」十月甲申, 月入太微. 癸巳, 熒惑入太微, 犯西蕃上將, 仍順行, 至左掖門內, 留二十日, 乃逆行. 義熙十二年七月, 劉裕伐姚泓. 十三年八月, 擒姚泓, 司、兗、秦、雍悉平. 十四年, 劉裕還彭城, 受宋公. 十一月, 左僕射前將軍劉穆之卒. 明年, 西虜寇長安, 雍州刺史朱齡石諸軍陷沒, 官軍捨而東. 十二月, 帝崩.

恭帝元熙元年正月丙午, 三月壬寅, 五月丙申, 月皆犯太微, 占悉同上. 乙卯, 辰星犯軒轅. 六月庚辰, 太白犯太微. 七月己卯, 月犯太微, 太白晝見. 自義熙元年至是, 太白經天者九, 日蝕者四, 皆從上始, 革代更王, 臣失君之象也. 是夜, 太白犯哭星. 十二月丁巳, 月、太白俱入羽林. 二年二月庚午, [二五]填星犯太微. 占悉同上. 元年七月, 劉裕受宋王. 是年六月, 帝遜位于宋. [二六]妖星客星

魏文帝黃初三年九月甲辰, 客星見太微左掖門內. 占曰；「客星出太微, 國有兵喪.」十月, 帝南征孫權. 是後, 累有征役. 六年十月乙未, 有星孛于少微, 歷軒轅. 占「為兵喪, 除舊布新之象.」時帝軍廣陵, 辛丑, 親御甲冑觀兵. 明年五月, 帝崩.

明帝太和六年十一月丙寅, 有星孛于翼, 近太微上將星. 占曰：「為兵喪.」甘氏曰：「孛彗所當之國, 是受其殃. 翼又楚分野, 孫權封略也.」明年, 權有遼東之敗. 又明年, 諸葛亮入秦川. 孫權發兵, 緣江淮屯要衝, 權自圍新城以應亮, 天子東征權.

青龍四年十月甲申, 有星孛于大辰, 長三尺. 乙酉, 又孛于東方. 十一月己亥, 彗星見, 犯宦者天紀星. 占曰；「大辰為天王, 天下有喪.」劉向五紀論曰：「春秋, 星孛于東方, 不言宿者, 不加宿也. 宦者在天市, 為中外有兵. 天紀為地震, 孛彗主兵喪.」景初元年六月, 地震. 九月, 吳將朱然圍江夏. 皇后毛氏崩. 二年正月, 討公孫文懿. 三年正月, 明帝崩.

景初二年八月, 彗星見張, 長三尺, 逆西行, 四十一日滅. 占同上. 張, 周分野. 十月癸巳, 客星見危, 逆行, 在離宮北、騰蛇南. 甲辰, 犯宗星. 己酉, 滅. 占曰：「客星所出有兵喪. 虛危為宗廟, 又為墳墓. 客星近離宮, 則宮中將有大喪, 就先君於宗廟之象也.」三年正月, 帝崩.

少帝正始元年十月乙酉, 彗星見西方, 在尾, 長三丈, 拂牽牛, 犯太白. 十一月甲子, 進犯羽林. 占曰：「尾為燕, 又為吳, 牛亦吳越之分. 太白為上將, 羽林中軍兵. 為吳越有喪, 中軍兵動.」二年五月, 吳遣三將寇邊. 吳太子登卒. 六月, 宣帝討諸葛恪於皖. 太尉滿寵薨. 六年八月戊午, 彗星見七星, 長二尺, 色白, 進至張, 積二十三日滅. 七年十一月癸亥, 又見軫, 長一尺, 積百五十六日滅. 九年三月, 又見昴, 長六尺, 色青白, 芒西南指. 七月, 又見翼, 長二尺, 進至軫, 積四十二日滅. 案占曰：「七星張為周分野, 翼軫為楚, 昴為趙魏. 彗所以除舊布新, 主兵喪也.」嘉平元年, 宣帝誅曹爽兄弟及其黨與, 皆夷三族, 京師嚴兵. 三年, 誅楚王彪, 又襲王淩於淮南. 淮南, 東楚也. 魏諸王幽於鄴.

嘉平三年十一月癸亥, 有星孛于營室, 西行, 積九十日滅. 占曰：「有兵喪. 室為後宮, 後宮且有亂.」四年二月丁酉, 彗星見西方, 在胃, 長五六丈, 色白, 芒南指, 貫參, 積二十日滅. 五年十一月, 彗星又見軫, 長五丈, 在太微左執法西, 東南指, 積百九十日滅. 案占：「胃, 兗州之分野. 參, 主兵. 太微, 天子庭. 執法, 為執政. 孛彗為兵喪, 除舊布新之象.」正元元年二月, 李豐、豐弟翼、后父張緝等謀亂, 皆誅, 皇后亦廢. 九月, 帝廢為齊王.

高貴鄉公正元元年十一月, 白氣出南斗側, 廣數丈, 長竟天. 王肅曰：「蚩尤之旗也, 東南其有亂乎！」二年正月, 有彗星見于吳楚分, 西北竟天. 鎮東大將軍毌丘儉等據淮南叛, 景帝討平之. 案占：「蚩尤旗見, 王者征伐四方.」自後又征淮南, 西平巴蜀. 是歲, 吳主孫亮五鳳元年也. 斗牛, 吳越分. 案占：「吳有兵喪, 除舊布新之象也.」太平三年, 孫綝盛兵圍宮, 廢亮為會稽王, 故國志又書於吳也. 淮南江東同揚州地, 故于時變見吳、楚. 楚之分則魏之淮南, 多與吳同災. 是以毌丘儉以孛為己應, 遂起兵而敗. 後三年, 即魏甘露二年, 諸葛誕又反淮南, 吳遣將救之. 及城陷, 誕眾與吳兵死沒各數萬人, 猶前長星之應也.

甘露二年十一月, 彗星見角, 色白. 占曰：「彗星見兩角間色白者, 軍起不戰, 邦有大喪.」景元元年, 高貴鄉公為成濟所害. 四年十月丁丑, 客星見太微中, 轉東南行, 歷軫宿, 積七日滅. 占曰：「客星出太微, 有兵喪.」景元元年, 高貴鄉公被害.

元帝景元三年十一月壬寅, 彗星見亢, 色白, 長五寸, [二七]轉北行, 積四十五日滅. 占曰：「為兵喪.」一曰：「彗星見亢, 天子失德.」四年, 鍾會、鄧艾伐蜀, 克之. 二將反亂, 皆誅.

咸熙二年五月, 彗星見王良, 長丈餘, 色白, 東南指, 積十二日滅. 占曰：「王良, 天子御駟. 彗星掃之, 禪代之表, 除舊布新之象也. 白色為喪. 王良在東壁宿, 又并州之分野.」八月, 文帝崩. 十二月, 武帝受魏禪.

武帝泰始四年正月丙戌, 彗星見軫, 青白色, 西北行, 又轉東行. 占曰：「為兵喪, 軫又楚分野.」三月, 皇太后王氏崩. 十月, 吳寇江夏、襄陽. 五年九月, 星孛于紫宮. 占如上. 紫宮, 天子內宮. 十年, 武元楊皇后崩. 十年十二月, 有星孛于軫. 占曰：「天下兵起, 軫又楚分野.」

咸寧二年六月甲戌, 星孛于氐. 占曰：「天子失德易政. 氐, 又兗州分.」七月, 星孛大角. 大角為帝坐. 八月, 星孛太微, 至翼、北斗、三台. 占曰：「太微, 天子庭, 大人惡之.」一曰：「有改王. 翼, 又楚分野. 北斗主殺罰, 三台為三公.」三年正月, 星孛于西方. 三月, 星孛于胃. 胃, 徐州分. 四月, 星孛女御. 女御為後宮. 五月, 又孛于東方. 七月, 星孛紫宮. 占曰：「天下易主.」四年四月, 蚩尤旗見東井. 後二年, 傾三方伐吳, 是其應也. 五年三月, 星孛于柳. 四月, 又孛于女御. 七月, 孛于紫宮. 占曰：「外臣陵主. 柳, 又三河分野. 大角、太微、紫宮、女御並為王者.」明年吳亡, 是其應也. 孛主兵喪. 征吳之役, 三河、徐、兗之兵悉出, 交戰於吳楚之地, 吳丞相都督以下梟戮十數, 偏裨行陣之徒馘斬萬計, 皆其徵也.

太康二年八月, 有星孛于張. 占曰：「為兵喪.」十一月, 星孛于軒轅. 占曰：「後宮當之.」四年三月戊申, 星孛于西南. 是年, 齊王攸、任城王陵、琅邪王□、新都王該薨. 八年九月, 星孛于南斗, 長數十丈, 十餘日滅. 占曰：「斗主爵祿, 國有大憂.」一曰：「孛于斗, 王者疾病, 天下易政, 大亂兵起.」

太熙元年四月, 客星在紫宮. 占曰：「為兵喪.」太康末, 武帝耽宴遊, 多疾病. 是月己酉, 帝崩. 永平元年, 賈后誅楊駿及其黨與, 皆夷三族, 楊太后亦見弒. 又誅汝南王亮、太保衛瓘、楚王瑋, 王室兵喪之應也.

惠帝元康五年四月, 有星孛于奎, 至軒轅、太微, 經三台、太陵. 占曰：「奎為魯, 又為庫兵, 軒轅為後宮, 太微天子庭, 三台為三司, 太陵有積尸死喪之事.」其後武庫火, 西羌反. 後五年, 司空張華遇禍, 賈后廢死, 魯公賈謐誅. 又明年, 趙王倫篡位. 於是三王興兵討倫, 兵士戰死十餘萬人.

永康元年三月, 妖星見南方. 占曰：「妖星出, 天下大兵將起.」是月賈后殺太子, 趙王倫尋廢殺后, 斬司空張華, 又廢帝自立. 於是三王並起, 迭總天權. 其十二月, 彗星出牽牛之西, 指天市. 占曰：「牛者七政始, 彗出之, 改元易號之象也. 天市一名天府, 一名天子旗, 帝坐在其中.」明年, 趙王倫篡位, 改元, 尋為大兵所滅. 二年四月, 彗星見齊分. 占曰：「齊有兵喪.」是時, 齊王冏起兵討趙王倫. 倫滅, 冏擁兵不朝, 專權淫奢. 明年, 誅死.

太安元年四月, 彗星晝見. 二年三月, 彗星見東方, 指三台. 占曰：「兵喪之象. 三台為三公.」三年正月, 東海王越執太尉、長沙王乂, 張方又殺之.

永興元年五月, 客星守畢. 占曰：「天子絕嗣.」一曰：「大臣有誅.」時諸王擁兵, 其後惠帝失統, 終無繼嗣. 二年八月, 有星孛于昴畢. 占曰：「為兵喪. 昴畢又趙魏分野.」十月丁丑, 有星孛于北斗. 占曰：「琁璣更授, 天子出走.」又曰：「強國發兵, 諸侯爭權.」是後, 諸王交兵, 皆有應. 明年, 惠帝崩.

成帝咸和四年七月, 有星孛于西北, 犯斗, 二十三日滅. 占曰：「為兵亂.」十二月, 郭默殺江州刺史劉胤, 荊州刺史陶侃討默, 斬之. 時石勒又始僭號.

咸康二年正月辛巳, 彗星夕見西方, 在奎. 占曰：「為兵喪. 奎, 又為邊兵.」三年正月, 石季龍僭天王位. 四年, 石季龍伐慕容皝, 不克. 既退, 皝追擊之, 又破麻秋. 時皝稱蕃, 邊兵之應也. 六年二月庚辰, 有星孛于太微. 七年三月, 杜皇后崩.

康帝建元元年十一月六日, 彗星見亢, 長七尺, 白色. 占曰：「亢為朝廷, 主兵喪.」二年, 康帝崩.

穆帝永和五年十一月乙卯, 彗星見于亢. 芒西向, 色白, 長一丈. 六年正月丁丑, 彗星又見于亢. 占曰：「為兵喪、疾疫.」其五年八月, 褚裒北征, 兵敗. 十一月, 冉閔殺石遵, 又盡殺胡十餘萬人, 於是中土大亂. 十二月, 褚裒薨. 是年, 大疫.

升平二年五月丁亥, 彗星出天船, 在胃. 占曰：「為兵喪, 除舊布新. 出天船, 外夷侵.」一曰：「為大水.」四年五月, 天下大水. 五年, 穆帝崩.

哀帝興寧元年八月, 有星孛于角亢, 入天市. 案占曰：「為兵喪.」三年正月, 皇后王氏崩. 二月, 帝崩. 三月, 慕容恪攻沒洛陽, 沈勁等戰死.

海西太和四年二月, 客星見紫宮西垣, 至七月乃滅. 占曰：「客星守紫宮, 臣弒主.」六年, 桓溫廢帝為海西公.

孝武寧康二年正月丁巳, [二八]有星孛于女虛, 經氐亢、角、軫、翼、張. 至三月丙戌, 彗星見於氐. 九月丁丑, 有星孛于天市. 占曰：「為兵喪.」太元元年七月, 苻堅破涼州, 虜張天錫.

太元十一年三月, 客星在南斗, 至六月乃沒. 占曰：「有兵, 有赦.」是後司、雍、兗、冀常有兵役. 十二年正月大赦, 八月又大赦. 十五年七月壬申, 有星孛于北河戍, 經太微、三台、文昌, 入北斗, 色白, 長十餘丈. 八月戊戌, 入紫宮乃滅. 占曰：「北河戍一名胡門, 胡有兵喪. 掃太微, 入紫微, 王者當之. 三台為三公, 文昌為將相, 將相三公有災. 入北斗, 諸侯戮.」一曰：「掃北斗, 強國發兵, 諸侯爭權, 大人憂.」二十一年, 帝崩. 隆安元年, 王恭、殷仲堪、桓玄等並發兵, 表以誅王國寶為名. 朝廷順而殺之, 并斬其從弟緒, 司馬道子由是失勢, 禍亂成矣. 十八年二月, 客星在尾中, 至九月乃滅. 占曰：「燕有兵喪.」二十年, 慕容垂息寶伐魏, 為所破, 死者數萬人. 二十一年, 垂死, 國遂衰亡. 二十年九月, 有蓬星如粉絮, 東南行, 歷女虛, 至哭星. 占曰：「蓬星見, 不出三年, 必有亂臣戮死於市.」是時, 王國寶交構朝廷. 二十一年九月, 帝崩. 隆安元年, 王恭等興兵, 而朝廷殺王國寶、王緒.

安帝隆安四年二月己丑, 有星孛于奎, 長三丈, 上至閣道、紫宮西蕃, 入北斗魁, 至三台, 三月, 遂經于太微帝坐端門. 占曰：「彗星掃天子庭閣道, 易主之象.」經三台入北斗. 占同上條. 十二月戊寅, 有星孛于貫索、天市、天津. 占曰：「貴臣獄死, 內外有兵喪. 天津為賊斷, 王道天下不通.」案占：「災在吳越.」五年二月, 有孫恩兵亂, 攻侵郡國. 於是內外戒嚴, 營陣屯守, 柵斷淮口. 九月, 桓玄表至, 逆旨陵上. 其後玄遂篡位, 亂京都, 大饑, 人相食, 百姓流亡, 皆其應也.

元興元年十月, 有客星色白如粉絮, 在太微西, 至十二月入太微. 占曰：「兵入天子庭.」二年十二月, 桓玄篡位, 放遷帝、后於尋陽, 以永安何皇后為零陵君. 三年二月, 劉裕盡誅桓氏.

義熙十一年五月甲申, 彗星二出天市, 掃帝坐, 在房心北. 房心, 宋之分野. 案占：「得彗柄者興, 除舊布新, 宋興之象.」十四年五月庚子, 有星孛于北斗魁中. 七月癸亥, 彗星出太微西, 柄起上相星下, 芒漸長至十餘丈, 進掃北斗、紫微、中台. 占曰：「彗出太微, 社稷亡, 天下易王；入北斗、紫微, 帝宮空.」十四年, 劉裕還彭城, 受宋公. 十二月, 帝崩.

恭帝元年正月戊戌, 有星孛于太微西蕃. 占曰：「革命之徵.」其年, 宋有天下. 星流隕

蜀後主建興十三年, 諸葛亮帥大眾伐魏, 屯于渭南. 有長星赤而芒角, 自東北西南流, 投亮營, 三投再還, 往大還小. 占曰：「兩軍相當, 有大流星來走軍上及墜軍中者, 皆破敗之徵也.」九月, 亮卒于軍, 焚營而退, 群帥交怨, 多相誅殘.

魏明帝景初二年, 宣帝圍公孫文懿於襄平. 八月丙寅夜, 有大流星長數十丈, 白色有芒鬣, 從首山東北流, 墜襄平城東南. 占曰：「圍城而有流星來走城上及墜城中者破.」又曰：「星墜, 當其下有戰場.」又曰：「凡星所墜, 國易姓.」九月, 文懿突圍走, 至星墜所被斬, 屠城, 坑其眾.

元帝景元四年六月, 有大流星二並如斗, 見西方, 分流南北, 光照地, 隆隆有聲. 案占：「流星為貴使, 星大者使大.」是年, 鍾、鄧克蜀, 二星蓋二帥之象. 二帥相背, 又分流南北之應. 鍾會既叛, 三軍憤怒, 隆隆有聲, 兵將怒之徵也.

武帝泰始四年七月, 星隕如雨, 皆西流. 占曰：「星隕為百姓叛. 西流, 吳人歸晉之象也.」二年, [二九]吳夏口督孫秀率部曲二千餘人來降.

太康九年八月壬子, 星隕如雨. 劉向傳云：「下去其上之象.」後三年, 帝崩而惠帝立, 天下自此亂矣.

惠帝元康四年九月甲午, 枉矢東北行, 竟天. 六年六月丙午夜, 有枉矢自斗魁東南行. 案占曰：「以亂伐亂. 北斗主執殺, 出斗魁, 居中執殺者, 不直之象也.」是後, 趙王殺張、裴, 廢賈后, 以理太子之冤, 因自篡盜, 以至屠滅, 以亂伐亂之應也. 一曰, 氐帥齊萬年反之應也.

太安二年十一月辛巳, 有星晝隕中天北下, 光變白, 有聲如雷. 案占：「名曰營首. 營首所在, 下有大兵, 流血.」明年, 劉元海、石勒攻略并州, 多所殘滅. 王浚起燕代, 引鮮卑攻掠鄴中, 百姓塗地. 有聲如雷, 怒之象也.

永興元年七月乙丑, 星隕有聲. 二年十月, 星又隕有聲. 占同上. 是後, 遂亡中夏.

光熙元年五月, 枉矢西南流. 是時, 司馬越西破河間兵, 奉迎大駕, 尋收繆胤、何綏等, 肆無君之心, 天下惡之. 及死而石勒焚其屍柩, 是其應也.

懷帝永嘉元年九月辛卯, [三０]有大星如日, 自西南流于東北, 小者如斗, 相隨, 天盡赤, 聲如雷. 占曰：「流星為貴使, 星大者使大.」是年五月, 汲桑殺東燕王騰, 遂據河北. 十一月, 始遣和郁為征北將軍, 鎮鄴西. [三一]田甄等大破汲桑, 斬于樂陵. 於是以甄為汲郡太守, 弟蘭鉅鹿太守. 小星相隨者, 小將別帥之象也. 司馬越忿魏郡以東平原以南皆黨於桑, 以賞甄等, 於是侵掠赤地. 有聲如雷, 忿怒之象也. 四年十月庚子, 大星西北墜, 有聲. 尋而帝蒙塵于平陽.

元帝太興三年四月壬辰, 枉矢出虛、危, 沒翼、軫. 占曰：「枉矢所觸, 天下之所伐. 翼、軫, 荊州之分野.」太寧二年, 王敦殺譙王承及甘卓, 而敦又梟夷, 枉矢觸翼之應也.

永昌元年七月甲午, 有流星大如甕, 長百餘丈, 青赤色, 從西方來, 尾分為百餘岐, 或散. 時王敦之亂, 百姓流亡之應也.

成帝咸康三年六月辛未, 流星大如二斗魁, 色青赤, 光耀地, 出奎中, 沒婁北. 案占：「為饑, 五穀不藏.」是月, 大旱, 饑. 六年二月庚午朔, 有流星大如斗, 光耀地, 出天市, 西行入太微. 占曰：「大人當之.」八年六月, 成帝崩.

穆帝永和八年六月辛巳, 日未入, 有流星大如三斗魁, 從辰巳上, 東南行. 晷度推之, 在箕、斗之間, 蓋燕分也. 案占：「為營首. 營首之下, 流血滂沱.」是時, 慕容雋僭稱大燕, 攻伐無已. 十年四月癸未, 流星大如斗, 色赤黃, 出織女, 沒造父, 有聲如雷. 占曰：「燕齊有兵, 百姓流亡.」其年十二月, 慕容雋遂據臨漳, 盡有幽、并、青、冀之地. 緣河諸將奔散, 河津隔絕. 慕容恪攻齊.

升平二年十一月, 枉矢自東南流于西北, 其長半天. 四年十月庚戌, 天狗見西南. 占曰：「有大兵, 流血.」

海西太和四年十月壬申, 有大流星西下, 有聲如雷. 明年, 遣使免袁真為庶人. 桓溫征壽春, 真病死, 息瑾代立, 求救於苻堅. 溫破苻堅軍. 六年, 壽春城陷.

孝武太元六年十月乙卯, 有奔星東南經翼、軫, 聲如雷. 占曰：「楚地有兵, 軍破, 百姓流亡.」十二月, 苻堅荊州刺史梁成、襄陽太守閻震率眾伐竟陵, 桓石虔擊大破之, 生擒震, 斬首七千, 獲生口萬人. 聲如雷, 將帥怒之象也. 十三年閏月戊辰, 天狗東北下, 有聲. 占曰：「有大戰, 流血.」自是後, 慕容垂、翟遼、姚萇、苻登、慕容永並阻兵爭強. 十四年正月, 彭城妖賊又稱偽號於皇丘, 劉牢之破滅之. 三月, 張道破合鄉、太山, 向欽之擊走之.

安帝隆安五年三月甲寅, 流星赤色, 眾多西行, 經牽牛、虛、危、天津、閣道, 貫太微、紫宮. 占曰：「星庶人類, 眾多西行, 眾將西流之象. 經天子庭, 主弱臣強, 諸侯兵不制.」其年五月, 孫恩侵吳郡, 殺內史. 六月, 至京口. 於是內外戒嚴, 營陣屯守, 劉裕追破之. 元興元年七月, 大饑, 人相食. 浙江以東流亡十六七, 吳郡、吳興戶口減半, 又流奔而西者萬計. 十月, 桓玄遣將擊劉軌, 破走之. 軌奔青州. 雲氣

惠帝永興元年十二月壬寅夜, 有赤氣亙天, 砰隱有聲. 二年十月丁丑, 赤氣見北方, 東西竟天. 占曰：「並為大兵. 砰隱有聲, 怒之象也.」是後, 四海雲擾, 九服交兵.

光熙元年十二月甲申, 有白氣若虹, 中天北下至地, 夜見五日乃滅. 占曰：「大兵起.」明年, 王彌起青徐, 汲桑亂河北, 毒流天下.

懷帝永嘉三年十一月乙亥, [三二]有白氣如帶, 出南北方各二, 起地至天, 貫參伐中. 占曰：「天下大兵起.」四年三月, 司馬越收繆胤等. 又, 三方雲擾, 攻戰不休. 五年三月, 司馬越死於甯平城, 石勒攻破其眾, 死者十餘萬人. 六月, 京都焚滅, 帝如虜庭.

愍帝建興元年十月己巳夜, 有赤氣曜於西北. 荊州刺史陶侃討杜弢之黨於石城, 戰敗.

校勘記

[一]青龍二年　原作「三年」, 宋志一作「二年」. 據下文「是時諸葛亮據渭南」, 則為二年無疑. 今據宋志一改.

[二]乙酉帝崩　是月庚寅朔, 無乙酉. 武、惠紀並作「己酉」.

[三]七月帝崩于寇庭　拾補：「七月」當作「七年」.

[四]喬球　勞校：宋志「喬球」作「高球」.

[五]三月丙戌　「三月」原作「二月」, 宋志二作「三月」. 二月己亥朔, 無丙戌；三月己巳朔, 丙戌十八日. 今據宋志二改.

[六]正月辛亥　是月甲子朔, 無辛亥. 宋志二作「辛卯」, 二十八日.

[七]金火尤甚　「火」, 各本作「水」, 宋本作「火」, 今從宋本.

[八]四年七月丙申太白犯左執法至石季龍僭號稱皇帝尋死　周校：右數行舛亂重複, 幾不可讀. 此處「七月丙申」「甲寅」「丁巳」「乙丑」「十月甲辰」「十一月戊戌」六條宜刪併入「四年四月」文內, 並校正其次第.

[九]二月辛卯　「二月」上原有「十」字. 勞校：宋志無「十」字, 下有六月, 知宋志是也. 按：十二月無辛卯, 而二月辛卯為初六, 下甲午為初九, 日序亦合, 因據刪.

[一０]六月癸亥至當之　拾補：此十六字因下文而衍, 但改「癸酉」為「癸亥」耳. 宋志無. 按：六月丙寅朔, 無癸亥, 有癸酉, 盧說是.

[一一]月奄氐角　宋志三「氐」作「左」, 可從.

[一二]張道破合鄉　劉牢之傳「張道」作「張遇」, 「合鄉」作「金鄉」. 下同.

[一三]伐慕容寶於滑臺　勞校：「寶」當作「德」.

[一四]六月洛陽沒于寇　帝紀、宋志三「六月」作「十月」, 是.

[一五]元年冬　各本「元年」上有「升平」二字, 乃駁文, 今據宋志四刪.

[一六]九月甲子　斠注：「甲子」, 宋志作「戊子」. 按：九月己卯朔, 無甲子. 戊子為十日.

[一七]乙卯　勞校：六月癸亥朔, 無乙卯, 當從宋志作「己卯」.

[一八]災在次相　宋志三「災」上有「占曰」二字. 商榷、拾補皆謂此脫「占曰」.

[一九]災在豫州　「災」上疑脫「占曰」二字.

[二０]劉蕃　安紀作「劉藩」.

[二一]十一月丙子　勞校：十一月甲辰朔, 無丙子, 當依宋志作「丙午」.

[二二]九月誅劉蕃謝混　「月」原作「年」, 今據安紀、宋志三改.

[二三]十月裕討司馬休之　「月」, 宋本、毛本、殿本俱作「年」, 局本以下文「十年正月」, 改作「月」. 實則劉裕討休之在十一年三月, 休之奔姚泓在十一年五月, 無論作「十年」或「十月」皆不合.

[二四]三月癸巳　三月丙申朔, 無癸巳, 當依宋志三作「癸丑」.

[二五]二月庚午　「二月」原作「三月」, 今依宋志三改作「二月」. 三月無庚午, 二月庚午為十五日.

[二六]是年六月帝遜位于宋　「是年」, 宋志三作「二年」, 當從之.

[二七]長五寸　斠注：「五寸」宋志作「五丈」.

[二八]正月丁巳　「正月」當從孝武紀作「二月」. 丁巳為二月五日, 正月無丁巳.

[二九]二年　斠注：上云泰始四年, 此處「二年」上應有「後」字.

[三０]九月辛卯　「辛卯」, 懷紀作「辛亥」. 九月戊申朔, 無辛卯, 有辛亥.

[三一]鎮鄴西　周校：「西」字衍文. 懷紀無「西」字.

[三二]十一月乙亥　「十一月」, 各本均作「十二月」, 今從殿本作「十一月」. 十二月乙未朔, 無乙亥. 乙亥為十一月十一日.

晉書卷十四 志第四

地理上

總敘　司州　兗州　豫州　冀州　幽州　平州  并州　雍州　涼州　秦州　梁州　益州　寧州

昔者元胎無象, 太素流形, 對越在天, 以為元首, 則記所謂冬居營窟, 夏居橧巢, 飲血茹毛, 未有麻絲者也. 及燧人鑽火, 庖犧出震, 風宗下武, 炎胤昌基, 畫野無聞, 其歸一揆. 黃帝則東海南江, 登空躡岱, 至於崑峰振轡, 崆山訪道, [一]存諸汗竹, 不可厚誣. 高陽任地依神, 帝嚳順天行義. 東踰蟠木, 西濟流沙, 北至幽陵, 南撫交阯, 日月所經, 舟車所至, 莫匪王臣, 不踰茲域. 帝堯時, 禹平水土, 以為九州. 虞舜登庸, 厥功彌劭, 表提類而分區宇, 判山河而考疆域, 冀北創并部之名, 燕齊起幽營之號, 則書所謂肇十有二州, 封十有二山者也. 夏功在于唐堯, 殷因無所損益. 周武克商, 自豐徂鎬. 至成王時, 改作禹貢, 徐梁入於青雍, 冀野析於幽并. 職方掌天下之土, 以周厥利；保章辯九州之野, 皆有分星. 東南曰揚州, 正南曰荊州, 河南曰豫州, 正東曰青州, 河東曰兗州, 正西曰雍州, 東北曰幽州, 河內曰冀州, 正北曰并州. 始皇初并天下, 懲□戰國, 削罷列侯, 分天下為三十六郡. 三川、河東、南陽、南郡、九江、鄣郡、會稽、潁川、碭郡、泗水、薛郡、東郡、琅邪、齊郡、上谷、漁陽、右北平、遼西、遼東、代郡、鉅鹿、邯鄲、上黨、太原、雲中、九原、雁門、上郡、隴西、北地、漢中、巴郡、蜀郡、黔中、長沙, 凡三十五郡, 與內史為三十六郡也. 於是興師踰江, 平取百越, 又置閩中、南海、桂林、象郡, 凡四十郡, 郡一守焉. 其地則西臨洮而北沙漠, 東縈西帶, 皆臨大海. 漢祖龍興, 革秦之弊, 分內史為三部, 更置郡國二十有三, 桂陽、江夏、豫章、河內、魏郡、東海、楚國、平原、梁國、定襄、泰山、汝南、淮陽、千乘、東萊、燕國、清河、信都、常山、中山、渤海、廣漢、涿郡, 合二十三也. 三內史者, 河上、渭南、中地也. 地理志曰：高祖增二十六, 武帝改河上、渭南、中地以為京兆、馮翊、扶風, 是為三輔也. 文增厥九, 廣平、城陽、淄川、濟南、膠西、膠東、河間、廬江、衡山, 武帝改衡山曰六安. 景加其四. 濟北、濟陰、山陽、北海也. 宣改濟北曰東平. 武帝開越攘胡, 初置十七, 南海、蒼梧、鬱林、合浦、交阯、九真、日南、珠崖、儋耳九郡, 平西南夷置牂柯、越巂、沈黎、汶山、犍為、益州六郡, 西置武都郡, 又分立零陵郡, 合十七郡. 拓土分疆, 又增十四. 弘農、臨淮、西河、朔方、酒泉、陳留、安定、天水、玄菟、樂浪、廣陵、敦煌、武威、張掖. 昭帝少事, 又增其一. 金城也. 至平帝元始二年, 凡新置郡國七十有一, 與秦四十, 合一百一十有一. 改雍曰涼, 改梁曰益, 又置徐州, 復夏舊號, 南置交阯, 北有朔方, 凡為十三部. 涼、益、荊、揚、青、豫、兗、徐、幽、并、冀十一州, 交阯、朔方二刺史, 合十三部. 光武投戈之歲, 在彫秏之辰, 郡國蕭條, 并省者八. 城陽、淄川、高密、膠東、六安、真定、泗水、廣陽. 建武十一年, 省州牧, 復為刺史, 員十三人, 各掌一州. 明帝置一, 永昌也. 章帝置二, 任城、吳郡. 和順改作, 其名有九. 和置濟北、廣陽, 順改淮陽為陳, 改楚為彭城, 濟東為東平, 臨淮為下邳, 千乘為六安, 信都為安平, 天水為漢陽. 省朔方刺史, 合之於司隸, 凡十三部, 其與西漢不同者, 司隸校尉部郡治河南, 朔方隸於并部. 而郡國百有八焉. 省前漢八, 分置五, 改舊名七, 因舊九十六, 少前漢三也. 桓靈頗增於前, 復置六郡. 桓, 高陽、高涼、博陵；靈, 南安、鄱陽、廬陵. 魏武定霸, 三方鼎立, 生靈版蕩, 關洛荒蕪, 所置者十二, 新興、樂平、西平、新平、略陽、陰平、帶方、譙、樂陵、章武、南鄉、襄陽. 所省者七, 上郡、朔方、五原、雲中、定襄、漁陽、廬江. 而文帝置七, 朝歌、陽平、弋陽、魏興、新城、義陽、[二]安豐. 明及少帝增二, 明, 上庸也；少, 平陽也. 得漢郡者五十四焉. 蜀先主於漢建安之間初置郡九, 巴東、巴西、梓潼、江陽、汶山、漢嘉、朱提、宕渠、涪陵. 後主增二, 雲南、興古. 得漢郡者十有一焉. 吳主大皇帝初置郡五, 臨賀、武昌、珠崖、新安、廬陵南部. 少帝、景帝各四, 少, 臨川、臨海、衡陽、湘東. 景, 天門、建安、建平、合浦北部. 歸命侯亦置十有二郡, 始安、始興、邵陵、安成、新昌、武平、九德、吳興、東陽、桂林、滎陽、宜都. 得漢郡者十有八焉.

晉武帝太康元年, 既平孫氏, 凡增置郡國二十有三, 滎陽、上洛、頓丘、臨淮、東莞、襄城、汝陰、長廣、廣甯、昌黎、新野、隨郡、陰平、義陽、毗陵、宣城、南康、晉安、寧浦、始平、略陽、樂平、南平. 省司隸置司州, 別立梁、秦、寧、平四州, 仍吳之廣州, 凡十九州, 司、冀、兗、豫、荊、徐、揚、青、幽、平、并、雍、涼、秦、梁、益、寧、交、廣州. 郡國一百七十三, 仍吳所置二十五, 仍蜀新置十一, 仍魏所置二十一, 仍漢舊九十三, 置二十三. 以為冠帶之國, 盡有殷周之土. 若乃敦龐於天地之始, 昭晰於犧農之世, 用長黎元, 未爭疆埸. 而玉環楛矢, 夷裘風駕, 南翬表貺, 東風入律, 光乎上德, 奚遠弗臻. 然則星象麗天, 山河紀地, 端掖裁其弘敞, 崤函判其都邑, 仰觀俯察, 萬物攸歸. 是以洛沚咸陽, 宛然秦漢, 晉濱河西, 同知堯禹, 于茲新邑, 宅是鎬京, 五尺童子皆能口誦者, 史官弗之書也.

昔庖犧氏生於成紀, 而為天子, 都於陳. 神農氏都陳, 而別營于曲阜. 黃帝生於壽丘, 而都於涿鹿. 少昊始自窮桑, 而遷都曲阜. 顓頊始自窮桑, 而徙邑商丘. 高辛即號, 建都于亳. 孫卿子曰：「不登高山, 不知天之高；不臨深谿, 不知地之厚也.」大哉坤象, 萬物資生, 載崑華而不墜, 傾河海而寧泄. 考卜惟王, 乘飛駐軫, 睨□山而鐫勒, 覽曾城以為玩. 時逢稽浸, 道接陵夷, 平王東遷, 星離豆剖, 當塗馭宇, 瓜分鼎立. 世祖武皇帝接千祀之餘, 當八堯之禪, 先王桑梓, 罄宇來歸, 斯固可得而言者矣. 惠皇不虞, 中州盡棄, 永嘉南度, 綸行建鄴, 九分天下而有二焉.

昔大禹觀於濁河而受綠字, 寰瀛之內可得而言也. 天有七星, 地有七表；天有四維, 地有四瀆. 八紘之外, 名為八極. 地不足東南, 天不足西北. 八極之廣, 東西二億三萬一千三百里, 南北二億三萬一千三百里. 自地至天, 半八極之數, 自下亦如之. 昔黃帝令豎亥步自東極, 至于西極, 五億十萬九千八百八步. 史臣案, 凡周天積百七萬九百一十三里, 徑三十五萬六千九百七十里. 所謂南北為經, 東西為緯. 天有十二次, 日月之所躔；地有十二辰, 王侯之所國也. 或因生得姓, 因功命土, 祁、酉、燕、齊, 在乎茲域.

昔黃帝旁行天下, 方制萬里, 得百里之國萬區, 則周易所謂「首出庶物, 萬國咸寧」者也. 昔在帝堯, 協和萬邦, 制八家為鄰, 三鄰為朋, 三朋為里, 五里為邑, 十邑為都, 十都為師, 州十有二師焉. 夏后氏東漸于海, 西被于流沙, 南浮于江, 而朔南暨聲教, 窮豎亥所步, 莫不率俾, 會群臣於塗山, 執玉帛者萬國. 於是九州之內, 作為五服. 天子之國, 內五百里甸服, 百里賦納總, 二百里納銍, 三百里納秸服, 四百里粟, 五百里米. 甸服外五百里侯服, 百里采, 二百里任, 三百里候. 侯服外五百里綏服, 三百里揆文教, 二百里奮武衛. 綏服外五百里要服, 三百里夷, 二百里蔡. 要服外五百里荒服, 三百里蠻, 二百里流. 訖于四海, 弼成五服, 五服至于五千里. 夏德中微, 遇有窮之亂. 少康中興, 不失舊物. 自孔甲之後, 以至于桀, 諸侯相兼, 其能存者三千餘國, 方於塗山, 十損其七矣. 成湯敗桀於焦, 遷鼎於亳, 伊摯、仲虺之徒, 大明憲典. 王者之制爵祿, 公侯伯子男凡五等. 天子之田方千里, 公侯田方百里, 伯七十里, 子男五十里. 不能五十里者, 不達於天子, 附於諸侯, 曰附庸. 凡四海之內九州, 州方千里. 州建百里之國三十, 七十里之國六十, 五十里之國百有二十, 凡二百一十國. 名山大澤不以封, 其餘以為附庸間田. 八州, 州二百一十國. 天子之縣內, 百里之國九, 七十里之國二十有一, 五十里之國六十有三, 凡九十三國. 名山大澤不以班, 其餘以祿士, 以為間田. 凡九州, 千七百七十三國. 天子之元士, 諸侯之附庸, 不與. 天子百里之內以供官, 千里之內以為御, 千里之外設方伯. 五國以為屬, 屬有長；十國以為連, 連有帥；三十國以為卒, 卒有正；二百一十國以為州, 州有伯. 八州, 八伯, 五十六正, 百六十八帥, 三百三十六長. 八伯各以其屬屬於天子之老二人, 分天下為左右, 曰二伯. 千里之內曰甸, 千里之外曰采, 曰流. 天子使其大夫為三監, 監於方伯之國, 國三人. 天子之縣, 內, 諸侯祿也；外, 諸侯嗣也. 武王歸豐, 監於二代, 設爵惟五, 分土惟三. 封同姓五十餘國, 周公、康叔建於魯衛, 各數百里. 太公封於齊, 表東海者也. 凡一千八百國, 布列於五千里內. 而太昊、黃帝之後, 唐虞侯伯猶存. 大司徒以諸公之地封疆方五百里, 其食者半；諸侯之地方四百里, 其食者參之一；諸伯之地方三百里, 其食者參之一；諸子之地方二百里, 其食者四之一；諸男之地方百里, 其食者四之一. 不易之地家百畝, 一易之地家二百畝, 再易之地家三百畝. 五家為比, 使之相保；五比為閭, 使之相受；四閭為族, 使之相葬；五族為黨, 使之相救；五黨為州, 使之相賙；五州為鄉, 使之相賓. 小司徒以五人為伍, 五伍為兩, 四兩為卒, 五卒為旅, 五旅為師, 五師為軍. 以起軍旅, 以作田役, 以比追胥, 以令貢賦. 乃經土地而井牧其田野, 九夫為井, 四井為邑, 四邑為丘, 四丘為甸, 四甸為縣, 四縣為都. 遺人則十里有廬, 廬有飲食. 三十里有宿, 宿有路室, 路室有委. 五十里有市, 市有候, 候有館, 館有積. 遂人則五家為鄰, 五鄰為里, 四里為酇, 五酇為鄙, 五鄙為縣, 五縣為遂. 大司馬以九畿之籍, 施邦國之政. 方千里曰國畿, 其外方五百里曰侯畿, 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甸畿, 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男畿, 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采畿, 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衛畿, 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蠻畿, 又其外方五百里曰夷畿, 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鎮畿, 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藩畿. 畿, 田限也. 自王城以外, 面五千里為界, 有分限者九也. 于時治致太平, 政稱刑措, 民口千三百七十一萬四千九百三十三, 蓋周之盛者也. 其衰也, 則禮樂征伐出自諸侯, 強吞弱而眾暴寡. 春秋之初, 尚有千二百國, 迄獲麟之末, 二百四十二年, 弒君三十六, 亡國五十二, 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勝數, 而見於春秋經傳者百有七十國焉. 百三十九知其所居, 魯、邾、鄭、宋、紀、衛、西虢、莒、齊、陳、杞、蔡、邢、郕、晉、薛、許、鄧、秦、曹、楚、隨、黃、梁、虞、鄖、小邾、徐、燕、鄀、麋、舒、庸、郯、萊、吳、越、有窮、三苗、瓜州、有虞、東虢、共、宿、申、夷、向、南燕、滕、凡、戴、息、郜、芮、魏、淳于、穀、巴、州、蓼、羅、賴、牟、葛、譚、蕭、遂、滑、權、鄣、霍、耿、江、冀、弦、道、柏、微、鄫、厲、項、密、任、須句、顓臾、頓、管、雍、畢、豐、邘、應、蔣、茅、胙、夔、介、焦、沈、六、巢、根牟、唐、黎、郇瑕、寒、有鬲、斟灌、斟尋、過、有過、戈、偪陽、邿、鑄、豕韋、唐杜、楊、豳、鄶、觀、扈、邳、胡、黎、大庭、駘、岐、邶、鍾吾、蒲姑、昆吾、房、密須、甲父、鄅、桐、亳、韓、趙. 三十一國盡亡其處, 祭、極、荀、賈、貳、軫、絞、於餘丘、陽、箕、英氏、毛、聃、莘、偪、封父、仍、有仍、崇、鄟、庸、姺、奄、商奄、褒姒、蓐、有緡、闕鞏、飂、鬷、窮桑. 蠻夷戎狄不在其間. 五伯迭興, 總其盟會. 陵夷至于戰國, 遂有七王, 韓、魏、趙、燕、齊、秦、楚. 又有宋、衛、中山, 不斷如□, 如三晉篡奪, 亦稱孤也.

司馬法廣陳三代, 曰：古者六尺為步, 步百為畝, 畝百為夫, 夫三為屋, 屋三為井. 井方一里, 是為九夫, 八家共之. 一夫一婦受私田百畝, 公田十畝, 是為八百八十畝, 餘二十畝為廬舍, 出入相友, 守望相助, 疾病相救. 民受田, 上田夫百畝, 中田夫二百畝, 下田夫三百畝, 歲受耕之, 爰自其處. 其家眾男為餘夫, 亦以口受田如此. 士工商家受田, 五口乃當農夫一口. 有賦有稅, 稅謂公田什一及工商衡虞之入也, 賦供車馬甲兵士從之役. 民年二十受田, 六十歸田. 種穀必雜五種, 以備災旱. 田中不得有樹, 以妨五穀. 環廬種桑柘, 菜茹有畦, 瓜瓠果蓏植於疆埸, 雞□狗豕無失其時. 閭有序, 鄉有庠, 序以明教, 庠以行禮. 司馬之法, 官設六軍之眾, 因井田而制軍. 令地方一里為井, 井十為通, 通十為成, 成方十里. 成十為終, 終十為同, 同方百里. 同十為封, 封十為畿, 畿方千里. 故井四為邑, 邑四為丘, 丘十六井, 有戎馬一匹, 牛三頭. 四丘為甸, 甸六十四井也, 有戎馬四匹, 兵車一乘, 牛十二頭, 甲士三人, 卒七十二人. 是謂乘車之制. 一同百里, 提封萬井, 除山川、坑岸、城池、邑居、園囿、街路三千六百井, 定出賦六千四百井, 戎馬四百匹, 兵車百乘, 此卿大夫菜地之大者也, 是謂百乘之家. 一封三百六十六里, 提封十萬井, 定出賦六萬四千井, 戎馬四千匹, 兵車千乘, 此謂諸侯之大者也, 謂之千乘之國. 天子畿內方千里, 提封百萬井, 定出賦六十四萬井, 戎馬四萬匹, 兵車萬乘, 戎卒七十二萬人, 故天子稱萬乘之主焉.

秦始皇既得志於天下, 訪周之敗, 以為處士橫議, 諸侯尋戈, 四夷交侵, 以弱見奪, 於是削去五等焉. 漢興, 創艾亡秦孤立而敗, 於是割裂封疆, 立爵二等, 功臣侯者百有餘邑. 于時民罹秦項, 戶口彫弊, 大侯不過萬家, 小者五六百戶, 而尊王子弟, 大啟九國. 古者有分土而無分民, 若乃大者跨州連郡, 小則十有餘城, 以戶口為差降, 略封疆之遠近, 所謂分民自漢始也. 起雁門以東, 盡遼陽, 為燕代. 常山以南, 太行左轉, 渡河濟, 漸于海, 為齊趙. 穀泗以注, 奄有龜蒙, 為梁楚. 東帶江湖, 薄會稽, 為荊吳. 北界淮瀕, 略廬衡, 為淮南. 波漢之陽, 亙九疑, 為長沙. 諸侯比境, 周匝三垂, 外接胡越. 天子自有三河、東郡、潁川、南陽, 自江陵以西至巴蜀, 北至雲中, 西至隴西, 與京師內史, 凡十五郡. 文帝采賈生之議分齊趙, 景帝用朝錯之計削吳楚. 武帝施主父之冊, 下推恩之令, 使諸侯王得分戶邑以封子弟, 不行黜陟, 而藩國自析. 自此以來, 齊分為七, 趙分為六, 梁分為五, 淮南分為三. 皇子始立者大國不過十餘城, 長沙、燕、代雖有舊名, 皆亡南北邊矣. 自文景與民休息, 至平帝元始二年, 民戶千二百二十三萬三千六十二, 口五千九百五十九萬四千九百七十八, 其地東西九千三百二里, 南北萬三千三百六十八里. 大率十里一亭, 亭有長. 十亭一鄉, 鄉有三老, 有秩嗇夫、游徼各一人. 縣大率方百里, 民稠則減, 稀則曠, 鄉亭亦如之. 皆秦制也. 光武中興, 不踰前制, 東海王彊以去就有禮, 故優以大封, 兼食魯郡二十九縣, 其餘稱為寵錫者, 兼一郡而已. 至桓帝永壽三年, 戶千六十七萬七千九百六十, 口五千六百四十八萬六千八百五十六, [三]斯亦戶口之滋殖者也. 獻帝建安元年拜曹操為鎮東將軍, 封費亭侯. 魏文帝黃初三年, 初制封王之庶子為鄉公, 嗣王之庶子為亭侯, [四]公侯之庶子為亭伯. 劉備章武元年, 亦以郡國封建諸王, 或遙採嘉名, 不由檢土地所出. 其戶二十萬, 男女口九十萬. 孫權赤烏五年, 亦取中州嘉號封建諸王. 其戶五十二萬三千, 男女口二百四十萬. 晉文帝為晉王, 命裴秀等建立五等之制, 惟安平郡公孚邑萬戶, 制度如魏諸王. 其餘縣公邑千八百戶, 地方七十五里；大國侯邑千六百戶, 地方七十里；次國侯邑千四百戶, 地方六十五里；大國伯邑千二百戶, 地方六十里；次國伯邑千戶, 地方五十五里；大國子邑八百戶, 地方五十里；次國子邑六百戶, 地方四十五里；男邑四百戶, 地方四十里. [五]武帝泰始元年, 封諸王以郡為國. 邑二萬戶為大國, 置上中下三軍, 兵五千人；邑萬戶為次國, 置上軍下軍, 兵三千人；五千戶為小國, 置一軍, 兵千五百人. 王不之國, 官於京師. 罷五等之制, 公侯邑萬戶以上為大國, 五千戶以上為次國, 不滿五千戶為小國. 太康元年, 平吳, 大凡戶二百四十五萬九千八百四十, 口一千六百一十六萬三千八百六十三. 而江左諸國並三分食一, 元帝渡江, 太興元年, 始制九分食一.

司州. 案禹貢豫州之地. 及漢武帝, 初置司隸校尉, 所部三輔、三河諸郡. 其界西得雍州之京兆、馮翊、扶風三郡, 北得冀州之河東、河內二郡, 東得豫州之弘農、河南二郡, 郡凡七. 位望隆于牧伯, [六]銀印青綬. 及光武都洛陽, 司隸所部與前漢不異. 魏氏受禪, 即都漢宮, 司隸所部河南、河東、河內、弘農并冀州之平陽, 合五郡, 置司州. 晉仍居魏都, 乃以三輔還屬雍州, 分河南立滎陽, 分雍州之京兆立上洛, 廢東郡立頓丘, 遂定名司州, 以司隸校尉統之. 州統郡一十二, 縣一百, 戶四十七萬五千七百. [七]河南郡漢置. 統縣十二, 戶一十一萬四千四百. 置尹.

洛陽置尉. 五部、三市. 東西七里, 南北九里. 東有建春、東陽、清明三門, 南有開陽、平昌、宣陽、建陽四門, 西有廣陽、西明、閶闔三門, 北有大夏、廣莫二門. 司隸校尉、河南尹及百官列城內也. 　河南周東都王城郟鄏也. 　鞏周孝王封周桓公孫惠公於鞏, 號東周, 故戰國時有東、西周號. 芒山、首陽其界也. 　河陰　新安函谷關所居. 　成皋有關, 鄭之武牢. 　緱氏有劉聚, 周大夫劉子邑. 有延壽城、仙人祠. 　陽城有鄂阪關. 此邑是為地中, 夏至景尺五寸. 有陽城山、箕山, 許由墓在焉. 　新城有延壽關. 故戎蠻子之國. 　陸渾故蠻子國, 楚莊王伐陸渾是也. 　梁戰國時謂為南梁, 別少梁也. 　陽翟滎陽郡泰始二年置. 統縣八, 戶三萬四千.

滎陽地名敖, 秦置敖倉者. 　京鄭太叔段所居. 　密故周畿內. 　卷有博浪長沙, 張良擊秦始皇處. [八]陽武　苑陵　中牟六國時, 趙獻侯都. 　開封宋蓬池在東北, 或曰蓬澤. 弘農郡漢置. 統縣六, 戶一萬四千.

弘農本函谷關. 漢武帝遷於新安縣. 　湖故曰胡, 漢武更名湖. 　陝故虢國, 周分陝東西, 二相主之. 　宜陽　黽池　華陰華山在縣南. 上洛郡泰始二年, 分京兆南部置. [九]統縣三, 戶萬七千.

上洛嶢關在縣西北. 　商秦相衛商鞅邑. 　盧氏熊耳山在東, 伊水所出. 平陽郡故屬河東, 魏分立. 統縣十二, 戶四萬二千.

平陽舊堯都. 侯國. 　楊故楊侯國. 　端氏韓、魏、趙既為諸侯, 以端氏封晉君也. 　永安故霍伯國. 霍山在東. 　蒲子　狐讘　襄陵公國相. 　絳邑晉武公自曲沃徙此. 　濩澤析城山在西南. 　臨汾公國相. 　北屈壺口山在東南. 有南屈, 故稱北. 　皮氏故耿國河東郡秦置. 統縣九, 戶四萬二千五百.

安邑舊舜都. 　聞喜故曲沃. 晉武公自晉陽徙此. 　垣王屋山在東北, 沇水所出. 　汾陽公國相. [一０]大陽吳山在西. 周武王封西周太伯後於此. 　猗氏古猗頓城. 　解有鹽池. 　蒲阪有歷山, 舜所耕也. 有雷首山, 夷齊居其陽, 所謂首陽山. 　河北汲郡泰始二年置. 統縣六, 戶三萬七千.

汲有銅關. 　朝歌紂所都. 　共故國. 北山, 淇水所出. 　林慮　獲嘉故汲新中鄉. 漢武帝行過時, 獲呂嘉首, 因改名. 　修武晉所啟南陽, 秦改名修武. 河內郡漢置. 統縣九, 戶五萬二千.

野王太行山在西北. 　州故晉邑. 　懷　平皋邢侯自襄國徙此. 　河陽　沁水　軹故周原邑. 　山陽　溫故國也, 蘇忿生封. 廣平郡魏置. 統縣十五, 戶三萬五千二百.

廣平　邯鄲秦置為郡　易陽　武安　涉　襄國故邢侯國都. 　南和　任　曲梁　列人　肥鄉　臨水　廣年侯相. 　斥漳　平恩陽平郡魏置. 統縣七, 戶五萬一千.

元城漢元后生邑. 　館陶　清泉[一一]發干　東武陽　陽平　樂平魏郡漢置. 統縣八, 戶四萬七百.

鄴魏武受封居此. 　長樂　魏　斥丘　安陽　蕩陰　內黃黃池在西. 　黎陽故黎侯國. 頓丘郡泰始二年置. 統縣四, 戶六千三百.

頓丘　繁陽　陰安　衛

永嘉之後, 司州淪沒劉聰. 聰以洛陽為荊州, 及石勒, 復以為司州. 石季龍又分司州之河南、河東、弘農、滎陽, 兗州之陳留、東燕為洛州. 元帝渡江, 亦僑置司州於徐, 非本所也. 後以弘農人流寓尋陽者僑立為弘農郡. 又以河東人南寓者, 於漢武陵郡孱陵縣界上明地僑立河東郡, 統安邑、聞喜、永安、臨汾、弘農、譙、松滋、大戚八縣. [一二]並寄居焉. 永和五年, 桓溫入洛, 復置河南郡, 屬司州.

兗州. 案禹貢濟河之地, 舜置十二牧, 則其一也. 周禮：「河東曰兗州.」春秋元命包云：「五星流為兗州. 兗, 端也, [一三]信也.」又云：「蓋取兗水以名焉.」漢武帝置十三州, 以舊名為兗州, 自此不改. 州統郡國八, 縣五十六, 戶八萬三千三百. 陳留國漢置. 統縣十, 戶三萬. 魏武帝封. [一四]

小黃　浚儀有洪溝, 漢高祖項羽欲分處. 　封丘　酸棗烏巢地在東南. 　濟陽　長垣故匡城, 孔子所厄也. 　雍丘故杞國. 　尉氏　襄邑　外黃濮陽國故屬東郡, 晉初分東郡置. 統縣四, 戶二萬一千.

濮陽古昆吾國. 師延為紂作靡靡之樂, 既而投此水. 公國相. 　廩丘公國相. 有羊角城. 　白馬有瓠子堤. 　鄄城公國相. 　濟陰郡[一五]漢置. 統縣九, 戶七千六百.

定陶漢高祖封彭越為梁王, 都此. 　乘氏故侯國. 　句陽　離狐　宛句[一六]己氏　成武有楚丘亭　單父故侯國. 　城陽舜所漁, 堯冢在西. 高平國故屬梁國, 晉初分山陽置. 統縣七, 戶三千八百.

昌邑侯相. 有甲父亭. 　鉅野魯獲麟所. 　方與　金鄉　湖陸[一七]高平侯國. 　南平陽侯國. 有漆亭. 任城國漢置. 統縣三, 戶一千七百.

任城古任國. 　亢父　樊東平國漢置. 統縣七, 戶六千四百.

須昌　壽張有蚩尤祠. 　范　無鹽　富城　東平陸　剛平濟北國漢置. 統縣五, 戶三千五百.

盧扁鵲所生. 縣西有石門. 　臨邑　東阿　穀城有烏下聚. [一八]蛇丘有下灌亭. 泰山郡漢置. 統縣十一, 戶九千三百.

奉高西南有明堂. 　博有龜山. 　嬴　南城[一九]梁父侯國. 有菟裘聚. 　山茌茌山在東北. 　新泰故曰平陽. 　南武陽有顓臾城. 　萊蕪有原山. 　牟[二０]故牟國. 　鉅平有陽關亭.

惠帝之末, 兗州闔境淪沒石勒. 後石季龍改陳留郡為建昌郡, 屬洛州. 是時遺黎南渡, 元帝僑置兗州, 寄居京口. 明帝以郗鑒為刺史, 寄居廣陵, 置濮陽、濟陰、高平、太山等郡. 後改為南兗州, 或還江南, 或居盱眙, 或居山陽. 後始割地為境, 常居廣陵, 南與京口對岸. 咸康四年, 於北譙界立陳留郡. 安帝分廣陵郡之建陵、臨江、如皋、寧海、蒲濤五縣置山陽郡, 屬南兗州.

豫州. 案禹貢為荊河之地. 周禮：「河南曰豫州.」豫者舒也, 言稟中和之氣, 性理安舒也. 春秋元命包云：「鉤鈐星別為豫州.」地界, 西自華山, 東至于淮, 北自濟, 南界荊山. 秦兼天下, 以為三川、河東、南陽、潁川、碭、泗水、薛七郡. 漢改三川為河南郡, 武帝置十三州, 豫州舊名不改, 以河南、河東二郡屬司隸, 又以南陽屬荊州. 先是, 改泗水曰沛郡, 改碭郡曰梁, 改薛曰魯, 分梁沛立汝南郡, 分潁川立淮陽郡. 後漢章帝改淮陽曰陳郡. 魏武分沛立譙郡, 魏文分汝南立弋陽郡. 及武帝受命, 又分潁川立襄城郡, 分汝南立汝陰郡, 合陳郡于梁國. 州統郡國十, 縣八十五, 戶十一萬六千七百九十六. 潁川郡秦置. 統縣九, 戶二萬八千三百.

許昌漢獻帝都許. 魏禪, 徙都洛陽, 許宮室武庫存焉, 改為許昌. 　長社　潁陰　臨潁公國相. 　郾　邵陵公國相. 　鄢陵公國相. 　新汲　長平汝南郡漢置. 統縣十五, 戶二萬一千五百.

新息　南安陽　安成侯相. 　慎陽　北宜春　朗陵　陽安故江國. 有江亭. 　上蔡　平輿故沈子國. 有沈亭. 　定潁　灈陽　南頓　汝陽　吳房故房子國. 　西平故柏國. 有龍泉, 水可用淬刀劍. 襄城郡泰始二年置. 統縣七, 戶一萬八千.

襄城侯相. 有西不羹城. 　繁昌魏文受禪於此. 　郟　定陵侯相. 　父城侯相. 　昆陽公國相. 　舞陽宣帝始封此邑. 汝陰郡魏置郡, 後廢, 泰始二年復置. 統縣八, 戶八千五百.

汝陰故胡子國. 　慎故楚邑. 　原鹿　固始　鮦陽　新蔡　宋侯相. 　褒信梁國漢置. 統縣十二, 戶一萬三千.

睢陽春秋時宋都. 　蒙　虞　下邑有碭山, 山有文石. 　寧陵故葛伯國. 　穀熟　陳　項　長平[二一]陽夏　武平　苦東有賴鄉祠, 老子所生地. 沛國漢置. 統縣九, 戶五千九十六.

相　沛漢高祖所起處. 　豐　竺邑[二二]符離　杼秋　洨　虹　蕭譙郡魏置. 統縣七, 戶一千.

譙　城父　酇　山桑　龍亢　蘄　銍魯郡漢置. 統縣七, 戶三千五百.

魯曲阜之地, 魯侯伯禽所居. 　汶陽　卞　鄒有繹山. 　蕃故小邾之國. [二三]薛奚仲所封. 　公丘弋陽郡魏置. 統縣七, 戶一萬六千七百.

西陽故弦子國. 　軑　蘄春　邾　西陵　期思　弋陽安豐郡魏置. 統縣五, 戶一千二百.

安風　雩婁　安豐侯相. 　蓼　松滋侯相.

惠帝分汝陰立新蔡, 分梁國立陳郡, 分汝南立南頓. 永嘉之亂, 豫州淪沒石氏. 元帝渡江, 以春穀縣僑立襄城郡及繁昌縣. 成帝乃僑立豫州於江淮之間, 居蕪湖. 時淮南入北, 乃分丹楊僑立淮南郡, 居于湖. 又以舊當塗縣流人渡江, 僑立為縣, 并淮南、廬江、安豐並屬豫州. 寧康元年, 移鎮姑孰. 孝武改蘄春縣為蘄陽縣, 因新蔡縣人於漢九江王黥布舊城置南新蔡郡, 屬南豫州. 又於漢廬江郡之南部置晉熙郡.

冀州. 案禹貢、周禮並為河內之地, 舜置十二牧, 則其一也. 春秋元命包云：「昴畢散為冀州, 分為趙國.」其地有險有易, 帝王所都, 亂則冀安, 弱則冀強, 荒則冀豐. 舜以冀州南北闊大, 分衛以西為并州, 燕以北為幽州, 周人因焉. 及漢武置十三州, 以其地依舊名為冀州, 歷後漢至晉不改. 州統郡國十三, 縣八十三, [二四]戶三十二萬六千. 趙國漢置. 統縣九, 戶四萬二千.

房子　元氏　平棘　高邑公國相. 　中丘　柏人　平鄉　下曲陽故鼓子國. 　鄡鉅鹿國秦置. 統縣二, 戶一萬四十.

廮陶　鉅鹿安平國漢置. 統縣八, 戶二萬一千.

信都　下博　武邑　武遂　觀津侯相. 　扶柳　廣宗侯國. 　經平原國漢置. 統縣九, 戶三萬一千.

平原　高唐　茌平　博平　聊城　安德　西平昌　般　鬲樂陵國漢置. 統縣五, 戶三萬三千.

厭次　陽信　漯沃　新樂　樂陵有都尉居. 勃海郡漢置. 統縣十, 戶四萬.

南皮　東光　浮陽　饒安　高城　重合　東安陵　蓨　廣川侯相. 　阜城章武國泰始元年置. 統縣四, 戶一萬三千.

東平舒　文安　章武　束州河間國漢置. 統縣六, 戶二萬七千.

樂城侯相. 　武垣　鄚侯相. 　易城[二五]中水　成平高陽國泰始元年置. 統縣四, 戶七千.

博陸　高陽　北新城侯相. 　蠡吾博陵郡漢置. 統縣四, 戶一萬.

安平　饒陽　南深澤　安國清河國漢置. 統縣六, 戶二萬二千.

清河　東武城　繹幕侯相. 　貝丘　靈　鄃中山國漢置. 統縣八, 戶三萬二千.

盧奴　魏昌　新市　安喜　蒲陰　望都　唐　北平常山郡漢置. 統縣八, 戶二萬四千.

真定　石邑　井陘　上曲陽恒山在縣西北, 有阪號飛狐口. 　蒲吾　南行唐　靈壽　九門侯相.

惠帝之後, 冀州淪沒於石勒. 勒以太興二年僭號於襄國, 稱趙. 後為慕容雋所滅, 慕容氏又為苻堅所滅. 孝武太元八年, 堅敗, 其地入慕容垂. 垂僭號於中山, 是為後燕. 後燕卒滅於魏.

幽州. 案禹貢冀州之域, 舜置十二牧, 則其一也. 周禮：「東北曰幽州.」春秋元命包云：「箕星散為幽州, 分為燕國.」言北方太陰, 故以幽冥為號. 武王定殷, 封召公於燕, 其後與六國俱稱王. 及秦滅燕, 以為漁陽、上谷、右北平、遼西、遼東五郡. 漢高祖分上谷置涿郡. 武帝置十三州, 幽州依舊名不改. 其後開東邊, 置玄菟、樂浪等郡, 亦皆屬焉. 元鳳元年, 改燕曰廣陽郡. 幽州所部凡九郡, 至晉不改. 幽州統郡國七, 縣三十四, 戶五萬九千二十. 范陽國漢置涿郡. 魏文更名范陽郡. 武帝置國, 封宣帝弟子綏為王. 統縣八, 戶一萬一千.

涿　良鄉　方城　長鄉　遒　故安　范陽　容城侯相. 燕國漢置, 孝昭改為廣陽郡. 統縣十, 戶二萬九千.

薊　安次侯相. 　昌平　軍都有關. 　廣陽　潞　安樂國相. 蜀主劉禪封此縣公. 　泉州侯相. 　雍奴　狐奴北平郡秦置. 統縣四, 戶五千.

徐無　土垠　俊靡　無終上谷郡秦置, 郡在谷之上頭, 故因名焉. 統縣二, 戶四千七十.

沮陽　居庸廣甯郡故屬上谷, 太康中置郡, 都尉居. 統縣三, 戶三千九百五十.

下洛　潘　涿鹿代郡秦置. 統縣四, 戶三千四百.

代　廣昌　平舒　當城遼西郡秦置. 統縣三, 戶二千八百.

陽樂　肥如　海陽

惠帝之後, 幽州沒於石勒. 及穆帝永和五年, 慕容雋僭號於薊, 是為前燕. 七年, 雋移都於鄴. 雋死, 子暐為苻堅所滅. 堅敗, 地復入慕容垂, 是為後燕. 垂死, 寶遷于和龍.

平州. 案禹貢冀州之域, 於周為幽州界, 漢屬右北平郡. 後漢末, 公孫度自號平州牧. 及其子康、康子文懿並擅據遼東, 東夷九種皆服事焉. 魏置東夷校尉, 居襄平, 而分遼東、昌黎、玄菟、帶方、樂浪五郡為平州, 後還合為幽州. 及文懿滅後, 有護東夷校尉, 居襄平. 咸寧二年十月, 分昌黎、遼東、玄菟、帶方、樂浪等郡國五置平州. 統縣二十六, 戶一萬八千一百. [二六]昌黎郡漢屬遼東屬國都尉, 魏置郡. 統縣二, 戶九百.

昌黎　賓徒遼東國秦立為郡. 漢光武以遼東等屬青州後, 還幽州. 統縣八, 戶五千四百.

襄平東夷校尉所居. 　汶　居就　樂就　安市　西安平　新昌　力城樂浪郡漢置. 統縣六, 戶三千七百.

朝鮮周封箕子地. 　屯有　渾彌　遂城秦築長城之所起. 　鏤方　駟望玄菟郡漢置. 統縣三, 戶三千二百.

高句麗　望平　高顯帶方郡公孫度置. 統縣七, 戶四千九百.

帶方　列口　南新　長岑　提奚　含資　海冥

平州初置, 以慕容廆為刺史, 遂屬永嘉之亂, 廆為眾所推. 及其孫雋移都于薊. 其後慕容垂子寶又遷于和龍, 自幽州至於廬溥鎮以南地入於魏. 慕容熙以幽州刺史鎮令支, 青州刺史鎮新城, 并州刺史鎮凡城, 營州刺史鎮宿軍, 冀州刺史鎮肥如. 高雲以幽、冀二州牧鎮肥如, 并州刺史鎮白狼. 後為馮跋所篡, 跋僭號於和龍, 是為後燕, 卒滅於魏.

并州. 案禹貢蓋冀州之域, 舜置十二牧, 則其一也. 周禮：正北曰并州, 其鎮曰恒山. 春秋元命包云：「營室流為并州, 分為衛國.」州不以衛水為號, 又不以恒山為稱, 而云并者, 蓋以其在兩谷之間也. 漢武帝置十三州, 并州依舊名不改, 統上黨、太原、雲中、上郡、雁門、代郡、定襄、五原、西河、朔方十郡, 又別置朔方刺史. 後漢建武十一年, 省朔方入并州. 靈帝末, 羌胡大擾, 定襄、雲中、五原、朔方、上郡等五郡並流徙分散. 建安十八年, 省入冀州. 二十年, 始集塞下荒地立新興郡, 後又分上黨立樂平郡. 魏黃初元年, 復置并州, 自陘嶺以北並棄之, 至晉因而不改. 并州統郡國六, 縣四十五, 戶五萬九千三百. 太原國秦置. 統縣十三, 戶一萬四千.

晉陽侯相. 　陽曲　榆次　于離　盂　狼孟　陽邑　大陵　祁　平陶　京陵　中都　鄔上黨郡秦置. 統縣十, 戶一萬三千.

潞　屯留　壺關　長子　泫氏　高都　銅鞮　涅　襄垣　武鄉西河國漢置. 統縣四, 戶六千三百.

離石　隰城　中陽　介休樂平郡泰始中置. 統縣五, 戶四千三百.

沾　上艾　壽陽　轑陽　樂平雁門郡秦置. 統縣八, 戶一萬二千七百.

廣武　崞　□陶　平城　葰人　繁畤　原平　馬邑新興郡魏置. 統縣五, 戶九千.

九原　定襄　雲中　廣牧　晉昌

惠帝改新興為晉昌郡. 及永興元年, 劉元海僭號於平陽, 稱漢, 於是并州之地皆為元海所有. 元海乃以雍州刺史鎮平陽, 幽州刺史鎮離石. 及劉聰攻陷洛陽, 置左右司隸, 各領戶二十餘萬, 萬戶置一內史, 凡內史四十三人, 單于左右輔各主六夷. 又置殷、衛、東梁、西河陽、北兗五州, 以懷安新附. 劉曜徙都長安, 其平陽以東地入石勒. 勒平朔方, 又置朔州. 自惠懷之間, 離石縣荒廢, 勒於其處置永石郡, 又別置武鄉郡. 及苻堅、姚興、赫連勃勃, 并州並徙置河東, 又姚興以河東為并、冀二州云.

雍州. 案禹貢黑水、西河之地, 舜置十二牧, 則其一也. 以其四山之地, 故以雍名焉. 亦謂西北之位, 陽所不及, 陰氣雍閼也. [二七]周禮：西曰雍州. 蓋并禹梁州之地. 周自武王克殷, 都於酆鎬, 雍州為王畿. 及平王東遷洛邑, 以岐酆之地賜秦襄公, 則為秦地, 累世都之, 至始皇遂平六國. 秦滅, 漢又都之. 及武帝置十三州, 其地以西偏為涼州, 其餘並屬司隸, 不統於州. 後漢光武都洛陽, 關中復置雍州. 後罷, 復置司隸校尉, 統三輔如舊. 獻帝時又置雍州, 自三輔距西域皆屬焉. 魏文帝即位, 分河西為涼州, 分隴右為秦州, 改京兆尹為太守, 馮翊、扶風各除左右, 仍以三輔屬司隸. 晉初於長安置雍州, 統郡國七, 縣三十九, 戶九萬九千五百. 京兆郡漢置. 統縣九, 戶四萬.

長安　杜陵　霸城　藍田　高陸　萬年故櫟陽縣. 　新豐　陰般　鄭周宣王弟鄭桓公邑. 馮翊郡漢置, 名左馮翊. 統縣八, 戶七千七百.

臨晉故大荔, 秦獲之, 更名. 有河水祠, 祠臨晉水, 故名. 　下邽秦武公伐邽戎, 置有上邽, 故加「下」. 　重泉　頻陽秦厲公置, 在頻水之陽. 　粟邑　蓮芍　郃陽　夏陽故少梁, 秦惠文王更名. 梁山在西北. 扶風郡漢武帝以為主爵都尉, 太初中更名右扶風. 統縣六, 戶二萬三千.

池陽漢惠帝置. 有巀嶭山. 　郿成國渠首受渭. 　雍侯相. 有五畤、太昊、黃帝以下祠三百三所. 　汧吳山在西, 古文以為汧山. 　陳倉　美陽岐山在西北, 周太王所邑. 安定郡漢置. 統縣七, 戶五千五百.

臨涇　朝那　烏氏　都盧　鶉觚　陰密殷時密國. 　西川北地郡秦置. 統縣二, 戶二千六百.

泥陽　富平始平郡泰始二年置. [二八]統縣五, 戶一萬八千.

槐里秦曰廢丘, 漢高帝更名. 有黃山宮. 　始平　武功太一山在東, 古文以為終南. 　鄠古國, 夏啟所伐. 　蒯城新平郡漢置. 統縣二, 戶二千七百.

漆漆水在西. 　汾邑

惠帝即位, 改扶風國為秦國. 徙都. [二九]建興之後, 雍州沒於劉聰. 及劉曜徙都長安, 改號曰趙, 以秦、涼二州牧鎮上邽, 朔州牧鎮高平, 幽州刺史鎮北地, 并州牧鎮蒲阪. 石勒克長安, 復置雍州. 石氏既敗, 苻健僭據關中, 又都長安, 是為前秦. 於是乃於雍州置司隸校尉, 以豫州刺史鎮許昌, 秦州刺史鎮上邽, 荊州刺史鎮豐陽, 洛州刺史鎮宜陽, 并州刺史鎮蒲阪. 苻堅時, 分司隸為雍州, 分京兆為咸陽郡, 洛州刺史鎮陝城. 滅燕之後, 分幽州置平州, 鎮龍城, 幽州刺史鎮薊城, 河州刺史鎮枹罕, 并州刺史鎮晉陽, 豫州刺史鎮洛陽, 兗州刺史鎮倉垣, 雍州刺史鎮蒲阪. 於是移洛州居豐陽, 以許昌置東豫州, 以荊州刺史鎮襄陽, 徐州刺史鎮彭城. 既而姚萇滅苻氏, 是為後秦. 及萇子興克洛陽, 以并、冀二州牧鎮蒲阪, 豫州牧鎮洛陽, 兗州刺史鎮倉垣, 分司隸領北五郡, 置雍州刺史鎮安定. 及姚泓為劉裕所滅, 其地尋入赫連勃勃. 勃勃僭號於統萬, 是為夏. 置幽州牧於大城, 又平劉義真於長安, 遣子□鎮焉, 號曰南臺. 以朔州牧鎮三城, 秦州刺史鎮杏城, 雍州刺史鎮陰密, 并州刺史鎮蒲阪, 梁州牧鎮安定, 北秦州刺史鎮武功, 豫州牧鎮李閏, [三０]荊州刺史鎮陝, 其州郡之名並不可知也. 然自元帝渡江, 所置州亦皆遙領. 初以魏該為雍州刺史, 鎮酇城, 尋省, 僑立始平郡, 寄居武當城. 有秦國流人至江南, 改堂邑為秦郡, 僑立尉氏縣屬焉. 康帝時, 庾翼為荊州刺史, 遷鎮襄陽. 其後秦雍流人多南出樊沔, 孝武始於襄陽僑立雍州, 仍立京兆、始平、扶風、河南、廣平、義成、北河南七郡, 並屬襄陽. 襄陽故屬荊州.

涼州. 案禹貢雍州之西界, 周衰, 其地為狄. 秦興美陽甘泉宮, 本匈奴鑄金人祭天之處. 匈奴既失甘泉, 又使休屠、渾邪王等居涼州之地. 二王後以地降漢, 漢置張掖、酒泉、敦煌、武威郡. 其後又置金城郡, 謂之河西五郡. 漢改周之雍州為涼州, 蓋以地處西方, 常寒涼也. 地勢西北邪出, 在南山之間, 南隔西羌, 西通西域, 于時號為斷匈奴右臂. 獻帝時, 涼州數有亂, 河西五郡去州隔遠, 於是乃別以為雍州. 末又依古典定九州, 乃合關右以為雍州. 魏時復分以為涼州, 刺史領戊己校尉, 護西域, 如漢故事, 至晉不改. 統郡八, 縣四十六, 戶三萬七百. 金城郡漢置. 統縣五, 戶二千.

榆中　允街　金城　白土　浩亹西平郡漢置. 統縣四, 戶四千.

西都　臨羌　長寧　安夷武威郡漢置. 統縣七, 戶五千九百.

姑臧　宣威　揖次　倉松　顯美　驪靬　番和張掖郡漢置. 統縣三, 戶三千七百.

永平　臨澤漢昭武縣, 避文帝諱改也. [三一]屋蘭漢因屋蘭名焉. 西郡漢置. 統縣五, 戶一千九百.

日勒　刪丹　仙提　萬歲　蘭池一云蘭絕池. 酒泉郡漢置. 統縣九, 戶四千四百.

福祿　會水　安彌　騂馬　樂涫　表氏　延壽　玉門　沙頭敦煌郡漢置. 統縣十二, 戶六千三百.

昌蒲　敦煌　龍勒　陽關　效穀　廣至　宜禾　冥安[三二]深泉[三三]伊吾　新鄉　乾齊西海郡故屬張掖, 漢獻帝興平二年, 武威太守張雅請置. 統縣一, 戶二千五百.

居延澤在東南, 尚書所謂流沙也.

元康五年, 惠帝分敦煌郡之宜禾、伊吾、冥安、深泉、廣至等五縣, 分酒泉之沙頭縣, 又別立會稽、新鄉, 凡八縣為晉昌郡. 永寧中, 張軌為涼州刺史, 鎮武威, 上表請合秦雍流移人於姑臧西北, 置武興郡, 統武興、大城、烏支、襄武、晏然、新鄣、平狄、司監等縣. 又分西平界置晉興郡, 統晉興、枹罕、永固、臨津、臨鄣、廣昌、大夏、遂興、罕唐、左南等縣. 是時中原淪沒, 元帝徙居江左, 軌乃控據河西, 稱晉正朔, 是為前涼. 及張寔, 分金城之令居、枝陽二縣, 又立永登縣, 合三縣立廣武郡. 張茂分武興、金城、西平、安故為定州. 張駿分武威、武興、西平、張掖、酒泉、建康、西海、西郡、湟河、晉興、廣武合十一郡為涼州, [三四]興晉、金城、武始、南安、永晉、大夏、武成、漢中為河州, 敦煌、晉昌、高昌、西域都護、戊己校尉、玉門大護軍三郡三營為沙州. [三五]張駿假涼州都督, 攝三州. 張祚又以敦煌郡為商州. 永興中, 置漢陽縣以守牧地, 張玄靚改為祁連郡. 張天錫又別置臨松郡. 天錫降於苻氏, 其地尋為呂光所據. 呂光都於姑臧後, 以郭□言讖, 改昌松為東張掖郡. 及呂隆降於姚興, 其地三分. 武昭王為西涼, 建號於敦煌. 禿髮烏孤為南涼, 建號於樂都. 沮渠蒙遜為北涼, 建號於張掖. 而分據河西五郡.

秦州. 案禹貢本雍州之域, 魏始分隴右置焉, 刺史領護羌校尉, 中間暫廢. 及泰始五年, 又以雍州隴右五郡及涼州之金城、梁州之陰平, 合七郡置秦州, 鎮冀城. 太康三年, 罷秦州, 并雍州. 七年, 復立, 鎮上邽. 統郡六, 縣二十四, 戶三萬二千一百.

隴西郡秦置. 統縣四, 戶三千. 襄武　首陽鳥鼠山在東. 　臨洮　狄道南安郡漢置. 統縣三, 戶四千三百.

獂道　新興　中陶天水郡漢武置, 孝明改為漢陽, 晉復為天水. [三六]統縣六, 戶八千五百.

上邽　冀秦州故居. 　始昌　新陽　顯新漢顯親縣. 　成紀略陽郡本名廣魏, 泰始中更名焉. 統縣四, 戶九千三百二十.

臨渭　平襄　略陽　清水武都郡漢置. 統縣五, 戶三千.

下辯　河池　沮　武都　故道陰平郡泰始中置. 統縣二, 戶三千.

陰平　平廣[三七]

惠帝分隴西之狄道、臨洮、河關, 又立洮陽、遂平、武街、始興、第五、真仇六縣, 合九縣置狄道郡, 屬秦州. 張駿分屬涼州, 又以狄道縣立武始郡. 江左分梁為秦, 寄居梁州, 又立氐池為北秦州.

梁州. 案禹貢華陽黑水之地, 舜置十二牧, 則其一也. 梁者, 言西方金剛之氣強梁, 故因名焉. 周禮職方氏以梁并雍. 漢不立州名, 以其地為益州. 及獻帝初平六年, [三八]以臨江縣屬永寧郡. 建安六年, 劉璋改永寧為巴東郡, 分巴郡墊江置巴西郡. 劉備據蜀, 又分廣漢之葭萌、涪城、梓潼、白水四縣, 改葭萌曰漢壽, 又立漢德縣, 以為梓潼郡；割巴郡之宕渠、宣漢、漢昌三縣置宕渠郡, 尋省, 以縣並屬巴西郡. 泰始三年, 分益州, 立梁州於漢中, 改漢壽為晉壽, 又分廣漢置新都郡. 梁州統郡八, 縣四十四, [三九]戶七萬六千三百.

漢中郡秦置. 統縣八, 戶一萬五千. 南鄭　蒲池　褒中　沔陽　成固　西鄉　黃金　興道梓潼郡蜀置. 統縣八, 戶一萬二百.

梓潼　涪城　武連　黃安　漢德　晉壽　劍閣　白水廣漢郡漢置. 統縣三, 戶五千一百.

廣漢　德陽　五城新都郡泰始二年置. 統縣四, 戶二萬四千五百.

雒　什方　綿竹　新都涪陵郡蜀置. 統縣五, 戶四千二百.

漢復　涪陵　漢平　漢葭　萬寧巴郡秦置. 統縣四, 戶三千三百.

江州　墊江　臨江　枳巴西郡蜀置. [四０]統縣九, 戶一萬二千.

閬中　西充國　蒼溪　岐愜　南充國　漢昌　宕渠　安漢　平州巴東郡漢置. 統縣三, 戶六千五百.

魚復[四一]朐□　南浦

太康六年九月, 罷新都郡并廣漢郡. 惠帝復分巴西置宕渠郡, 統宕渠、漢昌、宣漢三縣, 并以新城、魏興、上庸合四郡以屬梁州. 尋而梁州郡縣沒于李特, 永嘉中又分屬楊茂搜, 其晉人流寓於梁益者, 仍於二州立南北二陰平郡. 及桓溫平蜀之後, 以巴漢流人立晉昌郡, 領長樂、安晉、延壽、安樂、宣漢、寧都、新興、吉陽、東關、永安十縣；又置益昌、晉興二縣, 屬巴西郡；於德陽界東南置遂寧郡；又於晉壽置劍閣縣, 屬梁州. 後孝武分梓潼北界立晉壽郡, 統晉壽、白水、邵歡、興安四縣；梓潼郡徙居梓潼, 罷劍閣縣；又別置南漢中郡, 分巴西、梓潼為金山郡. 及安帝時, 又立新巴、汶陽二郡, 又有北新巴、華陽、南陰平、北陰平四郡, 其後又立巴渠、懷安、宋熙、白水、上洛、北上洛、南宕渠、懷漢、新興、安康等十郡.

益州. 案禹貢及舜十二牧俱為梁州之域, 周合梁於雍, 則又為雍州之地. 春秋元命包云：「參伐流為益州, 益之為言阨也.」言其所在之地險阨也, 亦曰疆壤益大, 故以名焉. 始秦惠王滅蜀, 置郡, 以張若為蜀守. 及始皇置三十六郡, 蜀郡之名不改. 漢初有漢中、巴、蜀. 高祖六年, 分蜀置廣漢, 凡為四郡. 武帝開西南夷, 更置犍為、牂柯、越巂、益州四郡, 凡八郡, 遂置益州統焉, 益州蓋始此也. 及後漢, 明帝以新附置永昌郡, 安帝又以諸道置蜀、廣漢、犍為三郡屬國都尉, 及靈帝又以汶江、蠶陵、廣柔三縣立汶山郡. 獻帝初平元年, 劉璋分巴郡立永寧郡. [四二]建安六年, 改永寧為巴東, 以巴郡為巴西, 又立涪陵郡. 二十一年, 劉備分巴郡立固陵郡. 蜀章武元年又改固陵為巴東郡, 巴西郡為巴郡, 又分廣漢立梓潼郡, 分犍為立江陽郡, 以蜀郡屬國為漢嘉郡, 以犍為屬國為朱提郡. 劉禪建興二年, 改益州郡為建寧郡, 廣漢屬國為陰平郡, 分建寧永昌立雲南郡, 分建寧牂柯立興古郡, 分廣漢立東廣漢郡. 魏景元中, 蜀平, 省東廣漢郡. 及武帝泰始二年, 分益州置梁州, 以漢中屬焉. 七年, 又分益州置寧州. 益州統郡八, 縣四十四, 戶十四萬九千三百.

蜀郡秦置. 統縣六, 戶五萬.

成都　廣都　繁　江原　臨邛　郫犍為郡漢置. 統縣五, 戶一萬.

武陽　南安　僰道　資中　牛鞞汶山郡漢置. 統縣八, 戶一萬六千.

汶山　升遷　都安　廣陽　興樂　平康　蠶陵　廣柔漢嘉郡蜀置. 統縣四, 戶一萬三千.

漢嘉　徙陽　嚴道　旄牛江陽郡蜀置. 統縣三, 戶三千一百.

江陽　符　漢安朱提郡蜀置. 統縣五, 戶二千六百.

朱提　南廣　漢陽　南秦　堂狼越巂郡漢置. 統縣五, 戶五萬三千四百.

會無　邛都　卑水　定苲　臺登牂柯郡漢置. 統縣八, 戶一千二百.

萬壽　且蘭　談指[四三]夜郎　毋歛[四四]并渠　鄨　平夷

惠帝之後, 李特僭號於蜀, 稱漢, 益州郡縣皆沒于特. 李雄又分漢嘉、蜀二郡立沈黎、漢原二郡. 是時益州郡縣雖沒李氏, 江左並遙置之. 桓溫滅蜀, 其地復為晉有, 省漢原、沈黎而立南陰平、晉原、寧蜀、始寧四郡焉. 咸安二年, 益州復沒於苻氏. 太元八年, 復為晉有. 隆安二年, 又立晉熙、遂寧、晉寧三郡云.

寧州. 於漢魏為益州之域. 泰始七年, 武帝以益州地廣, 分益州之建寧、興古、雲南、交州之永昌, 合四郡為寧州, 統縣四十五, 戶八萬三千.

雲南郡蜀置. 統縣九, 戶九千二百.

雲平　雲南　梇棟　青蛉　姑復　邪龍　楪榆　遂久　永寧興古郡蜀置. 統縣十一, 戶六千二百.

律高　句町　宛溫　漏臥　毋掇[四五]賁古　滕休　鐔封[四六]漢興　進乘　都□建寧郡蜀置. 統縣十七, 戶二萬九千.

味　昆澤　存□　新定　談槁　母單　同瀨　漏江　牧麻　穀昌　連然　秦臧　雙柏　俞元　修雲　泠丘　滇池永昌郡漢置. 統縣八, 戶三萬八千.

不韋　永壽　比蘇　雍鄉　南涪　巂唐　哀牢　博南

太康三年, 武帝又廢寧州入益州, 立南夷校尉以護之. 太安二年, 惠帝復置寧州, 又分建寧以西七縣別立為益州郡. 永嘉二年, 改益州郡曰晉寧, 分牂柯立平夷、夜郎二郡. [四七]然是時其地再為李特所有. 其後李壽分寧州興古、永昌、雲南、朱提、越巂、河陽六郡為漢州. 咸康四年, 分牂柯、夜郎、朱提、越巂四郡置安州. 八年, 又罷并寧州, 以越巂還屬益州, 省永昌郡焉.

校勘記

[一]崆山訪道　「崆」, 宋本、局本等作「風」, 殿本作「崆」, 今從殿本. 黃帝于崆峒山訪道, 傳自莊子.

[二]義陽　據下「武帝增置」之文及「義陽郡」下之文, 義陽郡又置于晉武帝太康時.

[三]永壽三年戶千六十七萬七千九百六十口五千六百四十八萬六千八百五十六　後漢書郡國志在本志校記中以後簡稱續漢志一注云：「永壽二年, 戶千六百七萬九百六, 口五千六萬六千八百五十六人.」

[四]嗣王之庶子為亭侯　各本無「亭」字, 殿本有. 今從殿本, 與魏志文帝紀合.

[五]男邑四百戶地方四十里　校文：上載侯伯子封地皆有大國次國之分, 不應男國無區別. 御覽一九九引魏志咸熙元年晉王奏建五等, 男地方三十五里, 邑四百戶；次國男地方二十五里, 邑二百戶. 則知男國本亦分大次, 此志蓋有脫文.

[六]位望隆于牧伯　「隆」, 各本作「降」, 宋本作「隆」, 今從宋本.

[七]縣一百戶四十七萬五千七百　下所列為縣九十九, 戶四十九萬二千四百. 兩數不合, 各州頗有此類情況, 以後不具校.

[八]有博浪長沙張良擊秦始皇處　畢沅晉書地理志新補正以下簡稱畢校謂遍檢諸地志, 皆云博浪沙在陽武. 疑此十二字注本在「陽武」下, 錯簡入卷縣耳.

[九]分京兆南部置　「部」, 各本作「郡」, 宋本作「部」, 今從宋本.

[一０]汾陽公國相　畢校及方愷新校晉書地理志以後簡稱方校均謂「汾陽」當作「汾陰」. 按：「公國相」, 各本作「公相國」, 「相國」二字誤倒, 宋本不誤, 今從宋本.

[一一]清泉　考異：本「清淵」, 避唐諱改.

[一二]大戚　考異：大戚即廣戚, 隋避煬帝諱改.

[一三]兗端也　「端」, 各本作「瑞」, 今從宋本作「端」.

[一四]魏武帝封　考異：袁廷檮曰, 「武帝」當作「元帝」, 即常道鄉公也. 晉受禪, 封為陳留王.

[一五]濟陰郡　原作「濟陽郡」. 考異：漢無濟陽郡, 蓋「濟陰」之誤. 卞壺傳濟陰冤句人, 宋書州郡志於城武、離狐二縣並云晉太康地志屬濟陰. 按：左傳隱公七年杜注及郤詵傳並可證. 今據改.

[一六]宛句　卞壺傳作「冤句」, 漢書地理志在本志校記中以後簡稱漢志上、續漢志三、宋書州郡志在本志校記中以後簡稱宋志一、魏書地形志在本志校記中以後簡稱後魏志二、隋書地理志在本志校記中以後簡稱隋志中並作「冤句」.

[一七]湖陸　原作「陸湖」. 舉正：當作「湖陸」, 見左傳襄公十九年杜注. 斠注：水經濟水、泗水注亦作「湖陸」. 按：漢志上、續漢志三謂本曰湖陵, 莽改湖陸. 今據乙正.

[一八]烏下聚　馬與龍晉書地理志注後簡稱馬校：「烏」當作「嶲」. 續漢志三作「嶲下聚」, 劉昭注引左傳僖公二十六年杜注作「嶲下」.

[一九]南城　原作「南武城」. 考異：景獻羊皇后、惠羊皇后、羊祜傳、宋書羊欣、羊元保傳並云泰山南城人, 宋、齊、隋志皆稱南城, 惟晉志多一「武」字, 殆因下文有「南武陽」而衍一「武」字. 按：錢說是, 今據刪.

[二０]牟　原作「東牟」. 考異：「東」字衍. 漢志上、續漢志三泰山郡有牟縣, 即春秋牟國, 與東萊之東牟非一地. 羊祜傳詔以泰山之南武陽、牟、南城、梁父、平陽為南城郡, 是晉時已名牟縣也. 按：宋志一、左傳桓公十五年注「泰山牟縣」, 均亦無「東」字, 今據刪.

[二一]長平　馬校：縣已見前潁川郡, 此誤複出.

[二二]竺邑　方校：武陔傳, 「沛國竹邑人」, 此作「竺邑」, 似誤. 斠注：魏志明紀、胡質傳引虞預晉書、宋書州郡志、水經睢水注引李奇說皆作「竹邑」. 竺邑即竹邑, 本漢縣, 有竹邑侯張壽碑. 按：漢志上、續漢志二、後漢書明八王傳、吳志薛綜傳、隋志下彭城郡符離下注並作「竹」.

[二三]蕃　各本作「番」, 今從宋本作「蕃」, 與漢志下、續漢志二合.

[二四]縣八十三　「三」, 各本作「二」, 今從殿本作「三」, 與實領縣數合.

[二五]易城　漢志上、續漢志二、後魏志上及後漢書劉虞傳並無「城」字.

[二六]戶一萬八千一百　「八千」, 各本作「六千」, 今從殿本作「八千」, 與統計戶數相符.

[二七]陰氣雍閼也　「陰」下原有「陽」字. 斠注：類聚六、御覽一六四引太康地記均無「陽」字. 按：無「陽」字是, 今據刪.

[二八]始平郡泰始二年置　「二」, 各本作「三」, 今從宋本作「二」, 與宋志三合.

[二九]徙都　疑此二字因涉下文「徙都長安」而誤衍.

[三０]李閏　姚萇載記、魏書安定王燮傳皆作「李潤」.

[三一]避文帝諱改也　「文」, 原誤作「景」, 今改正.

[三二]冥安　「冥」原作「宜」. 畢校：應作「冥安」, 元和郡縣志以縣界冥水為名. 按：畢說是, 今據改. 下同.

[三三]深泉　考異：「淵泉」作「深泉」, 避唐諱.

[三四]張駿分武威武興西平張掖酒泉建康西海西郡湟河晉興廣武合十一郡為涼州　原缺「西海」, 「廣武」誤作「須武」, 今據後魏書張駿傳補改.

[三五]敦煌晉昌高昌西域都護戊己校尉玉門大護軍三郡三營為沙州　原缺「高昌」, 「戊己」誤作「張茂以」, 今據後魏書張駿傳增改.

[三六]晉復為天水　「晉」當作「魏」. 魏時有天水郡, 見三國志姜維傳及注、楊阜傳、曹真傳、張既傳、閻溫傳.

[三七]平廣　考異：宋志, 「平武, 蜀立, 本曰廣武, 晉武帝太康元年更名」. 此志作「平廣」, 誤. 按：廣武見蜀志廖化傳；晉改平武, 又見元和郡縣志.

[三八]及獻帝初平六年　趙一清水經注釋三三：全祖望謂初平只四年, 無六年, 當作元年.

[三九]縣四十四　各本作「縣三十三」, 今從殿本作「縣四十四」, 與統計實數合.

[四０]蜀置　畢校：譙周巴記, 建安六年劉璋分巴郡墊江以上為巴西郡. 據此, 則巴西郡劉璋時分置.

[四一]魚復　各本作「魚腹」, 今從宋本作「魚復」. 漢志上、續漢志五、華陽國志一、後漢書張堪傳、蜀志先主傳並作「魚復」.

[四二]初平元年劉璋分巴郡立永寧郡　考異：劉焉以興平元年卒, 子璋始為益州牧, 則初平元年璋尚未牧益州, 「初平」當為「興平」之訛.

[四三]談指　原作「指談」. 斠注：兩漢志、華陽國志四並作「談指」. 按：漢書昭帝紀、前漢紀十六亦作「談指」. 今據乙正.

[四四]毋歛　原作「毋劍」. 斠注：兩漢志、宋志、華陽國志四、水經溫水注皆作「毋歛」. 按：「劍」乃誤字, 今改.

[四五]毋掇　漢志上「掇」作「棳」, 師古曰其字從木. 水經溫水注亦作「毋棳」.

[四六]鐔封　「鐔」, 各本作「鐸」. 宋本及音義作「鐔」, 今從宋本. 與漢志上、續漢志五、宋志四、華陽國志四、水經溫水注合.

[四七]永嘉二年至夜郎二郡　王遜傳：「元帝加遜安南將軍, 刺史如故. 遜表請改分牂牁為平夷郡, 分建寧為夜郎郡, 改益州為晉寧郡, 事皆施行.」與此志不同.

晉書卷十五 志第五

地理下

青州　徐州　荊州　揚州　交州　廣州

青州. 案禹貢為海岱之地, 舜置十二牧, 則其一也. 舜以青州越海, 又分為營州, 則遼東本為青州矣. 周禮：「正東曰青州.」蓋取土居少陽, 其色為青, 故以名也. 春秋元命包云：「虛危流為青州.」漢武帝置十三州, 因舊名, 歷後漢至晉不改. 州統郡國六, 縣三十七, 戶五萬三千. 齊國秦置郡, 漢以為國. 景帝以為北海郡. [一]統縣五, 戶一萬四千.

臨淄　西安有棘里亭. 　東安平女水出東北. 　廣饒　昌國樂毅所封. 濟南郡漢置. 統縣五, 戶五千. 或云魏平蜀, 徙其豪將家於濟河北, 故改為濟岷郡. 而太康地理志無此郡名, 未之詳.

平壽古國. 寒浞封此. 　下密有三石祠. 　膠東侯國. 　即墨有天山祠. 　祝阿樂安國漢置. 統縣八, 戶一萬一千.

高苑　臨濟有蚩尤祠. 　博昌有薄姑祠. 　利益侯相. 　蓼城侯國. 　鄒　壽光古斟灌氏所封國. 　東朝陽城陽郡漢置, 屬北海, 自魏至晉, 分北海而立焉. 郡統縣十, 戶一萬二千.

莒故莒子國. 　姑幕古薄姑氏國. 　諸　淳于故淳于公國. 　東武　高密漢改為郡. [二]壯武　黔陬　平昌　昌安東萊國漢置郡. 統縣六, 戶六千五百.

掖侯相. 　當利侯國. 　盧鄉　曲城　黃有萊山、松林萊君祠. 　□侯國. 有百支萊王祠. [三]長廣郡咸寧三年置. 統縣三, 戶四千五百.

不其侯國. 　長廣　挺

惠帝元康十年, [四]又置平昌郡. 又分城陽之黔陬、壯武、淳于、昌安、高密、平昌、營陵、安丘、大、劇、臨朐十一縣為高密國. [五]自永嘉喪亂, 青州淪沒石氏. 東萊人曹嶷為刺史, 造廣固城, 後為石季龍所滅. 季龍末, 遼西段龕自號齊王, 據青州. 慕容恪滅趙, 克青州. 苻氏平燕, 盡有其地. 及苻氏敗後, 刺史苻朗以州降. 朝廷置幽州, 以別駕辟閭渾為刺史, 鎮廣固. 隆安四年, 為慕容德所滅, 遂都之, 是為南燕, 復改為青州. 德以并州牧鎮陰平, 幽州刺史鎮發干, 徐州刺史鎮莒城, 青州刺史鎮東萊, 兗州刺史鎮梁父. 慕容超移青州於東萊郡, 後為劉裕所滅, 留長史羊穆之為青州刺史, 築東陽城而居之. 自元帝渡江, 於廣陵僑置青州. 至是始置北青州, 鎮東陽城, 以僑立州為南青州. 而後省南青州, 而北青州直曰青州.

徐州. 案禹貢海岱及淮之地, 舜十二牧, 則其一也. 於周入青州之域. 春秋元命包云：「天氐流為徐州.」蓋取舒緩之義, 或云因徐丘以立名. 秦兼天下, 以置泗水、薛、琅邪三郡. 楚漢之際, 分置東陽郡. 漢又分置東海郡, 改泗水為沛, 改薛為魯, 分沛置楚國, 以東陽屬吳國. 景帝改吳為江都, 武帝分沛、東陽置臨淮郡, 改江都為廣陵. 及置十三州, 以其地為徐州, 統楚國及東海、琅邪、臨淮、廣陵四郡. 宣帝改楚為彭城郡, 後漢改為彭城國, 以沛郡之廣戚縣來屬, 改臨淮為下邳國. 及太康元年, 復分下邳屬縣在淮南者置臨淮郡, 分琅邪置東莞郡. 州凡領郡國七, 縣六十一, 戶八萬一千二十一. 彭城國漢以為郡. 統縣七, 戶四千一百二十一.

彭城故殷伯太彭國. 　留張良所封. 　廣戚　傅陽　武原　呂　梧下邳國漢置為臨淮郡. 統縣七, 戶七千五百.

下邳葛嶧山在西, 古嶧陽也. 韓信為楚王, 都之. 　淩　良城侯相. 　睢陵　夏丘　取慮　僮東海郡漢置. 統縣十二, 戶一萬一千一百.

郯故郯子國. 　祝其羽山在縣之西. 　朐　襄賁　利城　贛榆　厚丘[六]蘭陵　承　昌慮　合　鄉　戚琅邪國秦置郡. 統縣九, 戶二萬九千五百.

開陽侯相. 　臨沂　陽都　繒　即丘　華　費魯季氏邑. 　東安　蒙陰山在西南. 東莞郡太康中置. 統縣八, 戶一萬.

東莞故魯鄆邑. 　朱虛　營陵尚父呂望所封. 　安丘故莒渠丘父封邑. 　蓋　臨朐有海水祠. 　劇　廣廣陵郡漢置. 統縣八, 戶八千八百.

淮陰　射陽　輿　海陵[七]有江海會祠. 　廣陵　鹽瀆　淮浦　江都有江水祠. 臨淮郡漢置, 章帝以合下邳, 太康元年復立. 統縣十, 戶一萬.

盱眙　東陽　高山　贅其　潘旌　高郵　淮陵　司吾　下相　徐

太康十年, 以青州城陽郡之莒、姑幕、諸、東武四縣屬東莞. 元康元年, 分東海置蘭陵郡. 七年, 又分東莞置東安郡, 分臨淮置淮陵郡, 以堂邑置堂邑郡. 永嘉之亂, 臨淮、淮陵並淪沒石氏. 元帝渡江之後, 徐州所得惟半, 乃僑置淮陽、陽平、濟陰、北濟陰四郡. 又琅邪國人隨帝過江者, 遂置懷德縣及琅邪郡以統之. 是時, 幽、冀、青、并、兗五州及徐州之淮北流人相帥過江淮, 帝並僑立郡縣以司牧之. 割吳郡之海虞北境, 立郯、朐、利城、祝其、厚丘、西隰、襄賁七縣, 寄居曲阿, 以江乘置南東海、南琅邪、南東平、南蘭陵等郡, 分武進立臨淮、淮陵、南彭城等郡, 屬南徐州, 又置頓丘郡屬北徐州. 明帝又立南沛、南清河、南下邳、南東莞、南平昌、南濟陰、南濮陽、南太平、[八]南泰山、南濟陽、南魯等郡, 以屬徐、兗二州, 初或居江南, 或居江北, 或以兗州領州. 郗鑒都督青兗二州諸軍事、兗州刺史, 加領徐州刺史, 鎮廣陵. 蘇峻平後, 自廣陵還鎮京口. 又於漢故九江郡界置鍾離郡, 屬南徐州, 江北又僑立幽、冀、青、并四州. 穆帝時, 移南東海七縣出居京口. 義熙七年, 始分淮北為北徐州, 淮南但為徐州, 統彭城、沛、下邳、蘭陵、東莞、東安、琅邪、淮陽、陽平、濟陰、北濟陰十一郡, 以盱眙立盱眙郡, 統考城、直瀆、陽城三縣, 又分廣陵界置海陵、山陽二郡. 後又以幽冀合徐州, 青并合兗州. [九]

荊州. 案禹貢荊及衡陽之地, 舜置十二牧, 則其一也. 周禮：「正南曰荊州.」春秋元命包云：「軫星散為荊州.」荊, 強也, 言其氣躁強. 亦曰警也, 言南蠻數為寇逆, 其人有道後服, 無道先強, 常警備也. 又云取名於荊山. 六國時, 其地為楚. 及秦, 取楚鄢郢為南郡, 又取巫中地為黔中郡, 以楚之漢北立南陽郡, 滅楚之後, 分黔中為長沙郡. 漢高祖分長沙為桂陽郡, 改黔中為武陵郡, 分南郡為江夏郡. 武帝又分長沙為零陵郡. 及置十三州, 因舊名為荊州, 統南郡、南陽、零陵、桂陽、武陵、長沙、江夏七郡. 後漢獻帝建安十三年, 魏武盡得荊州之地, 分南郡以北立襄陽郡, 又分南陽西界立南鄉郡, 分枝江以西立臨江郡. 及敗於赤壁, 南郡以南屬吳, 吳後遂與蜀分荊州. 於是南郡、零陵、武陵以西為蜀, 江夏、桂陽、長沙三郡為吳, 南陽、襄陽、南鄉三郡為魏. 而荊州之名, 南北雙立. 蜀分南郡, 立宜都郡, 劉備沒後, 宜都、武陵、零陵、南郡四郡之地悉復屬吳. 魏文帝以漢中遺黎立魏興、新城二郡, 明帝分新城立上庸郡. 孫權分江夏立武昌郡, 又分蒼梧立臨賀郡, 分長沙立衡陽、湘東二郡. 孫休分武陵立天門郡, 分宜都立建平郡. 孫皓分零陵立始安郡, 分桂陽立始興郡, 又分零陵立邵陵郡, 分長沙立安成郡. 荊州統南郡、武昌、武陵、宜都、建平、天門、長沙、零陵、桂陽、衡陽、湘東、邵陵、臨賀、始興、始安十五郡, 其南陽、江夏、襄陽、南鄉、魏興、新城、上庸七郡屬魏之荊州. 及武帝平吳, 分南郡為南平郡, 分南陽立義陽郡, 改南鄉為順陽郡, 又以始興、始安、臨賀三郡屬廣州, 以揚州之安成郡來屬. 州統郡二十二, 縣一百六十九, [一０]戶三十五萬七千五百四十八. 江夏郡漢置. 統縣七, 戶二萬四千.

安陸橫尾山在東北, 古之陪尾山. 　雲杜故雲子國. 　曲陵　平春　鄳　竟陵章山在東北, 古之內方山. 　南新市南郡漢置. 統縣十一, [一一]戶五萬五千.

江陵故楚都. 　編有雲夢官. 　當陽　華容　鄀故鄀子國. 　枝江故羅國. 　旌陽　州陵楚嬖人州侯所邑. 監利　松滋　石首襄陽郡魏置. 統縣八, 戶二萬二千七百.

宜城故鄢也. 　中廬　臨沮荊山在東北. 　□　襄陽侯相. 　山都　鄧城　鄾南陽國秦置郡. 統縣十四, 戶二萬四千四百.

宛　西鄂侯相. 　雉　魯陽公國相. 　犨　淯陽公國相. 博望公國相. 　堵陽　葉侯相. 有長城山, 號曰方城. 　舞陰公國相. 　比陽公國相. 　涅陽　冠軍　酈順陽郡太康中置. 統縣八, 戶二萬一百.

酇　順陽　南鄉　丹水　武當侯相. 　陰　筑陽　析義陽郡太康中置. 統縣十二, 戶一萬九千.

新野侯相. 　穰　鄧故鄧侯國. 　蔡陽　隨故隨國. 　安昌　棘陽　厥西　平氏桐柏山在南. [一二]義陽　平林　朝陽新城郡魏置. 統縣四, 戶一萬五千二百.

房陵　綏陽[一三]昌魏　沶鄉魏興郡魏置. 統縣六, 戶一萬二千.

晉興[一四]安康　西城　錫　長利　洵陽上庸郡魏置. 統縣六, 戶一萬一千四百四十八.

上庸侯相. 　安富　北巫　武陵　上廉　微陽建平郡吳、晉各有建平郡, 太康元年合. 統縣八, 戶一萬三千二百.

巫　北井　秦昌　信陵　興山　建始　秭歸故楚子國. 　沙渠宜都郡吳置. 統縣三, 戶八千七百.

夷陵　夷道　佷山南平郡吳置, 以為南郡, 太康元年改曰南平. 統縣四, 戶七千.

作唐　孱陵　南安　江安武陵郡漢置. 統縣十, 戶一萬四千.

臨沅　龍陽　漢壽　沅陵　黚陽　酉陽　鐔城　沅南　遷陵　舞陽天門郡吳置. 統縣五, 戶三千一百.

零陽　漊中　充　臨澧　澧陽長沙郡漢置. 統縣十, 戶三萬三千.

臨湘　攸　下雋　醴陵　劉陽　建寧　吳昌　羅　蒲沂　巴陵衡陽郡吳置, 故屬長沙. 統縣九, 戶二萬三千.

湘鄉　重安　湘南　湘西　烝陽　衡山　連道　新康　益陽湘東郡吳置, 故屬長沙. 統縣七, 戶一萬九千五百.

酃　茶陵　臨烝　利陽　陰山　新平　新寧零陵郡漢置. [一五]統縣十一, 戶二萬五千一百.

泉陵有香茅, 云古貢之以縮酒　祁陽　零陵　營浦　洮陽　永昌　觀陽　營道　舂陵[一六]泠道　應陽東界有鼻墟, 云象所封. 邵陵郡吳置. 統縣六, 戶一萬二千.

邵陵　都梁　夫夷　建興　邵陽　高平桂陽郡漢置. 統縣六, 戶一萬一千三百.

郴項羽封義帝之邑. 　耒陽　便　臨武　晉寧　南平武昌郡吳置. 統縣七, 戶一萬四千八百.

武昌故東鄂也. 楚子熊渠封中子紅於此. 　柴桑有湓口關. 　陽新　沙羨有夏口, 對沔口, 有津. 　沙陽　鄂有新興、馬頭鐵官. 　官陵安成郡吳置. 統縣七, 戶三千.

平都　宜春　新諭　永新　安復　萍鄉　廣興

惠帝分桂陽、武昌、安成三郡立江州, 以新城、魏興、上庸三郡屬梁州, 又分義陽立隨郡, 分南陽立新野郡, 分江夏立竟陵郡. 懷帝又分長沙、衡陽、湘東、零陵、邵陵、桂陽及廣州之始安、始興、臨賀九郡置湘州. 時蜀亂, 又割南郡之華容、州陵、監利三縣別立豐都, 合四縣置成都郡, 為成都王穎國, 居華容縣. 愍帝建興中, 併還南郡, 亦併豐都於監利. 元帝渡江, 又僑立新興、南河東二郡. 穆帝時, 又分零陵立營陽郡, 以義陽流人在南郡者立為義陽郡. 又以廣州之臨賀、始興、始安三郡及江州之桂陽, 益州之巴東, 合五郡來屬, 以長沙、衡陽、湘東、零陵、邵陵、營陽六郡屬湘州. 桓溫又分南郡立武寧郡. [一七]安帝又僑立南義陽、東義陽、長寧三郡. 義熙十三年, 省湘州, 長沙、衡陽、湘東、零陵、邵陵、營陽還入荊州.

揚州. 案禹貢淮海之地, 舜置十二牧, 則其一也. 周禮：「東南曰揚州.」春秋元命包云：「牽牛流為揚州, 分為越國.」以為江南之氣躁勁, 厥性輕揚. 亦曰, 州界多水, 水波揚也. 於古則荒服之國, 戰國時其地為楚分. 秦始皇并天下, 以置鄣、會稽、九江三郡. 項羽封英布為九江王, 盡有其地. 漢改九江曰淮南, 即封布為淮南王. 六年, 分淮南置豫章郡. 十一年, 布誅, 立皇子長為淮南王, 封劉濞為吳王, 二國盡得揚州之地. 文帝十六年, 分淮南立廬江、衡山二郡. 景帝四年, 封皇子非為江都王, 并得鄣、會稽郡, 而不得豫章. 武帝改江都曰廣陵, 封皇子胥為王而以屬徐州. 元封二年, 改鄣曰丹楊, 改淮南復為九江. 後漢順帝分會稽立吳郡, 揚州統會稽、丹楊、吳、豫章、九江、廬江六郡, 省六安并廬江郡. 獻帝興平中, 孫策分豫章立廬陵郡. 孫權又分豫章立鄱陽郡, 分丹楊立新都郡. 孫亮又分豫章立臨川郡, 分會稽立臨海郡. 孫休又分會稽立建安郡. 孫皓分會稽立東陽郡, 分吳立吳興郡, 分豫章、廬陵、長沙立安成郡, 分廬陵立廬陵南部都尉, [一八]揚州統丹楊、吳、會稽、吳興、新都、東陽、臨海、建安、豫章、鄱陽、臨川、安成、廬陵南部十四郡. 江西廬江、九江之地, 自合肥之北至壽春悉屬魏. 及晉平吳, 以安成屬荊州, 分丹楊之宣城、宛陵、陵陽、安吳、涇、廣德、寧國、懷安、石城、臨城、春穀十一縣立宣城郡, 理宛陵, 改新都曰新安郡, 改廬陵南部為南康郡, 分建安立晉安郡, 又分丹楊立毗陵郡. 揚州合統郡十八, 縣一百七十三, 戶三十一萬一千四百. 丹楊郡漢置. 統縣十一, 戶五萬一千五百.

建鄴本秣陵, 孫氏改為建業. 武帝平吳, 以為秣陵. 太康三年, 分秣陵北為建鄴, 改「業」為「鄴」. 　江寧太康二年, 分建鄴置. 　丹楊丹楊山多赤柳, 在西也. 　于湖　蕪湖　永世　溧陽溧水所出. 　江乘　句容有茅山. 　湖熟　秣陵宣城郡太康二年置. 統縣十一, 戶二萬三千五百.

宛陵侯相. 彭澤聚在西南. 　宣城　陵陽淮水出東北入江. 仙人陵陽子明所居. 　安吳　臨城　石城　涇　春穀孝武改春為陽. 　廣德　寧國　懷安淮南郡秦置九江郡. 漢以為淮南國, 漢武帝置為九江郡. 武帝改為淮南郡. 統縣十六, 戶三萬三千四百.

壽春　成德　下蔡　義城　西曲陽　平阿有塗山. 　歷陽　全椒　阜陵漢明帝時淪為麻湖. 　鍾離故州來邑. 　合肥　逡遒　陰陵　當塗古塗山國. 　東城　烏江廬江郡漢置. 統縣十, 戶四千二百.

陽泉　舒故國, 有桐鄉. 　灊天柱山在南, 有祠. 　皖　尋陽　居巢桀死於此. 　臨湖　襄安　龍舒　六故六國. 毗陵郡吳分會稽無錫已西為屯田, 置典農校尉. 太康二年, 省校尉為毗陵郡. 統縣七, 戶一萬二千.

丹徒故朱方. 　曲阿故雲陽. 　武進　延陵　毗陵　既陽　無錫有磨山、[一九]春申君祠. 吳郡漢置. 統縣十一, 戶二萬五千.

吳故國. 具區在西. 　嘉興　海鹽　鹽官　錢唐武林山, 武林水所出. 　富陽　桐廬　建德　壽昌海虞　婁吳興郡吳置. 統縣十, 戶二萬四千.

烏程　臨安　餘杭　武康故防風氏國. 　東遷　於潛有潛水. 　故鄣　安吉　原鄉　長城會稽郡秦置. 統縣十, 戶三萬.

山陰會稽山在南, 上有禹冢. 　上虞有仇亭, 舜避丹朱於此地. 　餘姚有句餘山在南. 　句章　鄞有鮚埼亭. 　鄮始寧　剡　永興　諸暨東陽郡吳置. 統縣九, 戶一萬二千.

長山有赤松子廟. 　永康　烏傷　吳寧　太末　信安　豐安　定陽　遂昌新安郡吳置. 統縣六, 戶五千.

始新　遂安　黝[二０]歙　海寧　黎陽臨海郡吳置. 統縣八, 戶一萬八千.

章安　臨海　始豐　永寧　寧海　松陽　安固　橫陽建安郡故秦閩中郡, 漢高帝五年以立閩越王. 及武帝滅之, 徙其人, 名為東冶, 又更名東城. 後漢改為候官都尉, 及吳置建安郡. 統縣七, 戶四千三百.

建安　吳興　東平　建陽　將樂　邵武　延平晉安郡太康三年置. 統縣八, 戶四千三百.

原豐　新羅　宛平　同安　候官　羅江　晉安　溫麻豫章郡漢置. 統縣十六, 戶三萬五千.

南昌　海昏　新淦　建城　望蔡　永修　建昌　吳平　豫章　彭澤　艾　康樂　豐城新吳　宜豐　鍾陵臨川郡吳置. 統縣十, 戶八千五百.

臨汝　西豐　南城　東興　南豐　永成　宜黃　安浦　西寧　新建鄱陽郡吳置. 統縣八, 戶六千一百.

廣晉　鄱陽　樂安　餘汗　鄡陽　歷陵　葛陽　晉興廬陵郡吳置. 統縣十, 戶一萬二千二百.

西昌　高昌　石陽　巴丘　南野　東昌　遂興　吉陽　興平　陽豐南康郡太康三年置. 統縣五, 戶一千四百.

贛　雩都　平固　南康　揭陽[二一]

惠帝元康元年, 有司奏, 荊、揚二州疆土廣遠, 統理尤難, 於是割揚州之豫章、鄱陽、廬陵、臨川、南康、建安、晉安, 荊州之武昌、桂陽、安成, 合十郡, 因江水之名而置江州. 永興元年, 分廬江之尋陽、武昌之柴桑二縣置尋陽郡, 屬江州, 分淮南之烏江、歷陽二縣置歷陽郡. 又以周□創義討石冰, 割吳興之陽羨并長城縣之北鄉置義鄉、國山、臨津并陽羨四縣, 又分丹楊之永世置平陵及永世, 凡六縣, 立義興郡, 以表□之功, 並屬揚州. 又以毗陵郡封東海王世子毗, 避毗諱, 改為晉陵. 懷帝永嘉元年, 又以豫章之彭澤縣屬尋陽郡. 愍帝立, 避帝諱改建鄴為建康. 元帝渡江, 建都揚州, 改丹楊太守為尹, 江州又置新蔡郡. 尋陽郡又置九江、上甲二縣, 尋又省九江縣入尋陽. 是時司、冀、雍、涼、青、并、兗、豫、幽、平諸州皆淪沒, 江南所得但有揚、荊、湘、江、梁、益、交、廣, 其徐州則有過半, 豫州惟得譙城而已. 明帝太寧元年, 分臨海立永嘉郡, 統永寧、安固、松陽、橫陽等四縣, 而揚州統丹楊、吳郡、吳興、新安、東陽、臨海、永嘉、宣城、義興、晉陵十一郡. [二二]

自中原亂離, 遺黎南渡, 並僑置牧司在廣陵, 丹徒南城, 非舊土也. 及胡寇南侵, 淮南百姓皆渡江. 成帝初, 蘇峻、祖約為亂於江淮, 胡寇又大至, 百姓南渡者轉多, 乃於江南僑立淮南郡及諸縣, 又於尋陽僑置松滋郡, 遙隸揚州. 咸康四年, 僑置魏郡、廣川、高陽、堂邑等諸郡, 并所統縣並寄居京邑, 改陵陽為廣陽. 孝武寧康二年, 又分永嘉郡之永寧縣置樂成縣. 是時上黨百姓南渡, 僑立上黨郡為四縣, 寄居蕪湖. 尋又省上黨郡為縣, 又罷襄城郡為繁昌縣, 並以屬淮南. 安帝義熙八年, 省尋陽縣入柴桑縣, 柴桑仍為郡, 後又省上甲縣入彭澤縣. 舊江州督荊州之竟陵郡, 及何無忌為刺史, 表以竟陵去州遼遠, 去江陵三百里, 荊州所立綏安郡人戶入境, 欲資此郡助江濱戍防, 以竟陵郡還荊州. 又司州之弘農、揚州之松滋二郡寄在尋陽, 人戶雜居, 並宜建督. 安帝從之. 後又省松滋郡為松滋縣, 弘農郡為弘農縣, 並屬尋陽郡.

交州. 案禹貢揚州之域, 是為南越之土. 秦始皇既略定揚越, 以謫戍卒五十萬人守五嶺. 自北徂南, 入越之道, 必由嶺嶠, 時有五處, 故曰五嶺. 後使任囂、趙他攻越, 略取陸梁地, 遂定南越, 以為桂林、南海、象等三郡, 非三十六郡之限, 乃置南海尉以典之, 所謂東南一尉也. 漢初, 以嶺南三郡及長沙、豫章封吳芮為長沙王. 十一年, 以南武侯織為南海王. 陸賈使還, 拜趙他為南越王, 割長沙之南三郡以封之. 武帝元鼎六年, 討平呂嘉, 以其地為南海、蒼梧、鬱林、合浦、日南、九真、交阯七郡, 蓋秦時三郡之地. 元封中, 又置儋耳、珠崖二郡, 置交阯刺史以督之. 昭帝始元五年, [二三]罷儋耳并珠崖. 元帝初元三年, [二四]又罷珠崖郡. 後漢馬援平定交部, 始調立城郭置井邑. 順帝永和九年, [二五]交阯太守周敞求立為州, 朝議不許, 即拜敞為交阯刺史. 桓帝分立高興郡, 靈帝改曰高涼. 建安八年, 張津為刺史, 士燮為交阯太守, 共表立為州, 乃拜津為交州牧. 十五年, 移居番禺. 詔以邊州使持節, 郡給鼓吹, 以重城鎮, 加以九錫六佾之舞. 吳黃武五年, 割南海、蒼梧, 鬱林三郡立廣州[二六], 交阯、日南、九真、合浦四郡為交州. 戴良為刺史, 值亂不得入, 呂岱擊平之, 復還并交部. 赤烏五年, 復置珠崖郡. 永安七年, 復以前三郡立廣州. 及孫皓, 又立新昌、武平、九德三郡. 蜀以李恢為建寧太守, 遙領交州刺史. 晉平蜀, 以蜀建寧太守霍弋遙領交州, 得以便宜選用長吏. 平吳後, 省珠崖入合浦. 交州統郡七, 縣五十三, 戶二萬五千六百. 合浦郡漢置. 統縣六, 戶二千.

合浦　南平　蕩昌　徐聞　毒質　珠官交阯郡漢置. 統縣十四, 戶一萬二千.

龍編　苟□　望海　□□　西于　武寧　朱鳶　曲昜　交興　北帶　稽徐　安定　南定　海平新昌郡吳置. 統縣六, 戶三千.

麋泠婦人徵側為主處, 馬援平之. 　嘉寧　吳定　封山　臨西　西道武平郡吳置. 統縣七, 戶五千.

武寧　武興　進山　根寧　安武　扶安　封溪九真郡漢置. 統縣七, 戶三千.

胥浦　移風　津梧　建初　常樂　扶樂　松原九德郡吳置, 周時越常氏地. 統縣八, 無戶.

九德　咸驩　南陵　陽遂　扶苓　曲胥　浦陽　都洨日南郡秦置象郡, 漢武帝改名焉. 統縣五, 戶六百.

象林自此南有四國, 其人皆云漢人子孫. 今有銅柱, 亦是漢置此為界. 貢金供稅也. 　盧容象郡所居. 　朱吾　西卷　比景

廣州. 案禹貢揚州之域, 秦末趙他所據之地. 及漢武帝, 以其地為交阯郡. 至吳黃武五年, 分交州之南海、蒼梧、鬱林、高梁四郡立為廣州, 俄復舊. 永安六年, 復分交州置廣州, 分合浦立合浦北部, 以都尉領之. 孫皓分鬱林立桂林郡. 及太康中, 吳平, 遂以荊州、始安、始興、臨賀三郡來屬. 合統郡十, 縣六十八, 戶四萬三千一百二十. 南海郡秦置. 統縣六, 戶九千五百.

番禺　四會　增城　博羅　龍川　平夷臨賀郡吳置. 統縣六, 戶二千五百.

臨賀　謝沐　馮乘　封陽　興安　富川始安郡吳置. 統縣七, 戶六千.

始安　始陽　平樂　荔浦　常安　熙平　永豐始興郡吳置. 統縣七, 戶五千.

曲江　桂陽　始興　含洭　湞陽　中宿　陽山蒼梧郡漢置. 統縣十二, 戶七千七百.

廣信　端溪　高要　建陵　新寧　猛陵　鄣平　農城　元谿　臨允　都羅　武城鬱林郡秦置桂林郡, [二七]漢武帝更名. 統縣九, 戶六千.

布山　阿林[二八]新邑　晉平　始建　鬱平　領方　武熙　安廣桂林郡吳置. 統縣八, 戶二千.

潭中　武豐　粟平　羊平　龍剛　夾陽　武城　軍騰高涼郡吳置. 統縣三, 戶二千.

安寧　高涼　思平高興郡吳置. 統縣五, 戶一千二百.

廣化　海安　化平　黃陽[二九]西平寧浦郡吳置. 統縣五, 戶一千二百二十.

寧浦　連道[三０]吳安　昌平[三一]平山

武帝後省高興郡. 懷帝永嘉元年, 又以臨賀、始興、始安三郡凡二十縣為湘州. 元帝分鬱林立晉興郡. 成帝分南海立東官郡, 以始興、臨賀二郡還屬荊州. 穆帝分蒼梧立晉康、新寧、永平三郡. 哀帝太和中置新安郡, 安帝分東官立義安郡, 恭帝分南海立新會郡.

校勘記

[一]景帝以為北海郡　馬校：漢志有齊郡, 有北海郡, 續漢志有齊國, 有北海國, 未嘗併改也. 志無北海郡, 此處「景帝以為北海郡」七字殊不連屬. 今合觀下文「濟南郡」諸縣, 知「青州」「齊國」之後原列「北海」「濟南」二郡, 因脫去「北海郡」原文及其屬縣, 惟存平壽、下密、膠東、即墨四縣；又脫去「濟南郡」屬縣, 惟存祝阿一縣. 而此「景帝以為北海郡」七字本「北海郡」下原文僅存未脫. 後之校錄者不加詳察, 漫以平壽等四縣竄入「濟南郡」下, 以此七字竄入「齊國」下. 按：馬說是. 晉有北海郡, 武紀、宗室傳、文六王傳、劉敏傳、石垣傳、王猛傳及左傳莊公元年杜注皆可證.

[二]高密漢改為郡　「郡」, 各本作「都」, 今從宋本作「郡」. 據漢志下, 高密為國. 然後漢書張步傳載張步以張壽為高密太守, 則漢末或新莽曾廢國為郡.

[三]黃有萊山松林萊君祠□侯國有百支萊王祠　「萊君祠」、「百支萊王祠」之「萊」, 各本作「來」；「□」, 各本作「惤」, 今從殿本作「萊」「□」, 與漢志上合.

[四]惠帝元康十年　舉正：元康只九年.

[五]又分城陽之黔陬壯武淳于昌安高密平昌營陵安丘大劇臨朐十一縣為高密國　考異：營陵以下五縣皆隸東莞, 不隸城陽, 恐有脫文. 又東莞有廣縣, 此云「大」者, 疑避隋煬諱改.

[六]厚丘　各本作「原丘」, 殿本作「厚丘」, 今從殿本, 與漢志上、續漢志三、水經沭水注、寰宇記二二合. 下同.

[七]海陵　原作「海陽」. 馬校：「陽」當作「陵」. 左傳哀公十二年杜注有廣陵海陵縣, 是當時作「海陵」. 餘詳清一統志. 按：馬說是, 今據改.

[八]南太平　考異：晉無太平郡, 當是「廣平」之誤. 宋志謂永初郡國有廣平郡. 十駕齋養新錄六：此沿襲隋諱改「廣」為「大」, 後人妄改為「太」耳.

[九]青并合兗州　「青」下原有「州」字. 馬校：「青州」「州」字當衍. 宋志南徐州下云「後又以幽、冀合徐, 青、并合兗」, 即此志所本. 按：馬說是, 今據刪.

[一０]縣一百六十九　「九」, 各本作「七」, 今從殿本, 與所領總數合.

[一一]統縣十一　「一」, 各本作「二」, 今從殿本作「一」, 與所領縣數合.

[一二]厥西平氏　各本以「厥」為一縣, 「西平氏」為一縣. 殿本以「厥西」為一縣, 「平氏」為一縣. 今從殿本. 宋志三引太康地志有「厥西」, 漢志上、續漢志四、元和郡縣志有「平氏」, 「平氏」又見後漢書法雄傳、劉玄傳、魏志宗室傳.

[一三]綏陽　各本作「緩陽」, 今從殿本作「綏陽」, 與宋志三、華陽國志二合.

[一四]晉興　方校：「晉興」當作「興晉」, 見宋志三. 按：羊玄之傳謂玄之封興晉侯, 則晉時仍名「興晉」.

[一五]零陵郡漢置　「漢」, 各本作「吳」, 今從宋本作「漢」, 與漢志上、續漢志四合.

[一六]舂陵　本作「舂陽」. 斠注：宋志、水經湘水注皆作「舂陵」. 按：南齊書州郡志下亦作「舂陵」. 本書易雄傳載雄為舂陵令, 則晉仍名舂陵, 「陽」乃誤字, 今據改.

[一七]桓溫又分南郡立武寧郡　據桓玄傳及宋志三, 立武寧郡乃桓玄.

[一八]分廬陵立廬陵南部都尉　「廬陵」, 各本作「廬江」, 殿本作「廬陵」, 今從殿本, 與元和郡縣志所述合.

[一九]磨山　斠注：漢志作「歷山」, 「歷」「磨」形近致訛. 按：當從漢志上作「歷」. 今無錫之惠山與舜山皆亦名歷山.

[二０]黝　漢志上作「黝」, 顏師古注「字本作『黟』」. 水經漸江水注、宋志一、南齊書州郡志上、吳志賀齊傳、輿地廣記二四字並作「黟」. 王念孫漢書雜志謂當作「黟」, 「黝」乃形近誤.

[二一]揭陽　各本作「揭楊」, 殿本作「揭陽」, 今從殿本, 與宋志二、太平寰宇記一０八合.

[二二]揚州統丹楊至晉陵十一郡　考異：自丹楊至晉陵止十郡, 蓋脫會稽一郡.

[二三]昭帝始元五年　「始元」原誤倒作「元始」, 今乙正.

[二四]元帝初元三年　「初元」原誤倒作「元初」, 今乙正.

[二五]順帝永和九年　斠注：永和終於六年, 疑「九」為「六」之誤.

[二六]割南海蒼梧鬱林三郡立廣州　勞校：廣州篇云南海、蒼梧、鬱林、高梁四郡, 此脫「高梁」二字, 又誤「四」為「三」.

[二七]秦置桂林郡　「桂林郡」原無「林」字, 今據商榷說及漢志下補.

[二八]阿林　各本作「柯林」, 宋本作「阿林」, 今從宋本. 斠注：兩漢志、宋志、水經□水注、御覽八二０引顧微廣州記均作「阿林」.

[二九]黃陽　宋志四：「莫陽令, 晉太康地志有, 屬高興.」元和郡縣補志八亦謂「晉分置莫陽縣」. 馬校：寰宇記謂以莫陽江得名. 疑「黃」為「莫」之誤字.

[三０]連道　宋志四：「興道令, 晉武帝太康元年以合浦北部營之連道立.」馬校：晉縣當曰「興道」.

[三一]昌平　宋志四引太康地記寧浦本名昌平, 武帝太康元年更名. 上文既出寧浦, 「昌平」疑重出. 南齊書州郡志上、隋志下、有寧浦, 無昌平, 亦可證.

晉書卷十六 志第六

律曆上

易曰：「形而上者謂之道, 形而下者謂之器.」夫神道廣大, 妙本於陰陽；形器精微, 義先於律呂. 聖人觀四時之變, 刻玉紀其盈虛, 察五行之聲, 鑄金均其清濁, 所以遂八風而宣九德, 和大樂而成政道. 然金質從革, 侈弇無方；竹體圓虛, 修短利制. 是以神瞽作律, 用寫鍾聲, 乃紀之以三, 平之以六, 成於十二, 天之道也. 又協時日於晷度, 效地氣於灰管, 故陰陽和則景至, 律氣應則灰飛. 灰飛律通, 吹而命之, 則天地之中聲也. 故可以範圍百度, 化成萬品, 則虞書所謂「協時月正日, 同律度量衡」者也. 中聲節以成文, 德音章而和備, 則可以動天地, 感鬼神, 導性情, 移風俗. 協言志於詠歌, 鑒盛衰於治亂, 故君子審聲以知音, 審音以知樂, 審樂以知政, 蓋由茲道. 太史公律書云：「王者制事立物, 法度軌則, [一]一稟於六律. 六律為萬事之本, 其於兵械尤所重焉. 故云望敵知吉凶, 聞聲效勝負, 百王不易之道也.」

及秦氏滅學, 其道浸微. 漢室初興, 丞相張蒼首言音律, 未能審備. 孝武帝創置協律之官, 司馬遷言律呂相生之次詳矣. 及王莽之際, 考論音律, 劉歆條奏, 大率有五：一曰備數, 一、十、百、千、萬也；二曰和聲, 宮、商、角、徵、羽也；三曰審度, 分、寸、尺、丈、引也；四曰嘉量, 籥、合、升、斗、斛也；五曰權衡, 銖、兩、斤、鈞、石也. 班固因而志之. 蔡邕又記建武已後言律呂者, 至司馬紹統採而續之. 漢末天下大亂, 樂工散亡, 器法堙滅. 魏武始獲杜夔, 使定樂器聲調. 夔依當時尺度, 權備典章. 及武帝受命, 遵而不革. 至泰始十年, 光祿大夫荀勖奏造新度, 更鑄律呂. 元康中, 勖子藩嗣其事, 未及成功, 屬永嘉之亂, 中朝典章, 咸沒於石勒. 及元帝南遷, 皇度草昧, 禮容樂器, 掃地皆盡, 雖稍加採掇, 而多所淪胥, 終于恭、安, [二]竟不能備. 今考古律相生之次, 及魏武已後言音律度量者, 以志于篇云.

傳云「十二律, 黃帝之所作也. 使伶倫自大夏之西, 乃之崑崙之陰, 取竹之嶰谷生, 其竅厚均者, 斷兩節間長三寸九分而吹之, 以為黃鍾之宮, 曰含少. 次制十二竹筩, 寫鳳之鳴, 雄鳴為六, 雌鳴亦六, 以比黃鍾之宮, 皆可以生之以定律呂. 則律之始造, 以竹為管, 取其自然圓虛也」. 又云「黃帝作律, 以玉為管, 長尺, 六孔, 為十二月音. 至舜時, 西王母獻昭華之琯, 以玉為之」. 及漢章帝時, 零陵文學奚景於泠道舜祠下得白玉琯. 又武帝太康元年, 汲郡盜發六國時魏襄王冢, 亦得玉律. 則古者又以玉為管矣. 以玉者, 取其體含廉潤也. 而漢平帝時, 王莽又以銅為之. 銅者, 自名也, 所以同天下, 齊風俗也. 為物至精, 不為燥溼寒暑改節, 介然有常, 似士君子之行, 故用焉.

周禮, 太師掌六律、六呂, 以合陰陽之聲. 六律陽聲, 黃鍾、太蔟、姑洗、蕤賓、夷則、無射也；六呂陰聲, 大呂、應鍾、南呂、林鍾、仲呂、夾鍾也. 又有太師則執同律以聽軍聲, 而詔以吉凶. 其典同掌六律六呂之和, [三]以辯天地四方陰陽之聲, 以為樂器, 皆以十有二律而為之數度, 以十有二聲而為之齊量焉.

及周景王將鑄無射, 問律於泠州鳩, 對曰：「夫六, 中之色, 故名之曰黃鍾, [四]所以宣養六氣九德也. 由是第之. 二曰太蔟, 所以金奏贊陽出滯也. 三曰姑洗, 所以羞潔百物, 考神納賓也. 四曰蕤賓, 所以安靜神人, 獻酬交酢也. 五曰夷則, 所以詠歌九德, 平人無貳也. 六曰無射, 所以宣布哲人之令德, 示人軌儀也. 為之六間, 以揚沈伏而黜散越也. 元間大呂, 助宣物也. 二間夾鍾, 出四隙之細也. 三間中呂, 宣中氣也. 四間林鍾, 和展百事, 俾莫不任肅純恪也. 五間南呂, 贊陽秀也. 六間應鍾, 均利器用, 俾應復也.」此皆所以律述時氣效節物也.

及秦始皇焚書蕩覆, 典策缺亡, 諸子璅言時有遺記. 呂不韋春秋言：黃鍾之宮, 律之本也, 下生林鍾, 林鍾上生太蔟, 太蔟下生南呂, 南呂上生姑洗, 姑洗下生應鍾, 應鍾上生蕤賓, 蕤賓下生大呂, 大呂下生夷則, 夷則上生夾鍾, 夾鍾下生無射, 無射上生中呂. 三分所生, 益其一分以上生；三分所生, 去其一分以下生. 後代之言音律者多宗此說.

及漢興, 承秦之弊, 張蒼首治律曆, 頗未能詳. 故孝武帝正樂, 乃置協律之官, 雖律呂清濁之體粗正, 金石高下之音有準, 然徒捃採遺存, 以成一時之制, 而數猶用五.

時淮南王安延致儒博, 亦為律呂. 云黃鍾之律九寸而宮音調, 因而九之, 九九八十一, 故黃鍾之數立焉, 位在子. 林鍾位在未, 其數五十四. 太蔟其數七十二, 南呂之數四十八, 姑洗之數六十四, 應鍾之數四十二, 蕤賓之數五十七, 大呂之數七十六, 夷則之數五十一, 夾鍾之數六十八, 無射之數四十五, 中呂之數六十, 極不生. 以黃鍾為宮, 太蔟為商, 姑洗為角, 林鍾為徵, 南呂為羽. 宮生徵, 徵生商, 商生羽, 羽生角, 角生應鍾, 不比正音, 故為和；[五]應鍾生蕤賓, 不比正音, 故為繆. 日冬至, 音比林鍾浸以濁. 日夏至, 音比黃鍾浸以清. 十二律應二十四時之變. 甲子, 中呂之徵也. 丙子, 夾鍾之羽也. 戊子, 黃鍾之宮也. 庚子, 無射之商也. 壬子, 夷則之角也. 其為音也, 一律而生五音, 十二律而為六十音. 因而六之, 六六三十六, 故三百六十音以當一歲之日. 故律曆之數, 天地之道也.

司馬遷八書言律呂, 粗舉大經, 著於前史. 則以太極元氣函三為一, 而始動於子, 十二律之生, 必所起焉. 於是參一於丑得三, 因而九三之, 舉本位合十辰, 得一萬九千六百八十三, 謂之成數, 以為黃鍾之法. 又參之律於十二辰, 得十七萬七千一百四十七, 謂之該數, 以為黃鍾之實. 實如法而一, 得黃鍾之律長九寸, 十一月冬至之氣應焉. 蓋陰陽合德, 氣鍾於子, 而化生萬物, 則物之生莫不函三. 故十二律空徑三分, 而上下相生, 皆損益以三. 其術則因黃鍾之長九寸, 以下生者倍其實, 三其法；以上生者, 四其實, 三其法. 所以明陽下生陰, 陰上生陽.

起子, 為黃鍾九寸, 一.

丑, 三分之二.

寅, 九分之八.

卯, 二十七分之十六.

辰, 八十一分之六十四.

巳, 二百四十三分之一百二十八.

午, 七百二十九分之五百一十二.

未, 二千一百八十七分之一千二十四.

申, 六千五百六十一分之四千九十六.

酉, 一萬九千六百八十二分之八千一百九十二.

戌, 五萬九千四十九分之三萬二千七百六十八.

亥, 十七萬七千一百四十七分之六萬五千五百三十六.

如是周十二辰, 在六律為陽, 則當位自得而下生陰, 在六呂為陰, 則得其所衡而上生於陽, 推算之術無重上生之法也. 所謂律取妻, 呂生子, 陰陽升降, 律呂之大經也. 而遷又言十二律之長, 今依淮南九九之數, 則蕤賓為重上. 又言五音相生, 而以宮生角, 角生商, 商生徵, 徵生羽, 羽生宮. 求其理用, 罔見通途.

及元始中, 王莽輔政, 博徵通知鍾律者, 考其音義, 使羲和劉歆典領調奏. 班固漢書採而志之, 其序論雖博, 而言十二律損益次第, 自黃鍾長九寸, 三分損一, 下生林鍾, 長六寸. 三分益一, 上生太蔟而左旋, 八八為位. [六]一上一下, 終於無射, 下生中呂. 校其相生所得, 與司馬遷正同. 班固採以為志.

元帝時, 郎中京房知五音六十律之數, 上使太子太傅玄成、諫議大夫章雜試問房於樂府, 房對：「受學於故小黃令焦延壽. 六十律相生之法：以上生下, 皆三生二；以下生上, 皆三生四. 陽下生陰, 陰上生陽, 終於中呂, 而十二律畢矣. 中呂上生執始, 執始下生去滅. 上下相生, 終於南事, 而六十律畢矣. 夫十二律之變至於六十, 猶八卦之變至於六十四也. 宓犧作易, 紀陽氣之初以為律法. 建日冬至之聲, 以黃鍾為宮, 太蔟為商, 姑洗為角, 林鍾為徵, 南呂為羽, 應鍾為變宮, 蕤賓為變徵, 此聲氣之元, 五音之正也. 故各統一日, 其餘以次運行, 當日者各自為宮, 而商角徵羽以類從焉. 禮運曰『五聲、六律、十二管還相為宮』, 此之謂也. 以六十律分期之日, 黃鍾自冬至始, 及冬至而復, 陰陽、寒燠、風雨之占生焉. 於以檢攝群音, 考其高下, 苟非革木之聲, 則無不有所合. 虞書曰『律和聲』, 此之謂也.」

京房又曰：「竹聲不可以度調, 故作準以定數. 準之狀如瑟, 而長丈, 十三弦, 隱間九尺, 以應黃鍾之律九寸. 中央一弦, 下有畫分寸, 以為六十律清濁之節.」房言律詳於歆所奏, 其術施行於史官, 候部用之, 文多不悉載. 截管為律, 吹以考聲, 列以效氣, 道之本也. 術家以其聲微而體難知, 其分數不明, 故作準以代之. 準之聲明暢易達, 分寸又粗, 然弦以緩急清濁, 非管無以正也. 均其中弦, 令與黃鍾相得, 案畫以求諸律, 則無不如數而應者矣. 續漢志具載其六十律準度數, 其相生之次與呂覽、淮南同.

漢章帝元和元年, 待詔候鍾律殷肜上言：「官無曉六十律以準調音者. 故待詔嚴崇具以準法教子男宣, [七]願召宣補學官, 主調樂器.」詔曰：「崇子學審曉律, 別其族, 協其聲者, 審試. 不得依託父學, 以聾為聰. 聲微妙, 獨非莫知, 獨是莫曉. 以律錯吹, 能知命十二律不失一, 乃為能傳崇學耳.」試宣十二律, 其二中, 其四不中, 其六不知何律, 宣遂罷. 自此律家莫能為準.

靈帝熹平六年, 東觀召典律者太子舍人張光等問準意, 光等不知, 歸閱舊藏, 乃得其器. 形制如房書, 猶不能定其弦緩急. 音, 不可書以曉人, 知之者欲教而無從, 心達者體知而無師, 故史官能辨清濁者遂絕. 其可以相傳者, 唯候氣而已.

漢末紛亂, 亡失雅樂. 魏武時, 河南杜夔精識音韻, 為雅樂郎中, 令鑄銅工柴玉鑄鍾, 其聲均清濁多不如法, 數毀改作, 玉甚厭之, 謂夔清濁任意, 更相訴白於魏武王. 魏武王取玉所鑄鍾雜錯更試, 然後知夔為精, 於是罪玉.

泰始十年, 中書監荀勖、中書令張華出御府銅竹律二十五具, 部太樂郎劉秀等校試, 其三具與杜夔及左延年律法同, 其二十二具, 視其銘題尺寸, 是笛律也. 問協律中郎將列和, 辭：「昔魏明帝時, 令和承受笛聲以作此律, 欲使學者別居一坊, 歌詠講習, 依此律調. 至於都合樂時, 但識其尺寸之名, 則絲竹歌詠, 皆得均合. 歌聲濁者用長笛長律, 歌聲清者用短笛短律. 凡絃歌調張清濁之制, 不依笛尺寸名之, 則不可知也.」

勖等奏：「昔先王之作樂也, 以振風蕩俗, 饗神祐賢, 必協律呂之和, 以節八音之中. 是故郊祀朝宴, 用之有制, 歌奏分敘, 清濁有宜. 故曰『五聲、十二律還相為宮』, 此經傳記籍可得而知者也. 如和對辭, 笛之長短無所象則, 率意而作, 不由曲度. 考以正律, 皆不相應；吹其聲均, 多不諧合. 又辭『先師傳笛, 別其清濁, 直以長短. 工人裁制, 舊不依律』. 是為作笛無法. 而和寫笛造律, 又令琴瑟歌詠, 從之為正, 非所以稽古先哲, 垂憲于後者也. 謹條牒諸律, 問和意狀如左. 及依典制, 用十二律造笛象十二枚, 聲均調和, 器用便利. 講肄彈擊, 必合律呂, 況乎宴饗萬國, 奏之廟堂者哉？雖伶夔曠遠, 至音難精, 猶宜儀形古昔, 以求厥衷, 合乎經禮, 於制為詳. 若可施用, 請更部笛工選竹造作, 下太樂樂府施行. 平議諸杜夔、左延年律可皆留, 其御府笛正聲、下徵各一具, 皆銘題作者姓名, 其餘無所施用, 還付御府毀.」奏可.

勖又問和：「作笛為可依十二律作十二笛, 令一孔依一律, 然後乃以為樂不？」和辭：「太樂東廂長笛正聲已長四尺二寸, 今當復取其下徵之聲. 於法, 聲濁者笛當長, 計其尺寸乃五尺有餘, 和昔日作之, 不可吹也. 又, 笛諸孔雖不校試, 意謂不能得一孔輒應一律也.」案太樂四尺二寸笛正聲均應蕤賓, 以十二律還相為宮, 推法下徵之孔當應律大呂. 大呂笛長二尺六寸有奇, 不得長五尺餘. 輒令太樂郎劉秀、鄧昊等依律作大呂笛以示和, 又吹七律, 一孔一校, 聲皆相應. 然後令郝生鼓箏, 宋同吹笛, 以為雜引、相和諸曲. 和乃辭曰：「自和父祖漢世以來, 笛家相傳, 不知此法, 而令調均與律相應, 實非所及也.」郝生、魯基、种整、朱夏皆與和同.

又問和：「笛有六孔, 及其體中之空為七, 和為能盡名其宮商角徵不？孔調與不調, 以何檢知？」和辭：「先師相傳, 吹笛但以作曲, 相語為某曲當舉某指, 初不知七孔盡應何聲也. 若當作笛, 其仰尚方笛工依案舊像訖, 但吹取鳴者, 初不復校其諸孔調與不調也.」案周禮調樂金石, 有一定之聲, 是故造鍾磬者先依律調之, 然後施於廂懸. 作樂之時, 諸音皆受鍾磬之均, 即為悉應律也. 至於饗宴殿堂之上, 無廂懸鍾磬, 以笛有一定調, 故諸絃歌皆從笛為正, 是為笛猶鍾磬, 宜必合於律呂. 如和所對, 直以意造, 率短一寸, 七孔聲均, 不知其皆應何律, 調與不調, 無以檢正, 唯取竹之鳴者, 為無法制. 輒部郎劉秀、鄧昊、王艷、魏邵等與笛工參共作笛, 工人造其形, 律者定其聲, 然後器象有制, 音均和協.

又問和：「若不知律呂之義作樂, 音均高下清濁之調, 當以何名之？」和辭：「每合樂時, 隨歌者聲之清濁, 用笛有長短. 假令聲濁者用三尺二笛, 因名曰此三尺二調也；聲清者用二尺九笛, 因名曰此二尺九調也. 漢魏相傳, 施行皆然.」案周禮奏六樂, 乃奏黃鍾, 歌大呂；乃奏太蔟, 歌應鍾, 皆以律呂之義, 紀歌奏清濁. 而和所稱以二尺、三尺為名, 雖漢魏用之, 俗而不典. 部郎劉秀、鄧昊等以律作笛, 三尺二寸者應無射之律, 若宜用長笛, 執樂者曰請奏無射；二尺八寸四分四氂應黃鍾之律, 若宜用短笛, 執樂者曰請奏黃鍾. 則歌奏之義, 若合經禮, 考之古典, 於制為雅.

書曰：「予欲聞六律、五聲、八音, 在治忽.」周禮、國語載六律六同, 禮記又曰：「五聲、十二律還相為宮」. 劉歆、班固撰律曆志亦紀十二律, 惟京房始創六十律. 至章帝時, 其法已絕, 蔡邕雖追紀其言, 亦曰今無能為者. 依案古典及今音家所用, 六十律者無施於樂. 謹依典記, 以五聲、十二律還相為宮之法, 制十二笛象, 記注圖側, 如別, 省圖, 不如視笛之孔, 故復重作蕤賓伏孔笛. 其制云：

黃鍾之笛, 正聲應黃鍾, 下徵應林鍾, 長二尺八寸四分四氂有奇. 正聲調法, 以黃鍾為宮, 則姑洗為角, 翕笛之聲應姑洗, 故以四角之長為黃鍾之笛也. 其宮聲正而不倍, 故曰正聲.

正聲調法：黃鍾為宮, 第一孔也. 應鍾為變宮, 第二孔也. 南呂為羽, 第三孔也. 林鍾為徵, 第四孔也. 蕤賓為變徵, 第五附孔也. 姑洗為角, 笛體中聲. 太蔟為商. 笛後出孔也. 商聲濁於角, 當在角下, 而角聲以在體中, 故上其商孔, 令在宮上, 清於宮也. 然則宮商正也, 餘聲皆倍也；是故從宮以下, 孔轉下轉濁也. 此章記笛孔上下次第之名也. 下章說律呂相生, 笛之制也. 正聲調法, 黃鍾為宮. 作黃鍾之笛, 將求宮孔, 以姑洗及黃鍾律, 從笛首下度之, 盡二律之長而為孔, 則得宮聲也. 宮生徵, 黃鍾生林鍾也. 以林鍾之律從宮孔下度之, 盡律作孔, 則得徵聲也. 徵生商, 林鍾生太蔟也. 以太蔟律從徵孔上度之, 盡律以為孔, 則得商聲也. 商生羽, 太蔟生南呂也. 以南呂律從商孔下度之, 盡律為孔, 則得羽聲也. 羽生角, 南呂生姑洗也. 以姑洗律從羽孔上行度之, 盡律而為孔, 則得角聲也. 然則出於商孔之上, 吹笛者左手所不及也. 從羽孔下行度之, 盡律而為孔, 亦得角聲, 出於商附孔之下, 則吹者右手所不逮也, 故不作角孔. 推而下之, 復倍其均, 是以角聲在笛體中, 古之制也. 音家舊法, 雖一倍再倍, 但令均同, 適足為唱和之聲, 無害於曲均故也. 國語曰, 匏竹利制, 議宜, 謂便於事用從宜者也. 角生變宮, 姑洗生應鍾也. 上句所謂當為角孔而出於商上者, 墨點識之, 以應鍾律. 從此點下行度之, 盡律為孔, 則得變宮之聲也. 變宮生變徵, 應鍾生蕤賓也. 以蕤賓律從變宮下度之, 盡律為孔, 則得變徵之聲. 十二笛之制, 各以其宮為主, 相生之法, 或倍或半, 其便事用, 例皆一也.

下徵調法：林鍾為宮, 第四孔也. 本正聲黃鍾之徵. 徵清, 當在宮上, 用笛之宜, 倍令濁下, 故曰下徵. 下徵更為宮者, 記所謂「五聲, 十二律還相為宮」也. 然則正聲清, 下徵為濁也. 南呂為商, 第三孔也. 本正聲黃鍾之羽, 今為下徵之商也. 應鍾為角, 第二孔也. 本正聲黃鍾之變宮, 今為下徵之角也. 黃鍾為變徵, 下徵之調, 林鍾為宮, 大呂當為變徵, 而黃鍾笛本無大呂之聲, 故假用黃鍾以為變徵也. 假用之法, 當為變徵之聲, 則俱發黃鍾及太蔟、應鍾三孔. 黃鍾應濁而太蔟清, 大呂律在二律之間, 俱發三孔而微磑□之, 則得大呂變徵之聲矣. 諸笛下徵調求變徵之法, 皆如此也. 太蔟為徵, 笛後出孔. 本正聲之商, 今為下徵之徵也. 姑洗為羽, 笛體中翕聲. 本正聲之角, 今為下徵之羽. 蕤賓為變宮. 附孔是也. 本正聲之變徵也, 今為下徵之變宮也. 然則正聲之調, 孔轉下轉濁；下徵之調, 孔轉上轉清也.

清角之調：以姑洗為宮, 即是笛體中翕聲. 於正聲為角, 於下徵為羽. 清角之調乃以為宮, 而哨吹令清, 故曰清角. 惟得為宛詩謠俗之曲, 不合雅樂也. 蕤賓為商, 正也. 林鍾為角, 非正也. 南呂為變徵, 非正也. 應鍾為徵, 正也. 黃鍾為羽, 非正也. 太蔟為變宮. 非正也. 清角之調, 唯宮、商及徵與律相應, 餘四聲非正者皆濁, 一律哨吹令清, 假而用之, 其例一也.

凡笛體用角律, 其長者八之, 蕤賓、林鍾也. 短者四之. 其餘十笛, 皆四角也. 空中實容, 長者十六. 短笛竹宜受八律之黍也. 若長短大小不合於此, 或器用不便聲均法度之齊等也. 然笛竹率上大下小, 不能均齊, 必不得已, 取其聲均合. 三宮, 一曰正聲, 二曰下徵, 三曰清角也. 二十一變也. 宮有七聲, 錯綜用之, 故二十一變也. 諸笛例皆一也. 伏孔四, 所以便事用也. [八]一曰正角, 出於商上者也；二曰倍角, 近笛下者也；三曰變宮, 近於宮孔, 倍令下者也；四曰變徵, 遠於徵孔, 倍令高者也. 或倍或半, 或四分一, 取則於琴徽也. 四者皆不作其孔, 而取其度, 以應進退上下之法, 所以協聲均, 便事用也. 其本孔隱而不見, 故曰伏孔也.

大呂之笛, 正聲應大呂, 下徵應夷則, 長二尺六寸六分三氂有奇.

太蔟之笛, 正聲應太蔟, 下徵應南呂, 長二尺五寸三分一氂有奇. [九]

夾鍾之笛, 正聲應夾鍾, 下徵應無射, 長二尺四寸.

姑洗之笛, 正聲應姑洗, 下徵應應鍾, 長二尺二寸三分三氂有奇. [一０]

蕤賓之笛, 正聲應蕤賓, 下徵應大呂, 長三尺九寸九分五氂有奇. 變宮近宮孔, 故倍半令下, 便於用也. 林鍾亦如之.

林鍾之笛, 正聲應林鍾, 下徵應太蔟, 長三尺七寸九分七氂有奇. [一一]

夷則之笛, 正聲應夷則, 下徵應夾鍾, 長三尺六寸. 變宮之法, 亦如蕤賓, 體用四角, 故四分益一也.

南呂之笛, 正聲應南呂, 下徵應姑洗, 長三尺三寸七分有奇[一二].

無射之笛, 正聲應無射, 下徵應中呂, 長三尺二寸.

應鍾之笛, 正聲應應鍾, 下徵應蕤賓, 長二尺九寸九分六氂有奇. [一三]五音十二律

土音宮, 數八十一, 為聲之始. 屬土者, 以其最濁, 君之象也. 季夏之氣和, 則宮聲調. 宮亂則荒, 其君驕. 黃鍾之宮, 律最長也.

火音徵, 三分宮去一以生, 其數五十四. 屬火者, 以其徵清, 事之象也. 夏氣和, 則徵聲調. 徵亂則哀, 其事勤也.

金音商, 三分徵益一以生, 其數七十二. 屬金者, 以其濁次宮, 臣之象也. 秋氣和, 則商聲調. 商亂則詖, 其官壞也.

水音羽, 三分商去一以生, 其數四十八. 屬水者, 以為最清, 物之象也. 冬氣和, 則羽聲調. 羽亂則危, 其財匱也.

木音角, 三分羽益一以生, 其數六十四. 屬木者, 以其清濁中, 人之象也. 春氣和, 則角聲調. 角亂則憂, 其人怨也.

凡聲尊卑, 取象五行, 數多者濁, 數少者清；大不過宮, 細不過羽.

十一月, 律中黃鍾, 律之始也, 長九寸. 仲冬氣至, 則其律應, 所以宣養六氣九德也. [一四]班固三分損一, 下生林鍾.

十二月, 律中大呂, 司馬遷未下生之律, 長四寸二百四十三分寸之五十二, 倍之為八寸二百四十三分寸之一百四. 季冬氣至, 則其律應, 所以助宣物也. 三分益一, 上生夷則；京房三分損一, 下生夷則.

正月, 律中太蔟, 未上生之律, 長八寸. 孟春氣至, 則其律應, 所以贊陽出滯也. 三分損一, 下生南呂.

二月, 律中夾鍾, 酉下生之律, 長三寸二千一百八十七分寸之一千六百三十一, 倍之為七寸二千一百八十七分寸之一千七十五. 仲春氣至, 則其律應, 所以出四隙之細也. 三分益一, 上生無射；京房三分損一, 下生無射.

三月, 律中姑洗, 酉上生之律, 長七寸九分寸之一. 季春氣至, 則其律應, 所以修絜百物, 考神納賓也. 三分損一, 下生應鍾.

四月, 律中中呂, 亥下生之律, 長三寸萬九千六百八十三分寸之六千四百八十七, 倍之為六寸萬九千六百八十三分寸之萬二千九百七十四. 孟夏氣至, 則其律應, 所以宣中氣也.

五月, 律中蕤賓, 亥上生之律, 長六寸八十一分寸之二十六. 仲夏氣至, 則其律應, 所以安靜人神, 獻酬交酢也. 三分損一, 下生大呂；京房三分益一, 上生大呂.

六月, 律中林鍾, 丑下生之律, 長六寸. 季夏氣至, 則其律應, 所以和展百物, 俾莫不任肅純恪也. 三分益一, 上生太蔟.

七月, 律中夷則, 丑上生之律, 長五寸七百二十九分寸之四百五十一. 孟秋氣至, 則其律應, 所以詠歌九則, 平百姓而無貸也. 三分損一, 下生夾鍾；京房三分益一, 上生夾鍾.

八月, 律中南呂, 卯下生之律, 長五寸三分寸之一. 仲秋氣至, 則其律應, 所以贊陽秀也. 三分益一, 上生姑洗.

九月, 律中無射, 卯上生之律, 長四寸六千五百六十一分寸之六千五百二十四. 季秋氣至, 則其律應, 所以宣布哲人之令德, 示人軌儀也. 三分損一, 下生中呂；京房三分益一, 上生中呂.

十月, 律中應鍾, 巳下生之律, 長四寸二十七分寸之二十. 孟冬氣至, 則其律應, 所以均利器用, 俾應復也. 三分益一, 上生蕤賓.

淮南、京房、鄭玄諸儒言律曆, 皆上下相生, 至蕤賓又重上生大呂, 長八寸二百四十三分寸之百四；夷則上生夾鍾, 長七寸千一百八十七分寸之千七十五；無射上生中呂, 長六寸萬九千六百八十三分寸之萬二千九百七十四：此三品於司馬遷、班固所生之寸數及分皆倍焉, 餘則並同. 斯則泠州鳩所謂六間之道, 揚沈伏, 黜散越, 假之為用者也. 變通相半, 隨事之宜, 贊助之法也. 凡音聲之體, 務在和均, 益則加倍, 損則減半, 其於本音恆為無爽. 然則言一上一下者, 相生之道；言重上生者, 吹候之用也. 於蕤賓重上生者, 適會為用之數, 故言律者因焉, 非相生之正也.

楊子雲曰：「聲生於日, 謂甲己為角, 乙庚為商, 丙辛為徵, 丁壬為羽, 戊癸為宮也. 律生於辰, 謂子為黃鍾, 丑為大呂之屬也. 聲以情質, 質, 正也. 各以其行本情為正也. 律以和聲, 當以律管鍾均和其清濁之聲. 聲律相協而八音生. 協, 和也.」宮、商、角、徵、羽, 謂之五聲. 金、石、匏、革、絲、竹、土、木, 謂之八音. 聲和音諧, 是謂五樂.

夫陰陽和則景至, 律氣應則灰除. 是故天子常以冬夏至日御前殿, 合八能之士, 陳八音, 聽樂均, 度晷景, 候鍾律, 權土炭, [一五]效陰陽. 冬至陽氣應則灰除, 是故樂均清, 景長極, 黃鍾通, 土炭輕而衡仰. 夏至陰氣應則樂均濁, 景短極, 蕤賓通, 土炭重而衡低. 進退於先後五日之中, 八能各以候狀聞, 太史令封上. 效則和, 否則占.

候氣之法, 為室三重, 戶閉, 塗釁周密, 布緹幔. 室中以木為案, 每律各一, 內庳外高, 從其方位, 加律其上, 以葭莩灰抑其內端, 案歷而候之：氣至者灰去；其為氣所動者, 其灰散；人及風所動者, 其灰聚. 殿中候用玉律十二, 惟二至乃候. 靈臺用竹律. 楊泉記云：「取弘農宜陽縣金門山竹為管, 河內葭莩為灰.」或云以律著室中, 隨十二辰埋之, 上與地平, 以竹莩灰實律中, 以羅縠覆律呂, 氣至吹灰動縠. 小動為和；大動, 君弱臣強；不動, 君嚴暴之應也. 審度

起度之正, 漢志言之詳矣. 武帝泰始九年, 中書監荀勖校太樂, 八音不和, 始知後漢至魏, 尺長於古四分有餘. 勖乃部著作郎劉恭依周禮制尺, 所謂古尺也. 依古尺更鑄銅律呂, 以調聲韻. 以尺量古器, 與本銘尺寸無差. 又, 汲郡盜發六國時魏襄王冢, 得古周時玉律及鍾、磬, 與新律聲韻闇同. 于時郡國或得漢時故鍾, 吹律命之皆應. 勖銘其尺曰：「晉泰始十年, 中書考古器, 揆校今尺, 長四分半. 所校古法有七品：一曰姑洗玉律, 二曰小呂玉律, 三曰西京銅望臬, 四曰金錯望臬, 五曰銅斛, 六曰古錢, 七曰建武銅尺. 姑洗微強, 西京望臬微弱, 其餘與此尺同.」銘八十二字. [一六]此尺者勖新尺也, 今尺者杜夔尺也.

荀勖造新鍾律, 與古器諧韻, 時人稱其精密. 惟散騎侍郎陳留阮咸譏其聲高, 聲高則悲, 非興國之音, 亡國之音. 亡國之音哀以思, 其人困. 今聲不合雅, 懼非德正至和之音, 必古今尺有長短所致也. 會咸病卒, 武帝以勖律與周漢器合, 故施用之. 後始平掘地得古銅尺, 歲久欲腐, 不知所出何代, 果長勖尺四分, 時人服咸之妙, 而莫能厝意焉.

史臣案：勖於千載之外, 推百代之法, 度數既宜, 聲韻又契, 可謂切密, 信而有徵也. 而時人寡識, 據無聞之一尺, 忽周漢之兩器, 雷同臧否, 何其謬哉！世說稱「有田父於野地中得周時玉尺, 便是天下正尺, 荀勖試以校己所治金石絲竹, 皆短校一米」. 又, 漢章帝時, 零陵文學史奚景於泠道舜祠下得玉律, 度以為尺, 相傳謂之漢官尺. 以校荀勖尺, 勖尺短四分；漢官、始平兩尺, 長短度同. 又, 杜夔所用調律尺, 比勖新尺, 得一尺四分七氂. 魏景元四年, 劉徽注九章云：王莽時劉歆斛尺弱於今尺四分五氂, 比魏尺其斛深九寸五分五氂；即荀勖所謂今尺長四分半是也. 元帝後, 江東所用尺, 比荀勖尺一尺六分二氂. 趙劉曜光初四年鑄渾儀, 八年鑄土圭, 其尺比荀勖尺一尺五分. 荀勖新尺惟以調音律, 至於人間未甚流布, 故江左及劉曜儀表, 並與魏尺略相依準. 嘉量

周禮：「栗氏為量, 釜深尺, 內方尺而圓其外, 其實一釜. 其□一寸, 其實一豆. 其耳三寸, 其實一升. 重一鈞, 其聲中黃鍾. [一七]概而不稅. 其銘曰：『時文思索, 允臻其極. 嘉量既成, 以觀四國. 永啟厥後, 茲器維則. 』」春秋左氏傳曰：「齊舊四量, 豆、區、釜、鍾. 四升曰豆, 各自其四, 以登於釜.」四豆為區, 區斗六升也. 四區為釜, 六斗四升也. 釜十則鍾, 六十四斗也. 鄭玄以為釜方尺, 積千寸, 比九章粟米法少二升八十一分升之二十二. [一八]以算術考之, 古斛之積凡一千五百六十二寸半, 方尺而圓其外, 減傍一氂八豪, 其徑一尺四寸一分四豪七秒二忽有奇, 而深尺, 即古斛之制也.

九章商功法程粟一斛, 積二千七百寸；米一斛, 積一千六百二十七寸；[一九]菽荅麻麥一斛, 積二千四百三十寸. 此據精粗為率, 使價齊, 而不等其器之積寸也. 以米斛為正, 則同于漢志. 魏陳留王景元四年, 劉徽注九章商功曰：「當今大司農斛, 圓徑一尺三寸五分五氂, 深一尺, 積一千四百四十一寸十分寸之三. 王莽銅斛, 於今尺為深九寸五分五氂, 徑一尺三寸六分八氂七豪, 以徽術計之, 於今斛為容九斗七升四合有奇.」魏斛大而尺長, 王莽斛小而尺短也. 衡權

衡權者, 衡, 平也；權, 重也. 衡所以任權而均物, 平輕重也. 古有黍、絫、錘、錙、鐶、鈞、鋝、溢之目, [二０]歷代參差. 漢志言衡權名理甚備, 自後變更, 其詳未聞. 元康中, 裴頠以為醫方人命之急, 而稱兩不與古同, 為害特重, 宜因此改治權衡, 不見省. 趙石勒十八年七月, 造建德殿, 得圓石, 狀如水碓, 銘曰：「律權石, 重四鈞, 同律度量衡. 有辛氏造.」續咸議, 是王莽時物.

校勘記

[一]王者制事立物法度軌則　今本史記作「王者制事立法, 物度軌則」, 「法物」二字互倒.

[二]終于恭安　以順序言, 「恭安」宜作「安恭」.

[三]其典同掌六律六呂之和　「同」, 各本誤作「司」, 今從殿本, 與周禮春官原文合.

[四]故名之曰黃鍾　「曰」上各本誤衍「一」字, 今據國語周語原文刪.

[五]不比正音故為和　丘瓊蓀晉書律志校釋：「不比」當作「比於」. 淮南子原文如此.

[六]八八為位　漢書律曆志在本志校記中以後簡稱漢志上原文「位」作「伍」.

[七]待詔嚴崇　「崇」, 各本作「嵩」, 今從殿本作「崇」, 與後漢書律曆志在本志校記中以後簡稱續漢志上合.

[八]所以便事用也　各本「事用」作「用事」, 今從宋本, 與宋書律曆志在本志校記中以後簡稱宋志序合.

[九]太蔟之笛至長二尺五寸三分一氂有奇　張文虎舒藝室隨筆六：謂當作「二尺五寸二分八氂有奇」.

[一０]姑洗之笛至長二尺二寸三分三氂有奇　張文虎謂當作「二尺二寸四分七氂有奇」. 又淩廷堪笛律匡謬謂姑洗笛之下, 蕤賓笛之上, 宋晉兩志俱闕中呂笛之制. 依荀勖法當補「中呂之笛, 正聲應中呂, 下徵應黃鍾, 長二尺一寸三分二氂有奇」. 惟淩氏笛長尾數作「二氂」, 誤, 當依張文虎作「三氂」.

[一一]林鍾之笛至長三尺七寸九分七氂有奇　近人錢寶琮宋書律志校勘記謂「七氂」當作「二氂」.

[一二]南呂之笛至長三尺三寸七分有奇　錢寶琮謂「七分」下當有「一氂」二字.

[一三]應鍾之笛至長二尺九寸九分六氂有奇　「二尺」各本作「三尺」, 今從殿本.

[一四]所以宣養六氣九德也　「養」原作「揚」, 此引國語周語, 國語原文作「養」, 本志上文亦作「養」, 因據改.

[一五]權土炭　「炭」原誤作「灰」, 今從漢志上、續漢志（中華校點本）上、宋志序改. 下「土炭」同. 說詳王先謙漢書補注.

[一六]其餘與此尺同銘八十二字　各本無「餘」字, 局本有, 今從局本. 銘實八十字.

[一七]其聲中黃鍾　周禮考工記「黃鍾」下有「之宮」二字. 賈疏云：而云「之宮」者, 中其宮聲, 不中商、角之聲.

[一八]比九章粟米法少二升八十一分升之二十二　「二升」原誤作「二斗」. 此本周禮考工記注, 隋書律曆志上亦引之, 兩者皆作「二升」, 今據改.

[一九]積一千六百二十七寸　九章算術五作「二十寸」, 無「七」字.

[二０]古有黍絫錘錙鐶鈞鋝溢之目　「鋝」原誤作「鏘」, 舒藝室隨筆六：「鏘」當作「鋝」. 按：張說是, 今據改.

晉書卷十七 志第七

律曆中

昔者聖人擬宸極以運璿璣, 揆天行而序景曜, 分辰野, 辨躔曆, 敬農時, 興物利, 皆以繫順兩儀, 紀綱萬物者也. 然則觀象設卦, 扐閏成爻, 曆數之原, 存乎此也. 逮乎炎帝, 分八節以始農功, 軒轅紀三綱而闡書契, 乃使羲和占日, 常儀占月, 臾區占星氣, [一]伶倫造律呂, 大撓造甲子, 隸首作算數. 容成綜斯六術, 考定氣象, 建五行, 察發斂, 起消息, 正閏餘, 述而著焉, 謂之調曆. 洎于少昊則鳳鳥司曆, 顓頊則南正司天, 陶唐則分命羲和, 虞舜則因循堯法. 及夏殷承運, 周氏應期, 正朔既殊, 創法斯異. 傳曰：「火出, 於夏為三月, 於商為四月, 於周為五月.」是故天子置日官, 諸侯有日御, 以和萬國, 以協三辰. 至乎寒暑晦明之徵, 陰陽生殺之數, 啟閉升降之紀, 消息盈虛之節, 皆應躔次而無淫流, 故能該浹生靈, 堪輿天地. 周德既衰, 史官失職, 疇人分散, 禨祥不理. 秦并天下, 頗推五勝, 自以獲水德之瑞, 用十月為正. 漢氏初興, 多所未暇, 百有餘載, 襲秦正朔. 爰及武帝, 始詔司馬遷等議造漢曆, 乃行夏正. 其後劉歆更造三統, 以說左傳, 辯而非實, 班固惑之, 采以為志. 逮光武中興, 太僕朱浮數言曆有乖謬, 于時天下初定, 未能詳考. 至永平之末, 改行四分, 七十餘年, 儀式乃備. 及光和中, 乃命劉洪、蔡邕共修律曆, 其後司馬彪因之, 以繼班史. 今采魏文黃初已後言曆數行事者, 以續司馬彪云.

漢靈帝時, 會稽東部尉劉洪, 考史官自古迄今曆注, 原其進退之行, 察其出入之驗, 視其往來, 度其終始, 始悟四分於天疏闊, 皆斗分太多故也. 更以五百八十九為紀法, 百四十五為斗分, 作乾象法, 冬至日日在斗二十二度, [二]以術追日、月、五星之行, 推而上則合於古, 引而下則應於今. 其為之也, 依易立數, 遁行相號, 潛處相求, 名為乾象曆. 又創制日行遲速, [三]兼考月行, 陰陽交錯於黃道表裏, 日行黃道, 於赤道宿度復有進退. 方於前法, 轉為精密矣. 獻帝建安元年, 鄭玄受其法, 以為窮幽極微, 又加注釋焉.

魏文帝黃初中, 太史令高堂隆復詳議曆數, 更有改革. 太史丞韓翊以為乾象減斗分太過, 後當先天, 造黃初曆, 以四千八百八十三為紀法, 千二百五為斗分.

其後尚書令陳群奏, 以為：「曆數難明, 前代通儒多共紛爭. 黃初之元以四分曆久遠疏闊, 大魏受命, 宜改曆明時, 韓翊首建, 猶恐不審, 故以乾象互相參校. 其所校日月行度, 弦望朔晦, 歷三年, 更相是非, 無時而決. 案三公議皆綜盡典理, 殊塗同歸, 欲使效之璿璣, 各盡其法, 一年之間, 得失足定.」奏可.

太史令許芝云：「劉洪月行術用以來且四十餘年, 以復覺失一辰有奇.」

孫欽議：「史遷造太初, 其後劉歆以為疏, 復為三統. 章和中, 改為四分, 以儀天度, 考合符應, 時有差跌, 日蝕覺過半日. 至熹平中, [四]劉洪改為乾象, 推天七曜之符, 與天地合其敘.」

董巴議云：「聖人跡太陽於晷景, 效太陰於弦望, 明五星於見伏, 正是非於晦朔. 弦望伏見者, 曆數之綱紀, 檢驗之明者也.」

徐岳議：「劉洪以曆後天, 潛精內思二十餘載, 參校漢家太初、三統、四分曆術, 課弦望於兩儀郭間. 而月行九歲一終, 謂之九道；九章, 百七十一歲, 九道小終；九九八十一章, 五百六十七分而九終, 進退牛前四度五分. 學者務追合四分, 但減一道六十三分, 分不下通, 是以疏闊, 皆由斗分多故也. 課弦望當以昏明度月所在, 則知加時先後之意, 不宜用兩儀郭間. 洪加太初元十二紀, 減十斗下分, 元起己丑, 又為月行遲疾交會及黃道去極度、五星術, 理實粹密, 信可長行. 今韓翊所造, 皆用洪法, 小益斗下分, 所錯無幾. 翊所增減, 致亦留思, 然十術新立, 猶未就悉, 至於日蝕, 有不盡效. 效曆之要, 要在日蝕. 熹平之際, 時洪為郎, 欲改四分, 先上驗日蝕：日蝕在晏, 加時在辰, 蝕從下上, 三分侵二. 事御之後如洪言, 海內識真, 莫不聞見, 劉歆以來, 未有洪比. 夫以黃初二年六月二十九日戊辰加時未日蝕, 乾象術加時申半強, 於消息就加未, 黃初以為加辛強, 乾象後天一辰半強為近, 黃初二辰半為遠, 消息與天近. 三年正月丙寅朔加時申北日蝕, 黃初加酉弱, 乾象加午少, 消息加未, 黃初後天半辰近, 乾象先天二辰少弱, 於消息先天一辰強, 為遠天. 三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庚申[五]加時西南維日蝕, 乾象加未初, 消息加申, 黃初加未強, 乾象先天一辰遠, 黃初先天半辰近, 消息乾象近中天. 二年七月十五日癸未, 日加壬月加丙蝕, 乾象月加申, 消息加未, 黃初月加子強, 入甲申日, 乾象後天二辰, 消息後一辰為近, 黃初後天六辰遠. 三年十一月十五日乙巳, 日加丑月加未蝕, 乾象月加巳半, 於消息加午, 黃初以丙午月加酉強, 乾象先天二辰近, 黃初後天二辰強為遠, 於消息於乾象先一辰. 凡課日月蝕五事, 乾象四遠, 黃初一近.」

翊於課難徐岳：「乾象消息但可減, 不可加. 加之無可說, 不可用.」岳云：本術自有消息, 受師法, 以消息為奇, 辭不能改, 故列之正法消息. 翊術自疏.

木以三年五月二十四日丁亥晨見；黃初五月十七日庚辰見, 先七日；乾象五月十五日戊寅見, 先九日.

土以二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壬辰見；乾象十一月二十一日丁亥見, [六]先五日；黃初十一月十八日甲申見, 先八日.

土以三年十月十一日壬申伏；乾象同, 壬申伏：黃初已下十月七日戊辰伏, 先四日.

土以三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壬子見；乾象十一月十五日乙巳見, 先七日；黃初十一月十二日壬寅見, 先十日.

金以三年閏六月十五日丁丑晨伏；乾象六月二十五日戊午伏, 先十九日；黃初六月二十二日乙卯伏, 先二十三日.

金以三年九月十一日壬寅見；乾象以八月十八日庚辰見, 先二十三日；黃初八月十五日丁丑見, 先二十五日.

水以二年十一月十七日癸未晨見；乾象十一月十三日己卯見, 先四日；黃初十一月十二日戊寅見, 先五日.

水以二年十二月十三日己酉晨伏；乾象十二月十五日辛亥伏, 後二日；黃初十二月十四日庚戌伏, 後一日.

水以三年五月十八日辛巳夕見；乾象亦以五月十八日見；黃初五月十七日庚辰見, 先一日.

水以三年六月十三日丙午伏；乾象六月二十日癸丑伏, 後七日；黃初六月十九日壬子伏, 後六日.

水以三年閏六月二十五日丁亥晨見；乾象以閏月九日辛未見, 先十六日；黃初閏月八日庚午見, 先十七日.

水以三年七月七日己亥伏；乾象七月十一日癸卯伏, 後四日；黃初以七月十日壬寅伏, 後三日.

水以三年十一月日於晷度十四日甲辰伏；乾象以十一月九日己亥伏, 先五日；黃初十一月八日戊戌伏, [七]先六日.

水以三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戊子夕見；二曆同以十二月壬申見, 俱先十六日.

凡四星見伏十五；乾象七近二中, 黃初五近一中.

郎中李恩議：「以太史天度與相覆校, 二年七月、三年十一月望與天度日皆差異, 月蝕加時乃後天六時半, 非從三度之謂, 定為後天過半日也.」

董巴議曰：「昔伏羲始造八卦, 作三畫, 以象二十四氣. 黃帝因之, 初作調曆. 歷代十一, 更年五千, 凡有七曆. 顓頊以今之孟春正月為元, 其時正月朔旦立春, 五星會于天廟, 營室也, 冰凍始泮, 蟄蟲始發, 雞始三號, 天曰作時, 地曰作昌, 人曰作樂, 鳥獸萬物莫不應和, 故顓頊聖人為曆宗也. 湯作殷曆, 弗復以正月朔旦立春為節也, 更以十一月朔旦冬至為元首, 下至周魯及漢, 皆從其節, 據正四時. 夏為得天, 以承堯舜, 從顓頊故也. 禮記大戴曰『虞夏之曆, 建正於孟春』, 此之謂也.」

楊偉請：「六十日中疏密可知, 不待十年. 若不從法, 是校方員棄規矩, 考輕重背權衡, 課長短廢尺寸, 論是非違分理. 若不先定校曆之本法, 而懸聽棄法之末爭, 則孟軻所謂『方寸之基, 可使高於岑樓』者也. 今韓翊據劉洪術者, 知貴其術, 珍其法. 而棄其論, 背其術, 廢其言, 違其事, 是非必使洪奇妙之式不傳來世. [八]若知而違之, 是挾故而背師也；[九]若不知而據之, 是為挾不知而罔知也.」校議未定, 會帝崩而寢.

至明帝景初元年, 尚書郎楊偉造景初曆. 表上, 帝遂改正朔, 施行偉曆, 以建丑之月為正, 改其年三月為孟夏, 其孟、仲、季月雖與夏正不同, 至於郊祀蒐狩, 班宣時令, 皆以建寅為正. 三年正月帝崩, 復用夏正.

其劉氏在蜀, 仍漢四分曆. 吳中書令闞澤受劉洪乾象法於東萊徐岳, 又加解注. 中常侍王蕃以洪術精妙, 用推渾天之理, 以制儀象及論, 故孫氏用乾象曆, 至吳亡.

武帝踐阼, 泰始元年, 因魏之景初曆, 改名泰始曆. 楊偉推五星尤疏闊, 故元帝渡江左以後, 更以乾象五星法代偉曆. 自黃初已後, 改作曆術, 皆斟酌乾象所減斗分、朔餘、月行陰陽遲疾, 以求折衷. 洪術為後代推步之師表, 故先列之云.

乾象曆

上元己丑以來, 至建安十一年丙戍, 歲積七千三百七十八年.

乾法, 千一百七十八.

會通, 七千一百七十一.

紀法, 五百八十九.

周天, 二十一萬五千一百三十.

通法, 四萬三千二十六.

通數, 三十一.

日法, 千四百五十七.

歲中, 十二.

餘數, 三千九十.

章歲, 十九.

沒法, 百三.

章閏, 七.

會數, 四十七.

會歲, 八百九十三.

章月, 二百三十五.

會率, 千八百八十二.

朔望合數, 九百四十一.

會月, 萬一千四十五.

紀月, 七千二百八十五.

元月, 一萬四千五百七十.

月周, 七千八百七十四.

小周, 二百五十四.

推入紀

置上元盡所求年, 以乾法除之, 不滿乾法, 以紀法除之, 餘不滿紀法者, 入內紀甲子年也. 滿法去之, 入外紀甲午年也.

推朔

置入紀年, 外所求, 以章月乘之, 章歲而一, 所得為定積月, 不盡為閏餘. 閏餘十二以上, 歲月閏. 以通法乘定積月, 為假積日, 滿日法為定積日, 不盡為小餘. 以六旬去積日, 為大餘, 命以所入紀, 算外, 所求年天正十一月朔日也.

求次月, 加大餘二十九, 小餘七百七十三, 小餘滿日法從大餘. 小餘六百八十四已上, 其月大.

推冬至

置入紀年, 外所求, 以餘數乘之, 滿紀法為大餘, 不盡為小餘. 以六旬去之, [一０]命以紀, 算外, 天正冬至日也.

求二十四氣

置冬至小餘, [一一]加大餘十五, 小餘五百一十五, 滿二千三百五十六從大餘, 命如法.

推閏月

以閏餘減章歲, 餘以歲中乘之, 滿章閏為一月. 不盡, 半法已上亦一, 有進退, 以無中月. [一二]

推弦望

加大餘七, 小餘五百五十七半, 小餘如日法從大餘, 餘命如前, 得上弦. 又加得望, 又加得下弦, 又加得後月朔. 其弦望定小餘四百一以下, 以百刻乘之, 滿日法得一刻, 不盡什之, 求分, 以課所近節氣夜漏未盡, 以算上為日.

推沒

置入紀年, 外所求, 以餘數乘之, 滿紀法為積沒, 有餘加盡積為一. 以會通乘之, 滿沒法為大餘, 不盡為小餘. 大餘命以紀, 算外, 冬至後沒日.

求次沒, 加大餘六十九, 小餘六十四, 滿其法從大餘, 無分為滅.

推日度

以紀法乘積日, 滿周天去之, 餘以紀法除之, 所得為度. 命度以牛前五度起, 宿次除之, 不滿宿, 即天正朔夜半日所在.

求次日, 加一度. 經斗除分；分少, 損一度為紀法, 加焉.

推月度

以月周乘積日, 滿周天去之, 餘滿紀法為度, 不盡為分, 命如上, 則天正朔夜半月所在度.

求次月, 小月加度二十二, 分二百五十八. 大月又加一日, 度十三, 分二百一十七, 滿法得一度. 其冬下旬, 月在張、心署之. [一三]

推合朔度

以章歲乘朔小餘, 滿會數為大分；不盡, 小分. 以大分從朔夜半日分, 滿紀法從度, 命如前, 天正合朔日月所共會也.

求次月, 加度二十九, 大分三百一十二, 小分二十五, [一四]小分滿會數從大分, 大分滿紀法後度, [一五]經斗除大分.

求弦望日所在度, 加合朔度七, 分二百二十五, 小分十七半, 大小分及度命如前, 則上弦日所在度. 又加得望、下弦、後月合.

求弦望月行所在度, 加合朔度九十八, 大分四百八, 小分四十一, 大小分及度命如前合朔, 則上弦月所在. 又加得望、下弦、後月合.

求日月昏明度, 日以紀法, 月以月周, 乘所近節氣夜漏, 二百而一為明分. 日以減紀法, 月以減月周, 餘為昏分. 各以加夜半, 如法為度.

推月蝕

置上元年, 外所求, 以會歲去之, 其餘年以會率乘之, 如會歲為積蝕, 有餘加積一. 會月乘之, 如會率為積月, 不盡為月餘. 以章閏乘餘年, 滿章歲為積閏, 以減積月, 餘以歲中去之, 不盡, 數起天正.

求次蝕, 加五月, 月餘千六百三十五, 滿會率得一月, 月以望.

推卦用事日

因冬至大餘, 倍其小餘, 坎用事日也. 加小餘千七十五, 滿乾法從大餘, 中孚用事日也.

求次卦, 各加大餘六, 小餘百三. 其四正各因其中日, 而倍其小餘.

推五行用事

置冬至大小餘, [一六]加大餘二十七, 小餘九百二十七, 滿二千三百五十六從大餘, 得土用事日也. 加大餘十八, 小餘六百一十八, 得立春木用事日. 加大餘七十三, 小餘百一十六, 復得土. 又加土如得其火. 金、水放此.

推加時

以十二乘小餘, 滿其法得一辰, 數從子起, 算外, 朔、弦、望以定小餘.

推漏刻

以百乘小餘, 滿其法得一刻, 不盡什之, 求分, 課所近節氣, 起夜分盡；夜上水未盡, 以所近言之.

推有進退, 進加退減所得也. 進退有差, 起二分度後, 率四度轉增少, 少每半者, 三而轉之, 差滿三止, 歷五度而減如初.

月行三道術

月行遲疾, 周進有恒. 會數從天地凡數, 乘餘率自乘, 如會數而一, 為過周分. 以從周天, 月周除之, 曆日數也. 遲疾有衰, 其變者勢也. 以衰減加月行率, 為日轉度分. 衰左右相加, 為損益率. 益轉相益, 損轉相損, 盈縮積也. 半小周乘通法, 如通數而一, 以曆周減焉, 為朔行分也.

日轉度分	列衰	損益率	盈縮積	月行分
一日十四度十分	一退減	益二十二	盈初	二百七十六
二日十四度九分	二退減	益二十一	盈二十二	二百七十五
三日十四度七分	三退減	益十九	盈四十三	二百七十三
四日十四度四分	四退減	益十六	盈六十二	二百七十
五日十四度	四退減	益十二	盈七十八	二百六十六
六日十三度十五分	四退減	益八	盈九十	二百六十二
七日十三度十一分	四退減	益四	盈九十八	二百五十八
八日十三度七分	四退減[一七]	損	盈百二	二百五十四
九日十三度三分	四退加	損四	盈百二	二百五十
十日十二度十八分	三退加	損八	盈九十八	二百四十六
十一日十二度十五分	四退加	損十一	盈九十	二百四十三
十二日十二度十一分	三退加	損十五	盈七十九	二百三十九
十三日十二度八分	二退加	損十八	盈六十四	二百三十六
十四日十二度六分	一退加	損二十	盈四十六	二百三十四
十五日十二度五分	一進減	損二十一	盈二十六	二百三十三
十六日十二度六分	二進減	損二十損不足反減五為益, 盈有五謂益而損縮初二十, 故不足. [一八]	盈五縮初	二百三十四
十七日十二度八分	三進減	益十八	縮十五	二百三十六
十八日十二度十一分	四進減	益十五	縮二十三	二百三十九
十九日十二度十五分	三進減	益十一	縮四十八	二百四十三
二十日十二度十八分	四進減	益八	縮五十九	二百四十六
二十一日十三度三分	四進減	益四	縮六十七	二百五十
二十二日十三度七分	四進加	損	縮七十一	二百五十四
二十三日十三度十一分	四進加	損四	縮七十一	二百五十八
二十四日十三度十五分	四進加	損八	縮六十七	二百六十二
二十五日十四度	四進加	損十二	縮五十九	二百六十六
二十六日十四度四分	三進加	損十六	縮四十七	二百七十
二十七日十四度七分	三曆初進加三大周日[一九]	損十九	縮三十一	二百七十三
周日十四度九分	少進加	損二十一	縮十二	二百七十五

周日分, 三千三百三.

周虛, 二千六百六十六.

周日法, 五千九百六十九.

通周, 十八萬五千三十九.

曆周, 十六萬四千四百六十六.

少大法, 一千一百一.

朔行大分, 萬一千八百一.

小分, 二十五.

周半, 一百二十七.

推合朔入曆

以上元積月乘朔行大小分, 小分滿通數三十一從大分, 大分滿曆周去之, 餘滿周法得一日, 不盡為日餘. 日餘命算外, 所求合朔入曆也.

求次月, 加一日, 日餘五千八百三十二, 小分二十五.

求弦望, 各加七日, 日餘二千二百八十三, 小分二十九半, 分各如法成日, 日滿二十七日去之. 餘如周分. 不足除, 減一日, 加周虛.

求弦望定大小餘

置所入曆盈縮積, 以通周乘之為實. 令通數乘日餘分, 以乘損益率, 以損益實, 為加時盈縮也. 章歲減月行分, 乘周半為差法, 以除之, 所得盈減縮加大小餘, 如日法盈不足, 朔加時在前後日. 弦望進退大餘, 為定小餘.

求朔弦望加時定度

以章歲乘加時盛縮, 差法除之, 所得滿會數為盈縮大小分, 以盈減縮加本日月所在, 盈不足, 以紀法進退度, 為日月所在定度分.

推月行夜半入曆

以周半乘朔小餘, 如通數而一, 以減入曆日餘. 餘不足, 加周法而減焉, 卻一日. 卻得周日加其分, 即得夜半入曆.

求次日, 轉一日, 因日餘到二十七日, 日餘滿周日分去之, 不直周日也. 其不滿直之, 加周虛於餘, 餘皆次日入曆日餘也.

求月夜半定度

以夜半入曆日餘, 乘損益率, 如周法得一, 不盡為餘, 以損益盈縮積, 餘無所損, 破全為法損之, 為夜半盈縮也. 滿章歲為度, 不盡為分. 通數乘分及餘, 餘如周法從分, 分滿紀法從度, 以盈加縮減本夜半度及餘, 為定度.

求變衰法

以入曆日餘乘列衰, 如周法得一, 不盡為餘, 即各知其日變衰也.

求次曆

以周虛乘列衰, 如周法為常數, 曆竟, 輒以加變衰, 滿列衰去之, 轉為次曆變衰也.

求次日夜半定度

以變衰進加退減曆日轉分, 分盈不足, 章歲出入度也. 通數乘分及餘, 而日轉加夜定度, [二０]為次日也. 竟曆不直周日, 減餘千三十八, 乃以通數乘之；直周日者加餘八百三十七, 又以少大分八百九十九, 加次曆變衰, 轉求如前.

求次日夜半盈縮

以變衰減加損益率, 為變損益率, 而以轉損益夜半盈縮. 曆竟損不足, 反減為入次曆, 減加餘如上數.

求昏明月度

以曆月行分乘所近節氣夜漏, 二百而一為明分. 以減月行分為昏分. 分如章歲為度, 以通數乘分, 以加夜半定度. 為昏明定度, 餘分半法以上成, [二一]不滿廢之.

求月行遲疾

月經四表, 出入三道, 交錯分天, 以月率除之, [二二]為曆之日. 周天乘朔望合, 如會月而一, 朔合分也. 通數乘合數, 餘如會數而一, 退分也. 以從月周, 為日進分. 會數而一, [二三]為差率也.

陰陽曆	衰	損益率	兼數
一日	一減	益十七	初
二百限餘千二百九十, 微分四百五十七. 此為前限	一減	益十六	十七
三日	三減	益十五	三十三
四日	四減	益十二	四十八
五日	四減	益八	六十
六日	三減	益四	六十八
七日	三減減不足, 反損為加, 謂益有一, 當減三, 為不足.	益一	七十二
八日	四加	損二過極損之, 謂月行半周, 度已過極, 則當損之.	七十三
九日	四加	損六	七十一
十日	三加	損十	六十五
十一日	二加	損十三	五十五
十二日	一加	損十五	四十二
十三日限餘三千九百一十二, 微分一千七百五十二. 此為後限	一加曆初大, 分日.	損十六	二十七
分日五千二百而三	少加少者	損十六大	十一

少大法, 四百七十三.

曆周, 十萬七千五百六十五.

差率, 萬一千九百八十六.

朔合分, 萬八千三百二十八.

微分, 九百一十四.

微分法, 二千二百九.

推朔入陰陽曆

以會月去上元積月, 餘以朔合分及微分各乘之, [二四]微分滿其法從合分, 合分滿周天去之, 其餘不滿曆周者, 為入陽曆；滿去之, 餘為入陰曆. 餘皆如月周得一日, 算外, 所求月合朔入曆, 不盡為日餘.

求次月

加二日, 日餘二千五百八十, 微分九百一十四, 如法成日, 滿十三去之, 除餘如分日. 陰陽曆竟互入端, 入曆在前限餘前, 後限餘後者月行中道也.

求朔望定數

各置入遲疾曆盈縮大小分, 會數乘小分為微分, 盈減縮加陰陽日餘, 日餘盈不足, 進退日而定. 以定日餘乘損益率, 如月周得一, 以損益兼數, 為加時定數.

推夜半入曆

以差率乘朔小餘, 如微分法得一, 以減入曆日餘, 不足, 加月周而減之, 卻一日. 卻得分日加其分, 以會數約微分為小分, 即朔日夜半入曆.

求次日, 加一日, 日餘三十一, 小分三十一, 小分如會數從餘, 餘滿月周去之, 又加一日, 曆竟下, 日餘滿分日去之, 為入曆初也. 不滿分日者直之, 加餘二千七百二, 小分三十一, 為入次曆.

求夜半定日

以通數乘入遲疾曆夜半盈縮及餘, 餘滿周半為小分, 以盈加縮減入陰陽日餘, 日餘盈不足, 以月周進退日而定也. 以定日餘乘損益率, 如月周得一, 以損益兼數, 為夜半定數也.

求昏明數

以損益率乘所近節氣夜漏, 二百而一為明, 以減損益率為昏, 而以損益夜半數為昏明定數.

求月去極度

置加時若昏明定數, 以十二除之為度, 其餘三而一為少, 不盡一為強, 二少弱也, 所得為月去黃道度也. 其陽曆以加日所在黃道曆去極度, 陰曆以減之, 則月去極度. 強正弱負, 強弱相并, 同名相從, 異名相消. 其相減也, 同名相消, 異名相從, 無對互之, 二強進少而弱.

上元己丑以來, 至建安十一年丙戌, 歲積七千三百七十八.

己丑戊寅丁卯丙辰乙巳甲午癸未

壬申辛酉庚戌己亥戊子丁丑丙寅

推五星

五行：木, 歲星；火, 熒惑；土, 填星；金, 太白；水, 辰星. 各以終日與天度相約, 為周率、日率. 章歲乘周, 為月法. 章月乘日, 為月分. 分如法, 為月數. 通數乘月法, 日度法也. 斗分乘周率, 為斗分. 日度法用紀法乘周率, 故此同以分乘之.

五星朔大餘、小餘. 以通法各乘月數, 日法各除之, 為大餘, 不盡為小餘. 以六十去大餘.

五星入月日、日餘. 各以通法乘月餘, 以合月法乘朔小餘, 并之, 會數約之, 所得各以日度法除之, 則皆是.

五星度數、度餘. 減多為度餘分, 以周天乘之, 以日度法約之, 所得為度, 不盡為度餘, 過周天去之及斗分.

紀月, 七千二百八十五.

章閏, 七.

章月, 二百三十五.

歲中, 十二.

通法, 四萬三千二十六.

日法, 千四百五十七.

會數, 四十七.

周天, 二十一萬五千一百三十.

斗分, 一百四十五.

木：周率, 六千七百二十二.

日率, 七千三百四十一.

合月數, 十三.

月餘, 六萬四千八百一.

合月法, 十二萬七千七百一十八.

日度法, 三百九十五萬九千二百五十八.

朔大餘, 二十三.

朔小餘, 一千三百七.

入月日, 十五.

日餘, 三百四十八萬四千六百四十六.

朔虛分, 一百五十.

斗分, 九十七萬四千六百九十.

度數, 三十三.

度餘, 二百五十萬九千九百五十六.

火：周率, 三千四百七.

日率, 七千二百七十一.

合月數, 二十六.

月餘, 二萬五千六百二十七.

合月法, 六萬四千七百三十三.

日度法, 二百萬六千七百二十三.

朔大餘, 四十七.

朔小餘, 一千一百五十七.

入月日, 十二.

日餘, 九十七萬三千一十三.

朔虛分, 三百.

斗分, 四十九萬四千一十五.

度數, 四十八.

度餘, 一百九十九萬一千七百六.

土：周率, 三千五百二十九.

日率, 三千六百五十三.

合月數, 十二.

月餘, 五萬三千八百四十三.

合月法, 六萬七千五十一.

日度法, 二百七萬八千五百八十一.

朔大餘, 五十四.

朔小餘, 五百三十四.

入月日, 二十四.

日餘, 十六萬六千二百七十二.

朔虛分, 九百二十三.

斗分, 五十一萬一千七百五.

度數, 十二.

度餘, 一百七十三萬三千一百四十八.

金：周率, 九千二十二.

日率, 七千二百一十三.

合月數, 九.

月餘, 十五萬二千二百九十三.

合月法, 十七萬一千四百一十八.

日度法, 五百三十一萬三千九百五十八.

朔大餘, 二十五.

朔小餘, 一千一百二十九.

入月日, 二十七.

日餘, 五萬六千九百五十四.

朔虛分, 三百二十八.

斗分, 一百三十萬八千一百九十.

度數, 二百九十二.

度餘, 五萬六千九百五十四.

水：周率, 一萬一千五百六十一.

日率, 一千八百三十四.

合月數, 一.

月餘, 二十一萬一千三百三十一.

合月法, 二十一萬九千六百五十九.

日度法, 六百八十萬九千四百二十九.

朔大餘, 二十九.

朔小餘, 七百七十三.

入月日, 二十八.

日餘, 六百四十一萬九百六十七.

朔虛分, 六百八十四.

斗分, 一百六十七萬六千三百四十五.

度數, 五十七.

度餘, 六百四十一萬九百六十七.

推五星

置上元盡所求年, 以周率乘之, 滿日率得一, 名積合, 不盡為合餘. 以周率除之, 得一, 星合往年. 二, 合前往年. 無所得, 合其年. 合餘減周率為度分. 金、水積合, 奇為晨, 耦為夕.

推星合月

以月數、月餘各乘積合, 滿合月法從月, 不盡為月餘. 以紀月去積月, 餘為入紀月. 副以章閏乘之, 滿章月得一閏, 以減入紀月, 餘以歲中去之, 命以天正算外, 合月也. 其在閏交際, 以朔御之.

推入月日

以通法乘月餘, 合月法乘朔小餘, 并以會數約之, 所得滿日度法得一, 則星合入月日也. 不滿為日餘, 命以朔算外.

推星合度

以周天乘度分, 滿日度法得一度, 不盡為餘, 命度以牛前五起.

右求星合.

求後合月

以月數加月數, 以月餘加月餘, 滿合月法得一月, 不滿歲中, 即合其年；滿去之, 有閏計焉, 餘為後年；再滿, 在後二年. 金、水加晨得夕, 加夕得晨.

求後合朔日

以朔大小餘, 加合月大小餘, 上成月者, 又加大餘二十九, 小餘七百七十三, 小餘滿日法從大餘, 命如前.

求後入月日術

以入月日、日餘, 加合入月日及餘, 餘滿日度法得一日, 其前合朔小餘滿其虛分者, 減一日. 後小餘滿七百七十三以上者, 去二十九日, 不滿, 去三十日, 其餘則後合, 入月日也.

求後度

以度加度, 度餘加度餘, 滿日度法得一度.

木：伏三十二日、三百四十八萬四千六百四十六分.

見三百六十六日.

伏行五度二百五十萬九千九百五十六分.

見行四十度. 除逆退十二度, 定行二十八度.

火：伏百四十三日九十七萬三千一十三分.

見六百三十六日.

伏行一百一十度四十七萬八千九百九十八分.

見行三百二十度. 除逆十七度, 定行三百三度.

土：伏三十三日十六萬六千二百七十二分.

見三百四十五日.

伏行三度一百七十三萬三千一百四十八分.

見行十五度. 除逆六度, 定行九度.

金：晨伏東方八十二日十一萬三千九百八分.

見西方二百四十六日. 除逆六度, 定行二百四十六度.

晨伏行百度十一萬三千九百八分.

見東方. 日度如西. 伏十日, 退八度.

水：晨伏三十三日六百一萬二千五百五分.

見西方. 三十二日. 除逆一度, 定行三十二度.

伏行六十五度六百一萬二千五百五分.

見東方. 日度如西. 伏十八日, 退十四度.

五星曆步術

以法伏日度及餘, 加星合日度餘, 餘滿日度法得一, 從全命之如前, 得星見日及度也. 以星行分母乘見度, 餘如日度法得一, 分不盡半法以上亦得一；而日加所行分, 分滿其母得一度, 逆順母不同, 以當行之母乘故分, 如故母而一, 當行分也. 留者承前, 逆則減之, 伏不盡度, [二五]經斗除分, 以行母為率, 分有損益, 前後相御. 凡言如盈約滿, 皆求實之除也；去及除之, 取盡之除也. [二六]

木：晨與日合, 伏順, [二七]十六日百七十四萬二千三百二十三分, 行星二度三百二十三萬四千六百七分, 而晨見東方, 在日後. 順, 疾, 日行五十八分之十一, 五十八日行十一度. 更順, 遲, 日行九分, 五十八日行九度. 留, 不行二十五日而旋. 逆, 日行七分之一, 八十四日退十二度. 復留, 二十五日而順, 日行五十八分之九, 五十八日行九度. 順, 疾, 日行十一分, 五十八日行十一度, 在日前, 夕伏西方. 十六日百七十四萬二千三百二十三分, 行星二度三百二十三萬四千六百七分, 而與日合. 凡一終, 三百九十八日三百四十八萬四千六百四十六分, 行星四十三度[二八]二百五十萬九千九百五十六分.

火：晨與日合, 伏, 順, 七十一日百四十八萬九千八百六十八分, 行星五十五度百二十四萬二千八百六十分半, 而晨見東方, 在日後. 順, 日行二十三分之十四, 百八十四日行一百一十二度. 更順, 遲, 日行二十三分之十二, 九十二日行四十八度. 留, 不行十一日. 旋, 逆, 日行六十二分之十七, 六十二日退十七度. 復留, 十一日而順, 日行十二分, 九十二日行四十八度. 復順, 疾, 日行十四分, 百八十四日行百一十二度, 在日前, 夕伏西方. 七十一日百四十八萬九千八百六十八分, 行星五十五度百二十四萬二千八百六十分半, 而與日合. 凡一終, 七百七十九日九十七萬三千一十三分, 行星四百一十四度四十七萬八千九百九十八分.

土：晨與日合, 伏, 順, 十六日百一十二萬二千四百二十六分半, 行星一度百九十九萬五千八百六十四分半, [二九]而晨見東方, 在日後, 順, 日行三十五分之三, 八十七日半行七度半. 留, 不行三十四日. 旋, 逆, 日行十七分之一, 百二日退六度. 復三十四日而順, [三０]日行三分, 八十七日行七度半, [三一]在日前, 夕伏西方. 十六日百一十二萬二千四百二十六分半, 行星一度百九十萬五千八百六十四分半, 而與日合也. 凡一終, 三百七十八日十六萬六千二百七十二分, 行星十二度百七十三萬三千一百四十八分.

金：晨與日合, 伏, 逆, 五日退四度, 而晨見東方, 在日後. 逆, 日行五分度之三, 十日退六度. 留, 不行八日. 旋, 順, 遲, 日行四十六分之三十三, 四十六日行三十三度而順. 疾, 日行一度九十一分之十五, 九十一日行一百六度. 更順, 益疾, 日行一度九十一分之二十二, 九十一日行百一十三度, 在日後, 晨伏東方. 順, 四十一日五萬六千九百五十四分行星五十度五萬六千九百五十四分, 而與日合. 一合, 二百九十二日五萬六千九百五十四分, 行星亦如之.

金：夕與日合, 伏, 順, 四十一日五萬六千九百五十四分行星五十度五萬九千九百五十四分, 而夕見西方, 在日前. 順, 疾, 日行一度九十一分之二十二, 九十一日行百一十三度. 更順, 減疾, 日行一度十五分, 九十一日行百六度而順. 遲, 日行四十六分之三十三, 四十六日行三十三度. 留, 不行八日. 施, 逆, 日行五分之三, 十日退六度, 在日前, 夕伏西方, 逆, 疾, 五日退四度, 而與日合. 凡再合一終, 五百八十四日十一萬三千九百八分, 行星亦如之.

水：晨與日合, 伏, 逆, 九日退七度, 而晨見東方, 在日後. 更逆, 疾, 一日退一度. 留, 不行二日. 旋, 順, 遲, 日行九分之八, 九日行八度而順. 疾, 日行一度四分之一, 二十日行二十五度, 在日後. 晨伏東方, 順, 十六日六百四十一萬九百六十七分行星三十二度六百四十一萬九百六十七分, 而與日合. 一合, 五十七日六百四十一萬九百六十七分, 行星亦如之.

水：夕與日合, 伏, 順, 十六日六百四十一萬九百六十七分行星三十二度六百四十一萬九百六十七分, 而夕見西方, 在日前. 順, 疾, 日行一度四分之一, 二十日行二十五度而順. 遲, 日行九分之八, 九日行八度. 留, 不行二日. 旋, 逆, 一日退一度, 在日前, 夕伏西方. 逆, 遲, 九日退七度, 與日合. 凡再合一終, 一百一十五日六百一萬二千五百五分, 行星亦如之.

校勘記

[一]臾區占星氣　「臾區」, 各本誤作「車區」, 惟殿本作「臾區」, 今從殿本.

[二]冬至日日在斗二十二度　按：自東漢改行四分, 測定冬至日在赤道斗二十一度, 沿用至唐未改. 劉洪乾象曆亦用之. 此志「二十二度」當為「二十一度」之誤.

[三]又創制日行遲速　按：劉洪始創月行遲疾, 故下有求月行遲疾術, 宋志上亦謂洪「定月行遲疾」. 此「日行」當為「月行」之誤.

[四]至熹平中　原脫「熹」字, 今補.

[五]三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庚申　天文志與魏志文帝紀皆謂「黃初三年十一月庚申晦, 日有蝕之」. 依黃初曆推算, 是月大, 庚申為三十日.

[六]土以二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壬辰見乾象十一月二十一日丁亥見　「二十六日」, 各本「六」作「五」；「二十一日」, 各本「一」作「八」, 誤. 唯殿本不誤, 今從之.

[七]黃初十一月八日戊戌伏　各本無「一」字, 作「十月」, 今從殿本作「十一月」, 與推算合.

[八]是非必使洪奇妙之式不傳來世　周校：「非」衍文.

[九]是挾故而背師也　「是」, 各本作「於」, 今從殿本作「是」.

[一０]滿紀法為大餘不盡為小餘以六旬去之　按：以六旬去者為大餘, 依上文推朔術例, 「以六旬去之」當作「以六旬去大餘」.

[一一]置冬至小餘　考異云, 當云「置冬至大餘, 四其小餘」, 今本脫「大餘四其」四字.

[一二]不盡半法已上亦一有進退以無中月　似當作「不盡, 半法已上亦得一, 有進退, 以無中月為正」. 疑「亦」下脫「得」字, 「月」下脫「為正」二字.

[一三]月在張心署之　「月」原作「夕」, 續漢志下作「月」. 考異謂隋書刑法志陳制, 晦、朔、八節、六齊、月在張心日, 並不得行刑. 然則當以作「月」為是. 今據改.

[一四]小分二十五　此五字, 各本所無, 惟局本有. 疑局本係據李銳乾象術注補以後簡稱李注. 而李原文「二十五」作「二十三」.

[一五]大分滿紀法後度　據李注, 「後度」當作「從度」.

[一六]置冬至大小餘　據李注, 「大」下當補「餘四其」三字, 作「置冬至大餘, 四其小餘」.

[一七]四退減　李注謂當作「四退加」.

[一八]損不足至故不足　李注謂文有舛誤, 以意求之, 當云「損不足反減五為益, 謂盈有五而損二十, 故不足」.

[一九]三曆初進加三大周日　李注謂此文傳寫錯誤, 依算數推之, 當云「二進加, 曆初大, 周日」.

[二０]而日轉加夜定度　李注, 「夜」下當補「半」字.

[二一]餘分半法以上成　李注, 「成」下當有「一」字.

[二二]以月率除之　李注, 「月率」當是「月周」之誤.

[二三]會數而一　李注, 當作「會數乘之, 通數而一」.

[二四]餘以朔合分及微分各乘之「及」, 各本作「定」, 宋本作「及」, 合於文義, 今從之.

[二五]伏不盡度　李注, 「盡」當作「書」.

[二六]凡言至除也　李注謂此四語不類正文, 鄭玄、闞澤並注乾象術, 今兩家注已遺亡, 疑此為舊注賸文.

[二七]伏順　原作「順伏」, 李注、周校皆謂當作「伏順」, 術例固先言見伏, 後言順逆, 今據以乙正.

[二八]行星四十三度　李注謂當作「三十三度」.

[二九]行星一度百九十九萬　李注謂當作「百九十萬」.

[三０]復三十四日而順　李注謂「復」下當補「留」字.

[三一]八十七日行七度半　李注謂「日」下當有「半」字.

晉書卷十八 志第八

律曆下

魏尚書郎楊偉表曰：「臣覽載籍, 斷考曆數, 時以紀農, 月以紀事, 其所由來, 遐而尚矣. 乃自少昊, 則玄鳥司分；顓頊、帝嚳, 則重黎司天；唐帝、虞舜, 則羲和掌日, 三代因之, 則世有日官. 日官司曆, 則頒之諸侯, 諸侯受之, 則頒于境內. 夏后之世, 羲和湎淫, 廢時亂日, 則書載胤征. 由此觀之, 審農時而重人事, 歷代然之也. 逮至周室既衰, 戰國橫騖, 告朔之羊, 廢而不紹, 登臺之禮, 滅而不遵, 閏分乖次而不識, 孟陬失紀而莫悟, 大火猶西流, 而怪蟄蟲之不藏也. 是時也, 天子不協時, 司曆不書日, 諸侯不受職, 日御不分朔, 人事不恤, 廢棄農時. 仲尼之撥亂於春秋, 託褒貶糾正, 司曆失閏, 則譏而書之, 登臺頒朔, 則謂之有禮. 自此以降, 暨于秦漢, 乃復以孟冬為歲首, 閏為後九月, 中節乖錯, 時月紕繆, 加時後天, 蝕不在朔, 累載相襲, 久而不革也. 至武帝元封七年, 始乃悟其繆焉, 於是改正朔, 更曆數, 使大才通人, 更造太初曆, 校中朔所差, 以正閏分；課中星得度, 以考疏密. 以建寅之月為正朔, 以黃鍾之月為曆初. 其曆斗分太多, 後遂疏闊. 至元和二年, 復用四分曆, 施而行之, 至于今日, 考察日蝕, 率常在晦, 是則斗分太多, 故先密後疏而不可用也. 是以臣前以制典餘日, 推考天路, 稽之前典, 驗之以蝕朔, 詳而精之, 更建密曆, 則不先不後, 古今中天. 以昔在唐帝, 協日正時, 允釐百工, 咸熙庶績也. 欲使當今國之典禮, 凡百制度, 皆韜合往古, 郁然備足, 乃改正朔, 更曆數, 以大呂之月為歲首, 以建子之月為曆初. 臣以為昔在帝代, 則法曰顓頊, 曩自軒轅, 則曆曰黃帝, 暨至漢之孝武革正朔, 更曆數, 改元曰太初, 因名太初曆. 今改元為景初, 宜曰景初曆. 臣之所建景初曆, 法數則約要, 施用則近密, 治之則省功, 學之則易知. 雖復使研桑心算, 隸首運籌, 重黎司晷, 羲和察景, 以考天路, 步驗日月, 究極精微, 盡術數之極者, 皆未能並臣如此之妙也. 是以累代曆數, 皆疏而不密, 自黃帝以來, 常改革不已.」[一]

壬辰元以來, 至景初元年丁巳歲, 積四千四十六, 算上.

此元以天正建子黃鍾之月為曆初, 元首之歲, 夜半甲子朔旦冬至.

元法, 萬一千五十八.

紀法, 千八百四十三.

紀月, 二萬二千七百九十五.

章歲, 十九.

章月, 二百三十五.

章閏, 七.

通數, 十三萬四千六百三十.

日法, 四千五百五十九.

餘數, 九千六百七十.

周天, 六十七萬三千一百五十.

紀歲中, [二]十二.

氣法, 十二.

沒分, 六萬七千三百一十五.

沒法, 九百六十七.

月周, 二萬四千六百三十八.

通法, 四十七.

會通, 七十九萬百一十.

朔望合數, 六萬七千三百一十五.

入交限數, 七十二萬二千七百九十五.

通周, 十二萬五千六百二十一.

周日日餘, 二千五百二十八.

周虛, 二千三十一.

斗分, 四百五十五.

甲子紀第一

紀首合朔, 月在日道裏.

交會差率四十一萬二千九百一十九.

遲疾差率, 十萬三千九百四十七.

甲戌紀第二

紀首合朔, 月在日道裏.

交會差率, 五十一萬六千五百二十九.

遲疾差率, 七萬三千七百六十七.

甲申紀第三

紀首合朔, 月在日道裏.

交會差率, 六十二萬一百三十九.

遲疾差率, 四萬三千五百八十七.

甲午紀第四

紀首合朔, 月在日道裏.

交會差率, 七十二萬三千七百四十九. [三]

遲疾差率, 一萬三千四百七.

甲辰紀第五

紀首合朔, 月在日道裏. [四]

交會差率, 三萬七千二百四十九.

遲疾差率, 十萬八千八百四十八.

甲寅紀第六

紀首合朔, 月在日道裏. [五]

交會差率, 十四萬八百五十九.

遲疾差率, 七萬八千六百六十八.

交會紀差十萬三千六百一十. 求其數之所生者, 置一紀積月, 以通數乘之, 會通去之, 所去之餘, 紀差之數也. 以之轉加前紀, 則得後紀. [六]加之未滿會通者, 則紀首之歲天正合朔月在日道裏；滿去之, 則月在日道表. 加表, 滿在裏；加裏, 滿在表.

遲疾紀差三萬一百八十. 求其數之所生者, 置一紀積月, 以通數乘之, 通周去之, 餘以減通周, 所減之餘, 紀差之數也. 以之轉減前紀, 則得後紀. [七]不足減者, 加通周.

求次元紀差率, 轉減前元甲寅紀差率, 餘則次元甲子紀差率也. 求次紀, 如上法也.

推朔積月術曰：置壬辰元以來, 盡所求年, 外所求, 以紀法除之, 所得算外, 所入紀第也, 餘則入紀年數也. 以章月乘之, 如章歲而一, 為積月, 不盡為閏餘. 閏餘十二以上, 其年有閏. 閏月以無中氣為正.

推朔術曰：以通數乘積月, 為朔積分. 如日法而一, 為積日, 不盡為小餘. 以六十去積日, 餘為大餘. 大餘命以紀, 算外, 所求年天正十一月朔日也.

求次月, 加大餘二十九, 小餘二千四百一十九, 小餘滿日法從大餘, 命如前, 次月朔日也. 小餘二千一百四十以上, 其月大也.

推弦望, 加朔大餘七, 小餘千七百四十四, 小分一, 小分滿二從小餘, 小餘滿日法從大餘, 大餘滿六十去之, 餘命以紀, 算外, 上弦日也. 又加, 得望、下弦、後月朔. 其月蝕望者, 定小餘如在中節者定小餘如所近中節間限數、限數以下者, 算上為日. [八]望在中節前後各四日以還者, 視限數；望在中節前後各五日以上者, 視間限.

推二十四氣術曰：置所入紀年, 外所求, 以餘數乘之, 滿紀法為大餘, 不盡為小餘. 大餘滿六十去之, 餘命以紀, 算外, 天正十一月冬至日也.

求次氣, 加大餘十五, 小餘四百二, 小分十一, 小分滿氣法從小餘, 小餘滿紀法從大餘, 命如前, 次氣日也.

推閏月術曰：以閏餘減章歲, 餘以歲中乘之, 滿章閏得一月；餘滿半法以上, 亦得一月. 數從天正十一月起, 算外, 閏月也. 閏有進退, 以無中氣御之.

大雪十一月節	限數千二百四十二	間限千二百四十八
冬至十一月中	限數千二百五十四	間限千二百四十五
小寒十二月節	限數千二百三十五	間限千二百二十四
大寒十二月中	限數千二百一十三	間限千一百九十二
立春正月節	限數千一百七十二	間限千一百四十七
雨水正月中	限數千一百二十二[九]	間限千九十三
驚蟄二月節	限數千六十五	間限千三十六[一０]
春分二月中	限數千八	間限九百七十九
清明三月節	限數九百五十一	間限九百二十五
穀雨三月中	限數九百	間限八百七十九
立夏四月節	限數八百五十七	間限八百四十
小滿四月中	限數八百二十三	間限八百一十二[一一]
芒種五月節	限數八百	間限七百九十九
夏至五月中	限數七百九十八	間限八百一[一二]
小暑六月節	限數八百五	間限八百一十五
大暑六月中	限數八百二十五	間限八百四十二
立秋七月節	限數八百五十九	間限八百八十三
處暑七月中	限數九百七	間限九百三十五
白露八月節	限數九百六十二	間限九百九十二
秋分八月中	限數千二十一	間限千五十一
寒露九月節	限數千八十	間限千一百七
霜降九月中	限數千一百三十三	間限千一百五十七
立冬十月節	限數千一百八十一	間限千一百九十八
小雪十月中	限數千二百一十五	間限千二百二十九

推沒滅術曰：因冬至積日有小餘者, 加積一, 以沒分乘之, 以沒法除之, 所得為大餘, 不盡為小餘. 大餘滿六十去之, 餘命以紀, 算外, 即去年冬至後沒日也.

求次沒, 加大餘六十九, 小餘五百九十二, 小餘滿沒法得一, 從大餘, 命如前. 小餘盡, 為滅也.

推五行用事日：立春、立夏、立秋、立冬者, 即木、火、金、水始用事日也. 各減其大餘十八, 小餘四百八十三, 小分六, 餘命以紀, [一三]算外, 各四立之前, 土用事日也. 大餘不足減者, 加六十；小餘不足減者, 減大餘一, 加紀法；小分不足減者, 滅小餘一, 加氣法.

推卦用事日：因冬至大餘, 六其小餘, 即坎卦用事日也. 加小餘萬九十一, 滿元法從大餘, 即中孚用事日也.

求次卦, 各加大餘六, 小餘九百六十七. 其四正各因其中日, 六其小餘.

推日度術曰：以紀法乘朔積日, 滿周天去之, 餘以紀法除之, 所得為度, 不盡為分. 命度從牛前五起, 宿次除之, 不滿宿, 則天正十一月朔夜半日所在度及分也.

求次日, 日加一度, 分不加, 經斗除斗分, 分少, 退一度. [一四]

推月度術曰：以月周乘朔積日, 滿周天去之, 餘以紀法除之, 所得為度, 不盡為分, 命如上法, 則天正十一月朔夜半月所在度及分也.

求次月, 小月加度二十二, 分八百六；大月又加一日, 度十三, 分六百七十九；分滿紀法得一度, 則次月朔夜半月所在度及分也. 其冬下旬, 月在張、心署之. [一五]

推合朔度術曰：以章歲乘朔小餘, 滿通法為大分, 不盡為小分. 以大分從朔夜半日度分, [一六]分滿紀法從度, 命如前, 則天正十一月合朔日月所共合度也.

求次月, 加度二十九, 大分九百七十七；小分四十二, 小分滿通法從大分, 大分滿紀法從度, 經斗除其分, 則次月合朔日月所共合度也.

推弦望日所在度：加合朔度七, 大分七百五, 小分十, 微分一, 微分滿二從小分, 小分滿通法從大分, 大分滿紀法從度, 命如前, 則上弦日所在度也. 又加, 得望、下弦、後月合也.

推弦望月所在度：加合朔度九十八, 大分千二百七十九, 小分三十四, 數滿命如前, [一七]即上弦月所在度也. 又加, 得望、下弦、後月合也.

推日月昏明度術曰：日以紀法, 月以月周, 乘所近節氣夜漏, 二百而一, 為明分. 日以減紀法, 月以減月周, 餘為昏分. 各以分加夜半, 如法為度.

推合朔交會月蝕術曰：置所入紀朔積分, 以所入紀下交會差率之數加之, 以會通去之, 餘則所求年天正十一月合朔去交度分也. 以通數加之, 滿會通去之, 餘則次月合朔去交度分也. 以朔望合數各加其月合朔去交度分, 滿會通去之, 餘則各其月望去交度分也. 朔望去交分, 如朔望合數以下, 入交限數以上者, 朔則交會, 望則月蝕.

推合朔交會月蝕月在日道表裏術曰：置所入紀朔積分, 以所入紀下交會差率之數加之, [一八]倍會通去之, 餘不滿會通者, 紀首表, 天正合朔月在表；紀首裏, 天正合朔月在裏. 滿會通去之, 表滿在裏, 裏滿在表.

求次月, 以通數加之, 滿會通去之, 加裏滿在表, 加表滿在裏. 先交會後月蝕者, 朔在表則望在表, 朔在裏則望在裏. 先月蝕後交會者, 看蝕月朔在裏則望在表, 朔在表則望在裏. 交會月蝕如朔望合數以下, 則前交後會；如入交限數以上, 則前會後交. 其前交後會近於限數者, 則豫伺之；[一九]前會後交近於限數者, 則後伺之. [二０]

求去交度術曰：其前交後會者, 今去交度分如日法而一, 所得則卻去交度分也. 其前會後交者, 以去交度分減會通, 餘如日法而一, 所得則前去交度也. 餘皆度分也. 去交度十五以上, 雖交不蝕也, 十以下是蝕, 十以上, 虧蝕微少, 光晷相及而已. 虧之多少, 以十五為法.

求日蝕虧起角術曰：其月在外道, 先交後會者, 虧蝕西南角起；[二一]先會後交者, 虧蝕東南角起. 其月在內道, 先交後會者, 虧蝕西北角起；先會後交者, 虧蝕東北角起. 虧蝕分多少, 如上以十五為法. 會交中者, 蝕盡. 月蝕在日之衝, 虧角與上反也.

月行遲疾度	損益率	盈縮積分	月行分
一日十四度十四分	益二十六	盈初	二百八十
二日十四度十一分	益二十三	盈積分一十一萬八千五百三十四	二百七十七
三日十四度八分	益二十	盈積分二十二萬三千三百九十一	二百七十四
四日十四度五分	益十七	盈積分三十一萬四千五百七十一	二百七十一
五日十四度一分	益十三	盈積分三十九萬二千七十四	二百六十七
六日十三度十四分	益七	盈積分四十五萬一千三百四十一	二百六十一
七日十三度七分	損	盈積分四十八萬三千二百五十四	二百五十四
八日十三度一分	損六	盈積分四十八萬三千二百五十四	二百四十八
九日十三度十六分	損十	盈積分四十五萬五千九百	二百四十四
十日十二度十三分	損十三	盈積分四十一萬三百一十	二百四十一
十一日十二度十一分	損十五	盈積分三十五萬一千四十三	二百三十九
十二日十二度八分	損十八	盈積分二十八萬二千六百五十八	二百三十六
十三日十二度五分	損二十一	盈積分二十萬五百九十六	二百三十三
十四日十二度三分	損二十三	盈積分十萬四千八百五十七	二百三十一
十五日十二度五分	益二十一	縮初	二百三十三
十六日十二度七分	益十九	縮積分九萬五千七百三十九	二百三十五
十七日十二度九分	益十七	縮積分十八萬二千三百六十	二百三十七
十八日十二度十二分	益十四	縮積分二十五萬九千八百六十三	二百四十
十九日十二度十五分	益十一	縮積分三十二萬三千六百八十九	二百四十三
二十日十二度十八分	益八	縮積分三十七萬三千八百三十八	二百四十六
二十一日十三度三分	益四	縮積分四十一萬三百一十	二百五十
二十二日十三度七分	損	縮積分四十二萬八千五百四十六	二百五十四
二十三日十三度十二分	損五	縮積分四十二萬八千五百四十六	二百五十九
二十四日十三度十八分	損十一	縮積分四十萬五千七百五十一	二百六十五
二十五日十四度五分	損十七	縮積分三十五萬五千六百二	二百七十一
二十六日十四度十一分	損二十三	縮積分二十七萬八千九十九	二百七十七
二十七日十四度十二分[二二]	損二十四	縮積分十七萬三千二百四十二[二三]	二百七十八
周日十四度十三分有小分六百二十六	損二十五有小分六百二十六	縮積分六萬三千八百二十六[二四]	二百七十九有小分六百二十六

推合朔交會月蝕入遲疾曆術曰：置所入紀朔積分, 以所入紀下遲疾差率之數加之, 以通周去之, 餘滿日法得一日, 不盡為日餘, 命日算外, 則所求年天正十一月合朔入曆日也.

求次月, 加一日, 日餘四千四百五十. [二五]求望, 加十四日, 日餘三千四百八十九. 日餘滿日法成日, 日滿二十七去之. 又除餘如周日餘, 日餘不足除者, 減一日, 加周虛.

推合朔交會月蝕定大小餘：[二六]以入曆日餘乘所入曆損益率, 以損益盈縮積分, 為定積分. 以章歲減所入曆月行分, 餘以除之, 所得以盈減縮加本小餘. [二七]加之滿日法者, 交會加時在後日；減之不足者, 交會加時在前日. 月蝕者, 隨定大小餘為日加時. 入曆在周日者, 以周日日餘乘縮積分, 為定積分. 以損率乘入曆日餘, 又以周日日餘乘之, 以周日日度小分并之, 以損定積分, 餘為後定積分. 以章歲減周日月行分, 餘以周日日餘乘之, 以周日度小分并之, 以除後定積分, 所得以加本小餘, 如上法.

推加時：以十二乘定小餘, 滿日法得一辰, 數從子起, 算外, 則朔望加時所在辰也. 有餘不盡者四之, 如日法而一為少, 二為半, 三為太. 又有餘者三之, 如日法而一為強, 半法以上排成之, 不滿半法廢棄之. [二八]以強并少為少強, 并半為半強, 并太為太強. 得二強者為少弱, 以之并少為半弱, 以之并半為太弱, 以之并太為一辰弱. 以所在辰命之, 則各得其少、太、半及強、弱也. 其月蝕望在中節前後四日以還者, [二九]視限數；在中節前後五日以上者, 視間限. 定小餘如間限, 限數以下者, 以算上為日.

斗二十六分四百五十五　牛八　女十二　虛十　危十七　室十六　壁九

北方九十八度分四百五十五

奎十六　婁十二　胃十四　昴十一　畢十六　觜二　參九

西方八十度

井三十三　鬼四　柳十五　星七　張十八　翼十八　軫十七

南方百十二度

角十二　亢九　氐十五　房五　心五　尾十八　箕十一

東方七十五度

中節	日行所在度	日行黃道去極度	日中晷影	晝漏刻	夜漏刻	昏中星	明中星
冬至 十一月中	斗二十一 少[三０]	百一十五度	丈三尺	四十五	五十五[三一]	奎六弱	亢二少強
小寒 十二月節	女二少	百一十三強	丈二尺三寸	四十五八分	五十四二分	婁六半強[三二]	氐七強
大寒 十二月中	虛五半弱[三三]	百一十太 弱[三四]	丈一尺	四十六八分	五十三二分	胃十一太強[三五]	心半
立春 正月節	危十太弱	百六少弱	九尺六寸	四十八六分	五十一四分	畢五少弱	尾七半弱
雨水 正月中	室八太 強[三六]	百一強	七尺九寸五分	五十八分	四十九二分	參六半弱	箕半[三七]
驚蟄 二月節	壁八強	九十五強	六尺五寸[三八]	五十三三分	四十六七分	井十七少弱	斗初少
春分 二月中	奎十四少強	八十九少強	五尺二寸五分	五十五八分	四十四二分	鬼四	斗十一弱
清明 三月節	胃一半	八十三少弱	四尺一寸五分	五十八三分	四十一七分	星四太	斗二十一半
穀雨 三月中	昴二太	七十七太強	三尺二寸	六十五分	三十九五分	張十七	牛六半 [三九]
立夏 四月節	畢六 太[四０]	七十三少弱	二尺五寸二分	六十二四分	三十七六分	翼十七太	女十少弱
小滿 四月中	參四少弱	六十九太	尺九寸八分	六十三九分	三十六一分	角太弱	危太弱
芒種 五月節	井十半 弱[四一]	六十七少弱	尺六寸八分	六十四九分	三十五一分	亢五太	危十四強
夏至 五月中	井二十五半 強[四二]	六十七強	尺五寸	六十五	三十五	氐十二少弱	室十二強
小暑 六月節	柳三太強	六十七太強	尺七寸	六十四七分	三十五三分	尾一太強	奎二太強
大暑 六月中	星四強	七十	二尺	六十三八分	三十六二分	尾十五半強[四三]	婁三太
立秋 七月節	張十二少	七十三半強	二尺五寸五分	六十二三分	三十七七分	箕九太強	胃九太弱[四四]
處暑 七月中	翼九半	七十八半強	三尺三寸三分	六十二分	三十九八分	斗十少	畢三太
白露 八月節	軫六太	八十四少強	四尺三寸五分	五十七八分	四十二二分	斗二十一強	參五少強
秋分 八月中	角五弱	九十半強	五尺五寸[四五]	五十五二分	四十四八分	牛五少	井十六少強
寒露 九月節	亢八半 弱[四六]	九十六太強	六尺八寸五分	五十二六分	四十七四分	女七太	鬼三少強
霜降 九月中	氐十四少 強	百二少強	八尺四寸	五十三分	四十九七分	虛六太	星三太
立冬 十月節	尾四半強	百七少強	丈[四七]	四十八二分	五十一八分	危八強	張十五太強
小雪 十月中	箕一太強	百一十一弱	丈一尺四寸	四十六七分	五十三三分	室三半弱[四八]	翼十五太
大雪 十一月節	斗六	百一十三太強	丈二尺五寸六分	四十五五分	五十四五分	壁半強	軫十五少強[四九]

右中節二十四氣, 如術求之, 得冬至十一月中也. 加之得次月節, 加節得其月中. 中星以日所在為正, [五０]置所求年二十四氣小餘, 四之, 如法得一為少；不盡少, 三之, 如法為強；所得以減其節氣昏明中星各定. [五一]

推五星術

五星者, 木曰歲星, 火曰熒惑星, 土曰填星, 金曰太白星, 水曰辰星. 凡五星之行, 有遲有疾, 有留有逆. 曩自開闢, 清濁始分, 則日月五星聚于星紀. 發自星紀, 並而行天, 遲疾留逆, 互相逮及. 星與日會, 同宿共度, 則謂之合. 從合至合之日, 則謂之終. 各以一終之日與一歲之日通分相約, 終而率之, 歲數歲則謂之合終歲數, 歲終則謂之合終合數. [五二]二率既定, 則法數生焉. 以章歲乘合數, 為合月法. 以紀法乘合數, 為日度法. 以章月乘歲數, 為合月分；如合月法為合月數, 合月之餘為月餘. 以通數乘合月數, 如日法而一, 為大餘. 以六十去大餘, 餘為星合朔大餘. 大餘之餘為朔小餘. 以通數乘月餘, 以合月法乘朔小餘, 并之, 以日法乘合月法除之, 所得星合入月日數也. 餘以通法約之, 為入月日餘. [五三]以朔小餘減日法, 餘為朔虛分. 以曆斗分乘合數, 為星度斗分. 木、火、土各以合數減歲數, 餘以周天乘之, 如日度法而一, 所得則行星度數也, 餘則度餘. 金、水以周天乘歲數, 如日度法而一, 所得則行星度數也, 餘則度餘也.

木：合終歲數, 一千二百五十五.

合終合數, 一千一百四十九.

合月法, 二萬一千八百三十一. [五四]

日度法, 二百一十一萬七千六百七.

合月數, 一十三.

月餘, 一萬一千一百二十二.

朔大餘, 二十三.

朔小餘, 四千九十三.

入月日, 一十五.

月餘, 一百九十九萬五千六百六十四.

朔虛分, 四百六十六.

斗分, 五十二萬二千七百九十五.

行星度, 三十三.

度餘, 一百四十七萬二千八百六十九.

火：合終歲數, 五千一百五.

合終合數, 二千三百八十八.

合月法, 四萬五千三百七十二.

日度法, 四百四十萬一千八十四.

合月數, 二十六.

月餘, 二萬三.

朔大餘, 四十七.

朔小餘, 三千六百二十七.

入月日, 一十三.

日餘, 三百五十八萬五千二百三十.

朔虛分, 九百三十二.

斗分, 一百八萬六千五百四十.

行星度, 五十.

度餘, 一百四十一萬二千一百五十.

土：合終歲數, 三千九百四十三.

合終合數, 三千八百九.

合月法, 七萬二千三百七十一.

日度法, 七百一萬九千九百八十七.

合月數, 一十二.

月餘, 五萬八千一百五十三.

朔大餘, 五十四.

朔小餘, 一千六百七十四.

入月日, 二十四.

日餘, 六十七萬五千三百六十四.

朔虛分, 二千八百八十五.

斗分, 一百七十三萬三千九十五.

行星度, 一十二.

度餘, 五百九十六萬二千二百五十六.

金：合終歲數, 一千九百七.

合終合數, 二千三百八十五.

合月法, 四萬五千三百一十五.

日度法, 四百三十九萬五千五百五十五.

合月數, 九.

月餘, 四萬三百一十.

朔大餘, 二十五.

朔小餘, 三千五百三十五.

入月日, 二十七. [五五]

日餘, 十九萬四千九百九十.

朔虛分, 一千二十四.

斗分, 一百八萬五千一百七十五. [五六]

行星度, 二百九十二.

度餘, 十九萬四千九百九十.

水：合終歲數, 一千八百七十.

合終合數, 一萬一千七百八十九.

合月法, 二十二萬三千九百九十一.

日度法, 二千一百七十二萬七千一百二十七.

合月數, 一.

月餘, 二十一萬五千四百五十九.

朔大餘, 二十九.

朔小餘, 二千四百一十九.

入月日, 二十八.

日餘, 二千三十四萬四千二百六十一.

朔虛分, 二千一百四十.

斗分, 五百三十六萬三千九百九十五.

行星度, 五十七.

度餘, 二千三十四萬四千三百六十一.

推五星術曰：置壬辰元以來盡所求年, 以合終合數乘之, 滿合終歲數得一, 名積合, 不盡名為合餘. 以合終合數減合餘, 得一者星合往年, 得二者合前往年, 無所得, 合其年. 餘以減合終合數, 為度分. 金、水積合, 偶為晨, 奇為夕.

推五星合月：以月數、月餘各乘積合, 餘滿合月法從月, 為積月, 不盡為月餘. 以紀月除積月, 所得算外, 所入紀也, 餘為入紀月. 副以章閏乘之, [五七]滿章月得一為閏, 以減入紀月, 餘以歲中去之, 餘為入歲月, 命以天正起, 算外, 星合月也. 其在閏交際, 以朔御之.

推合月朔：以通數乘入紀月, 滿日法得一, 為積日, 不盡為小餘. 以六十去積日, 餘為大餘, 命以所入紀, 算外, 星合朔日也.

推入月日：以通數乘月餘, 合月法乘朔小餘, 并之, 通法約之, 所得滿日度法得一, 則星合入月日也, 不滿為日餘. 命日以朔, 算外, 入月日也.

推星合度：以周天乘度分, 滿日度法得一為度, 不盡為餘. 命以牛前五度起, 算外, 星所合度也.

求後合月：以月數加入歲月, 以餘加月餘, 餘滿合月法得一月. 月不滿歲中, 即在其年；滿去之, 有閏計焉, 餘為後年；再滿, 在後二年. 金、水加晨得夕, 加夕得晨也.

求後合朔：以朔大、小餘數加合朔月大、小餘, 其月餘上成月者, 又加大餘二十九, 小餘二千四百一十九, 小餘滿日法從大餘, 命如前法.

求後入月日：[五八]以入月日、日餘加入月日及餘, 餘滿日度法得一. 其前合朔小餘滿其虛分者, 去一日；後小餘滿二千四百一十九以上, 去二十九日；不滿, 去三十日, 其餘則後合入月日, 命以朔. 求後合度, 以度數及分, [五九]如前合宿次命之.

木：晨與日合, 伏, 順, 十六日九十九萬七千八百三十二分行星二度百七十九萬五千二百三十八分, 而晨見東方, 在日後. 順, 疾, 日行五十七分之十一, 五十七日行十一度. 順, 遲, 日行九分, 五十七日行九度而留. 不行二十七日而旋. 逆, 日行七分之一, 八十四日退十二度而復留. 二十七日復遲, 日行九分, 五十七日行九度而復順. 疾, 日行十一分, 五十七日行十一度, 在日前, 夕伏西方. 順, 十六日九十九萬七千八百三十二分行星二度百七十九萬五千二百三十八分, 而與日合. 凡一終, 三百九十八日百九十九萬五千六百六十四分, 行星三十三度百四十七萬二千八百六十九分.

火：晨與日合, 伏, 七十二日百七十九萬二千六百一十五分行星五十六度百二十四萬九千三百四十五分, 而晨見東方, 在日後. 順, 日行二十三分之十四, 百八十四日行百一十二度. 更順, 遲, 日行十二分, 九十二日行四十八度而留. 不行十一日而旋. 逆, 日行六十二分之十七, 六十二日退十七度而復留. 十一日復順, 遲, 日行十二分, 九十二日行四十八度而復疾. 日行十四分, 百八十四日行百一十二度, 在日前, 夕伏西方. 順, 七十二日百七十九萬二千六百一十五分行星五十六度百二十四萬九千三百四十五分, 而與日合. 凡一終, 七百八十日三百五十八萬五千二百三十分, 行星四百一十五度二百四十九萬八千六百九十分.

土：晨與日合, 伏, 十九日三百八十四萬七千六百七十五分半行星二度六百四十九萬一千一百二十一分半, 而晨見東方, 在日後. 順, 行百七十二分之十三, [六０]八十六日行六度半而留. 不行三十二日半而旋. 逆, 日行十七分之一, [六一]百二日退六度而復留. [六二]不行三十二日半復順, 日行十三分, 八十六日行六度半, 在日前, 夕伏西方. 順, 十九日三百八十四萬七千六百七十五分半行星二度六百四十九萬一千一百二十一分半, 而與日合. 凡一終, 三百七十八日六十七萬五千三百六十四分, 行星十二度五百九十六萬二千二百五十六分.

金：晨與日合, 伏, 六日退四度, 而晨見東方, 在日後而逆. 遲, 日行五分之三, 十日退六度. 留, 不行七日而旋. 順, 遲, 日行四十五分之三十三, 四十五日行三十三度而順. 疾, 日行一度九十一分之十四, 九十一日行百五度而順. 益疾, 日行一度九十一分之二十一, 九十一日行百一十二度, 在日後, 而晨伏東方. 順, 四十二日十九萬四千九百九十分行星五十二度十九萬四千九百九十分, [六三]而與日合. 一合, 二百九十二日十九萬四千九百九十分, [六四]行星如之.

金：夕與日合, 伏, 順, 四十二日十九萬四千九百九十分行星五十二度十九萬四千九百九十分, 而夕見西方, 在日前. 順, 疾, 日行一度九十一分之二十一, 九十一日行百一十二度而更順. [六五]遲, 日行一度十四分, 九十一日行百五度而順. [六六]益遲, 日行四十五分之三十三, 四十五日行三十三度而留. 不行七日而旋. [六七]逆, 日行五分之三, 十日退六度, 在日前, 夕伏西方. 逆, 六日退四度, 而與日合. 凡再合一終, 五百八十四日三十八萬九千九百八十分, [六八]行星如之.

水：晨與日合, 伏, 十一日退七度, 而晨見東方, 在日後. 逆, 疾, 一日退一度而留. 不行一日而旋. 順, 遲, 日行八分之七, 八日行七度而順. 疾, 日行一度十八分之四, 十八日行二十二度, 在日後, 晨伏東方. 順, 十八日二千三十四萬四千二百六十一分行星三十六度二千三十四萬四千二百六十一分, 而與日合. 凡一合, 五十七日二千三十四萬四千二百六十一分, 行星如之.

水：夕與日合, 伏, 十八日二千三十四萬四千二百六十一分行星三十六度二千三十四萬四千二百六十一分, 而夕見西方, 在日前. 順, 疾, 日行一度十八分之四, 十八日行二十二度而更順. 遲, 日行八分之七, 八日行七度而留. [六九]不行一日而旋. 逆, 一日退一度, 在日前, 夕伏西方. 逆, 十一日退七度, 而與日合. 凡再合一終, 百一十五日千八百九十六萬一千三百九十五分, 行星如之.

五星曆步術

以法伏日度餘加星合日度餘, 餘滿日度法得一從全, 命之如前, 得星見日及度餘也. 以星行分母乘見度分, 如日度法得一, 分不盡, 半法以上亦得一, 而日加所行分, 分滿其母得一度. 逆順母不同, 以當行之母乘故分, 如故母而一, 當行分也. 留者承前, 逆則減之, 伏不盡度, 除斗分, [七０]以行母為率. 分有損益, 前後相御.

武帝侍中平原劉智, 以斗曆改憲, 推四分法, 三百年而減一日, 以百五十為度法, 三十七為斗分. 推甲子為上元, 至泰始十年, 歲在甲午, 九萬七千四百一十一歲, 上元天正甲子朔夜半冬至, 日月五星始于星紀, 得元首之端. 飾以浮說, 名為正曆.

當陽侯杜預著春秋長曆, 說云：

日行一度, 月行十三度十九分之七有奇, 日官當會集此之遲疾, 以考成晦朔, 以設閏月. 閏月無中氣, 而北斗邪指兩辰之間, 所以異於他月. 積此以相通, 四時八節無違, 乃得成歲, 其微密至矣. 得其精微, 以合天道, 則事敘而不愆. 故傳曰：「閏以正時, 時以作事.」然陰陽之運, 隨動而差, 差而不已, 遂與曆錯. 故仲尼、丘明每於朔閏發文, 蓋矯正得失, 因以宣明曆數也.

劉子駿造三正曆以修春秋, [七一]日蝕有甲乙者三十四, 而三正曆惟得一蝕, 比諸家既最疏. 又六千餘歲輒益一日, 凡歲當累日為次, 而故益之, 此不可行之甚者.

自古已來, 諸論春秋者多違謬, 或造家術, 或用黃帝已來諸曆, 以推經傳朔日, 皆不諧合. 日蝕於朔, 此迺天驗, 經傳又書其朔蝕, 可謂得天, 而劉賈諸儒說, 皆以為月二日或三日, 公違聖人明文, 其弊在於守一元, 不與天消息也.

余感春秋之事, 嘗著曆論, 極言曆之通理. 其大指曰：天行不息, 日月星辰各運其舍, 皆動物也. 物動則不一, 雖行度有大量可得而限, 累日為月, 累月為歲, 以新故相涉, 不得不有毫末之差, 此自然之理也. 故春秋日有頻月而蝕者, 有曠年不蝕者, 理不得一, 而算守恒數, 故曆無不有先後也. 始失於毫毛, 而尚未可覺, 積而成多, 以失弦望晦朔, 則不得不改憲以從之. 書所謂「欽若昊天, 曆象日月星辰」, 易所謂「治曆明時」, 言當順天以求合, 非為合以驗天者也. 推此論之, 春秋二百餘年, 其治曆變通多矣. 雖數術絕滅, 遠尋經傳微旨, 大量可知, 時之違謬, 則經傳有驗. 學者固當曲循經傳月日、日蝕, 以考晦朔, 以推時驗；而皆不然, 各據其學, 以推春秋, 此無異於度己之跡, 而欲削他人之足也.

余為曆論之後, 至咸寧中, 善算者李修、卜顯, [七二]依論體為術, 名乾度曆, 表上朝廷. 其術合日行四分數而微增月行, 用三百歲改憲之意, 二元相推, 七十餘歲, 承以強弱, 強弱之差蓋少, 而適足以遠通盈縮. 時尚書及史官, 以乾度與泰始曆參校古今記注, 乾度曆殊勝泰始曆, 上勝官曆四十五事. 今其術具存. 又并考古今十曆以驗春秋, 知三統之最疏也.

春秋大凡七百七十九日, 三百九十三經, 三百八十六傳. 其三十七日蝕. 三無甲乙.

黃帝曆得四百六十六日, 一蝕.

顓頊曆得五百九日, 八蝕.

夏曆得五百三十六日, 十四蝕.

真夏曆得四百六十六日, 一蝕.

殷曆得五百三日, 十三蝕.

周曆得五百六日, 十三蝕.

真周曆得四百八十五日, 一蝕.

魯曆得五百二十九日, 十三蝕.

三統曆得四百八十四日, 一蝕.

乾象曆得四百九十五日, 七蝕.

泰始曆得五百一十日, 十九蝕.

乾度曆得五百三十八日, 十九蝕.

今長曆得七百四十六日, 三十三蝕. 失三十三日, 經傳誤；四日蝕, [七三]三無甲乙.

漢末, 宋仲子集七曆以考春秋, 案其夏、周二曆術數, 皆與藝文志所記不同, 故更名為真夏、真周曆也.

穆帝永和八年, 著作郎琅邪王朔之造通曆, 以甲子為上元, 積九萬七千年, 四千八百八十三為紀法, 千二百五為斗分, [七四]因其上元為開闢之始.

後秦姚興時, 當孝武太元九年, 歲在甲申, 天水姜岌造三紀甲子元曆, 其略曰：「治曆之道, 必審日月之行, 然後可以上考天時, 下察地化. 一失其本, 則四時變移. 故仲尼之作春秋, 日以繼月, 月以繼時, 時以繼年, 年以首事, 明天時者人事之本, 是以王者重之. 自皇羲以降, 暨于漢魏, 各自制曆, 以求厥中. 考其疏密, 惟交會薄蝕可以驗之. 然書契所記, 惟春秋著日蝕之變, 自隱公訖于哀公, 凡二百四十二年之間, 日蝕三十有六, 考其晦朔, 不知用何曆也. 班固以為春秋因魯曆, 魯曆不正, 故置閏失其序. 魯以閏餘一之歲為蔀首, 檢春秋置閏不與此蔀相符也. 命曆序曰：孔子為治春秋之故, 退修殷之故曆, 使其數可傳於後. 如是, 春秋宜用殷曆正之. 今考其交會, 不與殷曆相應, 以殷曆考春秋, 月朔多不及其日, 又以檢經, 率多一日, 傳率少一日. 但公羊經傳異朔, 於理可從, 而經有蝕朔之驗, 傳為失之也. 服虔解傳用太極上元, 太極上元迺三統曆劉歆所造元也, 何緣施於春秋？於春秋而用漢曆, 於義無乃遠乎？傳之違失多矣, 不惟斯事而已. 襄公二十七年冬十有一月乙亥朔, 日有蝕之. 傳曰：『

辰在申, 司曆過, 再失閏也. 』考其去交分, 交會應在此月, 而不為再失閏也. 案歆曆於春秋日蝕一朔, 其餘多在二日, 因附五行傳, 著朓與側匿之說云：春秋時諸侯多失其政, 故月行恒遲. 歆不以曆失天, 而為之差說. 日之蝕朔, 此乃天驗也, 而歆反以己曆非此, 冤天而負時曆也. 杜預又以為周衰世亂, 學者莫得其真, 今之所傳七曆, 皆未必是時王之術也. 今誠以七家之曆, 以考古今交會, 信無其驗也, 皆由斗分疏之所致也. 殷曆以四分一為斗分, 三統以一千五百三十九分之三百八十五為斗分, 乾象以五百八十九分之一百四十五為斗分, 今景初以一千八百四十三分之四百五十五為斗分, 疏密不同, 法數各異. 殷曆斗分粗, 故不施於今. 乾象斗分細, 故不得通於古. 景初斗分雖在粗細之中, 而日之所在乃差四度, 日月虧已, [七五]皆不及其次, 假使日在東井而蝕, 以月驗之, 迺在參六度, 差違乃爾, 安可以考天時人事乎？今治新曆, 以二千四百五十一分之六百五為斗分, 日在斗十七度, 天正之首, 上可以考合於春秋, 下可以取驗於今世. 以之考春秋三十六蝕, 正朔者二十有五, 蝕二日者二, 蝕晦者二, 誤者五, 凡三十三蝕, [七六]其餘蝕經□日諱之名, □以考其得失. 圖緯皆云『三百歲斗曆改憲』. 以今新曆施於春秋之世, 日蝕多在朔. 春秋之世, 下至於今, 凡一千餘歲, 交會弦望故進退於三蝕之間, 此法迺可永載用之, 豈三百歲斗曆改憲者乎？」

甲子上元以來, 至魯隱公元年己未歲, 凡八萬二千七百三十六, 至晉孝武太元九年甲申歲, 凡八萬三千八百四十一, 算上.

元法, 七千三百五十三. [七七]

紀法, 二千四百五十一.

通數, 十七萬九千四十四.

日法, 六千六十二.

月周, 三萬二千七百六十六.

氣分, 萬二千八百六十.

元月, 九萬九百四十五.

紀月, 三萬三百一十五.

沒分, 四萬四千七百六十一.

沒法, 六百四十三. [七八]

斗分, 六百五.

周天, 八十九萬五千二百二十. 一名紀日.

章月, 二百三十五.

章歲, 十九.

章閏, 七.

歲中, 十二.

會數, 四十七. 日月八百九十三歲, 凡四十七會, 分盡.

氣中, 十二.

甲子紀交差, 九千一百五十七.

甲申紀交差, 六千三百三十七.

甲辰紀交差, 三千五百一十七. [七九]

周半, 一百二十七.

朔望合數, 九百四十一.

會歲, 八百九十三.

會月, 萬一千四十五.

小分, 二千一百九十六. [八０]

章數, 一百二十九. [八一]

小分, 二千一百八十三.

周閏大分, 七萬六千二百六十九.

曆周, 四十四萬七千六百一十. 半周天.

會分, 三萬八千一百三十四. [八二]

差分, 一萬一千九百八十六. [八三]

會率, 一千八百八十二.

小分法, 二千二百九.

入交限, 一萬一百四.

小周, 二百五十四.

甲子紀差率, 四萬九千一百七十八.

甲申紀差率, 五萬八千二百三十一. [八四]

甲辰紀差率, 六萬七千二百八十四.

通周, 十六萬七千六十三.

周日日餘, 三千三百六十二.

周虛, 二千七百一.

五星約法, 據出見以為正, 不繫於元本. 然則算步究於元初, 約法施於今用, 曲求其趣, 則各有宜, 故作者兩設其法也. 岌以月蝕檢日宿度所在, 為曆術者宗焉. 又著渾天論, 以步日於黃道, 駁前儒之失, 并得其中矣.

校勘記

[一]是以累代曆數至常改革不已　此二十一字移在上文「故先密後疏而不可用也」後, 文義較順. 恐係錯簡.

[二]紀歲中　占經一０五無「紀」字. 古曆法無「紀歲中」之名, 「紀」字當刪.

[三]七百四十九　「四」原作「三」, 宋志上作「四」, 與推算合, 今據改.

[四]紀首合朔月在日道裏　依曆理「裏」當作「表」.

[五]紀首合朔月在日道裏　依曆理「裏」當作「表」.

[六]則得後紀　「紀」字原無, 今依宋志上補.

[七]則得後紀　「紀」字原無, 今依宋志上補.

[八]定小餘如在中節者定小餘如所近中節間限數限數以下者算上為日　此段有衍文. 宋志上作「定小餘如所近中節間限、限數以下者, 算上為日」, 則有脫誤. 按文義, 應作「定小餘如在所近中節間限、限數以下者, 算上為日」.

[九]限數千一百二十二　限數依下法求之：以一百除日法四千五百五十九, 乘以中節夜漏刻之半. 依法求得雨水之限數為千一百二十二. 原「十」上脫「二」字, 今補.

[一０]間限千三十六　間限係該中節之限數與後中節限數之平均數. 依法求得驚蟄之間限為千三十六. 原作「千二十五」, 誤, 今改正.

[一一]間限八百一十二　「二」原作「三」, 今改.

[一二]間限八百一　各本原無「一」字, 今從宋本.

[一三]餘命以紀　原無「餘」字, 據宋志上補.

[一四]分少退一度　「少」下原有「進」字, 據宋志上刪.

[一五]月在張心署之　「月」原作「夕」, 據續漢志下改.

[一六]以大分從朔夜半日度分　「度分」原作「夜」, 今據宋志上並參酌文義改.

[一七]數滿命如前　「數滿」, 各本誤倒作「滿數」, 宋本不誤, 今從之, 與宋志上合.

[一八]以所入紀下交會差率之數加之　「以」下原衍「前」字, 據宋志上刪.

[一九]則豫伺之　校文：宋志「之」下有「前月」二字.

[二０]則後伺之　校文：宋志「之」下有「後月」二字.

[二一]虧蝕西南角起　各本「蝕」下有「而」字, 據宋志上刪.

[二二]十二分　原作「十一分」. 以月平行度十三度七分加損率二十四分, 分滿十九進, 得本日月行十四度十二分. 因據改.

[二三]縮積分十七萬三千二百四十二　「二」字各本無, 宋志上有, 與推算合, 因據補.

[二四]縮積分六萬三千八百二十六　「三千」原作「二千」, 「二十六」原作「二十四」, 據宋志上改.

[二五]加一日日餘四千四百五十　「一日」下原無「日」字, 據局本、宋志上補.

[二六]推合朔交會月蝕定大小餘　「蝕」原誤作「餘」, 據宋志上改.

[二七]所得以盈減縮加本小餘　「本」原作「大」, 據宋志上改.

[二八]不滿半法廢棄之　「半」, 各本無, 據宋志上補.

[二九]其月蝕望在中節前後四日以還者　「月」下原有「餘」字, 「還」下有「日以上」三字, 今據宋志上刪.

[三０]斗二十一少　「一」字原無, 據宋志上補.

[三一]五十五　原作「四十五」, 據宋志上改.

[三二]婁六半強　「六」原誤作「五」. 景初曆二十四氣各數係沿用四分曆數字, 其日行所在度、昏、明中星尾數則略有出入, 此係兩曆斗分微有差異所致. 本表數字均據李銳四分術注所述方法加以校算. 凡差異較大或另有所根據者, 加以改正. 如僅尾數有出入, 則於校記指出正確之數, 不加改正.

[三三]虛五半弱　原無「五」字, 「弱」作「強」. 原數誤, 今改正.

[三四]百一十太弱　「一十」原作「一十一」, 「弱」原作「強」, 據宋志上改.

[三五]胃十一太強　當作「胃十一半強」.

[三六]室八太強　「強」原作「弱」, 據宋志上改.

[三七]箕半　宋志上作「半弱」, 據核算, 當作「半強」.

[三八]六尺五寸　原「五寸」下有「五分」二字. 據續漢志下、宋志上刪「五分」二字.

[三九]牛六半　「牛」原作「斗」, 據宋志上改.

[四０]畢六太　當作「畢七」.

[四一]井十半弱　「十」原作「少」, 據宋志上改.

[四二]井二十五半強　「強」原作「弱」, 據宋志上改.

[四三]尾十五半強　「半強」當作「半弱」.

[四四]胃九太弱　「弱」原作「強」, 據宋志上改.

[四五]五尺五寸　「五寸」下原有「二分」二字, 據續漢志下刪.

[四六]亢八半弱　「半弱」當作「少弱」.

[四七]丈　原作「丈八寸三分」. 李銳四分曆注：祖沖之稱四分志立冬中景長一丈, 立春中景九尺六寸. 相加半之, 得九尺八寸, 與沖之術立春、立冬景正合. 按：景初曆晷影承襲四分曆術, 續漢志四分曆晷影原誤作一丈四寸二分, 景初曆則誤作一丈八寸三分, 今據李說刪「八寸三分」四字.

[四八]室三半弱　「半弱」當作「太強」.

[四九]軫十五少強　「少強」當作「少」.

[五０]中星以日所在為正　「中」字原脫, 據宋志上補.

[五一]所得以減其節氣昏明中星各定　「定」下疑脫「數」字.

[五二]歲數歲則謂之合終歲數歲終則謂之合終合數　依文義, 當作「歲則謂之合終歲數, 終則謂之合終合數」.

[五三]為入月日餘　「入月」二字原脫, 據宋本、宋志上補.

[五四]合月法二萬一千八百三十一　「合月」下原有「度」字, 「三十一」原作「四十一」, 據宋志上刪改.

[五五]入月日二十七　「七」原作「五」, 據宋志上改.

[五六]斗分一百八萬五千一百七十五　「一百」原作「二百」, 據宋志上改.

[五七]副以章閏乘之　「副」字疑衍.

[五八]求後入月日　「後」下當有「合」字.

[五九]求後合度以度數及分　原無「度以」二字, 據宋志上補.

[六０]順行百七十二分之十三　「順」下當有「日」字.

[六一]日行十七分之一　「十」字原無, 據宋志上補.

[六二]百二日退六度　「日」下原有「半而」二字, 據宋志上刪.

[六三]十九萬四千九百九十分　各本無「九百」二字, 殿本有, 今從之, 與宋志上合.

[六四]二百九十二日十九萬四千九百九十分　「二日」原作「三日」, 又無「九百」, 據宋志上改補.

[六五]九十一日　「九」原作「六」, 據宋志上改.

[六六]行百五度而順　勞校：「五」上疑脫「百」字. 按：宋志上有「百」字, 今據補.

[六七]不行七日而旋　原無「而」字, 據宋志上補.

[六八]九百八十分　原作「八百八十分」, 據宋志上改.

[六九]八日行七度而留　「八」上原有「十」字, 據宋志上刪.

[七０]伏不盡度除斗分　「盡」當作「書」. 「除斗分」依文義, 當作「經斗除斗分」.

[七一]劉子駿造三正曆　「三正曆」當作「三統曆」. 下同.

[七二]卜顯　斠注：長曆「卜顯」作「夏顯」, 續漢志注引同.

[七三]四日蝕　此係指長曆較之春秋失四日蝕, 當作夾注, 而各本誤刻為大字. 今改為小字注文.

[七四]千二百五為斗分　「二百」, 各本原作「三百」. 王朔之襲黃初曆, 以四千八百八十三為紀法, 千二百五為斗分. 「三百」當作「二百」, 今據正.

[七五]日月虧已　周校：「虧已」當作「虧損」.

[七六]凡三十三蝕　孫人龍晉書考證：正朔者二十五, 二日者二, 晦者二, 誤者五, 共三十四蝕. 此云「三十三蝕」, 必有誤字.

[七七]元法七千三百五十三　「五十三」原無「三」字. 三紀法, 得元法七千三百五十三, 「三」字應有, 今補.

[七八]沒法六百四十三　「四」原作「三」. 以二十除氣分萬二千八百六十, 得沒法六百四十三. 今改正.

[七九]甲申紀交差六千三百三十七甲辰紀交差三千五百一十七　原作「甲申紀交差六千三百四十七」, 「甲辰紀交差三千一百一十七」, 「四」作「三」, 「五」作「一」. 按：交差之紀差為二千八百二十, 以之減甲子紀交差九千一百五十七, 得甲申紀交差六千三百三十七. 又減, 得甲辰紀交差三千五百一十七. 今改正.

[八０]小分二千一百九十六　原作「日分法二千五百」. 此係會分餘數, 以朔望合數乘曆數, 得四億二千一百二十萬一千十, 如會月而一, 得會分三萬八千一百三十四, 餘萬一千四十五分之萬九百八十. 餘數各以五約之, 得二千二百九分之二千一百九十六. 前者為小分法, 後者當為小分. 原「小分」誤為「日分法」, 數字訛脫更甚, 今正.

[八一]章數一百二十九　「九」原作「七」. 以章歲十九除紀法二千四百五十一, 得章數一百二十九. 「九」誤「七」, 今改正.

[八二]會分三萬八千一百三十四　原「三十」訛作「四十」, 今改正.

[八三]差分一萬一千九百八十六　此上原有「月周三萬二千七百六十六」一行, 以其復出, 故刪.

[八四]甲申紀差率五萬八千二百三十一　「三十一」原作「四十」. 差率之紀差為九千五十三, 以之加甲子紀差率, 得甲申紀差率五萬八千二百三十一. 原「三十一」誤作「四十」, 今改正.

晉書卷十九 志第九

禮上

夫人含天地陰陽之靈, 有哀樂喜怒之情. 迺聖垂範, 以為民極, 節其驕淫, 以防其暴亂；崇高天地, 虔敬鬼神, 列尊卑之序, 成夫婦之義, 然後為國為家, 可得而治也. 傳曰：「一日克己復禮, 天下歸仁.」若迺太一初分, 燧人鑽火, 志有暢於恭儉, 情不由乎玉帛, 而酌玄流於春澗之右, 焚封豕於秋林之外, 亦無得而闕焉. 軒頊依神, 唐虞稽古, 逮乎隆周, 其文大備. 或垂百官之範, 置不刊之法；或禮經三百, 威儀三千, 皆所以弘宣天意, 雕刻人理. 叔代澆訛, 王風陵謝, 事睽光國, 禮亦愆家. 趙簡子問太叔以揖讓周旋之禮, 對曰：「蓋所謂儀而非禮也.」天經地義之道, 自茲尤缺. 哀公十一年, 孔子自衛反魯, 跡三代之典, 垂百王之訓, 時無明后, 道曀不行.

若夫情尚分流, 隄防之仁是棄；澆訛異術, 洙泗之風斯泯. 是以漢文罷再期之喪, 中興為一郊之祭, 隨時之義, 不其然歟！而西京元鼎之辰, 中興永平之日, 疏璧流而延冠帶, 啟儒門而引諸生, 兩京之盛, 於斯為美. 及山魚登俎, 澤豕睽經, 禮樂恆委, 浮華相尚, 而郊禋之制, 綱紀或存. 魏氏光宅, 憲章斯美. 王肅、高堂隆之徒, 博通前載, 三千條之禮, 十七篇之學, 各以舊文增損當世, 豈所謂致君於堯舜之道焉. 世屬雕牆, 時逢秕政, 周因之典, 務多違俗, 而遺編殘冊猶有可觀者也. 景初元年, 營洛陽南委粟山以為圓丘, 祀之日以始祖帝舜配, 房俎生魚, 陶樽玄酒, 非搢紳為之綱紀, 其孰能與於此者哉！

宣景戎旅, 未遑伊制. 太康平吳, 九州共一, 禮經咸至, 樂器同歸, 於是齊魯諸生各攜緗素. 武皇帝亦初平寇亂, 意先儀範. 其吉禮也, 則三茅不翦, 日觀停瑄；其凶禮也, 則深衣布冠, 降席徹膳. 明乎一謙三益之義, 而教化行焉. 元皇中興, 事多權道, 遺文舊典, 不斷如髮. 是以常侍戴邈詣闕上疏云：「方今天地更始, 萬物權輿, 蕩近世之流弊, 創千齡之英範. 是故雙劍之節崇, 而飛白之俗成；挾琴之容飾, 而赴曲之和作.」其所以興起禮文, 勸帝身先之也. 穆哀之後, 王猷漸替, 桓溫居揆, 政由己出, 而有司或曜斯文, 增暉執事, 主威長謝, 臣道專行. 記曰, 「苟無其位, 不可以作禮樂」, 豈斯之謂歟！

晉始則有荀顗、鄭沖裁成國典, 江左則有荀崧、刁協損益朝儀. 周官五禮, 吉凶軍賓嘉, 而吉禮之大, 莫過祭祀, 故洪範八政, 三曰祀. 祀者, 所以昭孝事祖, 通于神明者也. 漢興, 承秦滅學之後, 制度多未能復古. 歷東、西京四百餘年, 故往往改變. 魏氏承漢末大亂, 舊章殄滅, 命侍中王粲、尚書衛顗草創朝儀. 及晉國建, 文帝又命荀顗因魏代前事, 撰為新禮, 參考今古, 更其節文, 羊祜、任愷、庾峻、應貞並共刊定, 成百六十五篇, 奏之. 太康初, 尚書僕射朱整奏付尚書郎摯虞討論之. 虞表所宜損增曰：

臣典校故太尉顗所撰五禮, 臣以為夫革命以垂統, 帝王之美事也, 隆禮以率教, 邦國之大務也, 是以臣前表禮事稽留, 求速訖施行. 又以喪服最多疑闕, 宜見補定. 又以今禮篇卷煩重, 宜隨類通合. 事久不出, 懼見寢嘿.

蓋冠婚祭會諸吉禮, 其制少變；至于喪服, 世之要用, 而特易失旨. 故子張疑高宗諒陰三年, 子思不聽其子服出母, 子游謂異父昆弟大功, 而子夏謂之齊衰, 及孔子沒而門人疑於所服. 此等皆明達習禮, 仰讀周典, 俯師仲尼, 漸漬聖訓, 講肄積年, 及遇喪事, 猶尚若此, 明喪禮易惑, 不可不詳也. 況自此已來, 篇章焚散, 去聖彌遠, 喪制詭謬, 固其宜矣. 是以喪服一卷, 卷不盈握, 而爭說紛然. 三年之喪, 鄭云二十七月, 王云二十五月. 改葬之服, 鄭云服緦三月, 王云葬訖而除. 繼母出嫁, 鄭云皆服, 王云從乎繼寄育乃為之服. 無服之殤, 鄭云子生一月哭之一日, 王云以哭之日易服之月. 如此者甚眾. 喪服本文省略, 必待注解事義迺彰；其傳說差詳, 世稱子夏所作. 鄭王祖經宗傳, 而各有異同, 天下並疑, 莫知所定. 而顗直書古經文而已, 盡除子夏傳及先儒注說, 其事不可得行. 及其行事, 故當還頒異說, 一彼一此, 非所以定制也. 臣以為今宜參采禮記, 略取傳說, 補其未備, 一其殊義. 可依準王景侯所撰喪服變除, 使類統明正, 以斷疑爭, 然後制無二門, 咸同所由.

又此禮當班於天下, 不宜繁多. 顗為百六十五篇, 篇為一卷, 合十五餘萬言, 臣猶謂卷多文煩, 類皆重出. 案尚書堯典祀山川之禮, 惟於東嶽備稱牲幣之數, 陳所用之儀, 其餘則但曰「如初」. 周禮祀天地五帝享先王, 其事同者皆曰「亦如之」, 文約而義舉. 今禮儀事同而名異者, 輒別為篇, 卷煩而不典. 皆宜省文通事, 隨類合之, 事有不同, 乃列其異. 如此, 所減三分之一.

虞討論新禮訖, 以元康元年上之. 所陳惟明堂五帝、二社六宗及吉凶王公制度, 凡十五篇. 有詔可其議. 後虞與傅咸纘續其事, 竟未成功. 中原覆沒, 虞之決疑注, 是其遺事也. 逮于江左, 僕射刁協、太常荀崧補緝舊文, 光祿大夫蔡謨又踵修其事云.

魏明帝太和元年正月丁未, 郊祀武帝以配天, 宗祀文帝於明堂以配上帝. 於是時, 二漢郊禋之制具存, 魏所損益可知. 四年八月, 天子東巡, 過繁昌, 使執金吾臧霸行太尉事, 以特牛祠受禪壇. 景初元年十月乙卯, 始營洛陽南委粟山為圜丘. 詔曰：「昔漢氏之初, 承秦滅學之後, 採摭殘缺, 以備郊祀. 自甘泉后土, 雍宮五畤, 神祇兆位, 多不經見, 並以興廢無常, 一彼一此, 四百餘年, 廢無禘禮, 古代之所更立者, 遂有闕焉. 曹氏世系, 出自有虞氏. 今祀圜丘以始祖帝舜配, 號圜丘曰皇皇帝天. 方丘所祭曰皇皇后地, 以舜妃伊氏配. 天郊所祭曰皇天之神, 以太祖武皇帝配. 地郊所祭曰皇地之祇, 以武宣皇后配. 宗祀皇考高祖文皇帝於明堂, 以配上帝.」十二月壬子冬至, 始祀皇皇帝天于圜丘, 以始祖有虞帝舜配. 自正始以後, 終魏世不復郊祀.

魏元帝咸熙二年十二月甲子, 使持節侍中太保鄭沖、兼太尉司隸校尉李□奉皇帝璽綬策書, [一]禪位于晉. 丙寅, 武皇帝設壇場于南郊, 柴燎告類于上帝, 是時尚未有祖配. 泰始二年正月, 詔曰：「有司前奏郊祀權用魏禮, 朕不慮改作之難, 令便為永制, 眾議紛互, 遂不時定, 不得以時供饗神祇, 配以祖考. 日夕難企, 貶食忘安, 其便郊祀.」時群臣又議, 五帝即天也, [二]王氣時異, 故殊其號, 雖名有五, 其實一神. 明堂南郊, 宜除五帝之坐, 五郊改五精之號, 皆同稱昊天上帝, 各設一坐而已. 地郊又除先后配祀. 帝悉從之. 二月丁丑, 郊祀宣皇帝以配天, 宗祀文皇帝於明堂以配上帝. 是年十一月, 有司又議奏, 古者丘郊不異, 宜并圓丘方丘於南北郊, 更修立壇兆, 其二至之祀合於二郊. 帝又從之, 一如宣帝所用王肅議也. 是月庚寅冬至, 帝親祠圓丘於南郊. 自是後, 圓丘方澤不別立.

太康三年正月, 帝親郊祀, 皇太子、皇子悉侍祠. 十年十月, 又詔曰：「孝經『郊祀后稷以配天, 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 而周官云『祀天旅上帝』, 又曰『祀地旅四望』. 望非地, 則明堂上帝不得為天也. 往者眾議除明堂五帝位, 考之禮文不正. 且詩序曰『文武之功, 起於后稷』, 故推以配天焉. 宣帝以神武創業, 既已配天, 復以先帝配天, 於義亦所不安. 其復明堂及南郊五帝位.」愍帝都長安, 未及立郊廟而敗.

元帝渡江, 太興二年始議立郊祀儀. 尚書令刁協、國子祭酒杜夷議, 宜須旋都洛邑乃修之. 司徒荀組據漢獻帝都許即便立郊, 自宜於此修奉. 驃騎王導、僕射荀崧、太常華恒、中書侍郎庾亮皆同組議, 事遂施行, 立南郊於巳地. 其制度皆太常賀循所定, 多依漢及晉初之儀. 三月辛卯, [三]帝親郊祀, 饗配之禮一依武帝始郊故事. 是時尚未立北壇, 地祇眾神共在天郊.

明帝太寧三年七月, 始詔立北郊, 未及建而帝崩. 及成帝咸和八年正月, 追述前旨, 於覆舟山南立之. 天郊則五帝之佐、[四]日月、五星、二十八宿、文昌、北斗、三台、司命、軒轅、后土、太一、天一、太微、句陳、北極、雨師、雷電、司空、風伯、老人, 凡六十二神也. 地郊則五嶽、四望、四海、四瀆、五湖、五帝之佐、沂山、嶽山、白山、霍山、醫無閭山、蔣山、松江、會稽山、錢唐江、先農, 凡四十四神也. 江南諸小山, 蓋江左所立, 猶如漢西京關中小水皆有祭秩也. 是月辛未, 祀北郊, 始以宣穆張皇后配, 此魏氏故事, 非晉舊也.

康帝建元元年正月, 將北郊, 有疑議. 太常顧和表：「泰始中, 合二至之禮於二郊. 北郊之月, 古無明文, 或以夏至, 或同用陽復. 漢光武正月辛未, 始建北郊, 此則與南郊同月. 及中興草創, 百度從簡, 合七郊於一丘, 憲章未備, 權用斯禮, 蓋時宜也. 至咸和中, 議別立北郊, 同用正月. 魏承後漢, 正月祭天以地配. 時高堂隆等以為禮祭天不以地配, 而稱周禮三王之郊一用夏正.」於是從和議. 是月辛未南郊, 辛巳北郊, 帝皆親奉.

安帝元興三年, 劉裕討桓玄, 走之. 己卯, 告義功于南郊. 是年, 帝蒙塵江陵未反. 其明年應郊, 朝議以為宜依周禮, 宗伯攝職, 三公行事. 尚書左丞王納之獨曰：「既殯郊祀, 自是天子當陽, 有君存焉, 稟命而行, 何所辯也. 郊之與否, [五]豈如今日之比乎！」議者又云：「今宜郊, 故是承制所得令三公行事.」又「郊天極尊[六], 惟一而已, 故非天子不祀也. 庶人以上, 莫不蒸嘗, 嫡子居外, 介子執事, 未有不親受命而可祭天者」. 納之又曰：「武皇受禪, 用二月郊, 元帝中興, 以三月郊. 今郊時未過, 日望輿駕, 無為欲速, 而使皇輿旋反, 更不得親奉也.」[七]於是從納之議.

郊廟牲幣璧玉之色, 雖有成文, 秦世多以□駒, 漢則但云犢, 未辨其色. 江左南北郊同用玄牲, 明堂廟社同以赤牲.

禮有事告祖禰宜社之文, 未有告郊之典也. 漢儀, 天子之喪, 使太尉告諡于南郊, 他無聞焉. 魏文帝黃初四年七月, 帝將東巡, 以大軍當出, 使太常以一特牛告祠南郊. 及文帝崩, 太尉鍾繇告諡南郊, 皆是有事於郊也. 江左則廢.

禮, 春分朝日於東, 秋分夕月於西. 漢武帝郊泰畤, 平旦出竹宮, 東向揖日, 其夕西向揖月. 即用郊日, 又不在東西郊也. 後遂旦夕常拜. 故魏文帝詔曰：「漢氏不拜日於東郊, 而旦夕常於殿下東西拜日月, 煩褻似家人之事, 非事天交神之道也.」黃初二年正月乙亥, 朝日于東門之外, 又違禮二分之義. 魏明帝太和元年二月丁亥, 朝日于東郊, 八月己丑, 夕月于西郊, 始得古禮. 及武帝太康二年, 有司奏, 春分依舊車駕朝日, 寒溫未適, 可不親出. 詔曰：「禮儀宜有常, 若如所奏, 與故太尉所撰不同, 復為無定制也. 間者方難未平, 故每從所奏, 今戎事弭息, 惟此為大.」案此詔, 帝復為親朝日也. 此後廢.

禮, 「郊祀后稷以配天, 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 魏文帝即位, 用漢明堂而未有配. 明帝太和元年, 始宗祀文帝於明堂, 齊王亦行其禮.

晉初以文帝配, 後復以宣帝, 尋復還以文帝配, 其餘無所變革. 是則郊與明堂, 同配異配, 參差不同矣. 摯虞議以為：「漢魏故事, 明堂祀五帝之神. 新禮, 五帝即上帝, 即天帝也. 明堂除五帝之位, 惟祭上帝. 案仲尼稱『郊祀后稷以配天, 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 周禮, 祀天旅上帝, 祀地旅四望. 望非地, 則上帝非天, 斷可識矣. 郊丘之祀, 掃地而祭, 牲用繭栗, 器用陶匏, 事反其始, 故配以遠祖. 明堂之祭, 備物以薦, 玉牲並陳, 籩豆成列, 禮同人鬼, 故配以近考. 郊堂兆位, 居然異體, 牲牢品物, 質文殊趣. 且祖考同配, 非謂尊嚴之美, 三日再祀, 非謂不黷之義, 其非一神, 亦足明矣. 昔在上古, 生為明王, 沒則配五行, 故太昊配木, 神農配火, 少昊配金, 顓頊配水, 黃帝配土. 此五帝者, 配天之神, 同兆之於四郊, 報之於明堂. 祀天, 大裘而冕, 祀五帝亦如之. 或以為五精之帝, 佐天育物者也. 前代相因, 莫之或廢, 晉初始從異議. 庚午詔書, 明堂及南郊除五帝之位, 惟祀天神, 新禮奉而用之. 前太醫令韓楊上書, [八]宜如舊祀五帝. 太康十年, 詔已施用. 宜定新禮, 明堂及郊祀五帝如舊儀.」詔從之. 江左以後, 未遑修建.

漢儀, 太史每歲上其年曆, 先立春、立夏、大暑、立秋、立冬常讀五時令, 皇帝所服, 各隨五時之色. 帝升御坐, 尚書令以下就席位, 尚書三公郎以令置案上, 奉以入, 就席伏讀訖, 賜酒一卮. 魏氏常行其禮. 魏明帝景初元年, 通事白曰：「前後但見讀春夏秋冬四時令, 至於服黃之時, 獨闕不讀, 今不解其故.」散騎常侍領太史令高堂隆以為「黃於五行, 中央土也, 王四季各十八日. 土生於火, 故于火用事之末服黃, [九]三季則否. 其令則隨四時, 不以五行為令也, [一０]是以服黃無令」. 斯則魏氏不讀大暑令也.

及晉受命, 亦有其制. 傅咸云「立秋一日, 白路光於紫庭, 白旂陳於玉階.」然則其日旂路皆白也. 成帝咸和五年六月丁未, 有司奏讀秋令. 兼侍中散騎常侍荀奕、兼黃門侍郎散騎侍郎曹宇駁曰：「尚書三公曹奏讀秋令, 儀注舊典未備. 臣等參議光祿大夫臣華恒議, 武皇帝以秋夏盛暑, 常闕不讀令, 在春冬不廢也. 夫先王所以順時讀令者, 蓋後天而奉天時, 正服尊嚴之所重. 今服章多闕, 加比熱隆□, 臣等謂可如恒議, 依故事闕如不讀.」詔可. 六年三月, 有司奏「今月十六日立夏. 今正服漸備, 四時讀令, 是祗述天和隆殺之道, 謂今故宜讀夏令」. 奏可.

禮孟春之月, 「乃擇元辰, 天子親載耒耜, 措之于參保介之御間, 帥三公九卿諸侯大夫躬耕帝藉」. 至秦滅學, 其禮久廢. 漢文帝之後, 始行斯典. 魏之三祖, 亦皆親耕藉田.

及武帝泰始四年, 有司奏始耕祠先農, 可令有司行事. 詔曰：「夫國之大事, 在祀與農. 是以古之聖王, 躬耕帝藉, 以供郊廟之粢盛, 且以訓化天下. 近世以來, 耕藉止於數步之中, 空有慕古之名, 曾無供祀訓農之實, 而有百官車徒之費. 今修千畝之制, 當與群公卿士躬稼穡之艱難, 以率先天下. 主者詳具其制, 下河南, 處田地於東郊之南, 洛水之北. 若無官田, 隨宜便換, 而不得侵人也.」於是乘輿御木輅以耕, 以太牢祀先農. 自惠帝之後, 其事便廢.

江左元帝將修耕藉, 尚書符問「藉田至尊應躬祠先農不」？賀循答：「漢儀無正有至尊應躬祭之文, [一一]然則周禮王者祭四望則毳冕, 祭社稷五祀則絺冕, 以此不為無親祭之義也. 宜立兩儀注.」賀循等所上儀注又未詳允, 事竟不行. 後哀帝復欲行其典, 亦不能遂.

漢儀, 縣邑常以乙未日祠先農, 乃耕於乙地, 以丙戌日祠風伯於戌地, 以己丑日祠雨師於丑地, 牲用羊豕. 立春之日, 皆青幡幘迎春於東郊外野中. 迎春至自野中出, 則迎拜之而還, 弗祭. 三時不迎.

魏氏雖天子耕藉, 藩鎮闕諸侯百畝之禮. 及武帝末, 有司奏：「古諸侯耕藉田百畝, 躬執耒以奉社稷宗廟, 以勸率農功. 今諸王臨國, 宜依修耕藉之義.」然竟未施行.

周禮, 王后帥內外命婦蠶於北郊. 漢儀, 皇后親桑東郊苑中, 蠶室祭蠶神, 曰苑窊婦人、寓氏公主, 祠用少牢. 魏文帝黃初七年正月, 命中宮蠶於北郊, 依周典也.

及武帝太康六年, 散騎常侍華嶠奏：「先王之制, 天子諸侯親耕藉田千畝, 后夫人躬蠶桑. 今陛下以聖明至仁, 修先王之緒, 皇后體資生之德, 合配乾之義, 而坤道未光, 蠶禮尚缺. 以為宜依古式, 備斯盛典.」詔曰：「昔天子親藉, 以供粢盛, 后夫人躬蠶, 以備祭服, 所以聿遵孝敬, 明教示訓也. 今藉田有制, 而蠶禮不修, 由中間務多, 未暇崇備. 今天下無事, 宜修禮以示四海. 其詳依古典, 及近代故事, 以參今宜, 明年施行.」於是蠶於西郊, 蓋與藉田對其方也. 乃使侍中成粲草定其儀. 先蠶壇高一丈, 方二丈, 為四出陛, 陛廣五尺, 在皇后採桑壇東南帷宮外門之外, 而東南去帷宮十丈, 在蠶室西南, 桑林在其東. 取列侯妻六人為蠶母. 蠶將生, 擇吉日, 皇后著十二笄步搖, 依漢魏故事, 衣青衣, 乘油畫雲母安車, 駕六騩馬. 女尚書著貂蟬佩璽陪乘, 載筐鉤. 公主、三夫人、九嬪、世婦、諸太妃、太夫人及縣鄉君、郡公侯特進夫人、外世婦、命婦皆步搖, 衣青, 各載筐鉤從蠶. 先桑二日, 蠶宮生蠶著薄上. 桑日, 皇后未到, 太祝令質明以一太牢告祠, 謁者一人監祠. 祠畢撤饌, 班餘胙於從桑及奉祠者. 皇后至西郊升壇, 公主以下陪列壇東. 皇后東面躬桑, 採三條, 諸妃公主各採五條, 縣鄉君以下各採九條, 悉以桑授蠶母, 還蠶室. 事訖, 皇后還便坐, 公主以下乃就位, 設饗宴, 賜絹各有差.

前漢但置官社而無官稷, 王莽置官稷, 後復省. 故漢至魏但太社有稷, 而官社無稷, 故常二社一稷也.

晉初仍魏, 無所增損. 至太康九年, 改建宗廟, 而社稷壇與廟俱徙. 乃詔曰：「社實一神, 其并二社之祀.」於是車騎司馬傅咸表曰：

祭法王社太社, 各有其義. 天子尊事郊廟, 故冕而躬耕. 躬耕也者, 所以重孝享之粢盛. 親耕故自報, 自為立社者, 為藉田而報者也. 國以人為本, 人以穀為命, 故又為百姓立社而祈報焉. 事異報殊, 此社之所以有二也.

王景侯之論王社, 亦謂春祈藉田, 秋而報之也. 其論太社, 則曰王者布下圻內, 為百姓立之, 謂之太社, 不自立之於京都也. 景侯此論據祭法. 祭法：「大夫以下成群立社, 曰置社.」景侯解曰, 「今之里社是也」. 景侯解祭法, 則以置社為人間之社矣. 而別論復以太社為人間之社, 未曉此旨也. 太社, 天子為百姓而祀, 故稱天子社. 郊特牲曰：「天子太社, 必受霜露風雨.」以群姓之眾, 王者通為立社, 故稱太社也. 若夫置社, 其數不一, 蓋以里所為名, 左氏傳盟于清丘之社是也. 眾庶之社, 既已不稱太矣, 若復不立之京都, 當安所立乎！

祭法又曰, 王為群姓立七祀, 王自為立七祀. 言自為者, 自為而祀也；為群姓者, 為群姓而祀也. 太社與七祀其文正等. 說者窮此, 因云墳籍但有五祀, 無七祀也. 案祭, 五祀國之大祀, 七者小祀. 周禮所云祭凡小祀, 則墨冕之屬也. 景侯解大厲曰, 「如周杜伯, 鬼有所歸, 乃不為厲」. 今云無二社者稱景侯, 祭法不謂無二, 則曰「口傳無其文也」. 夫以景侯之明, 擬議而後為解, 而欲以口論除明文, 如此非但二社當見思惟, 景侯之後解亦未易除也.

前被敕, 尚書召誥乃社于新邑, 惟一太牢, 不二社之明義也. 案郊特牲曰社稷太牢, 必援一牢之文以明社之無二, 則稷無牲矣. 說者曰, 舉社則稷可知. 苟可舉社以明稷, 何獨不舉一以明二？國之大事, 在祀與戎. 若有二而除之, 不若過而存之. 況存之有義, 而除之無據乎？

周禮封人掌設社壝, 無稷字. 今帝社無稷, 蓋出於此. 然國主社稷, 故經傳動稱社稷. 周禮王祭社稷則絺冕, 此王社有稷之文也. 封人所掌社壝之無稷字, [一二]說者以為略文, 從可知也. 謂宜仍舊立二社, 而加立帝社之稷.

時成粲議稱景侯論太社不立京都, 欲破鄭氏學. 咸重表以為：「如粲之論, 景侯之解文以此壞. 大雅云『乃立冢土』, 毛公解曰, 『

冢土, 大社也』. 景侯解詩, 即用此說. 禹貢『惟土五色』, 景侯解曰, 『王者取五色土為太社, 封四方諸侯, 各割其方色土者覆四方也』. 如此, 太社復為立京都也. 不知此論何從而出, 而與解乖, 上違經記明文, 下壞景侯之解. 臣雖頑蔽, 少長學門, 不能默已, 謹復續上.」劉寔與咸議同. 詔曰：「社實一神, 而相襲二位, 眾議不同, 何必改作！其便仍舊, 一如魏制.」

其後摯虞奏, 以為：「臣案祭法『王為群姓立社曰太社, 王自為立社曰王社』. 周禮大司徒『設其社稷之壝』, 又曰『以血祭祭社稷』, 則太社也. 又曰『封人掌設王之社壝』, 又有軍旅宜乎社, 則王社也. 太社為群姓祈報, 祈報有時, 主不可廢. 故凡祓社釁鼓, 主奉以從是也. 此皆二社之明文, 前代之所尊. 以尚書召誥社于新邑三牲各文, 詩稱『乃立冢土』, 無兩社之文, 故廢帝社, 惟立太社. 詩書所稱, 各指一事, 又皆在公旦制作之前, 未可以易周禮之明典, 祭法之正義. 前改建廟社, 營一社之處, 朝議斐然, 執古匡今. 世祖武皇帝躬發明詔, 定二社之義, 以為永制. 宜定新禮, 從二社.」詔從之.

至元帝建武元年, 又依洛京立二社一稷. 其太社之祝曰：「地德普施, 惠存無疆. 乃建太社, 保祐萬邦. 悠悠四海, 咸賴嘉祥.」其帝社之祝曰：「坤德厚載, 邦畿是保. 乃建帝社, 以神地道. 明祀惟辰, 景福來造.」

漢儀, 每月旦, 太史上其月曆, 有司侍郎尚書見讀其令, 奉行其正. 朔前後二日, 牽牛酒至社下以祭日. [一三]日有變, 割羊以祠社, 用救日變. 執事者長冠, 衣絳領袖緣中衣、絳□□以行禮, [一四]如故事. 自晉受命, 日月將交會, 太史乃上合朔, 尚書先事三日, 宣攝內外戒嚴. 摯虞決疑曰：「凡救日蝕者, 著赤幘, 以助陽也. 日將蝕, 天子素服避正殿, 內外嚴警. 太史登靈臺, 伺候日變, 便伐鼓於門. 聞鼓音, 侍臣皆著赤幘, 帶劍入侍. 三臺令史以上皆各持劍, 立其戶前. 衛尉卿驅馳繞宮, 伺察守備, 周而復始. 亦伐鼓於社, 用周禮也. 又以赤絲為繩以繫社, 祝史陳辭以責之. 社, 勾龍之神, 天子之上公, 故陳辭以責之. 日復常, 乃罷.」

漢建安中, 將正會, 而太史上言, 正旦當日蝕. 朝士疑會否, 共諮尚書令荀彧. 時廣平計吏劉邵在坐, 曰：「梓慎、裨灶, 古之良史, 猶占水火, 錯失天時. 禮, 諸侯旅見天子, 入門不得終禮者四, 日蝕在一. 然則聖人垂制, 不為變異豫廢朝禮者, 或災消異伏, 或推術謬誤也.」彧及眾人咸善而從之, 遂朝會如舊, 日亦不蝕, 邵由此顯名.

至武帝咸寧三年、四年, 並以正旦合朔卻元會, 改魏故事也. 元帝太興元年四月, 合朔, 中書侍郎孔愉奏曰：「春秋, 日有蝕之, 天子伐鼓于社, 攻諸陰也；諸侯伐鼓于朝, 臣自攻也. 案尚書符, 若日有變, 便擊鼓于諸門, 有違舊典.」詔曰：「所陳有正義, 輒敕外改之.」

至康帝建元元年, 太史上元日合朔, 後復疑應卻會與否. 庾冰輔政, 寫劉邵議以示八坐. 于時有謂邵為不得禮意, 荀彧從之, 是勝人之一失. 故蔡謨遂著議非之, 曰：「邵論災消異伏, 又以梓慎、裨灶猶有錯失, 太史上言, 亦不必審, 其理誠然也. 而云聖人垂制, 不為變異豫廢朝禮, 此則謬矣. 災祥之發, 所以譴告人君, 王者之所重誡, 故素服廢樂, 退避正寢, 百官降物, 用幣伐鼓, 躬親而救之. 夫敬誡之事, 與其疑而廢之, 寧慎而行之. 故孔子、老聃助葬於巷黨, 以喪不見星而行, 故日蝕而止柩, 曰安知其不見星也. 而邵廢之, 是棄聖賢之成規也. 魯桓公壬申有災, 而以乙亥嘗祭, 春秋譏之. 災事既過, 猶追懼未已, 故廢宗廟之祭, 況聞天眚將至, 行慶樂之會, 於禮乖矣. 禮記所云諸侯入門不得終禮者, 謂日官不豫言, 諸侯既入, 見蝕乃知耳, 非先聞當蝕而朝會不廢也. 引此, 可謂失其義旨. 劉邵所執者禮記也, 夫子、老聃巷黨之事, 亦禮記所言, 復違而反之, 進退無據. 然荀令所善, 漢朝所從, 遂使此言至今見稱, 莫知其誤矣, 後來君子將擬以為式, 故正之云爾.」於是冰從眾議, 遂以卻會.

至永和中, 殷浩輔政, 又欲從劉邵議不卻會. 王彪之據咸寧、建元故事, 又曰：「禮云諸侯旅見天子, 不得終禮而廢者四, 自謂卒暴有之, 非為先存其事, 而僥倖史官推術繆錯, 故不豫廢朝禮也.」於是又從彪之議.

尚書「禋于六宗」, 諸儒互說, 往往不同. 王莽以易六子, 遂立六宗祠. 魏明帝時疑其事, 以問王肅, 亦以為易六子, 故不廢. 及晉受命, 司馬彪等表六宗之祀不應特立新禮, 於是遂罷其祀. 其後摯虞奏之, 又以為：「案舜受終, 『類于上帝, 禋于六宗, 望于山川』, 則六宗非上帝之神, 又非山川之靈也. 周禮肆師職曰：『用牲于社宗. 』黨正職曰：『春秋祭禜亦如之. 』肆師之宗, 與社並列, 則班與社同也. 黨正之禜, 文不繫社, 則神與社異也. 周之命祀, 莫重郊社, 宗同於社, 則貴神明矣. 又, 月令孟冬祈于天宗, 則周禮祭禜, 月令天宗, 六宗之神也. 漢光武即位高邑, 依虞書禋于六宗. 安帝元初中, 立祀乾位, 禮同太社. 魏氏因之, 至景初二年, 大議其神, 朝士紛紜, 各有所執. 惟散騎常侍劉邵以為萬物負陰而抱陽, 沖氣以為和. 六宗者, 太極沖和之氣, 為六氣之宗者也. 虞書謂之六宗, 周書謂之天宗. 是時考論異同, 而從其議. 漢魏相仍, 著為貴祀. 凡崇祀百神, 放而不至, 有其興之, 則莫敢廢之. 宜定新禮, 祀六宗如舊.」詔從之.

禮, 王為群姓立七祀, 曰司命、中霤、國門、國行、大厲、戶、灶. 仲春玄鳥至之日, 以太牢祀高禖. 毛詩絲衣篇, 高子曰靈星之尸. 漢興, 高帝亦立靈星祠. 及武帝, 以李少君故, 始祠灶；及生戾太子, 始立高禖. 漢儀云, 國家亦有五祀, 有司行事, 其禮頗輕於社稷, 則亦存其典矣. 又云, 常以仲春之月, 立高禖祠于城南, 祀以特牲. 又, 是月也, 祠老人星于國都南郊老人星廟. 立夏祭灶, 季秋祠心星于城南壇心星廟. 元康時, 洛陽猶有高禖壇, 百姓祠其旁, 或謂之落星. 是後諸祀無聞. 江左以來, 不立七祀, 靈星則配饗南郊, 不復特置焉.

左氏傳「龍見而雩」, 經典尚矣. 漢儀, 自立春至立夏, 盡立秋, 郡國尚旱, 郡縣各掃除社稷. 其旱也, 公卿官長以次行雩禮求雨, 閉諸陽, 衣皁, 興土龍, 立土人, 舞僮二佾, 七日一變, 如故事. 武帝咸寧二年, 春久旱. 四月丁巳, 詔曰「諸旱處廣加祈請」. 五月庚午, 始祈雨于社稷山川. 六月戊子, 獲澍雨. 此雩之舊典也. 太康三年四月, 十年二月, 又如之. 其雨多則禜祭, 赤幘朱衣, 閉諸陰, 朱索縈社, 伐朱鼓焉.

周禮, 王者祭昊天上帝、日月星辰、司中司命、風伯雨師、社稷、五土、[一五]五嶽、山林川澤、四方百物, 兆四類四望, 亦如之. 魏文帝黃初二年六月庚子, 初禮五嶽四瀆, 咸秩群祀, 瘞沈珪璧. 六年七月, 帝以舟軍入淮. 九月壬戌, 遣使者沈璧于淮. 魏明帝太和四年八月, 帝東巡, 遣使者以特牛祠中嶽. 魏元帝咸熙元年, 行幸長安, 使使者以璧幣禮祠華山.

及穆帝升平中, 何琦論修五嶽祠曰：「唐虞之制, 天子五載一巡狩, 順時之方, 柴燎五嶽, 望于山川, 遍于群神, 故曰, 因名山升中于天, 所以昭告神祇, 饗報功德. 是以災厲不作, 而風雨寒暑以時. 降及三代, 年數雖殊, 而其禮不易, 五嶽視三公, 四瀆視諸侯, 著在經記, 所謂『有其舉之, 莫敢廢也』. 及秦漢都西京, 涇、渭、長水, 雖不在祀典, 以近咸陽故, 盡得比大川之祠, 而正立之祀可以闕哉！自永嘉之亂, 神州傾覆, 茲事替矣. 惟灊之天柱, 在王略之內也, 舊臺選百戶吏卒, 以奉其職. 中興之際, 未有官守, 廬江郡常遣大吏兼假四時禱賽, 春釋寒而冬請冰. 咸和迄今, 又復隳替. 計今非典之祠, 可謂非一. 考其正名, 則淫昏之鬼；推其糜費, 則百姓之蠹. 而山川大神更為簡缺, 禮俗穨紊, 人神雜擾, 公私奔蹙, 漸以繁滋. 良由頃國家多難, 日不暇給, 草建廢滯, 事有未遑. 今元憝已殲, 宜修舊典. 嶽瀆之域, 風教所被, 來蘇之眾, 咸蒙德澤. 而神明禋祀, 未之或甄, 巡狩柴燎, 其廢尚矣. 崇明前典, 將俟皇輿北旋, 稽古憲章, 大釐制度. 俎豆牲牢, 祝嘏文辭, 舊章靡記, 可令禮官作式, 歸諸誠簡, 以達明德馨香, 如斯而已. 其諸祅孽, 可粗依法令, 先去其甚, 俾邪正不黷.」時不見省.

昔武王入殷, 未及下車而封先代之後, 蓋追思其德也. 孔子以大聖而終於陪臣, 未有封爵. 至漢元帝, 孔霸以帝師賜爵, 號褒成君, 奉孔子後. 魏文帝黃初二年正月, 詔以議郎孔羨為宗聖侯, 邑百戶, 奉孔子祀, 令魯郡修舊廟, 置百戶吏卒以守衛之. 及武帝泰始三年十一月, 改封宗聖侯孔震為奉聖亭侯. 又詔太學及魯國, 四時備三牲以祀孔子. 明帝太寧三年, 詔給奉聖亭侯孔亭四時祠孔子祭直, 如泰始故事.

禮, 始立學必先釋奠于先聖先師, 及行事必用幣. 漢世雖立學, 斯禮無聞. 魏齊王正始二年二月, 帝講論語通, 五年五月, 講尚書通, 七年十二月, 講禮記通, 並使太常釋奠, 以太牢祠孔子於辟雍, 以顏回配. 武帝泰始七年, 皇太子講孝經通. 咸寧三年, 講詩通, 太康三年, 講禮記通. 惠帝元康三年, 皇太子講論語通. 元帝太興二年, 皇太子講論語通. 太子並親釋奠, 以太牢祠孔子, 以顏回配. 成帝咸康元年, 帝講詩通. 穆帝升平元年三月, 帝講孝經通. 孝武寧康三年七月, 帝講孝經通. 並釋奠如故事, 穆帝、孝武並權以中堂為太學.

故事, 祀皋陶於廷尉寺, 新禮移祀於律署, 以同祭先聖於太學也. 故事, 祀以社日, 新禮改以孟秋之月, 以應秋政. 摯虞以為：「案虞書, 皋陶作士師, 惟明克允, 國重其功, 人思其當, 是以獄官禮其神, 繫者致其祭, 功在斷獄之成, 不在律令之始也. 太學之設, [一六]義重太常, 故祭于太學, 是崇聖而從重也. 律署之置, 卑於廷尉, 移祀於署, 是去重而就輕也. 律非正署, 廢興無常, 宜如舊祀於廷尉. 又, 祭用仲春, 義取重生, 改用孟秋, 以應刑殺, 理未足以相易. 宜定新禮, 皆如舊.」制：「可.」

歲旦常設葦茭桃梗, 磔雞於宮及百寺之門, 以禳惡氣. 案漢儀則仲夏設之, 有桃印, 無磔雞. 及魏明帝大修禳禮, 故何晏禳祭議雞特牲供禳釁之事. 磔雞宜起於魏, 桃印本漢制, 所以輔卯金, 又宜魏所除也. 但未詳改仲夏在歲旦之所起耳. 魏明帝青龍元年, 詔郡國, 山川不在祀典者勿祠.

武帝泰始元年十二月, 詔曰：「昔聖帝明王修五嶽四瀆、名山川澤, 各有定制, 所以報陰陽之功故也. 然以道蒞天下者, 其鬼不神, 其神不傷人, 故祝史薦而無媿辭, 是以其人敬慎幽冥而淫祀不作. 末世信道不篤, 僭禮瀆神, 縱欲祈請, 曾不敬而遠之, 徒偷以求幸, 祅妄相煽, 舍正為邪, 故魏朝疾之. 其案舊禮具為之制, 使功著於人者必有其報, 而祅淫之鬼不亂其間.」二年正月, 有司奏春分祠厲殃及禳祠, 詔曰：「不在祀典, 除之.」

王制, 天子七廟, 諸侯以下各有等差, 禮文詳矣. 漢獻帝建安十八年五月, 以河北十郡封魏武帝為魏公. 是年七月, 始建宗廟于鄴, 自以諸侯禮立五廟也. 後雖進爵為王, 無所改易. 延康元年, 文帝繼王位, 七月, 追尊皇祖為大王, 丁夫人曰大王后. 黃初元年十一月受禪, 又追尊大王曰大皇帝, 皇考武王曰武皇帝. 二年六月, 以洛京宗廟未成, 乃祠武帝於建始殿, 親執饋奠, 如家人禮. 案禮將營宮室, 宗廟為先, 庶人無廟, 故祭於寢, 帝者行之, 非禮甚矣.

明帝太和三年六月, 又追尊高祖大長秋曰高皇, 夫人吳氏曰高皇后, 並在鄴廟. 廟所祠, 則文帝之高祖處士、曾祖高皇、祖大皇帝共一廟, 考太祖武皇帝特一廟, 百世不毀, 然則所祠止於親廟四室也. 其年十一月, 洛京廟成, 則以親盡遷處士主置園邑, 使行太傅太常韓暨、行太常宗正曹恪持節迎高皇以下神主, 共一廟, 猶為四室而已. 至景初元年六月, 群公有司始更奏定七廟之制, 曰：「大魏三聖相承, 以成帝業. 武皇帝肇建洪基, 撥亂夷險, 為魏太祖. 文皇帝繼天革命, 應期受禪, 為魏高祖. 上集成大命, 清定華夏, 興制禮樂, 宜為魏烈祖. 於太祖廟北為二祧, 其左為文帝廟, 號曰高祖昭祧, 其右擬明帝, 號曰烈祖穆祧. 三祖之廟, 萬世不毀. 其餘四廟, 親盡迭遷, 一如周后稷、文武廟祧之禮.」

文帝甄后賜死, 故不列廟. 明帝即位, 有司奏請追諡曰文昭皇后, 使司空王朗持節奉策告祠于陵. 三公又奏曰：「自古周人歸祖后稷, 又特立廟以祀姜嫄. 今文昭皇后之於後嗣, 聖德至化, 豈有量哉！夫以皇家世妃之尊, 神靈遷化, 而無寢廟以承享祀, 非以報顯德, 昭孝敬也. 稽之古制, 宜依周禮, 別立寢廟.」奏可. 太和元年二月, 立廟于鄴. 四月, 洛邑初營宗廟, 掘地得玉璽, 方一寸九分, 其文曰「天子羨思慈親」. 明帝為之改容, 以太牢告廟. 至景初元年十二月己未, 有司又奏文昭皇后立廟京師, 永傳享祀, 樂舞與祖廟同, 廢鄴廟.

魏元帝咸熙元年, 進文帝爵為王, 追命舞陽宣文侯為宣王, 忠武侯為景王. 是年八月, 文帝崩, 諡曰文王.

武帝泰始元年十二月丙寅, 受禪. 丁卯, 追尊皇祖宣王為宣皇帝, 伯考景王為景皇帝, 考文王為文皇帝, 宣王妃張氏為宣穆皇后, 景王夫人羊氏為景皇后. 二年正月, 有司奏置七廟. 帝重其役, 詔宜權立一廟. 於是群臣議奏：「上古清廟一宮, 尊遠神祇. 逮至周室, 制為七廟, 以辯宗祧. 聖旨深弘, 遠跡上世, 敦崇唐虞, 舍七廟之繁華, 遵一宮之遠旨. 昔舜承堯禪, 受終文祖, 遂陟帝位, 蓋三十載, 月正元日, 又格于文祖, 遂陟帝位, [一七]此則虞氏不改唐廟, 因仍舊宮. 可依有虞氏故事, 即用魏廟.」奏可. 於是追祭征西將軍、豫章府君、潁川府君、京兆府君, 與宣皇帝、景皇帝、文皇帝為三昭三穆. 是時宣皇未升, 太祖虛位, 所以祠六世, 與景帝為七廟, 其禮則據王肅說也. 七月, 又詔曰：「主者前奏, 就魏舊廟, 誠亦有準. 然於祗奉神明, 情猶未安, 宜更營造.」於是改創宗廟. 十一月, 追尊景帝夫人夏侯氏為景懷皇后. 任茂議以為夏侯初嬪之時, 未有王業. 帝不從. 太康元年, 靈壽公主修麗祔于太廟, 周漢未有其準. 魏明帝則別立平原主廟, 晉又異魏也. 六年, [一八]因廟陷, 當改修創, 群臣又議奏曰：「古者七廟異所, 自宜如禮.」詔又曰：「古雖七廟, 自近代以來皆一廟七室, 於禮無廢, 於情為敘, 亦隨時之宜也. 其便仍舊.」至十年, 乃更改築於宣陽門內, 窮極壯麗, 然坎位之制猶如初爾. 廟成, 帝用摯虞議, 率百官遷神主于新廟, 自征西以下, 車服導從皆如帝者之儀. 及武帝崩則遷征西, 及惠帝崩又遷豫章. 而惠帝世愍懷太子、太子二子哀太孫臧、沖太孫尚並祔廟, 元帝世, 懷帝殤太子又祔廟, 號為陰室四殤. 懷帝初, 又策諡武帝楊后曰武悼皇后, 改葬峻陽陵側, 別祠弘訓宮, 不列於廟.

元帝既即尊位, 上繼武帝, 於元為禰, 如漢光武上繼元帝故事也. 是時, 西京神主, 堙滅虜庭, 江左建廟, 皆更新造. 尋以登懷帝之主, 又遷潁川, 位雖七室, 其實五世, 蓋從刁協以兄弟為世數故也. 于時百度草創, 舊禮未備, 毀主權居別室. 至太興三年正月乙卯, 詔曰：「吾雖上繼世祖, 然於懷、愍皇帝皆北面稱臣. 今祠太廟, 不親執觴酌, 而令有司行事, 於情禮不安. 可依禮更處.」太常恒議[一九]：「今聖上繼武皇帝, 宜準漢世祖故事, 不親執觴爵.」又曰：「今上承繼武帝, 而廟之昭穆, 四世而已, 前太常賀循、博士傅純, 並以為惠、懷及愍, 宜別立廟. 然臣愚謂廟室當以容主為限, 無拘常數. 殷世有二祖三宗, 若拘七室, 則當祭禰而已. 推此論之, 宜還復豫章、潁川, 全祠七廟之禮.」驃騎長史溫嶠議：「凡言兄弟不相入廟, 既非禮文, 且光武奮劍振起, 不策名於孝平, 務神其事, 以應九世之讖, 又古不共廟, 故別立焉. 今上以策名而言, 殊於光武之事, 躬奉烝嘗, 於經既正, 於情又安矣. 太常恆欲還二府君, 以全七世, 嶠謂是宜.」驃騎將軍王導從嶠議. 嶠又曰：「其非子者, 可直言皇帝敢告某皇帝, 又若以一帝為一世, 則不祭禰, 反不及庶人.」帝從嶠議, 悉施用之. 於是乃更定制, 還復豫章、潁川于昭穆之位, 以同惠帝嗣武故事, 而惠、懷、愍三帝自從春秋尊尊之義, 在廟不替也.

及元帝崩, 則豫章復遷. 然元帝神位猶在愍帝之下, 故有坎室者十也. 至明帝崩, 而潁川又遷, 猶十室也. 于時續廣太廟, 故三遷主並還西儲, 名之曰祧, 以準遠廟. 成帝咸康七年五月, 始作武悼皇后神主, 祔于廟, 配饗世祖. 成帝崩而康帝承統, 以兄弟一世, 故不遷京兆, 始十一室也.

至康帝崩, 穆帝立, 永和二年七月, 有司奏：「十月殷祭, 京兆府君當遷祧室. 昔征西、豫章、潁川三府君毀主, 中興之初權居天府, 在廟門之西. 咸康中, 太常馮懷表續奉還於西儲夾室, 謂之為祧, 疑亦非禮. 今京兆遷入, 是為四世遠祖, 長在太祖之上. 昔周室太祖世遠, 故遷有所歸. 今晉廟宣皇為主, 而四祖居之, 是屈祖就孫也；殷祫在上, 是代太祖也.」領司徒蔡謨議：「四府君宜改築別室, 若未展者, 當入就太廟之室. 人莫敢卑其祖, 文武不先不窋. 殷祭之日, 征西東面, 處宣皇之上. 其後遷廟之主, 藏於征西之祧, 祭薦不絕.」護軍將軍馮懷議：「禮, 無廟者為壇以祭, 可立別室藏之, 至殷禘則祭于壇也.」輔國將軍譙王司馬無忌等議：「諸儒謂太王、王季遷主, 藏於文武之祧. 如此, 府君遷主宜在宣帝廟中. 然今無寢室, 宜變通而改築. 又殷祫太廟, 征西東面.」尚書郎孫綽與無忌議同, 曰：「太祖雖位始九五, 而道以從暢, 替人爵之尊, 篤天倫之道, 所以成教本而光百代也.」尚書郎徐禪議：「禮『去祧為壇, 去壇為墠』, 歲祫則祭之. 今四祖遷主, 可藏之石室, 有禱則祭於壇墠.」又遣禪至會稽, 訪處士虞喜. 喜答曰：「漢世韋玄成等以毀主瘞於園, 魏朝議者云應埋兩階之間. 且神主本在太廟, 若今別室而祭, 則不如永藏. 又四君無追號之禮, 益明應毀而無祭.」是時簡文為撫軍、與尚書郎劉邵等奏：「四祖同居西祧, 藏主石室, 禘祫乃祭, 如先朝舊儀.」時陳留范宣兄子問此禮, 宣答曰：「舜廟所祭, 皆是庶人, 其後世遠而毀, 不居舜上, 不序昭穆. 今四君號猶依本, 非以功德致祀也. 若依虞主之瘞, 則猶藏子孫之所；若依夏主之埋, 則又非本廟之階. 宜思其變, 則築一室, 親未盡則禘祫處宣帝之上, 親盡則無緣下就子孫之列.」其後太常劉遐等同蔡謨議. 博士張憑議：「或疑陳於太祖者, 皆其後之毀主, 憑案古義無別前後之文也. 禹不先鯀, 則遷主居太祖之上, 亦何疑也.」於是京兆遷入西儲, 同謂之祧, 如前三祖遷主之禮, 故正室猶十一也. 穆帝崩而哀帝、海西並為兄弟, 無所登除. 咸安之初, 簡文皇帝上繼元皇, 世秩登進, 於是潁川、京兆二主復還昭穆之位. 至簡文崩, 潁川又遷.

孝武帝太元十二年五月壬戌, 詔曰：「昔建太廟, 每事從儉, 太祖虛位, 明堂未建. 郊祀國之大事, 而稽古之制闕然, 便可詳議.」祠部郎中徐邈議：「圓丘郊祀, 經典無二, 宣皇帝嘗辯斯義, 而檢以聖典. 爰及中興, 備加研極, 以定南北二郊, 誠非異學所可輕改也. 謂仍舊為安. 武皇帝建廟六世, 祖三昭三穆. 宣皇帝創基之主, 實惟太祖, 親則王考. 四廟在上, 未及遷世, 故權虛東向之位也. 兄弟相及, 義非二世. 故當今廟祀, 世數未足, 而欲太祖正位, 則違事七之義矣. 又禮曰庶子王亦禘祖立廟, 蓋謂支胤援立, 則親近必復. 京兆府君於今六世, 宜復立此室, 則宣皇未在六世之上, 須前世既遷, 乃太祖位定耳. 京兆遷毀, 宜藏主於石室, 雖禘祫猶弗及. 何者？傳稱毀主升合乎太祖, 升者自下之名, 不謂可降尊就卑也. 太子太孫, 陰室四主, 儲嗣之重, 升祔皇祖, 所配之廟, 世遠應遷, 然後從食之孫, 與之俱毀. 明堂方圓之制, 綱領已舉, 不宜闕配帝之祀. 且王者以天下為家, 未必一邦, 故周平、光武無廢於二京也. 明堂所配之神, 積疑莫辯. 案易『殷薦上帝, 以配祖考』, 祖考同配, 則上帝亦為天, 而嚴父之義顯. 周禮旅上帝者, 有故告天, 與郊祀常禮同用四圭, 故並言之. 若上帝是五帝, 經文何不言祀天旅五帝, 祀地旅四望乎？」侍中車胤議同. 又曰：「明堂之制, 既其難詳, 且樂主於和, 禮主於敬, 故質文不同, 音器亦殊. 既茅茨廣夏, 不一其度, 何必守其形範, 而不弘本從俗乎？九服咸寧, 河朔無塵, 然後明堂辟雍可崇而修之.」時朝議多同, 於是奉行, 一無所改. 十六年, 始改作太廟殿, 正室十四間, 東西儲各一間, 合十六間, 棟高八丈四尺. 備法駕遷神主于行廟, 征西至京兆四主及太子太孫各用其位之儀服. 四主不從帝者之儀, 是與太康異也. 諸主既入廟, 設脯醢之奠. 及新廟成, 神主還室, 又設脯醢之奠. 十九年二月, 追尊簡文母會稽太妃鄭氏為簡文皇帝宣太后, 立廟太廟道西. 及孝武崩, 京兆又遷, 如穆帝之世四祧故事.

義熙九年四月, 將殷祠, 詔博議遷毀之禮. 大司馬琅邪王德文議：「泰始之初, 虛太祖之位, 而緣情流遠, 上及征西, 故世盡則宜毀, 而宣帝正太祖之位. 又漢光武移十一帝主於洛邑, 則毀主不設, 理可推矣. 宜築別室, 以居四府君之主, 永藏而弗祀也.」大司農徐廣議：「四府君嘗處廟堂之首, 歆率土之祭, 若埋之幽壤, 於情理未必咸盡. 謂可遷藏西儲, 以為遠祧, 而禘饗永絕也.」太尉諮議參軍袁豹議：「仍舊無革, 殷祠猶及四府君, 情理為允.」時劉裕作輔, 意與大司馬議同, 須後殷祠行事改制. 會安帝崩, 未及禘而天祿終焉.

武帝咸寧五年十一月己酉, 弘訓羊太后崩, 宗廟廢一時之祀, 天地明堂去樂, 且不上胙. 穆帝升平五年十一月己卯, 殷祀, 以帝崩後不作樂. 孝武太元十一年九月, 皇女亡, 及應烝祠, 中書侍郎范甯奏：「案喪服傳有死宮中者三月不舉祭, 不別長幼之與貴賤也. 皇女雖在嬰孩, 臣竊以為疑.」於是尚書奏使三公行事.

武帝泰始七年四月, 帝將親祠, 車駕夕牲, 而儀注還不拜. 詔問其故, 博士奏歷代相承如此. 帝曰：「非致敬宗廟之禮也.」於是實拜而還, 遂以為制, 夕牲必躬臨拜, 而江左以來復止.

魏故事, 天子為次殿於廟殿之北東, 天子入自北門. 新禮, 設次殿於南門中門外之右, 天子入自南門. 摯虞以為：「次殿所以為解息之處, 凡適尊以不顯為恭, 以由隱為順, 而設之於上位, 入自南門, 非謙厭之義. 宜定新禮, 皆如舊說.」從之.

禮, 大事則告祖禰, 小事則特告禰, 秦漢久廢. 魏文帝黃初四年七月, 將東巡, 以大軍當出, 使太常以特牛告南郊. 及文帝崩, 又使太尉告諡策於南郊. 自是迄晉相承, 告郊之後仍以告廟, 至江左其禮廢. 至成帝咸和三年, 蘇峻覆亂京都, 溫嶠等立行廟於白石, 復行其典. 告先君及后曰：「逆臣蘇峻, 傾覆社稷, 毀棄三正, 污辱海內. 臣侃、臣嶠、臣亮等手刃戎首, 龔行天罰. 惟中宗元皇帝、肅祖明皇帝、明穆皇后之靈, 降鑒有罪, 剿絕其命, 翦此群凶, 以安宗廟. 臣等雖隕首摧軀, 猶生之年.」

魏明帝太和三年, 詔曰：「禮, 王后無嗣, 擇建支子, 以繼大宗, 則當纂正統而奉公義, 何得復顧私親哉！漢宣繼昭帝後, 加悼考以皇號. 哀帝以外藩援立, 而董宏等稱引亡秦, 惑誤朝議, 遂尊恭皇, 立廟京師. 又寵藩妾, 使比長信, 僭差無禮, 人神弗佑. 非罪師丹忠正之諫, 用致丁傅焚如之禍. 自是之後, 相踵行之. 其令公卿有司, 深以前世為戒. 後嗣萬一有由諸侯入奉大統, 則當明為人後之義. 敢為佞邪導諛君上, 妄建非正之號, 謂考為皇, 稱妣為后, 則股肱大臣誅之無赦. 其書之金策, 藏之宗廟.」是後高貴、常道援立, 皆不外尊. 及愍帝建興四年, 司徒梁芬議追尊之禮, 帝既不從, 而左僕射索綝等亦稱引魏制, 以為不可, 故追贈吳王為太保而已. 元帝太興二年, 有司言琅邪恭王宜稱皇考. 賀循議云：「禮典之義, 子不敢以己爵加其父號.」帝又從之.

校勘記

[一]李□　「□」原誤作「喜」, 今據本傳及宋書禮志在本志校記中以後簡稱宋志三改.

[二]五帝即天也　「天也」, 各本作「天地」, 局本作「天也」, 今從局本.

[三]三月辛卯　三月壬寅朔, 無辛卯. 御覽五二七引晉起居注, 元帝中興, 以二月郊. 二月壬申朔, 辛卯為二十日. 疑志文「三月」為「二月」之誤. 下文王納之曰「以三月郊」, 疑亦當從御覽作「亦以二月郊」.

[四]天郊則五帝之佐　通典四二「五帝之佐」作「五帝及佐」, 疑是. 有五帝, 又有其佐, 則與下「凡六十二神」之數合. 下文地郊「五帝之佐」, 疑亦當從拾補說作「五人帝、五人帝之佐」.

[五]郊之與否　「郊」, 各本作「齊」, 殿本作「郊」, 今從殿本.

[六]又郊天極尊　「又」下為王納之之言, 「又」當作「納之又曰」, 始不致與「議者」之言相混.

[七]無為欲速至不得親奉也　宋志三「而」下有「無據」二字, 全文為「無為欲速而無據, 使皇輿旋反更不得親奉也」, 文義較具.

[八]前太醫令韓楊上書　斠注：隋志天文類有太史令韓楊天文要集四十卷, 初學記二０引之. 當即其人. 此「太醫令」恐為「太史令」之誤.

[九]故于火用事之末服黃　各本脫「于火」二字, 宋本不脫, 與宋志二合, 今從宋本.

[一０]不以五行為令也　高堂隆「其令則隨四時」之說, 蓋本于春秋繁露五行之義、白虎通五行「土不名一時」之說, 謂不以土行為令也. 通典七０于此, 「五」作「土」, 當是.

[一一]漢儀無正有至尊應躬祭之文　拾補：「正有」二字衍. 按：通典四六無, 應刪.

[一二]封人所掌社壝之無稷字　原脫「社」字, 今據周禮地官、通典四五及上文補.

[一三]牽牛酒至社下以祭日　「牛」, 後漢書禮儀志在本志校記中以後簡稱續漢志上作「羊」. 探下文, 宜作「羊」.

[一四]絳□□　各本作「絳緣」, 局本作「絳□□」, 蓋據續漢志上改, 今從之.

[一五]五土　周禮大宗伯作「五祀」.

[一六]太學之設　通典五三「設」作「祀」.

[一七]遂陟帝位　拾補：此四字複上, 乃衍文.

[一八]六年　斠注：按武紀, 此「六年」當為「八年」之誤. 通典五一引河南人孫平子封事亦作「八年」.

[一九]太常恒議　拾補：「恒」上脫「華」字. 按：宋志三有「華」字.

晉書卷二十 志第十

禮中

五禮之別, 二曰凶. 自天子至于庶人, 身體髮膚, 受之父母, 其理既均, 其情亦等, 生則養, 死則哀, 故曰三年之喪, 天下之達禮者也. [一]漢禮, 天子崩, 自不豫至於登遐及葬, 喪紀之制, 與夫三代變易. 魏晉以來, 大體同漢. 然自漢文革喪禮之制, 後代遵之, 無復三年之禮. 及魏武臨終, 遺令「天下尚未安定, 未得遵古. 百官當臨殿中者, 十五舉音, 葬畢便除. 其將兵屯戍者, 不得離部」. 魏武以正月庚子崩, 辛丑即殯, 是月丁卯葬, 是為不踰月也.

及宣帝、景帝之崩, 並從權制. 文帝之崩, 國內服三日. 武帝亦遵漢魏之典, 既葬除喪, 然猶深衣素冠, 降席撤膳. 太宰司馬孚、太傅鄭沖、太保王祥、太尉何曾、司徒領中領軍司馬望、司空荀顗、車騎將軍賈充、尚書令裴秀、尚書僕射武陔、都護大將軍郭建、侍中郭綏、中書監荀勖、中軍將軍羊祜等奏曰：「臣聞禮典軌度, 豐殺隨時, 虞夏商周, 咸不相襲, 蓋有由也. 大晉紹承漢魏, 有革有因, 期於足以興化而已, 故未得皆返太素, 同規上古也. 陛下既以俯遵漢魏降喪之典, 以濟時務, 而躬蹈大孝, 情過乎哀, 素冠深衣, 降席撤膳, 雖武丁行之於殷世, 曾閔履之於布衣, 未足以踰. 方今荊蠻未夷, 庶政未乂, 萬機事殷, 動勞神慮, 豈遑全遂聖旨, 以從至情. 臣等以為陛下宜割情以康時濟俗, 輒敕御府易服, 內者改坐, 太官復膳, 諸所施行, 皆如舊制.」詔曰：「每感念幽冥, 而不得終苴絰於草土, 以存此痛, 況當食稻衣錦, 誠詭然激切其心, 非所以相解也. 吾本諸生家, 傳禮來久, 何心一旦便易此情於所天！相從已多, 可試省孔子答宰我之言, 無事紛紜也. 言及悲剝, 柰何！柰何！」孚等重奏：「伏讀聖詔, 感以悲懷, 輒思仲尼所以抑宰我之問, 聖思所以不能已已, 甚深甚篤. 然今者干戈未戢, 武事未偃, 萬機至重, 天下至眾. 陛下以萬乘之尊, 履布衣之禮, 服粗席稿, 水飲疏食, 殷憂內盈, 毀悴外表. 而躬勤萬機, 坐而待旦, 降心接下, 仄不遑食, 所以勞力者如斯之甚. 是以臣等悚息不寧, 誠懼神氣用損, 以疚大事. 輒敕有司, 改坐復常, 率由舊典. 惟陛下察納愚款, 以慰皇太后之心.」又詔曰：「重覽奏議, 益以悲剝, 不能自勝, 柰何！柰何！三年之喪, 自古達禮, 誠聖人稱情立衷, 明恕而行也. 神靈日遠, 無所訴告, 雖薄於情, 食旨服美, 所不堪也. 不宜反覆, 重傷其心, 言用斷絕, 柰何！柰何！」帝遂以此禮終三年. 後居太后之喪亦如之.

泰始二年八月, 詔曰：「此上旬, 先帝棄天下日也, 便以周年. 吾煢煢, 當復何時一得敘人子之情邪！思慕煩毒, 欲詣陵瞻侍, 以盡哀憤. 主者具行備.」太宰安平王孚、尚書令裴秀、尚書僕射武陔等奏：「陛下至孝蒸蒸, 哀思罔極. 衰麻雖除, 哀毀疏食, 有損神和. 今雖秋節, 尚有餘暑, 謁見山陵, 悲感摧傷, 群下竊用竦息, 以為宜降抑聖情, 以慰萬國.」詔曰：「孤煢忽爾, 日月已周, 痛慕摧感, 永無逮及. 欲瞻奉山陵, 以敘哀憤, 體氣自佳耳. 又已涼, 便當行, 不得如所奏也. 主者便具行備.」又詔曰：「漢文不使天下盡哀, 亦帝王至謙之志. 當見山陵, 何心而無服, 其以衰絰行.」孚等重奏曰：「臣聞上古喪期無數, 後世乃有年月之漸. 漢文帝隨時之義, 制為短喪, 傳之于後. 陛下以社稷宗廟之重, 萬方億兆之故, 既從權制, 釋除衰麻, 群臣百姓吉服, 今者謁陵, 以敘哀慕, 若加衰絰, 進退無當. 不敢奉詔.」詔曰：「亦知不在此麻布耳. 然人子情思, 為欲令哀喪之物在身, 蓋近情也. 群臣自當案舊制.」孚等又奏曰：「臣聞聖人制作, 必從時宜. 故五帝殊樂, 三王異禮, 此古今所以不同, 質文所以迭用也. 陛下隨時之宜, 既降心克己, 俯就權制, 既除衰麻, 而行心喪之禮, 今復制服, 義無所依. 若君服而臣不服, 亦未之敢安也. 參議宜如前奏.」詔曰：「患情不能跂及耳, 衣服何在. 諸君勤勤之至, 豈苟相違.」

泰始四年, 皇太后崩. 有司奏：「前代故事, 倚廬中施白縑帳、蓐、素床, 以布巾裹塊草, 軺輦、版轝、細犢車皆施縑裏.」詔不聽, 但令以布衣車而已, 其餘居喪之制, 不改禮文. 有司又奏：「大行皇太后當以四月二十五日安厝. 故事, 虞著衰服, 既虞而除. 其內外官僚皆就朝晡臨位, 御除服訖, 各還所次除衰服.」詔曰：「夫三年之喪, 天下之達禮也. 受終身之愛, 而無數年之報, 柰何葬而便即吉, 情所不忍也.」有司又奏：「世有險易, 道有洿隆, 所遇之時異, 誠有由然, 非忽禮也. 方今戎馬未散, 王事至殷, 更須聽斷, 以熙庶績. 昔周康王始登翌室, 猶戴冕臨朝. 降于漢魏, 既葬除釋, 諒闇之禮, 自遠代而廢矣. 惟陛下割高宗之制, 從當時之宜.」詔曰：「夫三年之喪, 所以盡情致禮, 葬已便除, 所不堪也. 當敘吾哀懷, 言用斷絕, 柰何！柰何！」有司又固請. 詔曰：「不能篤孝, 勿以毀傷為憂也. 誠知衣服末事耳, 然今思存草土, 率當以吉物奪之, 迺所以重傷至心, 非見念也. 每代禮典質文皆不同耳, 何為限以近制, 使達喪闕然乎！」群臣又固請, 帝流涕久之迺許. 文明皇后崩及武元楊后崩, 天下將吏發哀三日止.

穆帝崩, 哀帝立. 帝於穆帝為從父昆弟, 穆帝舅褚歆有表, 中書答表朝廷無其儀, 詔下議. 尚書僕射江虨等四人並云, 閔僖兄弟也, 而為父子, 則哀帝應為帝嗣. 衛軍王述等二十五人云：「成帝不私親愛, 越授天倫, 康帝受命顯宗. 社稷之重, 已移所授, 纂承之序, 宜繼康皇.」尚書謝奉等六人云：「繼體之正, 宜本天屬, 考之人情, 宜繼顯宗也.」詔從述等議, 上繼顯宗.

寧康二年七月, 簡文帝崩再周而遇閏. 博士謝攸、孔粲議：「魯襄二十八年十二月乙未, 楚子卒, 實閏月而言十二月者, 附正於前月也. 喪事先遠, 則應用博士吳商之言, 以閏月祥.」尚書僕射謝安、中領軍王劭、散騎常侍鄭襲、右衛將軍殷康、驍騎將軍袁宏、散騎侍郎殷茂、中書郎車胤、左丞劉遵、吏部郎劉耽意皆同. 康曰：「過七月而未及八月, 豈可謂之踰期. 必所不了, 則當從其重者.」宏曰：「假值閏十二月而不取者, 此則歲未終, 固不可得矣. 漢書以閏為後九月, 明其同體也.」襲曰：「中宗、肅祖皆以閏月崩, 祥除之變皆用閏之後月. 先朝尚用閏之後月, 今閏附七月, 取之何疑, 亦合遠日申情之言. 又閏是後七而非八也, 豈踰月之嫌乎！」尚書令王彪之、侍中王混、中丞譙王恬、右丞戴謐等議異, 彪之曰：「吳商中才小官, 非名賢碩儒、公輔重臣、為時所準則者. 又取閏無證據, 直□遠日之義, 越祥忌, 限外取, 不合卜遠之理. 又丞相桓公嘗論云, 禮二十五月大祥. 何緣越期取閏, 乃二十六月乎？」於是啟曰：「或以閏附七月, 宜用閏月除者. 或以閏名雖附七月, 而實以三旬別為一月, 故應以七月除者. 臣等與中軍將軍沖參詳, 一代大禮, 宜準經典. 三年之喪, 十三月而練, 二十五月而畢, 禮之明文也. 陽秋之義, 閏在年內, 則略而不數. 明閏在年外, 則不應取之以越期忌之重, 禮制祥除必正期月故也.」己酉晦, 帝除縞即吉. 徐廣論曰：「凡辨義詳理, 無顯據明文可以折中奪易, 則非疑如何. 禮疑從重, 喪易寧戚, 順情通物, 固有成言矣. 彪之不能徵援正義, 有以相屈, 但以名位格人, 君子虛受, 心無適莫, 豈其然哉！執政從而行之, 其殆過矣.」

魏武以正月崩, 魏文以其年七月設妓樂百戲, 是則魏不以喪廢樂也. 武帝以來, 國有大喪, 輒廢樂終三年. 惠帝太安元年, 太子喪未除, 及元會亦廢樂. 穆帝永和中, 為中原山陵未修復, 頻年元會廢樂. 是時太后臨朝, 后父褚裒薨, 元會又廢樂也. 孝武太元六年, 為皇后王氏喪, 亦廢樂. 孝武崩, 太傅錄尚書會稽王道子議：「山陵之後, 通婚嫁不得作樂, 以一期為斷.」

漢儀, 太皇太后、皇太后崩, 長樂太僕、少府大長秋典喪事, 三公奉制度, 他皆如禮. 魏晉亦同天子之禮.

泰始十年, 武元楊皇后崩, 及將遷于峻陽陵, 依舊制, 既葬, 帝及群臣除喪即吉. 先是, 尚書祠部奏從博士張靖議, 皇太子亦從制俱釋服. 博士陳逵議, 以為「今制所依, 蓋漢帝權制, 興於有事, 非禮之正. 皇太子無有國事, 自宜終服.」有詔更詳議. 尚事杜預以為：「古者天子諸侯三年之喪始同齊斬, 既葬除喪服, 諒闇以居, 心喪終制, 不與士庶同禮. 漢氏承秦, 率天下為天子修服三年. 漢文帝見其下不可久行, 而不知古制, 更以意制祥禫, 除喪即吉. 魏氏直以訖葬為節, 嗣君皆不復諒闇終制. 學者非之久矣, 然竟不推究經傳, 考其行事, 專謂王者三年之喪, 當以衰麻終二十五月. 嗣君苟若此, 則天子群臣皆不得除喪. 雖志在居篤, 更逼而不行. 至今世主皆從漢文輕典, 由處制者非制也. 今皇太子與尊同體, 宜復古典, 卒哭除衰麻, 以諒闇終制. 於義既不應不除, 又無取於漢文, 乃所以篤喪禮也.」於是尚書僕射盧欽、尚書魏舒問杜預證據所依. 預云：「傳稱三年之喪自天子達, 此謂天子絕期, 唯有三年喪也. 非謂居喪衰服三年, 與士庶同也. 故后、世子之喪, 而叔嚮稱有三年之喪二也. 周公不言高宗服喪三年, 而云諒闇三年, 此釋服心喪之文也. 叔嚮不譏景王除喪, 而譏其燕樂已早, 明既葬應除, 而違諒闇之節也. 春秋, 晉侯享諸侯, 子產相鄭伯, 時簡公未葬, 請免喪以聽命, 君子謂之得禮. 宰咺來歸惠公仲子之賵, 傳曰『弔生不及哀』. 此皆既葬除服諒闇之證, 先儒舊說, 往往亦見, 學者未之思耳. 喪服, 諸侯為天子亦斬衰, 豈可謂終服三年邪！上考七代, 未知王者君臣上下衰麻三年者誰；下推將來, 恐百世之主其理一也. 非必不能, 乃事勢不得, 故知聖人不虛設不行之制. 仲尼曰『禮所損益雖百世可知』, 此之謂也.」於是欽、舒從之, 遂命預造議, 奏曰：

侍中尚書令司空魯公臣賈充、侍中尚書僕射奉車都尉大梁侯臣盧欽、尚書新沓伯臣山濤、尚書奉車都尉平春侯臣胡威、尚書劇陽子臣魏舒、尚書堂陽子臣石鑒、尚書豐樂亭侯臣杜預稽首言：禮官參議博士張靖等議, 以為「孝文權制三十六日之服, 以日易月, 道有污隆, 禮不得全, 皇太子亦宜割情除服.」博士陳逵等議, 以為「三年之喪, 人子所以自盡, 故聖人制禮, 自上達下. 是以今制, 將吏諸遭父母喪, 皆假寧二十五月. 敦崇孝道, 所以風化天下. 皇太子至孝著于內, 而衰服除于外, 非禮所謂稱情者也. 宜其不除.」

臣欽、臣舒、臣預謹案靖、逵等議, 各見所學之一端, 未曉帝者居喪古今之通禮也. 自上及下, 尊卑貴賤, 物有其宜. 故禮有以多為貴者, 有以少為貴者, 有以高為貴者, 有以下為貴者, 唯其稱也. 不然, 則本末不經, 行之不遠. 天子之與群臣, 雖哀樂之情若一, 而所居之宜實異, 故禮不得同. 易曰「上古之世喪期無數」, 虞書稱「三載四海遏密八音」, 其後無文. 至周公旦, 乃稱「殷之高宗諒闇三年不言」. 其傳曰「諒, 信也；闇, 默也」. 下逮五百餘歲, 而子張疑之, 以問仲尼. 仲尼答云：「何必高宗, 古之人皆然, 君薨, 百官總己以聽於冢宰三年.」周景王有后、世子之喪, 既葬除喪而樂. 晉叔嚮譏之曰：「三年之喪, 雖貴遂服, 禮也. 王雖弗遂, 宴樂已早, 亦非禮也.」此皆天子喪事見於古文者也. 稱高宗不云服喪三年, 而云諒闇三年, 此釋服心喪之文也. 譏景王不譏其除喪, 而譏其宴樂已早, 明既葬應除, 而違諒闇之節也. 堯崩, 舜諒闇三年, 故稱遏密八音. 由此言之, 天子居喪, 齊斬之制, 菲杖絰帶, 當遂其服. 既葬而除, 諒闇以終之, 三年無改父之道, 故百官總己聽於冢宰. 喪服已除, 故稱不言之美, 明不復寢苫枕塊, 以荒大政也. 禮記：「三年之喪, 自天子達.」又云：「父母之喪, 無貴賤一也.」又云：「端衰喪車皆無等.」此通謂天子居喪, 衣服之節同於凡人, 心喪之禮終於三年, 亦無服喪三年之文. 然繼體之君, 猶多荒寧. 自從廢諒闇之制, 至令高宗擅名於往代, 子張致疑於當時, 此乃聖賢所以為譏, 非譏天子不以服終喪也.

秦燔書籍, 率意而行, 亢上抑下. 漢祖草創, 因而不革. 乃至率天下皆終重服, 旦夕哀臨, 經罹寒暑, 禁塞嫁娶飲酒食肉, 制不稱情. 是以孝文遺詔, 斂畢便葬, 葬畢制紅禫之除. 雖不合高宗諒闇之義, 近於古典, 故傳之後嗣. 于時預修陵廟, 故斂葬得在浹辰之內, 因以定制. 近至明帝, 存無陵寢, 五旬乃葬, 安在三十六日. 此當時經學疏略, 不師前聖之病也. 魏氏革命, 以既葬為節, 合於古典, 然不垂心諒闇, 同譏前代. 自泰始開元, 陛下追尊諒闇之禮, 慎終居篤, 允臻古制, 超絕於殷宗, 天下歌德, 誠非靖等所能原本也.

天子諸侯之禮, 當以具矣. 諸侯惡其害己而削其籍, 今其存者唯士喪一篇, 戴聖之記雜錯其間, 亦難以取正. 天子之位至尊, 萬機之政至大, 群臣之眾至廣, 不同之於凡人. 故大行既葬, 祔祭于廟, 則因疏而除之. 己不除則群臣莫敢除, 故屈己以除之. 而諒闇以終制, 天下之人皆曰我王之仁也. 屈己以從宜, 皆曰我王之孝也. 既除而心喪, 我王猶若此之篤也. 凡等臣子, 亦焉得不自勉以崇禮. 此乃聖制移風易俗之本, 高宗所以致雍熙, 豈惟衰裳而已哉！

若如難者, 更以權制自居, 疑於屈伸厭降, 欲以職事為斷, 則父在為母期, 父卒三年, 此以至親屈於至尊之義也. 出母之喪, 以至親為屬, 而長子不得有制, 體尊之義, 升降皆從, 不敢獨也. 禮：諸子之職, 掌國子之倅. 國有事則帥國子而致之太子, 唯所用之. 傳曰, 「君行則守, 有守則從, 從曰撫軍, 守曰監國」, 不無事矣. 喪服母為長子, 妻為夫, 妾為主, 皆三年. 內宮之主, 可謂無事？揆度漢制, 孝文之喪, 紅禫既畢, 孝景即吉於未央, 薄后、竇后必不得齊斬於別宮, 此可知也. 況皇太子配貳至尊, 與國為體, 固宜遠遵古禮, 近同時制, 屈除以寬諸下, 協一代之成典.

君子之於禮, 有直而行, 曲而殺；有經而等, 有順而去之, 存諸內而已. 禮云非玉帛之謂, 喪云唯衰麻之謂乎？此既臣等所謂經制大義, 且即實近言, 亦有不安, 今皇太子至孝蒸蒸, 發於自然, 號咷之慕, 匍匐殯宮, 大行既奠, 往而不反, 必想像平故, 徬徨寢殿. 若不變從諒闇, 則東宮臣僕, 義不釋服. 此為永福官屬, 當獨衰麻從事, 出入殿省, 亦難以繼. 今將吏雖蒙同二十五月之寧, 至於大臣, 亦奪其制. 昔翟方進自以身為漢相, 居喪三十六日, 不敢踰國典, 而況於皇太子？臣等以為皇太子宜如前奏, 除服諒闇制. [二]

于是太子遂以厭降之議, 從國制除衰麻, 諒闇終制.

于時外內卒聞預異議, 多怪之. 或者乃謂其違禮以合時. 時預亦不自解說, 退使博士段暢博採典籍, 為之證據, 令大義著明, 足以垂示將來. 暢承預旨, 遂撰集書傳舊文, 條諸實事成言, 以為定證, 以弘指趣. 其傳記有與今議同者, 亦具列之, 博舉二隅, 明其會歸, 以證斯事. 文多不載.

武帝楊悼皇后既母養懷帝, 后遇難時, 懷帝尚幼, 及即位, 中詔述后恩愛. 及后祖載, 群官議帝應為追制服, 或以庶母慈己, 依禮制小功五月, 或以謂慈母服如母服齊衰者, [三]眾議不同. 閭丘沖議云：「楊后母養聖上, 蓋以曲情. 今以恩禮追崇, 不配世祖廟. 王者無慈養之服, 謂宜祖載之日, 可三朝素服發哀而已.」於是從之.

康帝建元元年正月晦, 成恭杜皇后周忌, 有司奏, 至尊期年應改服. 詔曰：「君親, 名教之重也, 權制出於近代耳.」於是素服如舊, 固非漢魏之典也.

興寧元年, 哀帝章皇太妃薨, 帝欲服重. 江虨啟：「先王制禮, 應在緦服.」詔欲降期, 虨又啟：「厭屈私情, 所以上嚴祖考.」於是制緦麻三月.

孝武寧康中, 崇德太后褚氏崩. 后於帝為從嫂, 或疑其服. 博士徐藻議, 以為：「資父事君而敬同. 又, 禮, 其夫屬父道者, 其妻皆母道也. 則夫屬君道, 妻亦后道矣. 服后宜以資母之義. 魯譏逆祀, 以明尊尊. 今上躬奉康、穆、哀皇及靖后之祀, 致敬同於所天. 豈可敬之以君道, 而服廢於本親. 謂應服齊衰期.」於是帝制期服.

隆安四年, 孝武太皇太后李氏崩, 疑所服. 尚書左僕射何澄、右僕射王雅、尚書車胤、孔安國、祠部郎徐廣議：「太皇太后名位允正, 體同皇極, 理制備盡, 情禮彌申. 陽秋之義, 母以子貴, 既稱夫人, 禮服從正. 故成風顯夫人之號, 文公服三年之喪. [四]子於父之所生, 體尊義重. 且禮, 祖不厭孫, 固宜遂服無屈, 而緣情立制. 若嫌明文不存, 則疑斯從重, 謂應同於為祖母後齊衰期. [五]永安皇后無服, 但一舉哀, 百官亦一期.」詔可.

孝武帝太元十五年, 淑媛陳氏卒, 皇太子所生也. 有司參詳母以子貴, 贈淑媛為夫人, 置家令典喪事. 太子前衛率徐邈議：「喪服傳稱與尊者為體, 則不服其私親. 又, 君父所不服, 子亦不敢服. 故王公妾子服其所生母練冠麻衣, 既葬而除, 非五服之常, 則謂之無服.」從之.

太元二十一年, 孝武帝崩, 孝武太后制三年之服.

惠帝太安元年三月, 皇太孫尚薨. 有司奏, 御服齊衰期. 詔下通議. 散騎常侍謝衡以為：「諸侯之太子, 誓與未誓, 尊卑體殊. 喪服云為嫡子長殤, 謂未誓也, 已誓則不殤也.」中書令卞粹曰：「太子始生, 故已尊重, 不待命誓. 若衡議已誓不殤, 則無服之子當斬衰三年；未誓而殤, 則雖十九當大功九月. 誓與未誓, 其為升降也微；斬衰與大功, 其為輕重也遠. 而今注云「諸侯不降嫡殤重」. [六]嫌於無服, 以大功為重嫡之服, 則雖誓, 無復有三年之理明矣. 男能衛社稷, 女能奉婦道, 以可成之年而有已成之事, 故可無殤, 非孩齔之謂也. 為殤後者尊之如父, 猶無所加而止殤服, 況以天子之尊, 而為無服之殤行成人之制邪！凡諸宜重之殤, 皆士大夫不加服, 而令至尊獨居其重, 未之前聞也.」博士蔡克同粹. 祕書監摯虞云：「太子初生, 舉以成人之禮, 則殤理除矣. 太孫亦體君傳重, 由位成而服, 全非以年也. 天子無服殤之義, 絕期故也.」於是從之.

魏氏故事, 國有大喪, 群臣凶服, 以帛為綬囊, 以布為劍衣. 新禮, 以傳稱「去喪無所不佩」, 明在喪則無佩也, 更制齊斬之喪不佩劍綬. 摯虞以為「周禮武賁氏, 士大夫之職也, 皆以兵守王宮, 國有喪故, 則衰葛執戈楯守門, 葬則從車而哭. 又, 成王崩, 太保命諸大夫以干戈內外警設. 明喪故之際, 蓋重宿衛之防. 去喪無所不佩, 謂服飾之事, 不謂防禦之用. 宜定新禮布衣劍如舊, 其餘如新制.」詔從之.

漢魏故事, 將葬, 設吉凶鹵簿, 皆以鼓吹. 新禮以禮無吉駕導從之文, 臣子不宜釋其衰麻以服玄黃, 除吉駕鹵簿. 又, 凶事無樂, 遏密八音, 除凶服之鼓吹. 摯虞以為：「葬有祥車曠左, 則今之容車也. 既葬, 日中反虞, 逆神而還. 春秋傳, 鄭大夫公孫蠆卒, 天子追賜大路, 使以行. 士喪禮, 葬有稿車乘車, 以載生之服. 此皆不唯載柩, 兼有吉駕之明文也. 既設吉駕, 則宜有導從, 以象平生之容, 明不致死之義. 臣子衰麻不得為身而釋, 以為君父則無不可. 顧命之篇足以明之. 宜定新禮設吉服導從如舊, 其凶服鼓吹宜除.」詔從之.

漢魏故事, 大喪及大臣之喪, 執紼者輓歌. 新禮以為輓歌出於漢武帝役人之勞歌, 聲哀切, 遂以為送終之禮. 雖音曲摧愴, 非經典所制, 違禮設銜枚之義. 方在號慕, 不宜以歌為名, 除不輓歌. [七]摯虞以為：「輓歌因倡和而為摧愴之聲, 銜枚所以全哀, 此亦以感眾. 雖非經典所載, 是歷代故事. 詩稱『君子作歌, 推以告哀』, 以歌為名, 亦無所嫌. 宜定新禮如舊.」詔從之.

咸寧二年, 安平穆王薨, 無嗣, 以母弟敦上繼獻王後, 移太常問應何服. 博士張靖答, 宜依魯僖服閔三年例. 尚書符詰靖：「穆王不臣敦, 敦不繼穆, 與閔僖不同.」孫毓、宋昌議, 以穆王不之國, 敦不仕諸侯, 不應三年. 以義處之, 敦宜服本服, 一期而除, 主穆王喪祭三年畢, 乃吉祭獻王. 毓云：「禮, 君之子孫所以臣諸兄者, 以臨國故也. 禮又與諸侯為兄弟服斬者, 謂鄰國之臣於鄰國之君, 有猶君之義故也. 今穆王既不之國, 不臣兄弟, 敦不仕諸侯, 無鄰臣之義, 異於閔僖, 如符旨也. 但喪無主, 敦既奉詔紹國, 受重主喪, 典其祭祀. 『大功者主人之喪, 有三年者則必為之再祭』. 鄭氏注云, 『謂死者之從父昆弟來為喪主也. 有三年者, 謂妻若子幼少也』. 『再祭, 謂大小祥也』. 穆妃及國臣於禮皆當三年, 此為有三年者, 敦當為之主大小兩祥祭也. 且哀樂不相雜, 吉凶不相干. 凶服在宮, 哭泣未絕. 敦遽主穆王之喪, 而國制未除, 則不得以己本親服除而吉祭獻王也.」

咸寧四年, 陳留國上, 燕公是王之父, 王出奉明帝祀, 今於王為從父, 有司奏應服期, 不以親疏尊卑為降. 詔曰：「王奉魏氏, 所承者重, 不得服其私親.」穆帝時, 東海國言, 哀王薨踰年, 嗣王乃來繼, 不復追服, 群臣皆已反吉, 國妃亦宜同除. 詔曰：「朝廷所以從權制者, 以王事奪之, 非為變禮也. 婦人傳重義大, 若從權制, 義將安託！」於是國妃終三年之禮. 孫盛以為：「廢三年之禮, 開偷薄之源, 漢魏失之大者也. 今若以大夫宜奪以王事, [八]婦人可終本服, 是吉凶之儀雜陳於宮寢, 綵素之制乖異於內外, 無乃情禮俱違, 哀樂失所乎！」

太元十七年(392년), 太常車胤上言：「謹案喪服禮經, 『庶子為母緦麻三月』. [九]傳曰, 『何以緦麻？以尊者為體, 不敢服其私親也. 』此經傳之明文, 聖賢之格言. 而自頃開國公侯, 至于卿士, 庶子為後, 各肆私情, 服其庶母, 同之於嫡. 此末俗之弊, 溺情傷教, 縱而不革, 則流遁忘返矣. 且夫尊尊親親, 雖禮之大本, 然厭親於尊, 由來尚矣. 禮記曰, 『為父後, 出母無服也者, 不祭故也』. 又, 禮, 天子父母之喪, 未葬, 越紼而祭天地社稷. 斯皆崇嚴至敬, 不敢以私廢尊也. 今身承祖宗之重, 而以庶母之私, 廢烝嘗之事. 五廟闕祀, 由一妾之終, 求之情禮, 失莫大焉. 舉世皆然, 莫之裁貶. 就心不同, 而事不敢異. 故正禮遂穨, 而習非成俗. 此國風所以思古, 小雅所以悲歎. 當今九服漸寧, 王化惟新, 誠宜崇明禮訓, 以一風俗. 請臺省考修經典, 式明王度.」不答.

十八年, 胤又上言：「去年上, 自頃開國公侯, 至于卿士, 庶子為後者, 服其庶母, 同之於嫡, 違禮犯制, 宜加裁抑. 事上經年, 未被告報, 未審朝議以何為疑. 若以所陳或謬, 則經有文；若以古今不同, 則晉有成典. 升平四年, 故太宰武陵王所生母喪, 表求齊衰三年, 詔聽依昔樂安王故事, 制大功九月. 興寧三年, 故梁王□又所生母喪, 亦求三年. 庚子詔書依太宰故事, 同服大功. 若謹案周禮, 則緦麻三月；若奉晉制, 則大功九月. 古禮今制, 並無居廬三年之文, 而頃年已來, 各申私情, 更相擬襲, 漸以成俗. 縱而不禁, 則聖典滅矣. 夫尊尊親親, 立人之本, 王化所由, 二端而已. 故先王設教, 務弘其極, 尊郊社之敬, 制越紼之禮, 嚴宗廟之祀, 厭庶子之服, 所以經緯人文, 化成天下. 夫屈家事於王道, 厭私恩於祖宗, 豈非上行乎下, 父行乎子！若尊尊之心有時而替, 宜厭之情觸事而申, 祖宗之敬微, 而君臣之禮虧矣. 嚴恪微於祖宗, 致敬虧於事上, 而欲俗安化隆, 不亦難乎！區區所惜, 實在於斯. 職之所司, 不敢不言. 請臺參詳.」尚書奏：「案如辭輒下主者詳尋. 依禮, 庶子與尊者為體, 不敢服其私親, 此尊祖敬宗之義. 自頃陵遲, 斯禮遂廢. 封國之君廢五廟之重, 士庶匹夫闕烝嘗之禮, 習成穨俗, 宜被革正. 輒內外參詳, 謂宜聽胤所上, 可依樂安王大功為正. 請為告書如左, 班下內外, 以定永制, 普令依承, 事可奉行.」詔可.

禮, 王為三公六卿錫衰, 為大夫士疑衰, 首服弁絰. 天子諸侯皆為貴臣貴妾服三月. 漢為大臣制服無聞焉. 漢明帝時, 東海恭王薨, 帝出幸津門亭發哀.

及武帝咸寧二年十一月, 詔「諸王公大臣薨, 應三朝發哀者, 踰月舉樂, 其一朝發哀者, 三日不舉樂也」.

元帝姨廣昌鄉君喪, 未葬, 中丞熊遠表云：「案禮『君於卿大夫, 比葬不食肉, 比卒哭不舉樂』, 惻隱之心未忍行吉事故也. 被尚書符, 冬至後二日小會. 臣以為廣昌鄉君喪殯日, 聖恩垂悼. 禮, 大夫死, 廢一時之祭. 祭猶可廢, 而況餘事. 冬至唯可群下奉賀而已, 未便小會.」詔以遠表示賀循, 又曰：「咸寧二年武皇帝故事云『王公大臣薨, 三朝發哀, 踰月舉樂, 其一朝發哀, 三日不舉樂』, 此舊事明文.」賀循答曰：「案禮雜記, 『君於卿大夫之喪, 比葬不食肉, 比卒哭不舉樂』. 古者君臣義重, 雖以至尊之義, 降而無服, 三月之內, 猶錫衰以居, 不接吉事. 故春秋晉大夫智悼子未葬, 平公作樂, 為屠蒯所譏. 如遠所啟, 合於古義. 咸寧詔書雖不會經典, 然隨時立宜, 以為定制, 誠非群下所得稱論.」

升平元年, 帝姑廬陵公主未葬, 符問太常, 冬至小會應作樂不. 博士胡訥議云：「君於卿大夫, 比卒哭不舉樂. 公主有骨肉之親, 宜闕樂.」太常王彪之云：「案武帝詔, 三朝舉哀, 三旬乃舉樂；其一朝舉哀者, 三日則舉樂. 泰始十年春, 長樂長公主薨, 太康七年秋, 扶風王駿薨, [一０]武帝並舉哀三日而已. 中興已後, 更參論不改此制. 今小會宜作樂.」二議竟不知所取.

喪服記, 公為所寓, [一一]齊衰三月. 新禮以今無此事, 除此一章. 摯虞以為：「周禮作於刑厝之時, 而著荒政十二. 禮備制待物, 不以時衰而除盛典, 世隆而闕衰教也. 曩者王司徒失守播越, 自稱寄公. 是時天下又多此比, 皆禮之所及. 宜定新禮自如舊經.」詔從之.

漢魏故事無五等諸侯之制, 公卿朝士服喪, 親疏各如其親. 新禮王公五等諸侯成國置卿者, 及朝廷公孤之爵, 皆傍親絕期, 而傍親為之服斬衰, 卿校位從大夫者皆絕緦. 摯虞以為：「古者諸侯君臨其國, 臣諸父兄, 今之諸侯未同于古. 未同于古, 則其尊未全, 不宜便從絕期之制, 而令傍親服斬衰之重也. 諸侯既然, 則公孤之爵亦宜如舊. 昔魏武帝建安中已曾表上, 漢朝依古為制, 事與古異, 皆不施行, 施行者著在魏科. 大晉采以著令, 宜定新禮皆如舊.」詔從之.

喪服無弟子為師服之制, 新禮弟子為師齊衰三月. 摯虞以為：「自古無師服之制, 故仲尼之喪, 門人疑於所服. 子貢曰：『昔夫子之喪顏回, 若喪子而無服, 請喪夫子若喪父而無服. 』遂心喪三年. 此則懷三年之哀, 而無齊衰之制也. 群居則絰, 出則否, 所謂弔服加麻也. 先聖為禮, 必易從而可傳. 師徒義誠重, 而服制不著, 歷代相襲, 不以為缺. 且尋師者以彌高為得, 故屢遷而不嫌；修業者以日新為益, 故舍舊而不疑. 仲尼稱『三人行, 必有我師焉』. 子貢云, 『夫何常師之有』. 淺學之師, 暫學之師, 不可皆為之服. 義有輕重, 服有廢興, 則臧否由之而起, 是非因之而爭, 愛惡相攻, 悔吝生焉. 宜定新禮無服如舊.」詔從之.

古者天子諸侯葬禮粗備, 漢世又多變革. 魏晉以下世有改變, 大體同漢之制. 而魏武以禮送終之制, 襲稱之數, 繁而無益, 俗又過之, 豫自制送終衣服四篋, 題識其上, 春秋冬夏, 日有不諱, 隨時以斂, 金珥珠玉銅鐵之物, 一不得送. 文帝遵奉, 無所增加. 及受禪, 刻金璽, 追加尊號, 不敢開埏, 乃為石室, 藏璽埏首, 以示陵中無金銀諸物也. 漢禮明器甚多, 自是皆省矣. 魏文帝黃初三年, 又自作終制曰：「禮, 國君即位為椑, 存不忘亡也. 壽陵因山為體, 無封樹, 無立寢殿, 造園邑, 通神道. 夫葬者藏也, 欲人之不得見也. 禮不墓祭, 欲存亡不黷也. 皇后及貴人以下不隨王之國者, 有終沒, 皆葬澗西, 前又已表其處矣.」此詔藏之宗廟, 副在尚書、祕書、三府. 明帝亦遵奉之. 明帝性雖崇奢, 然未遽營陵墓之制也.

宣帝豫自於首陽山為土藏, 不墳不樹, 作顧命終制, 斂以時服, 不設明器. 景、文皆謹奉成命, 無所加焉. 景帝崩, 喪事制度又依宣帝故事. 武帝泰始四年, 文明王皇后崩, 將合葬, 開崇陽陵, 使太尉司馬望奉祭, 進皇帝密璽綬於便房神坐. [一二]魏氏金璽, 此又儉矣. 江左初, 元、明崇儉, 且百度草創, 山陵奉終, 省約備矣. 成帝咸康七年, 皇后杜氏崩. 詔外官五日一入臨, 內官旦一入而已, 過葬虞祭禮畢止. 有司奏, 大行皇后陵所作凶門柏歷門, 號顯陽端門. 詔曰：「門如所處. 凶門柏歷, 大為煩費, 停之.」案蔡謨說, 以二瓦器盛始死之祭, 繫於木, 裹以葦席, 置庭中, 近南, 名為重, 今之凶門是其象也. 禮, 既虞而作主, 今未葬, 未有主, 故以重當之. 禮稱為主道, 此其義也. 范堅又曰：「凶門非禮, 禮有懸重, 形似凶門. 後人出之門外以表喪, 俗遂行之. 薄帳, 即古弔幕之類也.」是時, 又詔曰：「重壤之下, 豈宜崇飾無用, 陵中唯潔掃而已.」有司又奏, 依舊選公卿以下六品子弟六十人為挽郎, 詔又停之. 孝武帝太元四年九月, 皇后王氏崩. 詔曰：「終事唯從儉速.」又詔：「遠近不得遣山陵使.」有司奏選挽郎二十四人, 詔停之.

古無墓祭之禮. 漢承秦, 皆有園寢. 正月上丁, 祠南郊禮畢, 次北郊、明堂、高廟、世祖廟, 謂之五供.

魏武葬高陵, 有司依漢立陵上祭殿. 至文帝黃初三年, 乃詔曰：「先帝躬履節儉, 遺詔省約. 子以述父為孝, 臣以繫事為忠. 古不墓祭, 皆設於廟. 高陵上殿皆毀壞, 車馬還廄, 衣服藏府, 以從先帝儉德之志.」文帝自作終制, 又曰「壽陵無立寢殿, 造園邑」, 自後園邑寢殿遂絕. 齊王在位九年, 始一謁高平陵而曹爽誅, 其後遂廢, 終於魏世.

及宣帝, 遺詔「子弟群官皆不得謁陵」, 於是景、文遵旨. 至武帝, 猶再謁崇陽陵, 一謁峻平陵, 然遂不敢謁高原陵, 至惠帝復止也.

逮于江左, 元帝崩後, 諸公始有謁陵辭告之事. 蓋由眷同友執, 率情而舉, 非洛京之舊也. 成帝時, 中宮亦年年拜陵, 議者以為非禮, 於是遂止, 以為永制. 至穆帝時, 褚太后臨朝, 又拜陵, 帝幼故也. 至孝武崩, 驃騎將軍司馬道子曰：「今雖權制釋服, 至於朔望諸節, 自應展情陵所, 以一周為斷.」於是至陵, 變服單衣, 煩黷無準, 非禮意也. 及安帝元興元年, 尚書左僕射桓謙奏：「百僚拜陵, 起於中興, 非晉舊典, 積習生常, 遂為近法. 尋武皇帝詔, 乃不使人主諸王拜陵, 豈唯百僚！謂宜遵奉.」於是施行. 及義熙初, 又復江左之舊.

太康七年, 大鴻臚鄭默母喪, 既葬, 當依舊攝職, 固陳不起, 於是始制大臣得終喪三年. 然元康中, 陳準、傅咸之徒, 猶以權奪, 不得終禮, 自茲已往, 以為成比也.

太康元年, 東平王楙上言, 相王昌父毖, 本居長沙, 有妻息, 漢末使入中國, 值吳叛, 仕魏為黃門郎, 與前妻息死生隔絕, 更娶昌母. 今江表一統, 昌聞前母久喪, 言疾求平議.

守博士謝衡議曰：「雖有二妻, 蓋有故而然, 不為害於道, 議宜更相為服.」守博士許猛以為「地絕, 又無前母之制, 正以在前非沒則絕故也. 前母雖在, 猶不應服.」段暢、秦秀、騶沖從猛. 散騎常侍劉智安議：[一三]「禮為常事制, 不為非常設也. 亡父母不知其死生者, 不著於禮. 平生不相見, 去其加隆, 以期為斷.」都令史虞溥議曰：「臣以為禮不二嫡, 所以重正, 非徒如前議者防妒忌而已. 故曰『一與之齊, 終身不改』, 未有遭變而二嫡. 苟不二, 則昌父更娶之辰, 是前妻義絕之日也. 使昌父尚存, 二妻俱在, 必不使二嫡專堂, 兩婦執祭, 同為之齊也.」秦秀議：「二妾之子, 父命令相慈養, 而便有三年之恩, 便同所生. 昌父何義不命二嫡依此禮乎！父之執友有如子之禮, 況事兄之母乎！」許猛又議：「夫少婦稚, 則不可許以改娶更適矣. 今妻在許以更聘, 夫存而妻得改醮者, 非絕而何.」侍中領博士張惲議：「昔舜不告而娶, 婚禮蓋闕, 故堯典以釐降二女為文, 不殊嫡媵. 傳記以妃夫人稱之, 明不立正后也. 夫以聖人之弘, 帝者嫡子, 猶權事而變, 以定典禮. 黃昌之告新妻使避正室, 時論許之. 推姬氏之讓, 執黃卿之決, 宜使各自服其母.」黃門侍郎崔諒、荀悝、中書監荀勖、領中書令和嶠、侍郎夏侯湛皆如溥議. 侍郎山雄、兼侍郎著作陳壽以為：「溥駁一與之齊, 非大夫也, [一四]禮無二嫡, 不可以並耳. 若昌父及二母於今各存者, 則前母不廢, 已有明徵也. 設令昌父將前母之子來入中國尚在者, 當從出母之服. 苟昌父無棄前妻之命, 昌兄有服母之理, 則昌無疑於不服.」賊曹屬卞粹議：「昌父當莫審之時而娶後妻, 則前妻同之於死而義不絕. 若生相及而後妻不去, 則妾列於前志矣. 死而會乎, 則同祔於葬, 無並嫡之實. 必欲使子孫於沒世之後, 追計二母隔絕之時, 以為並嫡, 則背違死父, 追出亡母. 議者以為禮無前母之服者, 可謂以文害意. 愚以為母之不親而服三年, 非一無異於前母也.」倉曹屬衛恒議：「或云, 嫡不可二, 前妻宜絕. 此為奪舊與新, 違母從子, 禮律所不許, 人情所未安也. 或云, 絕與死同, 無嫌二嫡, 據其相及, 欲令有服. 此為論嫡則死, 議服則生, 還自相伐, 理又不通. 愚以為地絕死絕, 誠無異也, 宜一如前母, 不復追服.」主簿劉卞議：毖在南為邦族, 於北為羈旅, 以此名分言之, 前妻為元妃, 後婦為繼室. 何至王路既通, 更當逐其今妻, [一五]廢其嫡子！不書姜氏, 絕不為親, 以其犯至惡也. 趙姬雖貴, 必推叔隗；原同雖寵, 必嫡宣孟. 若違禮苟讓, 何則春秋所當善也！論者謂地絕, 其情終已不得往來. 今地既通, 何為故當追而絕之邪！黃昌見美, 斯又近世之明比.」司空齊王攸議：「禮記『生不及祖父母、諸父昆弟, 而父稅喪, 己則否』, 諸儒皆以為父以他故子生異域, 不及此親存時歸見之, 父雖追服, 子不從稅, 不責非時之恩也. 但不相見, 尚不服其先終, 而況前母非親所生, 義不踰祖, 莫往莫來, 恩絕殊隔, 而令追服, 殆非稱情立文之謂也. 以為昌不宜追服.」司徒李胤議：「毖為黃門侍郎, 江南已叛. 石厚與焉, 大義滅親, 況於毖之義, 可得以為妻乎！」大司馬騫不議, 太尉充、撫軍大將軍汝南王亮皆從主者. 溥又駁粹曰：「喪從寧戚, 謂喪事尚哀耳, 不使服非其親也. 夫死者終也, 終事已故無絕道. 分居兩存, 則離否由人. 夫婦以判合為義, 今土隔人殊, 則配合理絕. 彼已更娶代己, 安得自同於死婦哉！伯夷讓孤竹, 不可以為後王法也. 且既已為嫡後服, 復云為妾, 生則或貶或離, 死則同祔於葬, 妻專一以事夫, 夫懷貳以接己, 開偽薄之風, 傷貞信之教, 於以純化篤俗, 不亦難乎！今昌二母雖土地殊隔, 據同時並存, 何得為前母後母乎！設使昌母先亡, 以嫡合葬, 而前母不絕, 遠聞喪問, 當復相為制何服邪！夫制不應禮, 動而愈失. 夫孝子不納親於不義, 貞婦不昧進而苟容. 今同前嫡於死婦, 使後妻居正而或廢, 於二子之心, 曾無恧乎！而云誣父棄母, 恐此文致之言, 難以定臧否也. 禮, 違諸侯適天子, 不服舊君, 然則昌父絕前君矣, 更納後室, 廢舊妻矣, 又何取於宜誅宜撫乎！且婦人之有惡疾, 乃慈夫之所愍也, 而在七出, 誠以人理應絕故也. 今夫婦殊域, 與無妻同, 方之惡疾, 理無以異. 據己更娶, 有絕前之證, 而云應服, 於義何居！」

尚書八座以為「設令有人於此, 父為敦煌太守, 而子後任於洛, 若父娶妻, 非徒不見, 乃可不知, 及其死亡, 不得不服. 但鞠養己者情哀, 而不相見名制, [一六]雖戚念之心殊, 而為之服一也. 又, 兩后匹嫡, 自謂違禮, 不謂非常之事而以常禮處之也. 昔子思哭出母於廟, 其門人曰：『庶氏之女死, 何為哭於孔氏之廟！』子思懼, 改哭於他室. 若昌不制服, 不得不告其父祖, 掘其前母之尸, 徙之他地. 若其不徙, 昌為罪人. 何則？異族之女不得祔于先姑, 藏其墓次故也. 且夫婦人牽夫, 猶有所尊, 趙姬之舉, 禮得權通, 故先史詳之, 不譏其事耳. 今昌之二母, 各已終亡, 尚無並主輕重之事也. 昌之前母, 宜依叔隗為比. 若亡在昌未生之前者, 則昌不應復服. 生及母存, 自應如禮以名服三年. 輒正定為文, 章下太常報楙奉行」.

制曰：「凡事有非常, 當依準舊典, 為之立斷. 今議此事, 稱引趙姬、叔隗者粗是也. 然後狄與晉和, 故姬氏得迎叔隗而下之. 吳寇隔塞, 毖與前妻, 終始永絕. 必義無兩嫡, 則趙衰可以專制隗氏. 昌為人子, 豈得擅替其母. 且毖二妻並以絕亡, 其子猶後母之子耳, 昌故不應制服也.」

太興初, 著作郎干寶論之曰：「禮有經有變有權, 王毖之事, 有為為之也. 有不可責以始終之義, 不可求以循常之文, 何群議之紛錯！同產者無嫡側之別, 而先生為兄；諸侯同爵無等級之差, 而先封為長. 今二妻之入, 無貴賤之禮, 則宜以先後為秩, 順序義也. 今生而同室者寡, 死而同廟者眾, 及其神位, 固有上下也. 故春秋賢趙姬遭禮之變而得禮情也. 且夫吉凶哀樂, 動乎情者也, 五禮之制, 所以敘情而即事也. 今二母者, 本他人也, 以名來親, 而恩否於時, 敬不及生, 愛不及喪, 夫何追服之道哉！張惲、劉卞, 得其先後之節, 齊王、衛恒, 通于服絕之制, 可以斷矣. 朝廷於此, 宜導之以趙姬, 齊之以詔命, 使先妻恢含容之德, 後妻崇卑讓之道, 室人達長少之序, 百姓見變禮之中. 若此, 可以居生, 又況於死乎！古之王者, 有以師友之禮待其臣, 而臣不敢自尊. 今令先妻以一體接後, 而後妻不敢抗, 及其子孫交相為服, 禮之善物也. 然則王昌兄弟相得之日, 蓋宜祫祭二母, 等其禮饋, 序其先後, 配以左右, 兄弟肅雍, 交酬奏獻, 上以恕先父之志, 中以高二母之德, 下以齊兄弟之好, 使義風弘于王教, 慈讓洽乎急難, 不亦得禮之本乎！」

是時, 沛國劉仲武先娶毋丘氏, 生子正舒、正則二人. 毋丘儉反敗, 仲武出其妻, 娶王氏, 生陶, 仲武為毋丘氏別舍而不告絕. 及毋丘氏卒, 正舒求祔葬焉, 而陶不許. 舒不釋服, 訟于上下, 泣血露骨, 縗裳綴絡, 數十年弗得從, 以至死亡.

時吳國朱某娶妻陳氏, 生子東伯. 入晉, 晉賜妻某氏, 生子綏伯. 太康之中, 某已亡, 綏伯將母以歸邦族, 兄弟交愛敬之道, 二母篤先後之序, 雍雍人無間焉. 及其終也, 二子交相為服, 君子以為賢.

安豐太守程諒先已有妻, 後又娶, 遂立二嫡. 前妻亡, 後妻子勳疑所服. 中書令張華造甲乙之問曰：「甲娶乙為妻, 後又娶丙, 匿不說有乙, 居家如二嫡, 無有貴賤之差. 乙亡, 丙之子當何服？本實並列, 嫡庶不殊, 雖二嫡非正, 此失在先人, 人子何得專制析其親也. 若為庶母服, 又不成為庶. 進退不知所從.」太傅鄭沖議曰：「甲失禮於家, 二嫡並在, 誠非人子所得正. 則乙丙之子並當三年, 禮疑從重.」車騎賈充、侍中少傅任愷議略與鄭同. 太尉荀顗議曰：「春秋並后匹嫡, 古之明典也. 今不可以犯禮並立二妻, 不別尊卑而遂其失也. 故當斷之以禮, 先至為嫡, 後至為庶. 丙子宜以嫡母服乙, 乙子宜以庶母事丙. 昔屈建去芰, 古人以為違禮而得禮. 丙子非為抑其親, 斯自奉禮先後貴賤順敘之義也.」中書監荀勖議曰：「昔鄉里鄭子群娶陳司空從妹, 後隔呂布之亂, 不復相知存亡, 更娶鄉里蔡氏女. 徐州平定, 陳氏得還, 遂二妃並存. 蔡氏之子字元釁, 為陳氏服嫡母之服, 事陳公以從舅之禮. 族兄宗伯曾責元釁, 謂抑其親, 鄉里先達以元釁為合宜. 不審此事粗相似否.」

建武元年, 以溫嶠為散騎侍郎, 嶠以母亡值寇, 不臨殯葬, 欲營改葬, 固讓不拜. 元帝詔曰：「溫嶠不拜, 以未得改卜葬送, 朝議又頗有異同. 為審由此邪？天下有闕塞, 行禮制物者當使理可經通. 古人之制三年, 非情之所盡, 蓋存亡有斷, 不以死傷生耳. 要絰而服金革之役者, 豈營官邪？隨王事之緩急也. 今桀逆未梟, 平陽道斷, 奉迎諸軍猶未得徑進, 嶠特一身, 於何濟其私艱, 而以理閡自疑, 不服王命邪！其令三司八座、門下三省、外內群臣, 詳共通議如嶠比, 吾將親裁其中.」於是太宰、西陽王羕, 司徒臨潁公組, 驃騎將軍、即丘子導, 侍中紀瞻, 尚書周顗, 散騎常侍荀邃等議, 以「昔伍員挾弓去楚, 為吳行人以謀楚, 誠志在報讎, 不苟滅身也. 溫嶠遭難, 昔在河朔, 日尋干戈, 志刷讎惡, 萬里投身, 歸赴朝廷, 將欲因時竭力, 憑賴王威, 以展其情, 此乃嶠之志也. 無緣道路未通, 師旅未進, 而更中辭王事, 留志家巷也. 以為誠宜如明詔.」於是有司奏曰：「案如眾議, 去建武元年九月下辛未令書, 依禮文, 父喪未葬, [一七]唯喪主不除. 以他故未葬, 人子之情, 不可居殯而除, 故期於畢葬, 無遠近之斷也. 若亡遇賊難, 喪靈無處, 求索理絕, 固應三年而除, 不得故從未葬之例也. 若骨肉殲於寇害, 死亡漫於中原, 而繼以遺賊未滅, 亡者無收殯之實, 存者又闕於奔赴之禮, 而人子之情, 哀痛無斷, 輒依未葬之義, 久而不除, 若遂其情, 則人居無限之喪, 非有禮無時不得之義也. 諸如此, 皆依東關故事, 限行三年之禮畢而除也. 唯二親生離, 吉凶未分, 服喪則凶事未據, 從吉則疑於不存, 心憂居素, 出自人情, 有如此者, 非官制之所裁. 今嶠以未得改卜奔赴, 累設疾辭. 案辛未之制, 已有成斷, 皆不得復遂其私情, 不服王命, 以虧法憲. 參議可如前詔嶠受拜, 重告以中丞司徒, 諸如嶠比者, 依東關故事辛未令書之制.」嶠不得已, 乃拜.

是時中原喪亂, 室家離析, 朝廷議二親陷沒寇難, 應制服不. 太常賀循曰：「二親生離, 吉凶未分, 服喪則凶事未據, 從吉則疑於不存, 心憂居素, 允當人情.」元帝令以循議為然. 太興二年, 司徒荀組云：「二親陷沒寇難, 萬無一冀者, 宜使依王法, 隨例行喪.」庾蔚之云：「二親為戎狄所破, 存亡未可知者, 宜盡尋求之理. 尋求之理絕, 三年之外, 便宜婚宦, 胤嗣不可絕, 王政不可廢故也. 猶宜以哀素自居, 不豫吉慶之事, 待中壽而服之也. 若境內賊亂清平, 肆眚之後, 尋覓無蹤跡者, 便宜制服.」

咸康二年, 零陵李繁姊先適南平郡陳詵為妻, 產四子而遭賊. 姊投身於賊, 請活姑命, 賊略將姊去. 詵更娶嚴氏, 生三子. 繁後得姊消息, 往迎還詵, 詵籍注領二妻. 及李亡, 詵疑制服, [一八]以事言征西大將軍庾亮府平議, 時議亦往往異同. 司馬王愆期議曰：「案禮不二嫡, 故惠公元妃孟子, 孟子卒, 繼室以聲子. 諸侯猶爾, 況庶人乎！士喪禮曰, 繼母本實繼室, 故稱繼母, 事之如嫡, 故曰如母也. 詵不能遠慮避難, 以亡其妻, 非犯七出見絕於詵. 始不見絕, 終又見迎, 養姑於堂, 子為首嫡, 列名黃籍, 則詵之妻也. 為詵也妻, 則為暉也母, 暉之制服無所疑矣. 禮為繼母服而不為前母服者, 如李比類, 曠世所希. 前母既終, 乃有繼母, 後子不及前母, 故無制服之文. 然礿祠蒸嘗, 未有不以前母為母者, 亡猶母之, 況其存乎！詵有老母, 不可以莫之養, 妻無歸期, 納妾可也. 李雖沒賊, 尚有生冀, 詵尋求之理不盡, 而便娶妻, 誠詵之短也. 然隴畝之夫, 不達禮義, 考之傳記不勝. [一九]施孝叔之妻失身於郤犨而不棄者, 以非其罪也. 詵有兩妻, 非故犯法. 李鄙野人, 而能臨危請活姑命, 險不忘順, 可謂李婦矣. 議者欲令在沒略之中, 必全苦操, 有隕無二, 是望凡人皆為宋伯姬也. 詵雖不應娶妻, 要以嚴為妻, 妻則繼室, 本非嫡也. 雖云非嫡, 義在始終, 寧可以詵不應二妻而己涉二庭乎！若能下之, 則趙姬之義. 若云不能, 官當有制. 先嫡後繼, 有自來矣. 眾議貶譏太峻, 故略序異懷.」亮從愆期議定.

五經通義以為有德則諡善, 無德則諡惡, 故雖君臣可同. 魏朝初諡宣帝為文侯, 景王為武侯, 文王表不宜與二祖同, 於是改諡宣文、忠武. 至文王受晉王之號, 魏帝又追命宣文為宣王, 忠武為景王. 太康八年十月, 太常上諡故太常平陵男郭奕為景侯. 有司奏云：「晉受命以來, 祖宗號諡群下未有同者, 故郭奕為景, 與景皇同, 不可聽, 宜諡曰穆.」王濟、羊璞等並云：「夫無窮之祚, 名諡不一, 若皆相避, 於制難全. 如悉不避, 復非推崇事尊之禮. 宜依諱名之義, 但及七廟祖宗而已, 不及遷毀之廟.」成粲、武茂、劉訥並云：「同諡非嫌. 號諡者, 國之大典, 所以厲時作教, 經天人之遠旨也. 固雖君父, 義有所不隆, 及在臣子, 或以行顯. 故能使上下邁德, 罔有怠荒. 臣願聖世同符堯舜, 行周同諡之禮, 舍漢魏近制相避之議.」又引周公父子同諡曰文. 武帝詔曰：「非言君臣不可同, 正以奕諡景不相當耳, 宜諡曰簡.」及太元四年, 侍中王欣之表君臣不嫌同諡, 尚書奏以欣之言為然. 詔可.

驃騎將軍溫嶠前妻李氏, 在嶠微時便卒. 又娶王氏、何氏, 並在嶠前死. 及嶠薨, 朝廷以問陳舒：「三人並得為夫人不？」舒云：「禮記『其妻為夫人而卒, [二０]而後其夫不為大夫, 而祔於其妻, 則不易牲. 妻卒, 而後夫為大夫, 而祔於其妻, 則以大夫牲』. 然則夫榮於朝, 妻貴於室, 雖先夫沒, 榮辱常隨於夫也. 禮記曰『妻祔於祖姑, 祖姑有三人, 則祔其親者』. 如禮, 則三人皆為夫人也. 自秦漢已來, 廢一娶九女之制, 近世無復繼室之禮, 先妻卒則更娶. 苟生加禮, 則亡不應貶.」庾蔚之云：「賤時之妻不得並為夫人, 若有追贈之命則不論耳.」嶠傳, 贈王、何二人夫人印綬, 不及李氏.

永和十一年, 彭城國為李太妃求諡. 博士曹耽之議：「夫婦行不必同, 不得以夫諡諡婦. 春秋婦人有諡甚多, 經無譏文, 知禮得諡也.」胡訥云：「禮, 婦人生以夫爵, 死以夫諡. 春秋夫人有諡, 不復依禮耳. 安平獻王李妃、琅邪武王諸葛妃、太傅東海王裴妃並無諡, 今宜率舊典.」王彪之云：「婦人有諡, 禮壞故耳. 聲子為諡, 服虔諸儒以為非. 杜預亦云『禮, 婦人無諡』. 春秋無譏之文, 所謂不待貶絕自明者也. 近世惟后乃有諡耳.」

太尉荀顗上諡法云：「若賜諡而道遠不及葬者, 皆封策下屬, 遣所承長吏奉策即家祭賜諡.」

太元十三年, 召孔安國為侍中. 安國表以黃門郎王愉名犯私諱, 不得連署, 求解. 有司議云：「名終諱之, 有心所同, 聞名心瞿, 亦明前誥. 而禮復云『君所無私諱, 大夫之所有公諱』, 無私諱. 又云『詩書不諱, 臨文不諱』. 豈非公義奪私情, 王制屈家禮哉！尚書安眾男臣先表中兵曹郎王祐名犯父諱, 求解職, 明詔爰發, 聽許換曹, 蓋是恩出制外耳. 而頃者互相瞻式, 源流既啟, 莫知其極. 夫皇朝禮大, 百僚備職, 編官列署, 動相經涉. 若以私諱, 人遂其心, 則移官易職, 遷流莫已, 既違典法, 有虧政體. 請一斷之.」從之.

校勘記

[一]天下之達禮者也　拾補：「者」字衍. 按：禮記檀弓及下文並無「者」字.

[二]除服諒闇制　周校：「制」上脫「終」字. 按：通典八三有「終」字. 下文「諒闇終制」亦可證.

[三]慈母服如母　李校：「服」字衍. 此用喪服文.

[四]文公　各本作「昭公」, 局本改作「文公」, 與后妃傳及通考一二一合, 今從局本.

[五]為祖母後齊衰期　考異：后妃傳作「齊衰三年」. 斠注：宋書徐廣傳亦作「三年」. 按：據喪服小記, 作「三年」是.

[六]諸侯不降嫡殤重　儀禮喪服鄭注作「不降適殤者, 重適也」. 此「重」字下當有「適也」二字.

[七]除不輓歌　「不」字疑衍.

[八]今若以大夫宜奪以王事　李校：「大夫」當作「丈夫」.

[九]庶子為母緦麻三月　喪服原文「庶子」下有「為父後者」四字. 下文所言亦指庶子之為父後者.

[一０]扶風王駿薨　「駿」原作「亮」. 考異：本紀是年九月扶風王駿薨, 非亮也. 今據改.

[一一]公為所寓　喪服經傳「寄公為所寓」, 此脫「寄」字.

[一二]密璽　「密」當作「蜜」, 山濤傳云「贈司徒蜜印」, 陶侃傳云「追贈大司馬, 假蜜章」, 蓋以蠟為之, 故曰「蜜」.

[一三]劉智安　斠注：劉智為劉寔弟, 誤衍「安」字, 否則「安」上有脫文, 或別有一人. 按：劉寔傳作「劉智」.

[一四]非大夫也　拾補：「大」疑誤.

[一五]更當逐其今妻　李校：「今」當作「前」.

[一六]而不相見名制　拾補：「見」下當有「者」字.

[一七]父喪未葬　此用喪服小記, 「父」當作「久」.

[一八]詵疑制服　拾補：通典四八「制」作「暉」, 蓋詵子也, 與下文「為暉也母」相應.

[一九]考之傳記不勝　拾補：「不勝」二字衍.

[二０]其妻為夫人而卒　此出禮記喪服小記, 「夫人」當作「大夫」.

晉書卷二十一 志第十一

禮下

五禮之別, 三曰賓, 蓋朝宗、覲遇、會同之制是也. 自周以下, 其禮彌繁. 自秦滅學之後, 舊典殘缺. 漢興, 始使叔孫通制禮, 參用先代之儀, 然亦往往改異焉. 漢儀有正會禮, 正旦, 夜漏未盡七刻, 鍾鳴受賀, 公侯以下執贄夾庭, 二千石以上升殿稱萬歲, 然後作樂宴饗. 魏武帝都鄴, 正會文昌殿, 用漢儀, 又設百華燈.

晉氏受命, 武帝更定元會儀, 咸寧注是也. 傅玄元會賦曰：「考夏后之遺訓, 綜殷周之典藝, 採秦漢之舊儀, 定元正之嘉會.」此則兼採眾代可知矣.

咸寧注：「先正一日, 有司各宿設. 夜漏未盡十刻, 群臣集到, 庭燎起火. 上賀, 起, 謁報, 又賀皇后. 還, 從雲龍、東中華門入, 詣東閤下, 便坐. 漏未盡七刻, 百官及受贄郎官以下至計吏皆入立其次, 其陛衛者如臨軒儀. 漏未盡五刻, 謁者、僕射、大鴻臚各各奏群臣就位定. 漏盡, 侍中奏外辦. 皇帝出, 鐘鼓作, 百官皆拜伏. 太常導皇帝升御坐, 鐘鼓止, 百官起. 大鴻臚跪奏『請朝賀』. 掌禮郎讚『皇帝延王登』. 大鴻臚跪讚『藩王臣某等奉白璧各一, 再拜賀』. 太常報『王悉登』. 謁者引上殿, 當御坐. 皇帝興, 王再拜. 皇帝坐, 復再拜. 跪置璧御坐前, 復再拜. 成禮訖, 謁者引下殿, 還故位. 掌禮郎讚『皇帝延太尉等』. 於是公、特進、匈奴南單于、金紫將軍當大鴻臚西, 中二千石、二千石、千石、六百石當大行令西, 皆北面伏. 鴻臚跪讚『太尉、中二千石等奉璧、皮、帛、羔、雁、雉, 再拜賀』. 太常讚『皇帝延公等登』. 掌禮引公至金紫將軍上殿. [一]皇帝興, 皆再拜. 皇帝坐, 又再拜. 跪置璧皮帛御坐前, 復再拜. 成禮訖, 謁者引下殿, 還故位. 公置璧成禮時, [二]大行令並讚殿下, 中二千石以下同. 成禮訖, 以贄授贄郎, 郎以璧帛付謁者, 羔、雁、雉付太官. 太樂令跪請奏雅樂, 樂以次作. 乘黃令乃出車, 皇帝罷入, 百官皆坐. 晝漏上水六刻, 諸蠻夷胡客以次入, 皆再拜訖, 坐. 御入後三刻又出, 鐘鼓作. 謁者、僕射跪奏『請群臣上』. 謁者引王公二千石上殿, 千石、六百石停本位. 謁者引王詣樽酌壽酒, 跪授侍中. 侍中跪置御坐前, 王還. 王自酌置位前, 謁者跪奏『藩王臣某等奉觴, 再拜上千萬歲壽』. 四廂樂作, 百官再拜. 已飲, 又再拜. 謁者引王等還本位. 陛下者傳就席, 群臣皆跪諾. 侍中、中書令、尚書令各於殿上上壽酒. 登歌樂升, 太官又行御酒. [三]御酒升階, 太官令跪授侍郎, 侍郎跪進御坐前. 乃行百官酒. 太樂令跪奏『奏登歌』, 三終乃降. 太官令跪請具御飯, 到階, 群臣皆起. 太官令持羹跪授司徒, 持飯跪授大司農, 尚食持案並授持節, 持節跪進御坐前[四]. 群臣就席. 太樂令跪奏『奏食舉樂』. 太官行百官飯案遍. 食畢, 太樂令跪奏『請進樂』. 樂以次作. 鼓吹令又前跪奏『請以次進眾伎』. 乃召諸郡計吏前, 受敕戒於階下. 宴樂畢, 謁者一人跪奏『請罷退』. 鐘鼓作, 群臣北面再拜, 出.」然則夜漏未盡七刻謂之晨賀, 晝漏上三刻更出, 百官奉壽酒, 謂之晝會. 別置女樂三十人於黃帳外, 奏房中之歌.

江左多虞, 不復晨賀. 夜漏未盡十刻, 開宣陽門, 至平旦始開殿門, 晝漏上五刻, 皇帝乃出受賀. 皇太子出會者, 則在三恪下王公上. 正旦元會, 設白獸樽於殿庭, 樽蓋上施白獸, 若有能獻直言者, 則發此樽飲酒. 案禮, 白獸樽乃杜舉之遺式也, 為白獸蓋, 是後代所為, 示忌憚也. [五]

魏制, 藩王不得朝覲. 魏明帝時, 有朝者皆由特恩, 不得以為常. 乃泰始中, 有司奏：「諸侯之國, 其王公以下入朝者, 四方各為二番, 三歲而周, 周則更始. 若臨時有故, 卻在明年. 明年來朝之後, 更滿三歲乃復朝, 不得違本數. [六]朝禮皆親執璧, 如舊朝之制. 不朝之歲, 各遣卿奉聘.」奏可. 江左王侯不之國, 其有受任居外, 則同方伯刺史二千石之禮, 亦無朝聘之制, 故此禮遂廢.

漢以高帝十月定秦, 且為歲首. 至武帝, 雖改用夏正, 然每月朔朝, 至於十月朔, 猶常饗會. 其儀, 夜漏未盡七刻, 受賀及贄, 公侯璧, 中二千石、二千石羔, 千石、六百石雁, 四百石以下雉. 三公奉璧上殿御坐前, 北面. 太常讚曰『皇帝為君興』. 三公伏. 皇帝坐, 乃前進璧. 百官皆賀, 二千石以上上殿稱萬歲, 舉觴. 御食, 司徒奉羹, 大司農奉飯, 奏食舉之樂. 百官受賜, 宴饗, 大作樂, 如元正之儀. 魏晉則冬至日受方國及百僚稱賀, 因小會. 其儀亞於獻歲之旦.

古者帝王莫不巡狩. 魏文帝值天下三分, 方隅多事, 皇輿亟動, 役無寧歲, 蓋應時之務, 非舊章也. 明帝凡三東巡狩, 所過存問高年, 恤疾苦, 或賜穀帛, 有古巡幸之風焉. 齊王正始元年, 巡洛陽縣, 賜高年力田各有差.

及武帝泰始四年, 詔刺史二千石長吏曰：「古之王者, 以歲時巡狩方岳, 其次則二伯述職, 不然則行人順省. [七]故雖幽遐側微, 心無壅隔, 下情上通, 上指遠諭, 至于鰥寡, 罔不得所, 用垂風遺烈, 休聲猶存. 朕在位累載, 如臨深川, 夙興夕惕, 明發不寢, 坐而待旦, 思四方水旱災眚, 為之怛然. 勤躬約己, 欲令事事當宜. 常恐眾吏用情, 誠心未著, 萬機兼猥, 慮有不周, 政刑失謬, 而弗獲備覽. 百姓有過, 在予一人. 惟歲之不易, 未遑卜征巡省之事, 下之未乂, 其何以恤之. 今使使持節侍中副給事黃門侍郎銜命四出, 周行天下, 親見刺史二千石長吏, 申諭朕心, 訪求得失損益諸宜, 觀省政教, 問人間患苦. 周典有之曰：『其萬姓之利害為一書, 其禮俗政事刑禁之逆順為一書, 其暴亂作慝犯令為一書, 其札喪凶荒厄貧為一書, 其康樂和親安平為一書, 每國辨異之, 以返命于王. 』舊章前訓, 令率由之. 還具條奏, 俾朕昭然鑒于幽遠, 若親行焉. 大夫君子, 其各悉乃心, 敬乃事, 嘉謀令圖, 苦言至戒, 與使者盡之, 無所隱諱. 方將虛心以俟, 其勉哉勖之, 稱朕意焉.」

新禮, 巡狩方嶽, 柴望告設壝宮如禮. 諸侯之覲者, 賓及執贄皆如朝儀, 而不建旗. 摯虞以為：「覲禮, 諸侯覲天子, 各建其旗. 旗章所以殊爵命, 示等威. 詩稱『君子至止, 言觀其旂』. 宜定新禮, 建旗如舊禮.」詔可其議. 然終晉代, 其禮不行.

封禪之說, 經典無聞. 禮有因天事天, 因地事地, 因名山升中于天, 而鳳皇降, 龜龍格. 天子所以巡狩, 至于方嶽, 燔柴祭天, 以告其成功, 事似而非也. 讖緯諸說皆云, 王者封泰山, 禪梁甫, 易姓紀號. 秦漢行其典, 前史各陳其制矣.

魏明帝黃初中, [八]護軍蔣濟奏曰：「夫帝王大禮, 巡狩為先；昭祖揚禰, 封禪為首. 是以自古革命受符, 未有不蹈梁父, 登泰山, 刊無竟之名, 紀天人之際者也. 故司馬相如謂有文以來, 七十二君, 或順所繇於前, 謹遺教於後. 太史公曰, 主上有聖明而不宣布, 有司之過也. 然則元功懿德, 不刊梁山之石, 無以顯帝王之功, 示兆庶不朽之觀也. 語曰, 『當君而歎堯舜之美, 譬猶人子對厥所生而譽他人之父』. 今大魏承百王之弊亂, 拯流遁之艱厄, 接千載之衰緒, 繼百代之廢業. 始自武文, 至于聖躬, 所以參成天地之道, 綱維人神之化. 上天報應, 嘉瑞顯祥, 以比往古, 無所取喻. 至於歷世迄今, 未發大禮. 雖志在掃盡殘盜, 蕩滌餘穢, 未遑斯事. 若爾, 三苗屈強於江海, 大舜當廢東巡之儀；徐夷跳梁於淮泗, 周成當止岱嶽之禮. 且去歲破吳虜於江漢, 今茲屠蜀賊於隴右, 其震蕩內潰, 在不復淹, 無累於封禪之事也. 此儀久廢, 非倉卒所定. 宜下公卿, 廣撰其禮, 卜年考時, 昭告上帝, 以副天下之望. 臣待罪軍旅, 不勝大願, 冒死以聞.」詔曰：「聞蔣濟斯言, 使吾汗出流足. 自開闢以來, 封禪者七十餘君耳. 故太史公曰, 雖有受命之君, 而功有不洽, 是以中間曠遠者千有餘年, 近者數百載, 其儀闕不可得記. 吾何德之修, 敢庶茲乎！濟豈謂世無管仲, 以吾有桓公登泰山之志乎！吾不欺天也. 濟之所言, 華則華矣, 非助我者也. 公卿侍中尚書常侍省之而已, 勿復有所議, 亦不須答詔也.」天子雖距濟議, 而實使高堂隆草封禪之儀, 以天下未一, 不欲便行大禮. 會隆卒, 不復行之.

及武帝平吳, 混一區宇, 太康元年九月庚寅, 尚書令衛瓘、尚書左僕射山濤、右僕射魏舒、尚書劉寔、司空張華等奏曰：「臣聞肇自生靈, 則有后辟, 年載之數, 莫之能紀. 立德濟世, 揮揚仁風, 以登封泰山者七十有四家, 其諡號可知者十有四焉. 沈淪寂寞, 曾無遺聲者, 不可勝記. 大晉之德, 始自重黎, 實佐顓頊, 至于夏商, 世序天地. 其在于周, 不失其緒. 金德將升, 世濟明聖, 外平蜀漢, 海內歸心, 武功之盛, 實由文德. 至于陛下, 受命踐阼, 弘建大業, 群生仰流. 惟獨江湖沅湘之表, 凶桀負固, 歷代不賓. 神謀獨斷, 命將出討, 兵威暫加, 數旬蕩定. 羇其鯨鯢, 赦其罪逆, 雲覆雨施, 八方來同, 聲教所被, 達于四極. 雖黃軒之征, 大禹遠略, 周之奕世, 何以尚今！若夫玄石素文, 底號前載, 象以數表, 言以事告, 雖古河圖洛書之徵, 不是過也. 宜宣大典, 禮中嶽, 封泰山, 禪梁父, 發德號, 明至尊, 享天休, 篤黎庶, 勒千載之表, 播流後之聲, 俾百世之下, 莫不興起. 斯帝王之盛業, 天人之至望也.」詔曰：「今逋寇雖殄, 外則障塞有警, 內則百姓未寧, 此盛德之事, 所未議也.」

瓘等又奏曰：「今東漸于海, 西被流沙, 大漠之陰, 日南北戶, 莫不通屬, 芒芒禹跡, 今實過之. 天人之道已周, 巍巍之功已著, 宜修禮地祇, 登封泰山, 致誠上帝, 以答人神之願也. 乞如前奏.」詔曰：「今陰陽未和, 刑政未當, 百姓未得其所, 豈可以勒功告成邪！」詔不許.

瓘等又奏曰：「臣聞處帝王之位者, 必有曆運之期, 天命之應；濟兆庶之功者, 必有盛德之容, 告成之典. 無不可誣, 有不敢讓, 自古道也. 而明詔謙沖, 屢辭其禮, 雖盛德攸在, 推而未居. 夫三公職典天地, 實掌人物, 國之大事, 取議於此. 故漢氏封禪, 非是官也, 不在其事. 臣等前奏, 蓋陳祖考之功, 天命又應, 陛下之德, 合同四海, 跡古考今, 宜修此禮. 至於克定歲月, 須五府上議, 然後奏聞.」詔曰：「雖蕩清江表, 皆臨事者之勞, 何足以告成. 方望群后思隆大化, 以寧區夏, 百姓獲乂, 與之休息. 斯朕日夜之望, 無所復下諸府矣.」

瓘等又奏：「臣聞唐虞三代濟世弘功之君, 莫不仰承天休, 俯協人志, 登介丘, 履梁父, 未有辭焉者, 蓋不可讓也. 今陛下勳高百王, 德無與二, 茂績宏規, 巍巍之業, 固非臣等所能究論. 而聖旨勞謙, 屢自抑損, 時至弗應, 推美不居, 闕皇代之上儀, 塞靈祗之款望, 使大晉之典謨, 不同風於三五. 臣等誠不敢奉詔, 請如前奏施行.」詔曰：「方當共思弘道, 以康庶績. 且俟他年, 無所復紛紜也.」

王公有司又奏：「自古聖明, 光宅四海, 封禪名山, 著於史籍, 作者七十四君矣. 舜禹之有天下也, 巡狩四嶽, 躬行其道. 易著觀俗省方, 禮有升中于天, 詩頌陟其高山, 皆載在方策. 文王為西伯以服事殷, 周公以魯藩列于諸侯, 或享于岐山, 或有事泰山, 徒以聖德, 猶得為其事. 自是以來, 功薄而僭其義者, 不可勝數, 號諡不泯, 以至于今. 況高祖宣皇帝肇開王業, 海外有截；世宗景皇帝濟以大功, 輯寧區夏；太祖文皇帝受命造晉, 盪定蜀漢；陛下應期龍興, 混一六合, 澤被群生, 威震無外. 昔漢氏失統, 吳蜀鼎峙, 兵興以來, 近將百年, 地險俗殊, 人望絕塞. 今不羈之寇, 二代而平, 非聰明神武, 先天弗違, 孰能巍巍其有成功若茲者歟！臣等幸以千載得遭運會, 親服大化, 目睹太平, 至公至美, 誰與為讓. 宜祖述先朝, 憲章古昔, 勒功岱嶽, 登封告成, 弘禮樂之制, 正三雍之典, 揚名萬世, 以顯祖宗. 是以不勝大願, 敢昧死以聞. 請告太常, 具禮儀上復.」詔曰：「所議誠列代之盛事也, 然方今未可以爾.」便報絕之.

哀帝即位, 欲尊崇章皇太妃. 桓溫議宜稱太夫人. 尚書僕射江虨議曰：「虞舜體仁孝之性, 盡事親之禮, 貴為天王, 富有四海, 而瞽叟無立錐之地, 一級之爵. 蒸蒸之心, 昊天罔極, 寧當忍父卑賤, 不以徽號顯之, 豈不以子無爵父之道, 理窮義屈, 靡所厝情者哉！春秋經曰『紀季姜歸于京師』, 傳曰『父母之於子, 雖為天王后, 猶曰吾季姜』, 言子尊不加父母也. 或以為子尊不加父母, 則武王何以追王太王、王季、文王乎?周之三王, 德配天地, 王跡之興, 自此始也. 是以武王仰尋前緒, 遂奉天命, 追崇祖考, 明不以子尊加父母也. 案禮『幼不誄長, 賤不誄貴』, 幼賤猶不得表彰長貴, 況敢錫之以榮命邪！漢祖感家令之言而尊太公, 荀悅以為孝莫大于嚴父, 而以子貴加之父母, 家令之言過矣. 爰逮孝章, 不上賈貴人以尊號, 而厚其金寶幣帛, 非子道之不至也, 蓋聖典不可踰也. 當春秋時, 庶子承國, 其母得為夫人. 不審直子命母邪, 故當告於宗祧以先君之命命之邪?竊見詔書, 當臨軒拜授貴人為皇太妃. 今稱皇帝策命命貴人, 斯則子爵母也. 貴人北面拜受, 斯則母臣子也. 天尊地卑, 名位定矣, 母貴子賤, 人倫序矣. 雖欲加崇貴人, 而實卑之；雖顯明國典, 而實廢之. 且人主舉動, 史必書之. 如當載之方策, 以示後世, 無乃不順乎！竊謂應告顯宗之廟, 稱貴人仁淑之至, 宜加殊禮, 以酬鞠育之惠. 奉先靈之命, 事不在己. 妃后雖是配君之名, 然自后以下有夫人九嬪, 無稱妃焉. 桓公謂宜進號太夫人, 非不允也. 如以夫人為少, 可言皇太夫人. 皇, 君也, 君太夫人於名禮順矣.」帝特下詔拜皇太妃. 三月丙辰, 使兼太保王恬授璽綬儀服, 一如太后. 又詔曰：「朝臣不為太妃敬, 為合禮不?」太常江逌議：「位號不極, 不應盡敬.」

孝武追崇會稽鄭太妃為簡文太后, 詔問「當開墓不」. 王珣答：「據三祖追贈及中宗敬后, 並不開墓位, 更為塋域制度耳.」

褚太后臨朝時, 議褚裒進見之典. 蔡謨、王彪之並以：「虞舜、漢高祖猶執子道, 況后乎！王者父無拜禮.」尚書八座議以為：「純子則王道缺, 純臣則孝道虧. 謂公庭如臣, 私覿則嚴父為允.」

漢魏故事, 皇太子稱臣. 新禮以太子既以子為名, 而又稱臣, 臣子兼稱, 於義不通, 除太子稱臣之制. 摯虞以為：「孝經『資於事父以事君』, 義兼臣子, 則不嫌稱臣, 宜定新禮皇太子稱臣如舊.」詔從之.

太寧三年三月戊辰, 明帝立皇子衍為皇太子. 癸巳, 詔曰：「禮無生而貴者, 故帝元子方之於士. 而漢魏以來, 尊崇儲貳, 使官屬稱臣, 朝臣咸拜, 此甚無謂. 吾昔在東宮, 未及啟革. 今衍幼沖之年, 便臣先達, 將令日習所見, 謂之自然, 此豈可以教之邪！主者其下公卿內外通議, 使必允禮中.」尚書令卞壼議以為：「周禮王后太子不會, 明禮同於君, 皆所以重儲貳, 異正嫡. 苟奉之如君, 不得不拜矣. 太子若存謙沖, 故宜答拜. 臣以為皇太子之立, 郊告天地, 正位儲宮, 豈得同之皇子揖讓而已. 謂宜稽則漢魏, 闔朝同拜.」從之.

太元中, 尚書符問王公已下見皇太子儀及所衣服. 侍中領國子博士車胤議：「朝臣宜朱衣□幘, 拜敬, 太子答拜. 案經傳不見其文, 故太傅羊祜牋慶太子, 稱叩頭死罪, 此則拜之證也. 又太寧三年詔議其典, 尚書卞壼謂宜稽則漢魏, [九]闔朝同拜. 其朱衣冠冕, 惟施之天朝, 宜□幘而已.」朝議多同.

太元十二年, 議二王後與太子先後. 博士庾弘之及尚書參議, 並以為：「陳留, 國之上賓. 皇太子雖國之儲貳, 猶在臣位, 陳留王坐應在太子上.」陳留王勱表稱疾病積年, 求放罷, 詔禮官博士議之. 博士曹耽云：「勱為祭主而無執祭之期, 宜與穆子、孟縶事同.」王彪之云：「二王之後, 不宜輕致廢立. 記傳未見有已為君而疾病退罷者, 當知古無此禮. 孟縶、穆子是方應為君, 非陳留之比.」

咸康四年, 成帝臨軒, 遣使拜太傅、太尉、司空. 儀注, 太樂宿縣於殿庭. 門下奏, 非祭祀宴饗, 則無設樂之制. 太常蔡謨議曰：「凡敬其事則備其禮, 禮備則制有樂. 樂者, 所以敬事而明義, 非為耳目之娛, 故冠亦用之, 不惟宴饗. 宴饗之有樂, 亦所以敬賓也. 故郤至使楚, 楚子饗之, 郤至辭曰：『不忘先君之好, 貺之以大禮, 重之以備樂. 』尋斯辭也, 則宴樂之意可知矣. 公侯大臣, 人君所重, 故御坐為起, 在輿為下, 言稱伯舅. 傳曰『國卿, 君之貳也』, 是以命使之日, 御親臨軒, 百僚陪列, 此即敬事之意也. 古者, 天王饗下國之使, 及命將帥, 遣使臣, 皆有樂. 故詩序曰：『皇皇者華, 君遣使臣也. 』又曰：『采薇以遣之, 出車以勞還, 杕杜以勤歸. 』皆作樂而歌之. 今命大使, 拜輔相, 比於下國之臣, 輕重殊矣. 輕誠有之, 重亦宜然. 故謂臨軒遣使, 宜有金石之樂.」議奏從焉.

漢魏故事, 王公群妾見於夫人, 夫人不答拜. 新禮以為禮無不答, 更制妃公侯夫人答妾拜. 摯虞以為：「禮, 妾事女君如婦之事姑, 妾服女君期, 女君不報, 則敬與婦同而又加賤也. 名位不同, 本無酬報. 禮無不答, 義不謂此. 先聖殊嫡庶之別, 以絕陵替之漸. 峻明其防, 猶有僭違. 宜定新禮, 自如其舊.」詔可其議.

五禮之別, 其四曰軍, 所以和外寧內, 保大定功者也. 但兵者凶事, 故因蒐狩而習之.

漢儀, 立秋之日, 自郊禮畢, 始揚威武, 斬牲於東門, 以薦陵廟. 其儀, 乘輿御戎路, 白馬朱鬣, 躬執弩射牲, 牲以鹿麛. 太宰令謁者各一人載以獲車, 馳送陵廟. 還宮, 遣使者齎束帛以賜武官. 武官肄兵, 習戰陣之儀. 斬牲之禮, 名曰貙劉. 兵官皆肄孫吳兵法六十四陣. 既還, 公卿已下陳雒陽前街, 乘輿到, 公卿已下拜, 天子下車, 公卿親識顏色, 然後還宮. 古語曰在車下車, 則惟此時施行. 漢世率以為常. 至獻帝建安二十一年, 魏國有司奏：「古四時講武, 皆於農隙. 漢西京承秦制, 三時不講, 惟十月都試. 今金革未偃, 士眾素習, 可無四時講武. 但以立秋擇吉日大朝車騎, 號曰閱兵, [一０]上合禮名, 下承漢制.」奏可. 是冬, 閱兵, 魏王親執金鼓以令進退. 延康元年, 魏文帝為魏王. 是年六月立秋, 閱兵于東郊, 公卿相儀, 王御華蓋, 親令金鼓之節. 魏明帝太和元年十月, 又閱兵.

武帝泰始四年九月, 咸寧元年, 太康四年, 六年冬, 皆自臨宣武觀, 大閱眾軍, 然不自令進退也. 自惠帝以後, 其禮遂廢. 元帝太興四年, 詔左右衛及諸營教習, 依大習儀作雁羽仗. 成帝咸和中, 詔內外諸軍戲兵於南郊之場, 故其地因名鬥場. 自後藩鎮桓、庾諸方伯往往閱習, 然朝廷無事焉.

漢魏故事, 遣將出征, 符節郎授節鉞於朝堂. 其後荀顗等所定新禮, 遣將, 御臨軒, 尚書受節鉞, 依古兵書跪而推轂之義也.

五禮之別, 其五曰嘉, 宴饗冠婚之道於是乎備. 周末崩離, 賓射宴饗之則罕復能行, 冠婚飲食之法又多遷變.

周禮雖有服冕之數, 而無天子冠文. 又儀禮云, 公侯之有冠禮, 夏之末造也. 王、鄭皆以為夏末上下相亂, 篡弒由生, 故作公侯冠禮, 則明無天子冠禮之審也. 大夫又無冠禮, 古者五十而後爵, 何大夫冠禮之有. 周人年五十而有賢才, 則試以大夫之事, 猶行士禮也. 故筮日筮賓, 冠於阼以著代, 醮於客位, 三加彌尊, 皆士禮耳.

然漢代以來, 天子諸侯頗採其儀. 正月甲子若丙子為吉日, 可加元服, 儀從冠禮是也. 漢順帝冠, 又兼用曹褒新禮, 乘輿初加緇布進賢, 次爵弁、武弁, 次通天, 皆於高廟, 以禮謁見世祖廟. 王公已下, 初加進賢而已. 案此文, 始冠緇布, 從古制也, 冠於宗廟是也.

魏天子冠一加. 其說曰, 士禮三加, 加有成也. 至於天子諸侯無加數之文者, 將以踐阼臨下, 尊極德備, 豈得與士同也. 魏氏太子再加, 皇子王公世子乃三加. 孫毓以為一加再加, 皆非也.

禮醮辭曰：「令月吉日, 以歲之正, 以月之令.」案魯襄公冠以冬, 漢惠帝冠以三月, 明無定月. 而後漢以來, 帝加元服咸以正月. 及咸寧二年秋閏九月, 遣使冠汝南王柬, 此則非必歲首.

禮冠於廟, 然武、惠冠太子, 太子皆即廟見, 斯亦擬在廟之儀也. 穆帝、孝武將冠, 皆先以幣告廟, 訖又廟見也.

惠帝之為太子, 將冠, 武帝臨軒, 使兼司徒高陽王珪加冠, 兼光祿大夫屯騎校尉華廙贊冠.

江左諸帝將冠, 金石宿設, 百僚陪位. 又豫於殿上鋪大床, 御府令奉冕、幘、簪導、袞服以授侍中常侍, 太尉加幘, 太保加冕. 將加冕, 太尉跪讀祝文曰：「令月吉日, 始加元服. 皇帝穆穆, 思弘袞職. 欽若昊天, 六合是式. 率遵祖考, 永永無極. 眉壽惟祺, 介茲景福.」加冕訖, 侍中繫玄紞, 侍中脫帝絳紗服, 加袞服冕冠. 事畢, 太保率群臣奉觴上壽, 王公以下三稱萬歲乃退. 案儀注, 一加幘冕而已.

泰始十年, 南宮王承年十五, 依舊應冠. 有司議奏：「禮, 十五成童, 國君十五而生子, 以明可冠之宜. 又漢魏遣使冠諸王, 非古典.」於是制諸王十五而冠, 不復加使命.

王彪之云, 禮、傳冠皆在廟. 案成帝既加元服, 車駕出拜于太廟, 以告成也. 蓋亦猶擬在廟之儀.

魏齊王正始四年, 立皇后甄氏, 其儀不存.

武帝咸寧二年, 臨軒, 遣太尉賈充策立皇后楊氏, 納悼后也. 因大赦, 賜王公以下各有差, 百僚上禮.

太康八年, 有司奏：「婚禮納徵, 大婚用玄纁束帛, 加珪, 馬二駟. 王侯玄纁束帛, 加璧, 乘馬. 大夫用玄纁束帛, 加羊. 古者以皮馬為庭實, 天子加以穀珪, 諸侯加大璋, 可依周禮改璧用璋, 其羊雁酒米玄纁如故. 諸侯婚禮, 加納采、告期、親迎各帛五匹, 及納徵馬四匹, 皆令夫家自備. 惟璋, 官為具致之.」尚書朱整議：「案魏氏故事, 王娶妃、公主嫁之禮, 天子諸侯以皮馬為庭實, 天子加以穀珪, 諸侯加以大璋. 漢高后制聘, 后黃金二百斤, 馬十二匹. 夫人金五十斤, 馬四匹. 魏氏王娶妃、公主嫁之禮, 用絹百九十匹. 晉興, 故事用絹三百匹.」詔曰：「公主嫁由夫氏, 不宜皆為備物, 賜錢使足而已. 惟給璋, 餘如故事.」

成帝咸康二年, 臨軒, 遣使持節、兼太保、領軍將軍諸葛恢, 兼太尉、護軍將軍孔愉, 六禮備物, 拜皇后杜氏. 即日入宮, 帝御太極殿, 群臣畢賀. 賀, 非禮也. 王者婚禮, 禮無其制. 春秋「祭公逆王后于紀」, 穀梁、左氏傳說與公羊又不同. 而自漢魏遺事, 並皆闕略. 武、惠納后, 江左又無復儀注. 故成帝將納杜后, 太常華恒始與博士參定其儀. 據杜預左氏傳說, 主婚是供其婚禮之幣而已. 又, 周靈王求婚於齊, 齊侯問於晏桓子, 桓子對曰：「夫婦所生若如人, 姑姊妹則稱先守某公之遺女若如人.」此則天子之命自得下達, 臣下之答徑自上通. 先儒以為丘明詳錄其事, 蓋為王者婚娶之禮也. 故成帝臨軒, 遣使稱制拜后, 然其儀注又不具存.

康帝建元元年, 納皇后褚氏, 而儀注陛者不設旄頭. 殿中御史奏：「今迎皇后, 依成恭皇后入宮御物, 而儀注至尊袞冕升殿, 旄頭不設, 求量處. 又案, 昔迎恭皇后, 惟作青龍旂, 其餘皆即御物. 今當臨軒遣使, 而立五牛旗, 旄頭罼罕並出即用, 故致今闕.」詔曰：「所以正法服、升太極者, 以敬其始, 故備其禮也. 今云何更闕所重而徹法物邪！又恭后神主入廟, 先帝詔后禮宜降, 不宜建五牛旗, 而今猶復設之邪！既不設五牛旗, 則旄頭罼罕之物易具也.」又詔曰：「舊制既難準, 且於今而備, 亦非宜. 府庫之儲, 惟當以供軍國之費耳. 法服儀飾粗令舉, 其餘兼副雜器停之.」

穆帝升平元年, 將納皇后何氏. 太常王彪之大引經傳及諸故事以定其禮, 深非公羊婚禮不稱主人之義. 又曰：「王者之於四海, 無不臣妾, 雖復父兄之親, 師友之賢, 皆純臣也. 夫崇三綱之始, 以定乾坤之儀, 安有天父之尊, 而稱臣下之命以納伉儷. 安有臣下之卑, 而稱天父之名以行大禮. 遠尋古禮, 無王者此制；近求史籍, 無王者此比. 於情不安, 於義不通. 案咸寧二年, 納悼皇后時, 弘訓太后母臨天下, 而無命戚屬之臣為武皇父兄主婚之文. 又考大晉已行之事, 咸寧故事不稱父兄師友, 則咸康華恒所上禮合於舊. 臣愚謂今納后儀制, 宜一依咸康故事.」於是從之. 華恒所定之禮, [一一]依漢舊及晉已行之制, 故彪之多從咸康, 由此也. 惟以娶婦之家三日不舉樂, 而咸康群臣賀, 為失禮. 故但依咸寧上禮, 不復賀. 其告廟六禮版文等儀, 皆彪之所定也. 其納采版文璽書曰：「皇帝咨前太尉參軍何琦. 渾元資始, 肇經人倫, 爰及夫婦, 以奉天地宗廟社稷. 謀于公卿, 咸以宜率由舊典. 今使使持節太常彪之、宗正綜以禮納采.」主人曰：「皇帝嘉命, 訪婚陋族, 備數采擇. 臣從祖弟故散騎侍郎準之遺女, 未閑教訓, 衣履若如人. 欽承舊章, 肅奉典制. 前太尉參軍、都鄉侯糞土臣何琦稽首頓首, 再拜承詔.」次問名版文曰：「皇帝曰：咨某官某姓. 兩儀配合, 承天統物, 正位乎內, 必俟令族, 重申舊典. 今使使持節、太常某, 宗正某, 以禮問名.」主人曰：「皇帝嘉命, 使者某到, 重宣中詔, 問臣名族. 臣族女父母所生, 先臣故光祿大夫、雩婁侯禎之遺玄孫, [一二]先臣故豫州刺史、關中侯惲之曾孫, 先臣故安豐太守、關中侯叡之孫, 先臣故散騎侍郎準之遺女. 外出自先臣故尚書左丞孔冑之外曾孫, 先臣故侍中、關內侯夷之外孫女, 年十七. 欽承舊章, 肅奉典制.」次納吉版文曰：「皇帝曰：咨某官某姓. 人謀龜從, 僉曰貞吉, 敬從典禮. 今使使持節、太常某, 宗正某以禮納吉.」主人曰：「皇帝嘉命, 使者某重宣中詔, 太卜元吉. 臣陋族卑鄙, 憂懼不堪. 欽承舊章, 肅奉典制.」次納徵版文曰：「皇帝曰：咨某官某姓之女, 有母儀之德, 窈窕之姿, 如山如河, 宜奉宗廟, 永承天祚. 以玄纁皮帛, 馬羊錢璧, 以章典禮. 今使使持節、司徒某, 太常某, 以禮納徵.」主人曰：「皇帝嘉命, 降婚卑陋, 崇以上公, 寵以典禮, 備物典策. 欽承舊章, 肅奉典制.」次請期版文曰：「皇帝曰：咨某官某姓. 謀于公卿, 泰筮元龜, 罔有不臧, 率遵典禮. 今使使持節、太常某, 宗正某, 以禮請期.」主人曰：「皇帝嘉命, 使者某重宣中詔, 吉日惟某可迎. 臣欽承舊章, 肅奉典制.」次親迎版文曰：「皇帝曰：咨某官某姓. 歲吉月令, 吉日惟某, 率禮以迎. 今使使持節、太保某, 太尉某, 以禮迎.」主人曰：「皇帝嘉命, 使者某重宣中詔, 令月吉辰, 備禮以迎. 上公宗卿兼至, 副介近臣百兩. 臣螻蟻之族, 猥承大禮, 憂懼戰悸. 欽承舊章, 肅奉典制.」某稽首承詔, 皆如初答.

孝武納王皇后, 其禮亦如之. 其納采、問名、納吉、請期、親迎, 皆用白雁、白羊各一頭, 酒米各十二斛. 惟納徵羊一頭, 玄纁用帛三匹, 絳二匹, 絹二百匹, 獸皮二枚, 錢二百萬, 玉璧一枚, 馬六匹, 酒米各十二斛. 鄭玄所謂五雁六禮也. 其珪馬之制, 備物之數, 校太康所奏又有不同云.

古者婚冠皆有醮, 鄭氏醮文三首具存.

升平八年, [一三]臺符問「迎皇后大駕應作鼓吹不」. 博士胡訥議：「臨軒儀注闕, 無施安鼓吹處所, 又無舉麾鳴鐘之條.」太常王彪之以為：「婚禮不樂. 鼓吹亦樂之總名. 儀注所以無者, 依婚禮. 今宜備設而不作.」時用此議.

永和二年納后, [一四]議賀不. 王述云：「婚是嘉禮. 春秋傳曰：『娶者大吉, 非常吉. 』又傳曰：『鄭子罕如晉, 賀夫人. 』鄰國猶相賀, 況臣下邪！如此, 便應賀, 但不在三日內耳. 今因廟見成禮而賀, 亦是一節也.」王彪之議云：「婚禮不樂不賀, 禮之明文. 傳稱子罕如晉賀夫人, 既無經文, 又傳不云禮也. 禮, 取婦三日不舉樂, 明三日之後自當樂. 至於不賀, 無三日之斷, 恐三日之後故無應賀之禮.」又云：「禮記所以言賀取妻者, 是因就酒食而有慶語也. 愚謂無直相賀之體, [一五]而有禮貺共慶會之義, 今世所共行.」于時竟不賀.

穆帝納后欲用九月, 九月是忌月. 范汪問王彪之, 答云：「禮無忌月, 不敢以所不見, 便謂無之.」博士曹耽、荀訥等並謂無忌月之文, 不應有妨. 王洽曰：「若有忌月, 當復有忌歲.」

太元十二年, 臺符問「皇太子既拜廟, 朝臣奉賀, 應上禮與不?」國子博士車胤云：「百辟卿士, 咸預盛禮, 展敬拜伏, 不須復上禮. 惟方伯牧守, 不睹大禮, 自非酒牢貢羞, 無以表其乃誠, 故宜有上禮. 猶如元正大慶, 方伯莫不上禮, 朝臣奉璧而已.」太學博士庾弘之議：「案咸寧三年始平、濮陽諸王新拜, 有司奏依故事, 聽京城近臣諸王公主應朝賀者復上禮. 今皇太子國之儲副, 既已崇建, 普天同慶. 謂應上禮奉賀.」徐邈同. 又引一有元良, 慶在於此. 封諸王及新宮上禮, 既有前事, 亦皆已瞻仰致敬, 而又奉觴上壽, 應亦無疑也.

江左以來, 太子婚, 納徵禮用玉璧一, 獸皮二, 未詳何所準況. 或者獸取其威猛有班彩, 玉以象德而有溫潤. 尋珪璋亦玉之美者, 豹皮采蔚以譬君子. 王肅納徵辭云：「玄纁束帛, 儷皮雁羊.」前漢聘后, 黃金二百斤, 馬十二匹, 亦無用羊之旨. 鄭氏婚物贊曰「羊者祥也」, 然則婚之有羊, 自漢末始也. 王者六禮, 尚未用焉. 是故太康中有司奏：「太子婚, 納徵用玄纁束帛, 加羊馬二駟.」

武帝泰始十年, 將聘拜三夫人、九嬪. 有司奏：「禮, 皇后聘以穀珪, 無妾媵禮贄之制.」詔曰：「拜授可依魏氏故事.」於是臨軒, 使使持節兼太常拜三夫人, 兼御史中丞拜九嬪.

漢魏之禮云, 公主居第, 尚公主者來第成婚. 司空王朗以為不可, 其後乃革. 太元中, 公主納徵以獸豹皮各一具禮, 豈謂婚禮不辨王公之序, 故取獸豹以尊其事乎！[一六]

禮有三王養老膠庠之文, 饗射飲酒之制, 周末淪廢. 漢明帝永平二年三月, 帝始率群臣躬養三老五更于辟雍, 行大射之禮. 郡國縣道行鄉飲酒于學校, 皆祠先聖先師周公孔子, 牲以太牢. [一七]孟冬亦如之. 及魏高貴鄉公甘露二年, 天子親帥群司行養老之禮. 於是王祥為三老, 鄭小同為五更. 其儀注不存, 然漢禮猶在. 武帝泰始六年十二月, 帝臨辟雍, 行鄉飲酒之禮. 詔曰：「禮儀之廢久矣, 乃今復講肄舊典.」賜太常絹百匹, 丞、博士及學生牛酒. 咸寧三年, 惠帝元康九年, 復行其禮.

魏正始中, 齊王每講經遍, 輒使太常釋奠先聖先師於辟雍, 弗躬親. 及惠帝明帝之為太子, 及愍懷太子講經竟, 並親釋奠於太學, 太子進爵於先師, 中庶子進爵於顏回. 成、穆、孝武三帝, 亦皆親釋奠. 孝武時, 以太學在水南懸遠, 有司議依升平元年, 於中堂權立行太學. 于時無復國子生, 有司奏：「應須復二學生百二十人. 太學生取見人六十, 國子生權銓大臣子孫六十人, 事訖罷.」奏可. 釋奠禮畢, 會百官六品以上.

漢儀, 季春上巳, 官及百姓皆禊於東流水上, 洗濯祓除去宿垢. 而自魏以後, 但用三日, 不以上巳也. 晉中朝公卿以下至于庶人, 皆禊洛水之側. 趙王倫篡位, 三日會天泉池, 誅張林. 懷帝亦會天泉池, 賦詩. 陸機云：「天泉池南石溝引御溝水, 池西積石為禊堂.」本水流杯飲酒, 亦不言曲水. 元帝又詔罷三日弄具. 海西於鍾山立流杯曲水, 延百僚, 皆其事也. 九月九日, 馬射. 或說云「秋, 金之節, 講武習射, 象立秋之禮也」.

校勘記

[一]掌禮引公至金紫將軍上殿　拾補：「禮」下脫「郎」字. 「上殿」下脫「當御坐」三字. 按：宋志一、通典七０皆有「當御坐」三字.

[二]公置璧成禮時　宋志一、通典七０「公」上有「王」字, 拾補以為當據補.

[三]太官又行御酒　宋志一「太官」下有「令」字, 據下文, 此亦當作「太官令」.

[四]並授持節持節跪進御坐前　宋志一、通典七０兩「持節」並作「侍郎」. 拾補以為「持節」乃訛字.

[五]示忌憚也　「忌憚」上當有「無」字或「不」字. 宋志一作「無所忌憚也」, 御覽二九引臧榮緒晉書作「示不忌憚也」, 皆可證.

[六]不得違本數　斠注：通典七四作「不得依恒數」. 按：宋志一作「不得從本數」. 「恒數」「本數」皆指「二番三歲而周」之數. 今既有故推遲, 故不得依原定朝覲之歲來也. 此作「違」, 意義相反, 疑當改作「從」或「依」.

[七]行人順省　拾補：「順」疑「頫」, 見周禮. 按：周禮大行人「三歲遍覜, 五歲遍省」, 「覜省」本此. 「覜」「頫」同. 盧說是.

[八]魏明帝黃初中　黃初為文帝年號, 非明帝. 盧弼三國志集解據高堂隆傳謂「黃初」當作「太和」.

[九]尚書卞壼　「尚書」當同上文作「尚書令」.

[一０]號曰閱兵　「閱」本作「治」, 此唐人避李治諱改. 下「閱兵」同. 魏志武帝紀皆作「治兵」.

[一一]華恒所定之禮　「之」, 宋志一及通典五八皆作「六」.

[一二]雩婁侯禎　武紀、文紀、魏志管寧傳注引文士傳「禎」並作「楨」. 楨字元幹, 當作「楨」.

[一三]升平八年　諸史考異：穆帝立皇后何氏在升平元年八月. 升平止五年, 無八年.

[一四]永和二年納后　諸史考異：永和二年, 穆帝四歲, 無納后之文.

[一五]無直相賀之體　斠注：通典五八「體」作「禮」.

[一六]故取獸豹以尊革其事乎　周校：「革」當在「獸豹」下, 文乃順.

[一七]牲以太牢　拾補：續漢志「太牢」作「犬」, 劉昭引儀禮鄭注云「狗取擇人」, 「太牢」誤.

晉書卷二十二 志第十二

樂上

夫性靈之表, 不知所以發於詠歌；感動之端, 不知所以關於手足. 生於心者謂之道, 成於形者謂之用. 譬諸天地, 其猶影響, 百獸率舞, 而況於人乎！美其和平而哀其喪亂, 以茲援律, 乃播其聲焉.

農瑟羲琴, 倕鍾和磬, 達靈成性, 象物昭功, 由此言之, 其來自遠. 殷氏不綱, 遺風餘孽, 淫奏既興, 雅章奔散, 英莖之制, 蓋已微矣. 孔子曰：「人能弘道, 非道弘人.」周始二南, 風兼六代. 昔黃帝作雲門, 堯作咸池, 舜作大韶, 禹作大夏, 殷作大濩, 周作大武, 所謂因前王之禮, 設俯仰之容, 和順積中, 英華發外. 書稱命夔典樂, 教冑子, 則周官所謂奏大呂, 歌黃鍾. 天貺來下, 人祇動色, 抑揚周監, 以弘雅音. 及褒艷興災, 平王逢亂, 禮廢親疏, 樂沈河海. 是以延陵季子聞歌小雅曰：「其周德之衰乎！猶有先王之遺風焉.」而列壤稱孤, 各興吟詠. 魏文侯聆古樂而恐臥, 晉平公聽新聲而忘食, 先王之道, 漸以陵夷. 八方殊風, 九州異則. 秦氏并吞, 遂專刑憲, 至於絃歌詩頌, 干戚旄羽, 投諸煙火, 掃地無遺.

漢祖提劍寰中, 削平天下, 文匪躬於德化, 武有心於制作. 太后擯儒家之道, 大臣排賈氏之言, 搢紳先生所以長歎, 而子政、仲舒猶不能已也. 炎漢中興, 明皇帝即位, 表圭景而陳清廟, 樹槐陰而疏璧流；祀光武於明堂, 以配上帝；召桓榮於太學, 袒而割牲；濟濟焉, 皇皇焉, 有足觀者. 自斯厥後, 禮樂彌殷. 永平三年, 官之司樂, 改名大予, 式揚典禮, 旁求圖讖, 道鄰雅頌, 事邇中和. 其有五方之樂者, 則所謂「大樂九變, 天神可得而禮」也. 其有宗廟之樂者, 則所謂「肅雍和鳴, 先祖是聽」者也. 其有社稷之樂者, 則所謂「琴瑟擊鼓, 以迓田祖」者也. 其有辟雍之樂者, 則所謂「移風易俗, 莫善於樂」者也. 其有黃門之樂者, 則所謂「宴樂群臣, 蹲蹲舞我」者也. 其有短簫之樂者, 則所謂「王師大捷, 令軍中凱歌」者也.

魏武挾天子而令諸侯, 思一戎而匡九服, 時逢吞滅, 憲章咸盪. 及削平劉表, 始獲杜夔, 揚鼙總干, 式遵前記. 三祖紛綸, 咸工篇什, 聲歌雖有損益, 愛翫在乎雕章. 是以王粲等各造新詩, 抽其藻思, 吟詠神靈, 贊揚來饗.

武皇帝採漢魏之遺範, 覽景文之垂則, 鼎鼐唯新, 前音不改. 泰始九年, 光祿大夫荀勖始作古尺, 以調聲韻, 仍以張華等所制高文, 陳諸下管. 永嘉之亂, 伶官既減, 曲臺宣榭, 咸變洿萊. 雖復象舞歌工, 自胡歸晉, 至於孤竹之管, 雲和之瑟, 空桑之琴, 泗濱之磬, 其能備者, 百不一焉. 夫人受天地之靈, 蘊菁華之氣, 剛柔遞用, 哀樂分情. 經春陽而自喜, 遇秋彫而不悅. 遊乎金石之端, 出乎管絃之外, 因物遷逝, 乘流不反. 是以楚王升輕軒於彭蠡, 漢順聽鳴鳥於樊衢. 聖人功成作樂, 化平裁曲, 乃揚節奏, 以暢中和, 飾其歡欣, 止於哀思者也.

凡樂之道, 五聲、八音、六律、十二管, 為之綱紀云.

五聲：宮為君, 宮之為言中也. 中和之道, 無往而不理焉. 商為臣, 商之為言強也, 謂金性之堅強也. 角為民, 角之為言觸也, 謂象諸陽氣觸物而生也. 徵為事, 徵之為言止也, 言物盛則止也. 羽為物, 羽之為言舒也, 言陽氣將復, 萬物孳育而舒生也. 古人有言曰：「禮樂不可斯須去身.」化上遷善, 有如不及. 是以聞其宮聲, 使人溫良而寬大；聞其商聲, 使人方廉而好義；聞其角聲, 使人惻隱而仁愛；聞其徵聲, 使人樂養而好施；聞其羽聲, 使人恭儉而好禮.

八音, 八方之風也. 乾之音石, 其風不周. 坎之音革, 其風廣莫. 艮之音匏, 其風融. 震之音竹, 其風明庶. 巽之音木, 其風清明. 離之音絲, 其風景. 坤之音土, 其風涼. 兌之音金, 其風閶闔.

陽六為律, 謂黃鍾、太蔟、姑洗、蕤賓、夷則、無射；陰六為呂, 謂大呂、應鍾、南呂、林鍾、仲呂、夾鍾：凡有十二, 以配十二辰焉. 律之為言法也, 言陽氣施生各有法也；呂之為言助也, 所以助成陽功也.

正月之辰謂之寅, 寅者津也, 謂生物之津塗也. 二月之辰名為卯, 卯者茂也, 言陽氣生而孳茂也. 三月之辰名為辰, 辰者震也, 謂時物盡震動而長也. 四月之辰謂為巳, 巳者起也, 物至此時畢盡而起也. 五月之辰謂為午, 午者長也, 大也, 言物皆長大也. 六月之辰謂之未, 未者味也, 言時萬物向成, 有滋味也. 七月之辰謂為申, 申者身也, 言時萬物身體皆成就也. 八月之辰謂為酉, 酉者緧也, 謂時物皆緧縮也. 九月之辰謂為戌, 戌者滅也, 謂時物皆衰滅也. 十月之辰謂為亥, 亥者劾也, 言時陰氣劾殺萬物也. 十一月之辰謂為子, 子者孳也, 謂陽氣至此更孳生也. 十二月之辰謂為丑, 丑者紐也, 言終始之際, 以紐結為名也.

十一月之管謂之黃鍾, 黃者, 陰陽之中色也. 天有六氣, 地有五才, 而天地數畢焉. 或曰, 冬至德氣為土, 土色黃, 故曰黃鍾. 正月之管謂為太蔟, 蔟者蔟也, 謂萬物隨於陽氣太蔟而生也. 三月之管名為姑洗, 姑洗者：姑, 枯也；洗, 濯也, 謂物生新潔, 洗除其枯, 改柯易葉也. 五月之管名為蕤賓, 葳蕤, 垂下貌也；賓, 敬也, 謂時陽氣下降, 陰氣始起, 相賓敬也. 七月之管名為夷則, 夷, 平也；則, 法也, 謂萬物將成, 平均皆有法則也. 九月之管名為無射, 射者出也, 言時陽氣上升, 萬物收藏無復出也. 十二月之管名為大呂, 呂者助也, 謂陽氣方之, 陰氣助也. 十月之管名為應鍾, 應者和也, 謂歲功皆成, 應和陽功, 收而聚之也. 八月之管名為南呂, 南者任也, [一]謂時物皆秀, 有懷任之象也. 六月之管名為林鍾, 林者茂也, 謂時物茂盛於野也. 四月之管名為仲呂者, 呂, 助也, 謂陽氣盛長, 陰助成功也. 二月之管名為夾鍾者, 夾, 佐也, 謂時物尚未盡出, 陰德佐陽而出物也.

漢自東京大亂, 絕無金石之樂, 樂章亡缺, 不可復知. 及魏武平荊州, 獲漢雅樂郎河南杜夔, 能識舊法, 以為軍謀祭酒, 使創定雅樂. 時又有散騎侍郎鄧靜、尹商善訓雅樂, [二]歌師尹胡能歌宗廟郊祀之曲, 舞師馮肅、服養曉知先代諸舞, 夔悉總領之. 遠詳經籍, 近採故事, 考會古樂, 始設軒懸鍾磬. 而黃初中柴玉、左延年之徒, 復以新聲被寵, 改其聲韻.

及武帝受命之初, 百度草創. 泰始二年, 詔郊祀明堂禮樂權用魏儀, 遵周室肇稱殷禮之義, 但改樂章而已, 使傅玄為之詞云. 祀天地五郊夕牲歌

天命有晉, 穆穆明明. 我其夙夜, 祗事上靈. 常于時假, 迄用其成. 於薦玄牡, 進夕其牲. 崇德作樂, 神祇是聽. 祀天地五郊迎送神歌

宣文蒸哉, 日靖四方. 永言保之, 夙夜匪康. 光天之命, 上帝是皇. 嘉樂殷薦, 靈祚景祥. 神祇降假, 享福無疆. 饗天地五郊歌

天祚有晉, 其命惟新. 受終于魏, 奄有黎民. 燕及皇天, 懷和百神. 丕顯遺烈, 之德之純. 享其玄牡, 式用肇禋. 神祇來格, 福祿是臻. 時邁其猶, 昊天子之. 祐享有晉, 肇庶戴之. 畏天之威, 敬授人時. 丕顯丕承, 於猶繹思. 皇極斯建, 庶績咸熙. 庶幾夙夜, 惟晉之祺. 宣文惟后, 克配彼天. 撫寧四海, 保有康年. 於乎緝熙, 肆用靖民. 爰立典制, 爰修禮紀. 作民之極, 莫匪資始. 克昌厥後, 永言保之. 天地郊明堂夕牲歌

皇矣有晉, 時邁其德. 受終于天, 光濟萬國. 萬國既光, 神定厥祥. 虔于郊祀, 祗事上皇. 祗事上皇, 百福是臻. 巍巍祖考, 克配彼天. 嘉牲匪歆, 德馨惟饗. 受天之祐, 神化四方. 天地郊明堂降神歌

於赫大晉, 應天景祥. 二帝邁德, 宣此重光. 我皇受命, 奄有萬方. 郊祀配享, 禮樂孔章. 神祇嘉享, 祖考是皇. 克昌厥後, 保祚無疆. 天郊饗神歌

整泰壇, 禮皇神. 精氣感, 百靈賓. 蘊朱火, 燎芳薪. 紫煙遊, 冠青雲. 神之體, 靡象形. 曠無方, 幽以清. 神之來, 光景昭. 聽無聞, 視無兆. 神之至, 舉歆歆. 靈爽協, 動余心. 神之坐, 同歡娛. 澤雲翔, 化風舒. 嘉樂奏, 文中聲. 八音諧, 神是聽. 咸絜齊, 並芬芳. 亨牷牲, 享玉觴. 神悅饗, 歆禋祀. 祐大晉, 降繁祉. 作京邑, 廣四海. 保天年, 窮地紀. 地郊饗神歌

整泰折, [三]□皇祇. 眾神感, 群靈儀. 陰祀設, 吉禮施. 夜將極, 時未移. 祇之體, 無形象. 潛泰幽, 洞忽荒. 祇之出, 薆若有. 靈無遠, 天下母. 祇之來, 遺光景. 昭若存, 終冥冥. 祇之至, 舉欣欣. 舞象德, 歌成文. 祇既坐, 同歡豫. 澤雨施, 化雲布. 樂八變, 聲教敷. 物咸亨, 祇是娛. 齊既絜, 侍者肅. 玉觴進, 咸穆穆. 饗嘉豢, 歆德馨. 祚有晉, 暨群生. 溢九壤, 格天庭. 保萬壽, 延億齡. 明堂饗神歌

經始明堂, 享祀匪懈. 於皇烈考, 光配上帝. 赫赫上帝, 既高既崇. 聖考是配, 明德顯融. 率土敬職, 萬方來祭. 常于時假, 保祚永世. 祠廟夕牲歌

我夕我牲, 猗歟敬止. 嘉豢孔時, 供茲享祀. 神鑒厥誠, 博碩斯歆. 祖考降饗, 以虞孝孫之心. 祠廟迎送神歌

嗚呼悠哉, 日監在茲. 以時享祀, 神明降之. 神明斯降, 既祐饗之. 祚我無疆, 受天之祜. 赫赫太上, 巍巍聖祖. 明明烈考, 丕承繼序. 祠征西將軍登歌

經始宗廟, 神明戾止. 申錫無疆, 祗承享祀. 假哉皇祖, 綏予孫子. 燕及後昆, 錫茲繁祉. 祠豫章府君登歌

嘉樂肆筵, 薦祀在堂. 皇皇宗廟, 乃祖乃皇. 濟濟辟公, 相予蒸嘗. 享祀不忒, 降福穰穰. 祠潁川府君登歌

於邈先后, 實司于天. 顯矣皇祖, 帝祉肇臻. 本枝克昌, 資始開元. 惠我無疆, 享祚永年. 祠京兆府君登歌

於惟曾皇, 顯顯令德. 高明清亮, 匪競柔克, 保乂命祐, 基命惟則. 篤生聖祖, 光濟四國. 祠宣皇帝登歌

於鑠皇祖, 聖德欽明. 勤施四方, 夙夜敬止. 載敷文教, 載揚武烈. 匡定社稷, 龔行天罰. 經始大業, 造創帝基. 畏天之命, 于時保之. 祠景皇帝登歌

執競景皇, 克明克哲. 旁作穆穆, 惟祗惟畏. 纂宣之緒, 耆定厥功. 登此雋乂, 糾彼群凶. 業業在位, 帝既勤止. 惟天之命, 於穆不已. 祠文皇帝登歌

於皇時晉, 允文文皇. 聰明叡智, 聖敬神武. 萬機莫綜, 皇斯清之. 蛇豕放命, [四]皇斯平之. 柔遠能邇, 簡授英賢. 創業垂統, 勳格皇天. 祠廟饗神歌二篇

曰晉是常, 享祀時序. 宗廟致敬, 禮樂具舉. 惟其來祭, 普天率土. 犧樽既奠, 清酤既載. 亦有和羹, 薦羞斯備. 蒸蒸永慕, 感時興思. 登歌奏舞, 神樂其和. 祖考來格, 祐我邦家. 溥天之下, 罔不休嘉. 肅肅在位, 濟濟臣工. 四海來格, 禮儀有容. 鍾鼓振, 管絃理, 舞開元, 歌永始, 神胥樂兮！肅肅在位, 臣工濟濟. 小大咸敬, 上下有禮. 理管絃, 振鼓鍾, 舞象德, 歌詠功, 神胥樂兮！肅肅在位, 有來雍雍. 穆穆天子, 相維辟公. 禮有儀, 樂有則, 舞象功, 歌詠德, 神胥樂兮！

杜夔傳舊雅樂四曲, 一曰鹿鳴, 二曰騶虞, 三曰伐檀, 四曰文王, 皆古聲辭. 及太和中, 左延年改夔騶虞、伐檀、文王三曲, 更自作聲節, 其名雖存, 而聲實異. 唯因夔鹿鳴, 全不改易. 每正旦大會, 太尉奉璧, 群后行禮, 東廂雅樂常作者是也. [五]後又改三篇之行禮詩. 第一曰於赫篇, 詠武帝, 聲節與古鹿鳴同. 第二曰巍巍篇, 詠文帝, 用延年所改騶虞聲. 第三曰洋洋篇, 詠明帝, 用延年所改文王聲. 第四曰復用鹿鳴. 鹿鳴之聲重用, 而除古伐檀. 及晉初, 食舉亦用鹿鳴. 至泰始五年, 尚書奏, 使太僕傅玄、中書監荀勖、黃門侍郎張華各造正旦行禮及王公上壽酒、食舉樂歌詩. 荀勖云：「魏氏行禮、食舉, 再取周詩鹿鳴以為樂章. 又鹿鳴以宴嘉賓, 無取於朝, 考之舊聞, 未知所應.」勖乃除鹿鳴舊歌, 更作行禮詩四篇, 先陳三朝朝宗之義. 又為正旦大會、王公上壽歌詩并食舉樂歌詩, 合十三篇. 又以魏氏歌詩或二言, 或三言, 或四言, 或五言, 與古詩不類, 以問司律中郎將陳頎. 頎曰：「被之金石, 未必皆當.」故勖造晉歌, 皆為四言, 唯王公上壽酒一篇為三言五言焉. 張華以為「魏上壽、食舉詩及漢氏所施用, 其文句長短不齊, 未皆合古. 蓋以依詠弦節, 本有因循, 而識樂知音, 足以制聲度曲, 法用率非凡近之所能改. 二代三京, 襲而不變, 雖詩章辭異, 興廢隨時, 至其韻逗留曲折, [六]皆繫於舊, 有由然也. 是以一皆因就, 不敢有所改易.」此則華、勖所明異旨也. 時詔又使中書侍郎成公綏亦作焉, 今並採列之云.

四廂樂歌正旦大會行禮歌　成公綏

穆穆天子, 光臨萬國. 多士盈朝, 莫匪俊德. 流化罔極, 王猷允塞. 嘉會置酒, 嘉賓充庭. 羽旄曜宸極, 鐘鼓振泰清. 百辟朝三朝, 彧彧明儀形. [七]濟濟鏘鏘, 金聲玉振. 禮樂具, 宴嘉賓. 眉壽祚聖皇, [八]景福惟日新. 群后戾止, 有來雍雍. 獻酬納贄, 崇此禮容. 豐羞萬俎, 旨酒千鍾. 嘉樂盡宴樂, 福祿咸攸同. 樂哉！天下安寧. 道化行, 風俗清. 簫韶作, 詠九成. 年豐穰, 世泰平. 至治哉, 樂無窮. 元首聰明, 股肱忠. 樹豐澤, 揚清風. 嘉瑞出, 靈應彰. 麒麟見, 鳳皇翔. 醴泉湧, 流中唐. 嘉禾生, 穗盈箱. 降繁祉, 祚聖皇. 承天位, 統萬國. 受命應期, 授聖德, 四世重光. 宣開洪業, 景克昌, 文欽明, 德彌彰. 肇啟晉邦, 流祚無疆. 泰始建元, 鳳皇龍興. 龍興伊何, 享祚萬乘. 奄有八荒, 化育黎蒸. 圖書既煥, 金石有徵. 德光大, 道熙隆. 被四表, 格皇穹. 奕奕萬嗣, 明明顯融, 高朗令終. 保茲永祚, 與天比崇. 聖皇君四海, 順人應天期. 三葉合重光, 泰始開洪基. 明曜參日月, 功化侔四時. 宇宙清且泰, 黎庶咸雍熙, 善哉雍熙！惟天降命, 翼仁祐聖. 於穆三皇, 載德彌盛. 總齊琁璣, 光統七政. 百揆時序, 化若神聖. 四海同風, 興至仁. 濟民育物, 擬陶均. 擬陶均, 垂惠潤. 皇皇群賢, 峨峨英雋. 德化宣, 芬芳播來胤. 播來胤, 垂後昆. 清廟何穆穆, 皇極闢四門. 皇極闢四門, 萬機無不綜. 亹亹翼翼, 樂不及荒, 饑不遑食. 大禮既行, 樂無極. 登崑崙, 上層城. 乘飛龍, 升泰清. 冠日月, 佩五星. 揚虹蜺, 建篲旌. 披慶雲, 蔭繁榮. 覽八極, 遊天庭. 順天地, 和陰陽. 序四時, 曜三光. 張帝網, 正皇綱. 播仁風, 流惠康. 邁洪化, 振靈威. 懷萬方, 納九夷. 朝閶闔, 宴紫微. 建五旗, 羅鍾虡. 列四懸, 奏韶武. 鏗金石, 揚旌羽. 縱八佾, 巴渝舞. 詠雅頌, 和律呂. 于胥樂, 樂聖主. 化蕩蕩, 清風泄. 總英雄, 御俊傑. 開宇宙, 掃四裔. 光緝熙, 美聖哲. 超百代, 揚休烈. 流景祚, 顯萬世. 皇皇顯祖, 翼世佐時. 寧濟六合, 受命應期. 神武鷹揚, 大化咸熙. 廓開皇衢, 用成帝基. 光光景皇, 無競惟烈. 匡時拯俗, 休功蓋世. 宇宙既康, 九域有截. 天命降監, 啟祚明哲. 穆穆烈考, 克明克雋. 實天生德, 誕應靈運. 肇建帝業, 開國有晉. 載德奕世, 垂慶洪胤. 明明聖帝, 龍飛在天. 與靈合契, 通德幽玄. 仰化青雲, 俯育重川. 受靈之祐, 於萬斯年. 正旦大會王公上壽酒歌　荀勖

踐元辰, 延顯融. 獻羽觴, 祈令終. 我皇壽而隆, 我皇茂而嵩. 本枝奮百世, 休祚鍾聖躬. 食舉樂東西廂歌　荀勖

煌煌七曜, 重明交暢. 我有嘉賓, 是應是貺. 邦政既圖, 接以大饗. 人之好我, 式遵德讓. 賓之初筵, 藹藹濟濟. 既朝乃宴, 以洽百禮. 頒以位敘, 或庭或陛. 登儐台叟, 亦有兄弟. 胥子陪寮, 憲茲度楷. 觀頤養正, 降福孔偕. 昔我三后, 大業是維. 今我聖皇, 焜燿前暉. 奕世重規, 明照九畿. 思輯用光, 時罔有違. 陟禹之跡, 莫不來威. 天被顯祿, 福履是綏. 赫矣太祖, 克廣明德. 廓開宇宙, 正世立則. 變化不經, 民無瑕慝. 創業垂統, 兆我晉國. 烈文伯考, 時維帝景. 夷險平亂, 威而不猛. 御衡不迷, 皇塗煥景. 七德咸宣, 其寧惟永. 猗歟盛歟！先皇聖文. 則天作孚, 大哉為君. 慎徽五典, 帝載是勤. 文武發揮, 茂建嘉勳. 修己濟治, 民用寧殷. 懷遠燭幽, 玄教氤氳. 善世不伐, 服事三分. 德博化隆, 道昌無垠. 隆化洋洋, 帝命溥將. 登我晉道, 越惟聖王. 龍飛革運, 臨燾八荒. 叡□欽明, 配蹤虞唐. 封建厥福, 駿發其祥. 三朝習吉, 終然允臧. 其臧維何, 總彼萬方. 元侯列辟, 四嶽藩王. 時見世享, 率茲有常. 旅揖在庭, 嘉客在堂. 宋衛既臻, 陳留山陽. 有賓有使, 觀國之光. 貢賢納計, 獻璧奉璋. 保祐命之, 申錫無疆. 振鷺于飛, 鴻漸其翼. 京邑穆穆, 四方是式. 無競維人, 王綱允敕. 君子來朝, 言觀其極. 廙廙大君, 民之攸暨. 信理天工, 惠康不匱. 將遠不仁, 訓以醇粹. 幽明有倫, 俊乂在位. 九族既睦, 庶邦順比. 開元布憲, 四海鱗萃. 協時正統, 殊塗同致. 厚德載物, 靈心隆貴. 敷奏讜言, 納以無諱. 樹之典象, 誨之義類. 上教如風, 下應如卉. 一人有慶, 群萌以遂. 我后宴喜, 令問不墜. 既宴既喜, 翕是萬邦. 禮儀卒度, 物有其容. 晢晢庭燎, 喤喤鼓鐘. 笙磬詠德, 萬舞象功. 八音克諧, 俗易化從. 其和如樂, 庶品時邕. 時邕斌斌, 六合同塵. 往我祖宣, 威靜殊鄰. 首定荊楚, 遂平燕秦. 亹亹文皇, 邁德流仁. 爰造草昧, 應乾順民. 靈瑞告符, 休徵響震. 天地弗違, 以和神人. 既禽庸蜀, 吳會是賓. 肅慎率職, 楛矢來陳. 韓濊進樂, 宮徵清鈞. 西旅獻獒, 扶南效珍. 蠻裔重譯, 玄齒文身. 我皇撫之, 景命惟新. 愔愔嘉會, 有聞無聲. 清酤既奠, 籩豆既升. 禮充樂備, 簫韶九成. 愷樂飲酒, 酣而不盈. 率土歡豫, 邦國以寧. 王猷允塞, 萬載無傾. 冬至初歲小會歌　張華

日月不留, 四氣回周. 節慶代序, 萬國同休. 庶尹群后, [九]奉壽升朝. 我有壽禮, 式宴百僚. 繁肴綺錯, 旨酒泉渟. 笙鏞和奏, 磬管流聲. 上隆其愛, 下盡其心. 宣其壅滯, 訓之德音. 乃宣乃訓, 配享交泰. 永載仁風, 長撫無外. 宴會歌　張華

亹亹我皇, 配天垂光. 留精日昃, 經覽無方. 聽朝有暇, 延命眾臣. 冠蓋雲集, 樽俎星陳. 肴蒸多品, 八珍代變. 羽爵無算, 究樂極宴. 歌者流聲, 舞者投袂. 動容有節, 絲竹並設. 宣揚四體, 繁手趣摯. 歡足發和, 酣不忘禮. 好樂無荒, 翼翼濟濟. 命將出征歌　張華

重華隆帝道, 戎蠻或不賓. 徐夷興有周, 鬼方亦違殷. 今在盛明世, 寇虐動四垠. 豺狼染牙爪, 群生號穹旻. 元帥統方夏, 出車撫涼秦. 眾貞必以律, 臧否實在人. 威信加殊類, 疏狄思自親. 單醪豈有味, 挾纊感至仁. 武功尚止戈, 七德美安民. 遠跡由斯舉, 永世無風塵. 勞還師歌　張華

玁狁背天德, 構亂擾邦畿. 戎車震朔野, 群帥贊皇威. 將士齊心旅, 感義忘其私. 積勢如鞹弩, 赴節如發機. 囂聲動山谷, 金光曜素暉. 揮戈陵勁敵, 武步蹈橫屍. 鯨鯢皆授首, 北土永清夷. 昔往冒隆暑, 今來白雪霏. 征夫信勤瘁, 自古詠采薇. 收榮於舍爵, 燕喜在凱歸. 中宮所歌　張華

先王統大業, 玄化漸八維. 儀刑孚萬邦, 內訓隆壼闈. 皇英垂帝典, 大雅詠三妃. 執德宣隆教, 正位理厥機. 含章體柔順, 帥禮蹈謙祗. 螽斯弘慈惠, 樛木逮幽微. 徽音穆清風, 高義邈不追. 遺榮參日月, 百世仰餘暉. 宗親會歌　張華

族燕明禮順, 餟食序親親. 骨肉散不殊, 昆弟豈他人. 本枝篤同慶, 棠棣著先民. 於皇聖明后, 天覆弘且仁. 降禮崇親戚, 旁施協族姻. 式宴盡酣娛, 飲御備羞珍. 和樂既宣洽, 上下同歡欣. 德教加四海, 敦睦被無垠.

泰始九年, 光祿大夫荀勖以杜夔所制律呂, 校太樂、總章、鼓吹八音, 與律呂乖錯, 乃制古尺, 作新律呂, 以調聲韻. 事具律曆志. 律成, 遂班下太常, 使太樂、總章、鼓吹、清商施用. 勖遂典知樂事, 啟朝士解音律者共掌之. 使郭夏、宋識等造正德、大豫二舞, 其樂章亦張華之所作云. 正德舞歌　張華

曰皇上天, 玄鑒惟光. 神器周回, 五德代章. 祚命于晉, 世有哲王. 弘濟區夏, 陶甄萬方. 大明垂曜, 旁燭無疆. 蚩蚩庶類, 風德永康. 皇道惟清, 禮樂斯經. 金石在懸, 萬舞在庭. 象容表慶, 協律被聲. 軼武超濩, 取節六英. 同進退讓, 化漸無形. 大和宣洽, 通於幽冥. 大豫舞歌　張華

惟天之命, 符運有歸. 赫赫大晉, 三后重暉. 繼明紹世, 光撫九圍. 我皇紹期, 遂在琁璣. 群生屬命, 奄有庶邦. 慎徽五典, 玄教遐通. 萬方同軌, 率土咸雍. 爰制大豫, 宣德舞功. 醇化既穆, 王道協隆. 仁及草木, 惠加昆蟲. 億兆夷人, 悅仰皇風. 丕顯大業, 永世彌崇.

荀勖又作新律笛十二枚, 以調律呂, 正雅樂, 正會殿庭作之, 自謂宮商克諧, 然論者猶謂勖暗解. 時阮咸妙達八音, 論者謂之神解. 咸常心譏勖新律聲高, 以為高近哀思, 不合中和. 每公會樂作, 勖意咸謂之不調, 以為異己, 乃出咸為始平相. 後有田父耕於野, 得周時玉尺, 勖以校己所治鐘鼓金石絲竹, 皆短校一米, 於此伏咸之妙, 復徵咸歸. 勖既以新律造二舞, 次更修正鐘聲. [一０]會勖薨, 未竟其業. 元康三年, 詔其子藩修定金石, 以施郊廟. 尋值喪亂, 莫有記之者.

漢高祖自蜀漢將定三秦, 閬中范因率賨人以從帝, [一一]為前鋒. 及定秦中, 封因為閬中侯, 復賨人七姓. 其俗喜舞, 高祖樂其猛銳, 數觀其舞, 後使樂人習之. 閬中有渝水, 因其所居, 故名曰巴渝舞. 舞曲有矛渝本歌曲、安弩渝本歌曲、[一二]安臺本歌曲、行辭本歌曲, 總四篇. 其辭既古, 莫能曉其句度. 魏初, 乃使軍謀祭酒王粲改創其詞. 粲問巴渝帥李管、种玉歌曲意, 試使歌, 聽之, 以考校歌曲, 而為之改為矛渝新福歌曲、弩渝新福歌曲、安臺新福歌曲、行辭新福歌曲, 行辭以述魏德. 黃初三年, 又改巴渝舞曰昭武舞. 至景初元年, 尚書奏, 考覽三代禮樂遺曲, 據功象德, 奏作武始、咸熙、章斌三舞, 皆執羽籥. 及晉又改昭武舞曰宣武舞, 羽籥舞曰宣文舞. 咸寧元年, 詔定祖宗之號, 而廟樂乃停宣武、宣文二舞, 而同用荀勖所使郭夏、[一三]宋識等所造正德、大豫二舞云.

校勘記

[一]南者任也　「南者」, 各本誤作「南呂」, 宋本不誤, 今從之.

[二]善訓雅樂　魏志杜夔傳作「善詠雅樂」, 隋書樂志下亦作「詠」, 「詠」字義長.

[三]整泰折　「折」, 各本誤作「圻」, 宋本不誤, 樂府詩集一亦作「折」, 今從宋本. 「泰折」見禮記祭法.

[四]蛇豕放命　「蛇豕」, 宋書樂志在本志校記中以後簡稱宋志二作「虎兕」, 蓋晉代原文. 唐人諱虎, 因改為「蛇豕」.

[五]東廂雅樂常作者是也　宋志一、樂府詩集一三「常」作「郎」. 「雅樂郎」見魏志杜夔傳.

[六]至其韻逗留曲折　李校：「留」字衍. 按：宋志一無.

[七]彧彧明儀形　「彧彧」, 各本作「式式」, 殿本作「彧彧」, 今從殿本, 與宋志二、樂府詩集一三合.

[八]眉壽祚聖皇　「祚」, 各本作「作」, 殿本作「祚」, 今從殿本, 與宋志二、樂府詩集一三合.

[九]庶尹群后　「尹」, 各本作「允」, 今從宋本作「尹」, 與樂府詩集一三合.

[一０]次更修正鐘聲　宋志一、通典一四一及御覽五六六「聲」並作「磬」.

[一一]范因　斠注：蜀典「因」作「目」. 按：文選蜀都賦注引風俗通亦作「目」.

[一二]安弩渝本歌曲　「安」字疑衍. 樂府詩集五三、通典一四五、陳暘樂書引並無「安」字.

[一三]郭夏　「郭夏」原作「郭瓊」. 上文既有「郭夏宋識」, 而宋志一、魏書樂志、通典一四一、通志四九亦皆作「郭夏」, 因據改.

晉書卷二十三 志第十三

樂下

永嘉之亂, 海內分崩, 伶官樂器, 皆沒於劉、石. 江左初立宗廟, 尚書下太常祭祀所用樂名. 太常賀循答云：「魏氏增損漢樂, 以為一代之禮, 未審大晉樂名所以為異. 遭離喪亂, 舊典不存. 然此諸樂皆和之以鍾律, 文之以五聲, 詠之於歌辭, 陳之於舞列. 宮懸在庭, 琴瑟在堂, 八音迭奏, 雅樂並作, 登歌下管, 各有常詠, 周人之舊也. 自漢氏以來, 依倣此禮, 自造新詩而已. 舊京荒廢, 今既散亡, 音韻曲折, 又無識者, 則於今難以意言.」于時以無雅樂器及伶人, 省太樂并鼓吹令. 是後頗得登歌, 食舉之樂, 猶有未備. 太寧末, 明帝又訪阮孚等增益之. [一]咸和中, 成帝乃復置太樂官, 鳩集遺逸, 而尚未有金石也. 庾亮為荊州, 與謝尚修復雅樂, 未具而亮薨. 庾翼、桓溫專事軍旅, 樂器在庫, 遂至朽壞焉. 及慕容雋平冉閔, 兵戈之際, 而鄴下樂人亦頗有來者. 永和十一年, 謝尚鎮壽陽, 於是採拾樂人, 以備太樂, 并制石磬, 雅樂始頗具. 而王猛平鄴, 慕容氏所得樂聲又入關右. 太元中, 破苻堅, 又獲其樂工楊蜀等, 閑習舊樂, 於是四廂金石始備焉. 乃使曹毗、王珣等增造宗廟歌詩, 然郊祀遂不設樂. 今列其詞於後云.

歌宣帝曹毗

於赫高祖, 德協靈符. 應運撥亂, 釐整天衢. 勳格宇宙, 化動八區. 肅以典刑, 陶以玄珠. 神石吐瑞, 靈芝自敷. 肇基天命, 道均唐虞. 歌景帝曹毗

景皇承運, 纂隆洪緒. 皇羅重抗, [二]天暉再舉. 蠢矣二寇, 擾我揚楚. 乃整元戎, 以膏齊斧. 亹亹神算, 赫赫王旅. 鯨鯢既平, 功冠帝宇. 歌文帝曹毗

太祖齊聖, 王猷誕融. 仁教四塞, 天基累崇. 皇室多難, 嚴清紫宮. 威厲秋霜, 惠過春風. 平蜀夷楚, 以文以戎. 奄有參墟, 聲流無窮. 歌武帝曹毗

於穆武皇, 允龔欽明. 應期登禪, 龍飛紫庭. 百揆時序, 聽斷以情. 殊域既賓, 偽吳亦平. 晨流甘露, 宵映朗星. [三]野有擊壤, 路垂頌聲.

歌元帝曹毗

運屯百六, 天羅解貫. 元皇勃興, 網籠江漢. 仰齊七政, 俯平禍亂. 化若風行, 澤猶雨散. 淪光更曜, 金輝復煥. 德冠千載, 蔚有餘粲.

歌明帝曹毗

明明肅祖, 闡弘帝祚. 英風夙發, 清暉載路. 姦逆縱忒, 罔式皇度. 躬振朱旗, 遂豁天步. 宏猷允塞, 高羅雲布. 品物咸寧, 洪基永固.

歌成帝曹毗

於休顯宗, 道澤玄播. 式宣德音, 暢物以和. 邁德蹈仁, 匪禮不過. 敷以純風, 濯以清波. 連理映阜, 鳴鳳棲柯. 同規放勛, 義蓋山河. 歌康帝曹毗

康皇穆穆, 仰嗣洪德. 為而不宰, 雅音四塞. 閑邪以誠, 鎮物以默. 威靜區宇, 道宣邦國. 歌穆帝[四]曹毗

孝宗夙哲, 休音允臧. [五]如彼晨離, 燿景扶桑. 垂訓華幄, 流潤八荒. 幽贊玄妙, 爰該典章. 西平僭蜀, 北靜舊疆. 高猷遠暢, 朝有遺芳. 歌哀帝曹毗

於穆哀皇, 聖心虛遠. 雅好玄古, 大庭是踐. 道尚無為, 治存易簡. 化若風行, 時猶草偃. [六]雖曰登遐, 徽音彌闡. 愔愔雲韶, 盡美盡善. 歌簡文帝王珣

皇矣簡文, 於昭于天. 靈明若神, 周淡如川. [七]沖應其來, 實與其遷. 亹亹心化, 日用不言. 易而有親, 簡而可傳. 觀流彌遠, 求本逾玄. 歌孝武帝王珣

天監有晉, 欽哉烈宗. 同規文考, 玄默允恭. 威而不猛, 約而能通. 神鉦一震, 九域來同. 道積淮海, 雅頌自東. 氣陶醇露, 化協時雍. 四時祠祀曹毗

肅肅清廟, 巍巍聖功. 萬國來賓, 禮儀有容. 鐘鼓振, 金石熙. 宣兆祚, 武開基. 神斯樂兮！理管絃, 有來斯和. 說功德, 吐清歌. 神斯樂兮！洋洋玄化, 潤被九壤. 民無不悅, 道無不往. 禮有儀, 樂有式. 詠九功, 永無極. 神斯樂兮！

漢時有短簫鐃歌之樂, 其曲有朱鷺、思悲翁、艾如張、上之回、雍離、戰城南、巫山高、上陵、將進酒、君馬黃、芳樹、[八]有所思、雉子班、聖人出、上邪、臨高臺、遠如期、石留、務成、玄雲、黃爵行、釣竿等曲, 列於鼓吹, 多序戰陣之事.

及魏受命, 改其十二曲, 使繆襲為詞, 述以功德代漢. 改朱鷺為楚之平, 言魏也. 改思悲翁為戰滎陽, 言曹公也. 改艾如張為獲呂布, 言曹公東圍臨淮, 擒呂布也. 改上之回為克官渡, 言曹公與袁紹戰, 破之於官渡也. 改雍離為舊邦, 言曹公勝袁紹於官渡, 還譙收藏死亡士卒也. 改戰城南為定武功, 言曹公初破鄴, 武功之定始乎此也. 改巫山高為屠柳城, 言曹公越北塞, 歷白檀, 破三郡烏桓於柳城也. 改上陵為平南荊, 言曹公平荊州也. 改將進酒為平關中, 言曹公征馬超, 定關中也. 改有所思為應帝期, 言文帝以聖德受命, 應運期也. 改芳樹為邕熙, 言魏氏臨其國, 君臣邕穆, 庶績咸熙也. 改上邪為太和, 言明帝繼體承統, 太和改元, 德澤流布也. 其餘並同舊名.

是時吳亦使韋昭制十二曲名, 以述功德受命. 改朱鷺為炎精缺, 言漢室衰, 孫堅奮迅猛志, 念在匡救, 王跡始乎此也. 改思悲翁為漢之季, 言堅悼漢之微, 痛董卓之亂, 興兵奮擊, 功蓋海內也. 改艾如張為攄武師, 言權卒父之業而征伐也. 改上之回為烏林, 言魏武既破荊州, 順流東下, 欲來爭鋒, 權命將周瑜逆擊之於烏林而破走也. 改雍離為秋風, 言權悅以使人, 人忘其死也. 改戰城南為克皖城, 言魏武志圖并兼, 而權親征, 破之於皖也. 改巫山高為關背德, 言蜀將關羽背棄吳德, 權引師浮江而擒之也. 改上陵曲為通荊州, [九]言權與蜀交好齊盟, 中有關羽自失之愆, 終復初好也. 改將進酒為章洪德, 言權章其大德, 而遠方來附也. 改有所思為順曆數, 言權順籙圖之符, 而建大號也. 改芳樹為承天命, 言其時主聖德踐位, 道化至盛也. 改上邪曲為玄化, 言其時主修文武, 則天而行, 仁澤流洽, 天下喜樂也. 其餘亦用舊名不改.

及武帝受禪, 乃令傅玄製為二十二篇, 亦述以功德代魏. 改朱鷺為靈之祥, 言宣帝之佐魏, 猶虞舜之事堯, 既有石瑞之徵, 又能用武以誅孟達之逆命也. 改思悲翁為宣受命, 言宣帝禦諸葛亮, 養威重, 運神兵, 亮震怖而死也. 改艾如張為征遼東, 言宣帝陵大海之表, 討滅公孫氏而梟其首也. 改上之回為宣輔政, 言宣帝聖道深遠, 撥亂反正, 網羅文武之才, 以定二儀之序也. 改雍離為時運多難, 言宣帝致討吳方, 有征無戰也. 改戰城南為景龍飛, 言景帝克明威教, 賞順夷逆, 隆無疆, 崇洪基也. 改巫山高為平玉衡, 言景帝一萬國之殊風, 齊四海之乖心, 禮賢養士, 而纂洪業也. 改上陵為文皇統百揆, 言文帝始統百揆, 用人有序, 以敷太平之化也. 改將進酒為因時運, 言因時運變, 聖謀潛施, 解長蛇之交, 離群桀之黨, 以武濟文, 以邁其德也. 改有所思為惟庸蜀, 言文帝既平萬乘之蜀, 封建萬國, 復五等之爵也. 改芳樹為天序, 言聖皇應曆受禪, 弘濟大化, 用人各盡其才也. 改上邪為大晉承運期, 言聖皇應籙受圖, 化象神明也. 改君馬黃為金靈運, 言聖皇踐阼, 致敬宗廟, 而孝道行於天下也. 改雉子班為於穆我皇, 言聖皇受禪, 德合神明也. 改聖人出為仲春振旅, 言大晉申文武之教, 畋獵以時也. 改臨高臺為夏苗田, 言大晉畋狩順時, 為苗除害也. 改遠如期為仲秋獮田, 言大晉雖有文德, 不廢武事, 順時以殺伐也. 改石留為順天道, 言仲冬大閱, 用武修文, 大晉之德配天也. 改務成為唐堯, 言聖皇陟帝位, 德化光四表也. 玄雲依舊名, 言聖皇用人, 各盡其材也. 改黃爵行為伯益, 言赤烏銜書, 有周以興, 今聖皇受命, 神雀來也. 釣竿依舊名, 言聖皇德配堯舜, 又有呂望之佐, 濟大功, 致太平也. 其辭並列之於後云. 靈之祥

靈之祥, 石瑞章. 旌金德, 出西方. 天降命, 授宣皇. 應期運, 時龍驤. 繼大舜, 佐陶唐. 讚武文, [一０]建帝綱. 孟氏叛, 據南疆. 追有扈, 亂五常. 吳寇叛, 蜀虜強. 交誓盟, 連遐荒. 宣赫怒, 奮鷹揚. 震乾威, 曜電光. 陵九天, 陷石城. 梟逆命, 拯有生. 萬國安, 四海寧. 宣受命

宣受命, 應天機. 風雲時動, 神龍飛. 禦葛亮, 鎮雍梁. 邊境安, 夷夏康. 務節事, 勤定傾. 攬英雄, 保持盈. 深穆穆, 赫明明. 沖而泰, 天之經. 養威重, 運神兵. 亮乃震斃, 天下安寧. 征遼東

征遼東, 敵失據. 威靈邁日域. 公孫既授首, 群逆破膽, 咸震怖. 朔北響應, 海表景附. 武功赫赫, 德雲布. 宣輔政

宣皇輔政, 聖烈深. 撥亂反正, 順天心. 網羅文武才, 慎厥所生. 所生賢, 遺教施. 安上治民, 化風移. 肇創帝基, 洪業垂. 於鑠明明, 時赫戲. 功濟萬世, 定二儀. 定二儀, 雲行雨施, 海外風馳. 時運多難

時運多難, 道教痡. 天地變化, 有盈虛. 蠢爾吳蠻, 武視江湖. [一一]我皇赫斯, 致天誅. 有征無戰, 弭其圖. 天威橫被, 廓東隅. 景龍飛

景龍飛, 御天威. 聰鑒玄察, 動與神明協機. 從之者顯, 逆之者滅夷. 文教敷, 武功巍. 普被四海, 萬邦望風, 莫不來綏. 聖德潛斷, 先天弗違. [一二]弗違祥, 享世永長. 猛以致寬, 道化光. 赫明明, 祚隆無疆. 帝績惟期, 有命既集, 崇此洪基. 平玉衡

平玉衡, 糾姦回. 萬國殊風, 四海乖. 禮賢養士, 羈御英雄, 思心齊. 纂戎洪業, 崇皇階. 品物咸亨, 聖敬日躋. 聰鑒盡下情, 明明綜天機. 文皇統百揆

文皇統百揆, 繼天理萬方. 武將鎮四隅, 英佐盈朝堂. 謀言協秋蘭, 清風發其芳. 洪澤所漸潤, 礫石為珪璋. 大道侔五帝, 盛德踰三王. 咸光大, 上參天與地, 至化無內外. 無內外, 六合並康乂. 並康乂, 遘茲嘉會. 在昔羲與農, 大晉德斯邁. 鎮征及諸州, 為藩衛. 功濟四海, 洪烈流萬世. 因時運

因時運, 聖策施. 長蛇交解, 群桀離. 勢窮奔吳, 獸騎厲. 惟武進, 審大計. 時邁其德, 清一世. 惟庸蜀

惟庸蜀, 僭號天一隅. 劉備逆帝命, 禪亮承其餘. 擁眾數十萬, 闚隙乘我虛. 驛騎進羽檄, 天下不遑居. 姜維屢寇邊, 隴上為荒蕪. 文皇愍斯民, 歷世受罪辜. 外謨藩屏臣, 內謨眾士夫. 爪牙應指受, 腹心獻良圖. 良圖協成文, 大興百萬軍. 雷鼓震地起, 猛勢陵浮雲. 逋虜畏天誅, 面縛造壘門. 萬里同風教, 逆命稱妾臣. 光建五等, 紀綱天人. 天序

天序, 應曆受禪, 承靈祜. 御群龍, 勒螭武. 弘濟大化, 英雋作輔. 明明統萬機, 赫赫鎮四方. 咎繇稷契之疇, 協蘭芳. 禮王臣, 覆兆民. 化之如天與地, 誰敢愛其身？大晉承運期

大晉承運期, 德隆聖皇. 時清晏, 白日垂光. 應籙圖, 陟帝位, 繼天正玉衡. 化行象神明, 至哉道隆虞與唐, 元首敷洪化, 百僚股肱並忠良. 時太康, 隆隆赫赫, 福祚盈無疆. 金靈運

金靈運, 天符發. 聖徵見, 參日月. 惟我皇, 體神聖. 受魏禪, 應天命. 皇之興, 靈有徵. 登大麓, 御萬乘. 皇之輔, 若闞武. 爪牙奮, 莫之禦. 皇之佐, 讚清化. 百事理, 萬邦賀. 神衹應, 嘉瑞章. 恭享禮, 薦先皇. 樂時奏, 磬管鏘. 鼓殷殷, 鐘鍠鍠. 奠樽俎, 實玉觴. 神歆饗, 咸悅康. 宴孫子, 祐無疆. 大孝蒸蒸, 德教被萬方. 於穆我皇

於穆我皇, 盛德聖且明. 受禪君世, 光濟群生. 普天率土, 莫不來庭. 顒顒六合內, 望風仰泰清. 萬國雍雍, 興頌聲. 大化洽, 地平而天成. 七政齊, 玉衡惟平. 峨峨佐命, 濟濟群英. 夙夜乾乾, 萬機是經. 雖治興, 匪荒寧. 謙道光, 沖不盈. 天地合德, 日月同榮. 赫赫煌煌, 曜幽冥. 三光克從, 於顯天, 垂景星. 龍鳳臻, 甘露宵零. 肅神祇, 祗上靈. 萬物欣戴, 自天效其成. 仲春振旅

仲春振旅, 大致人, 武教於時日新. 師執提, 工執鼓. 坐作從, [一三]節有序. 盛矣允文允武！蒐田表禡, 申法誓. 遂圍禁, 獻社祭. 允以時, 明國制. 文武並用, 禮之經. 列車如戰, 大教明, 古今誰能去兵？大晉繼天, 濟群生. 夏苗田

夏苗田, 運將徂. 軍國異容, 文武殊. 乃命群吏, 撰車徒, 辯其號名, 讚契書. 王軍啟八門, 行同上帝居. 時路建大麾, 雲旗翳紫虛. 百官象其事, 疾則疾, 徐則徐. 回衡旋軫, 罷陣弊車. 獻禽享祀, 蒸蒸配有虞. 惟大晉, 德參兩儀, 化雲敷. 仲秋獮田

仲秋獮田, 金德常綱. 涼風清且厲, 凝露結為霜. 白藏司辰, 倉隼時鷹揚. 鷹揚猶尚父, 順天以殺伐, 春秋時序. 雷霆震威曜, 進退由鉦鼓. 致禽祀祊, 羽毛之用充軍府. 赫赫大晉德, 芬烈陵三五. 敷化以文, 雖安不廢武. 光宅四海, 永享天之祜. 順天道

順天道, 握神契, 三時示, 講武事. 冬大閱, 鳴鐲振鼓鐸, 旌旗象虹霓. 文制其中, 武不窮武. 動軍誓眾, 禮成而義舉. 三驅以崇仁, 進止不失其序. 兵卒練, 將如闞武. 惟闞武, 氣陵青雲. 解圍三面, 殺不殄群. 偃旌麾, 班六軍. 獻享蒸, 修典文. 嘉大晉, 德配天. 祿報功, 爵俟賢. 饗燕樂, 受茲百祿, 壽萬年. 唐堯

唐堯諮務成, 謙謙德所興. 積漸終光大, 履霜致堅冰. 神明道自然, 河海猶可凝. 舜禹統百揆, 元凱以次升. 禪讓應大曆, 睿聖世相承. 我皇陟帝位, 平衡正準繩. 德化飛四表, 祥氣見其徵. 興王坐俟旦, 亡主恬自矜. 致遠由近始, 覆簣成山陵. 披圖案先籍, 有其證靈液. 玄雲

玄雲起丘山, 祥氣萬里會. 龍飛何蜿蜿, 鳳翔何翽翽. 昔在唐虞朝, 時見青雲際. 今親遊萬國, 流光溢天外. 鶴鳴在後園, 清音隨風邁. 成湯隆顯命, 伊摯來如飛. 周文獵渭濱, 遂載呂望歸. 符合如影響, [一四]先天天不違. 輟耕綜地綱, 解褐衿天維. 元功配二王, 芬馨世所稀. 我皇敘群才, 洪烈何巍巍. 桓桓征四表, 濟濟理萬機. 神化感無方, 髦才盈帝畿. 丕顯惟味旦, 日新孔所諮. 茂哉明聖德, 日月同光輝. 伯益

伯益佐舜禹, 職掌山與川. 德侔十六相, 思心入無間. 智理周萬物, 下知眾鳥言. 黃雀應清化, 翔習何翩翩. 和鳴棲庭樹, 徘徊雲日間. 夏桀為無道, 密網施山河. [一五]酷祝振纖網, 當柰黃雀何. 殷湯崇天德, 去其三面羅. 逍遙群飛來, 鳴聲乃復和. 朱雀作南宿, 鳳皇統羽群. 赤烏銜書至, 天命瑞周文. 神雀今來遊, 為我受命君. 嘉祥致天和, 膏澤隆青雲. [一六]蘭風發芳氣, 蓋世同其芬. 釣竿

釣竿何冉冉, 甘餌芳且鮮. 臨川運思心, 微綸沈九泉. 太公寶此術, 乃在靈祕篇. 機變隨物移, 精妙貫未然. 遊魚驚著釣, 潛龍飛戾天. 戾天安所至？撫翼翔太清. 太清一何異, 兩儀出渾成. 玉衡正三辰, 造化賦群形. 退願輔聖君, 與神合其靈. 我君弘遠略, 天人不足并. 天人初并時, 昧昧何芒芒. 日月有徵兆, 文象興二皇. 蚩尤亂生靈, 黃帝用兵征萬方. 逮夏禹而德衰, 三代不及虞與唐. 我皇盛德配堯舜, 受禪即阼享天祥. 率土蒙祐, 靡不肅, 庶事康. 庶事康, 穆穆明明. 荷百祿, 保無極, 永太平.

鼙舞, 未詳所起, 然漢代已施於燕享矣. 傅毅、張衡所賦, 皆其事也. 舊曲有五篇, 一、關東有賢女, 二、章和二年中, 三、樂久長, 四、四方皇, 五、殿前生桂樹, 其辭並亡. 曹植鼙舞詩序云：「故漢靈帝西園鼓吹有李堅者, 能鼙舞, 遭世荒亂, 堅播越關西, 隨將軍段煨. 先帝聞其舊伎, 下書召堅. 堅年踰七十, 中間廢而不為, 又古曲甚多謬誤, 異代之文, 未必相襲, 故依前曲作新歌五篇.」及泰始中, 又製其辭焉. 其舞故常二八, 桓玄將僭位, 尚書殿中郎袁明子啟增滿八佾. 泰始中歌辭今列之後云.

鼙舞歌詩五篇洪業篇當魏曲明明魏皇帝, 古曲關東有賢女. [一七]

宣文創洪業, 盛德在泰始. 聖皇應靈符, 受命君四海. 萬國何所樂？上有明天子. 唐堯禪帝位, 虞舜惟恭己. 恭己正南面, 道化與時移. 大赦盪萌漸, 文教被黃支. 象天則地, 體無為. 聰明配日月, 神聖參兩儀. 雖有三凶類, 靜言無所施. 象天則地, 體無為. 稷契並佐命, 伊呂升王臣. 蘭芷登朝肆, 下無失宿人. 聲發響自應, 表立景來附. 哮闞順羇制, 潛龍升天路. 備物立成器, 變通極其數. 百事以時敘, 萬機有常度. 訓之以克讓, 納之以忠恕. 群下仰清風, 海外同歡慕. 象天則地, 化雲布. 昔日貴彫飾, 今尚儉與素. 昔日多纖介, 今去情與故. 象天則地, 化雲布. 濟濟大朝士, 夙夜綜萬機. 萬機無廢理, 明明降訓諮. 臣譬列星景, 君配朝日輝. 事業並通濟, 功烈何巍巍. 五帝繼三皇, 三皇世所歸. 聖德應期運, 天地不能違. 仰之彌已高, 猶天不可階. 將復御龍氏, 鳳皇在庭棲. 天命篇當魏曲太和有聖帝, 古曲章和二年中.

聖祖受天命, 應期輔魏皇. 入則綜萬機, 出則征四方. 朝廷無遺理, 方表寧且康. 道隆舜臣堯, 積德踰太王. 孟度阻窮險, 造亂天一隅. 神兵出不意, 奉命致天誅. 赦善罰有罪, 元惡宗為虛. 威風震勁蜀, 武烈慴強吳. 諸葛不知命, 肆逆亂天常. 擁徒十餘萬, 數來寇邊疆. 我皇邁神武, 執鉞鎮雍涼. 亮乃畏天威, 未戰先仆僵. 盈虛自然運, 時變故多艱. 東征陵海表, 萬里克朝鮮. [一八]受遺齊七政, 曹爽又滔天. 群凶受誅殛, 百祿咸來臻. 黃華應福始, 王淩為禍先. 景皇篇當魏曲魏曆長, 古曲樂久長.

景皇帝, 聰明命世生, 盛德參天地. 帝王道大, 創基既已難, 繼世亦未易. 外則夏侯玄, 內則張與李, 三凶構逆, 亂帝紀. 順天行誅, 窮其姦宄. 邊將禦其漸, 潛謀不得起. 罪人咸伏辜, 威風振萬里. 平衡綜萬機, 萬機無不理. 召陵桓不君, [一九]內外何紛紛. 眾小便成群, 蒙昧恣心, 治亂不分. 叡聖獨斷, 濟武常以文. 順天惟廢立, 掃霓披浮雲. 雲霓既已闢, 清和未幾間, 羽檄首尾至, 變起東南藩. 儉欽為長蛇, 外則憑吳蠻. 萬國紛騷擾, 戚戚天下懼不安. 神武御六軍, 我皇執鉞征. 儉欽起壽春, 前鋒據項城. 出其不意, 並縱奇兵. 奇兵誠難御, 廟勝實難支. 兩軍不期遇, 敵退計無施. 豹騎惟武進, 大戰沙陽陂. 欽乃亡魂走, 奔虜若雲披. 天因赦有罪, [二０]東土效鯨鯢. 大晉篇當魏曲天生蒸民, 古曲四方皇.

赫赫大晉, 於穆文王. 蕩蕩巍巍, 道邁陶唐. 世稱三皇五帝, 及今重其光. 九德克明, 文既顯, 武又彰. 思弘六合, [二一]兼濟萬方. 內舉元凱, 朝政以綱. 外簡武臣, 時惟鷹揚. 靡順不懷, 逆命斯亡. 仁配春日, 威踰秋霜. 濟濟多士, 同茲蘭芳. 唐虞至治, 四凶滔天. 致討儉欽, 罔不肅虔. 化感海內, 海外來賓. 獻其聲樂, 並稱妾臣. 西蜀猾夏, 僭號方域. 命將致討, 委國稽服. 吳人放命, 馮海阻江. 飛書告喻, 響應來同. 先王建萬國, 九服為藩衛. 亡秦壞諸侯, 序祚不二世. 歷代不能復, 忽踰五百歲. 我皇邁聖德, 應期創典制. 分土五等, 藩國正封界. 莘莘文武佐, 千秋遘嘉會. 洪澤溢區內, 仁風翔海外. 明君篇當魏曲為君既不易, 古曲殿前生桂樹.

明君御四海, 聽鑒盡物情. 顧望有譴罰, 竭忠身必榮. 蘭芷出荒野, 萬里升紫庭. 茨草穢堂階, 掃截不得生. 能否莫相蒙, 百官正其名. 恭己慎有為, 有為無不成. 闇君不自信, 群下執異端. 正直羅浸潤, 姦臣奪其權. 雖欲盡忠誠, 結舌不敢言. 結舌亦何憚, 盡忠為身患. 清流豈不潔, 飛塵濁其源. 岐路令人迷, 未遠勝不還. 忠臣立君朝, 正色不顧身. 邪正不並存, 譬若胡與秦. 胡秦有合時, 邪正各異津. 忠臣遇明君, 乾乾惟日新. 群目統在綱, 眾星共北辰. 設令遭闇主, 斥退為凡人. 雖薄供時用, 白茅猶為珍. 冰霜晝夜結, 蘭桂摧為薪. 邪臣多端變, 用心何委曲. 便辟順情指, 動隨君所欲. 偷安樂目前, 不問清與濁. 積偽罔時主, 養交以持祿. 言行恒相違, 難饜甚谿谷. 昧死則乾沒, 覺露則滅族.

拂舞, 出自江左. 舊云吳舞, 檢其歌, 非吳辭也. 亦陳於殿庭. 楊泓序云：「自到江南見白符舞, 或言白鳧鳩舞, 云有此來數十年矣. 察其辭旨, 乃是吳人患孫皓虐政, 思屬晉也.」今列之於後云.

拂舞歌詩五篇白鳩篇

翩翩白鳩, 再飛再鳴. 懷我君德, 來集君庭. 白雀呈瑞, 素羽明鮮. 翔庭舞翼, 以應仁乾. 皎皎鳴鳩, 或丹或黃. 樂我君惠, 振羽來翔. 東壁餘光, 魚在江湖. 惠而不費, 敬我微軀. 策我良駟, 習我驅馳. 與君周旋, 樂道忘饑. 我心虛靜, 我志霑濡. 彈琴鼓瑟, 聊以自娛. 陵雲登臺, 浮遊太清. 攀龍附鳳, 自望身輕. 濟濟篇

暢暢飛舞氣流芳, [二二]追念三五大綺黃. 去失有, 時可行, 去來時同此未央. 時冉冉, 近桑榆, 但當飲酒為歡娛. 衰老逝, 有何期, [二三]多憂耿耿內懷思. 深池曠, 魚獨希, 願得黃浦眾所依. 恩感人, 世無比, 悲歌且舞無極已. 獨祿篇

獨獨祿祿, [二四]水深泥濁. 泥濁尚可, 水深殺我. 雍雍雙雁, 遊戲田畔. 我欲射雁, 念子孤散. 翩翩浮萍, 得風搖輕. 我心何合, 與之同并. 空床低幃, 誰知無人. 夜衣錦繡, 誰別偽真. 刀鳴削中, 倚床無施. 父冤不報, 欲活何為. 猛獸班班, 遊戲山間. 獸欲嚙人, 不避豪賢. 碣石篇

東臨碣石, 以觀滄海. 水何淡淡, 山島竦峙. 樹木叢生, 百草豐茂. 秋風蕭瑟, 洪波涌起. 日月之行, 若出其中. 星漢燦爛, 若出其裏. 幸甚至哉, 歌以詠志. 觀滄海孟冬十月, 北風徘徊. 天氣肅清, 繁霜霏霏. 鶤雞晨鳴, 雁過南飛. 鷙鳥潛藏, 熊羆窟棲. 耨鑮停置, 農收積場. 逆旅整設, 以通賈商. 幸甚至哉, 歌以詠志. 冬十月鄉土不同, 河朔隆寒. 流澌浮漂, 舟船行難. 錐不入地, 豐籟深奧. 水竭不流, 冰堅可蹈. 士隱者貧, 勇俠輕非. 心常歎怨, 戚戚多悲. 幸甚至哉, 歌以詠志. 土不同神龜雖壽, 猶有竟時. 騰蛇乘霧, 終為土灰. 驥老伏櫪, [二五]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 壯心不已. 盈縮之期, 不但在天. 養怡之福, 可得永年. 幸甚至哉, 歌以詠志. 龜雖壽淮南王篇

淮南王, 自言尊, 百尺高樓與天連. 後園鑿井銀作床, 金瓶素綆汲寒漿. 汲寒漿, 飲少年, 少年窈窕何能賢. 揚聲悲歌音絕天. 我欲渡河河無梁, 願作雙黃鵠, 還故鄉. 還故鄉, 入故里, 徘徊故鄉, 苦身不已. [二六]繁舞奇歌無不泰, 徘徊桑梓遊天外.

鼓角橫吹曲. 鼓, 案周禮「以鼖鼓鼓軍事」. 角, 說者云, 蚩尤氏帥魑魅與黃帝戰於涿鹿, 帝乃始命吹角為龍鳴以禦之. [二七]其後魏武北征烏丸, 越沙漠而軍士思歸, 於是減為中鳴, 而尤更悲矣.

胡角者, 本以應胡笳之聲, 後漸用之橫吹, 有雙角, 即胡樂也. 張博望入西域, 傳其法於西京, 惟得摩訶兜勒一曲. 李延年因胡曲更造新聲二十八解, 乘輿以為武樂. 後漢以給邊將, [二八]和帝時, 萬人將軍得用之. [二九]魏晉以來, 二十八解不復具存, 用者有黃鵠、隴頭、[三０]出關、入關、出塞、入塞、折揚柳、黃覃子、赤之楊、[三一]望行人十曲.

案魏晉之世, 有孫氏善弘舊曲, [三二]宋識善擊節唱和, 陳左善清歌, 列和善吹笛, 郝索善彈箏, [三三]朱生善琵琶, 尤發新聲. 故傅玄著書曰：「人若欽所聞而忽所見, 不亦惑乎！設此六人生於上世, 越今古而無儷, 何但夔牙同契哉！」案此說, 則自茲以後, 皆孫朱等之遺則也.

相和, 漢舊歌也, 絲竹更相和, 執節者歌. 本一部, 魏明帝分為二, 更遞夜宿. 本十七曲, 朱生、宋識、列和等復合之為十三曲.

但歌, 四曲, 出自漢世. [三四]無絃節, 作伎最先唱, 一人唱, 三人和. 魏武帝尤好之. 時有宋容華者, 清徹好聲, 善唱此曲, 當時之特妙. 自晉以來不復傳, 遂絕.

凡樂章古辭, 今之存者, 並漢世街陌謠謳, 江南可採蓮、烏生十五子、白頭吟之屬也. 吳歌雜曲並出江南, 東晉以來, 稍有增廣.

子夜歌者, 女子名子夜, 造此聲. 孝武太元中, 琅邪王軻之家有鬼歌子夜, 則子夜是此時以前人也. [三五]

鳳將雛歌者, 舊曲也. 應璩百一詩云「言是鳳將雛」, 然則其來久矣. 前溪歌者, 車騎將軍沈充所制. [三六]

阿子及懽聞歌者, 穆帝升平初, 歌畢輒呼「阿子, 汝聞不？」語在五行志. 後人衍其聲, 以為此二曲.

團扇歌者, 中書令王□與嫂婢有情, 愛好甚篤, 嫂捶撻婢過苦, 婢素善歌, 而□好捉白團扇, 故制此歌.

懊壟歌者, 隆安初俗間訛謠之曲, 語在五行志.

長史變者, 司徒左長史王廞臨敗所制.

凡此諸曲, 始皆徒歌, 既而被之管絃. 又有因絲竹金石, 造歌以被之, 魏世三調歌辭之類是也.

杯柈舞, 案太康中天下為晉世寧舞, 務手以接杯柈反覆之. [三七]此則漢世惟有柈舞, 而晉加之以杯, 反覆之也.

公莫舞, 今之巾舞也. 相傳云項莊劍舞, 項伯以袖隔之, 使不得害漢高祖, 且語項莊云「公莫」！古人相呼曰公, 言公莫害漢王也. 今之用巾蓋像項伯衣袖之遺式. 然案琴操有公莫渡河曲, 然則其聲所從來已久, 俗云項伯, 非也.

白紵舞, 案舞辭有巾袍之言. 紵本吳地所出, 宜是吳舞也. 晉俳歌又云：「皎皎白緒, 節節為雙.」吳音呼緒為紵, 疑白紵即白緒也.

鐸舞歌一篇, 幡舞歌一篇, 鼓舞伎六曲, 並陳於元會.

後漢正旦, 天子臨德陽殿受朝賀, 舍利從西方來, 戲於殿前, 激水化成比目魚, 跳躍嗽水, 作霧翳日. 畢, 又化成龍, 長八九丈, 出水遊戲, 炫燿日光. 以兩大絲繩繫兩柱頭, 相去數丈, 兩倡女對舞, 行於繩上, 相逢切肩而不傾. 魏晉訖江左, 猶有夏育扛鼎、巨象行乳、神龜抃舞、背負靈嶽、桂樹白雪、畫地成川之樂.

成帝咸康七年, 尚書蔡謨奏：「八年正會儀注, 惟作鼓吹鐘鼓, 其餘伎樂盡不作.」侍中張澄、給事黃門侍郎陳逵駁, 以為「王者觀時設教, 至於吉凶殊斷, 不易之道也. 今四方觀禮, 陵有儐弔之位, 庭奏宮懸之樂, 二禮兼用, 哀樂不分, 體國經制, 莫大於此」. 詔曰：「今既以天下體大, 禮從權宜, 三正之饗, 宜盡用吉禮也. 至娛耳目之樂, 所不忍聞, 故闕之耳. 事之大者, 不過上壽酒, 稱萬歲, 已許其大, 不足復闕鐘鼓鼓吹也.」

澄、逵又啟：「今大禮雖降, 事吉於朝. 然儐弔顯於園陵, 則未滅有哀；禮服定於典文, 義無盡吉. 是以咸寧之會, 有徹樂之典, 實先朝稽古憲章, 垂式萬世者也.」詔曰：「若元日大饗, 萬國朝宗, 庭廢鐘鼓之奏, 遂闕起居之節, 朝無磬制之音, 賓無蹈履之度, 其於事義, 不亦闕乎！惟可量輕重, 以制事中.」

散騎侍郎顧臻表曰：「臣聞聖王制樂, 讚揚政道, 養以仁義, 防其淫佚, 上享宗廟, 下訓黎元, 體五行之正音, 協八風以陶物. 宮聲正方而好義, 角聲堅齊而率禮, 絃歌鐘鼓金石之作備矣. 故通神至化, 有率舞之感, 移風易俗, 致和樂之極. 末世之伎, 設禮外之觀, 逆行連倒, 頭足入筥之屬, [三八]皮膚外剝, 肝心內摧, 敦彼行葦, 猶謂勿踐, 矧伊生靈, 而不惻愴. 加四海朝覲, 言觀帝庭, 耳聆雅頌之聲, 目睹威儀之序, 足以蹋天, 頭以履地, 反天地之至順, 傷彝倫之大方. 今夷狄對岸, 外禦為急, 兵食七升, 忘身赴難, 過泰之戲, 日廩五斗. 方掃神州, 經略中甸, 若此之事, 不可示遠. 宜下太常, 纂備雅樂, 簫韶九成, 惟新於盛運, 功德頌聲, 永著于來葉, 此乃所以『燕及皇天, 克昌厥後』者也. 諸伎而傷人者, 皆宜除之. 流簡儉之德, 邁康哉之詠, 清風既行, 下應如草, 此之謂也. 愚管之誠, 惟垂採察！」於是除高□、紫鹿、跂行、鱉食及齊王捲衣、笮兒等樂, 又減其廩. 其後復高□、紫鹿焉.

校勘記

[一]明帝又訪阮孚等增益之「訪」, 宋志一作「詔」.

[二]皇羅重抗　「羅」, 宋志二、樂府詩集八作「維」.

[三]宵映朗星　「映」, 各本作「應」, 今從宋本, 與宋志二、樂府詩集八合.

[四]歌穆帝　「歌哀帝」之前, 應有「歌穆帝」一首, 宋、明各本均缺, 殿本有, 今從之.

[五]休音允臧　「允」, 殿本作「久」, 今據宋志二、樂府詩集八改.

[六]時猶草偃　「時」, 宋志二、樂府詩集八均作「民」, 此乃曹毗本文. 晉志則唐人避諱改.

[七]周淡如川　「川」, 宋志二、樂府詩集八均作「淵」, 乃王珣本文. 晉志作「川」, 則唐人避諱改.

[八]上陵至芳樹　諸曲次序, 各本「上陵」在「君馬黃」下, 今從宋本在「巫山高」下, 與宋志四、樂府詩集一六及所引古今樂錄、御覽五六七、通志四九、通考一四一合. 「芳樹」各本在「聖人出」下, 今亦從宋本在「君馬黃」下, 與宋志四、樂府詩集一六及所引古今樂錄、御覽五六七合.

[九]通荊州　宋志四、樂府詩集一八及所引古今樂錄皆作「通荊門」, 與歌詞首句合.

[一０]讚武文　原作「文武」, 宋志四、樂府詩集一九作「武文」, 指魏武帝、魏文帝, 今據乙轉.

[一一]武視江湖　宋志四、樂府詩集一九「武」作「虎」, 是原文. 作「武」者乃唐人避諱改. 下天序「勒螭武」同. 歌詞中「虎」改「獸」, 改「武」, 改「藏」者不一而足. 其他「淵」字、「世」字、「民」字、「治」字被改者亦多, 不一一出校.

[一二]普被四海至先天弗違　各本無此五語, 殿本有, 今從之. 宋志四、樂府詩集一九均有.

[一三]坐作從　「從」, 各本作「起」, 今從宋本, 與宋志四、樂府詩集一九合.

[一四]周文獵渭濱至影響　此三句宋、明本皆無, 殿本依宋志四、樂府詩集一九補, 今從之.

[一五]山河　「山河」當依宋志四作「山阿」.

[一六]膏澤隆青雲　「隆」當依宋志四、樂府詩集一九作「降」.

[一七]關東有賢女　「關東」, 各本作「關中」. 上文既作「關東」, 此不應異. 宋志四、樂府詩集五三引古今樂錄均作「關東」, 今據改.

[一八]萬里克朝鮮　原作「萬里梟賊淵」. 唐人諱「淵」而竄改, 宋志四、樂府詩集五三可證.

[一九]召陵桓不君　「桓」, 各本作「恒」, 今據宋志四改.

[二０]天因赦有罪　宋志四、樂府詩集五三「天因」作「天恩」.

[二一]思弘六合　宋志四、樂府詩集五三「思」作「恩」.

[二二]暢暢飛舞　宋志四、南齊書樂志、樂府詩集五四俱作「暢飛暢舞」.

[二三]有何期　各本作「何有期」, 今從宋本, 與宋志四、樂府詩集五四合.

[二四]獨獨祿祿　宋志四、南齊書樂志作「獨祿獨祿」當從之. 李校云：古人凡重句者, 于每字下作「二」, 後人遂誤讀也.

[二五]驥老伏櫪　樂府詩集五四「驥老」作「老驥」.

[二六]徘徊故鄉苦身不已　宋志四無「苦」字, 疑是. 此七字句, 與下文「徘徊桑梓遊天外」同.

[二七]帝乃始命吹角　「始命」原作「命始」, 樂府詩集二一引本志作「始命」, 是, 今乙正.

[二八]後漢以給邊將　原無「將」字. 斠注：後漢書班超傳注引古今樂錄「邊」下有「將」字. 按：樂府詩集二一引本志、通典一四一、通志四九皆有. 今據補.

[二九]萬人將軍得用之　原無「用」字, 樂府詩集二一、古今注引皆有「用」字, 今據補.

[三０]隴頭　各本作「壟頭」, 今從殿本, 與古今注、御覽五六七、通典一四一、通志四九、樂府詩集二一合.

[三一]赤之楊　疑當從御覽五六七作「赤枝楊」.

[三二]善弘舊曲　李校：「弘」當作「引」. 按：冊府八五六作「哥」.

[三三]郝索　斠注：通典一四五「索」作「素」. 按：御覽五七六引傅子亦作「素」.

[三四]出自漢世　原無「出」字, 據宋志三補.

[三五]則子夜是此時以前人也　原無「以前」二字, 據宋志一補. 按文義及事實（子夜歌自漢有）「以前」二字不可少.

[三六]沈充　宋志一、御覽五七三引古今樂錄作「沈玩」, 舊唐書音樂志二又作「沈珫」.

[三七]務手以接杯柈　「接」, 各本作「按」, 今從宋本作「接」, 與五行志上「手接杯盤而反復之」合.

[三八]頭足入筥之屬　「筥」, 各本作「笞」, 殿本從宋志一作「筥」, 今從殿本.

晉書卷二十四 志第十四

職官

書曰：「唐虞稽古, 建官惟百.」所以獎導民萌, 裁成庶政. 易曰：「天垂象, 聖人則之.」執法在南宮之右, 上相處端門之外, 而鳥龍居位, 雲火垂名, 前史詳之, 其以尚矣. 黃帝置三公之秩, 以親黎元, 少昊配九扈之名, 以為農正, 命重黎於天地, 詔融冥於水火, 則可得而言焉. 伊尹曰：「三公調陰陽, 九卿通寒暑, 大夫知人事, 列士去其私.」而成湯居亳, 初置二相, 以伊尹、仲虺為之, 凡厥樞會, 仰承君命. 總及周武下車, 成康垂則, 六卿分職, 二公弘化, 咸樹司存, 各題標準, 苟非其道, 人弗虛榮. 貽厥孫謀, 其固本也如此. 及秦變周官, 漢遵嬴舊, 或隨時適用, 或因務遷革, 霸王之典, 義在於斯, 既獲厥安, 所謂得其時制者也. 四征興於漢代, 四安起於魏初, 四鎮通於柔遠, 四平止於喪亂, 其渡遼、淩江, 輕車、強弩, 式揚遐外, 用表攻伐, 興而復毀, 厥號彌繁. 及當塗得志, 克平諸夏, 初有軍師祭酒, 參掌戎律. 建安十三年, 罷漢台司, 更置丞相, 而以曹公居之, 用兼端揆. 孫吳、劉蜀, 多依漢制, 雖復臨時命氏, 而無忝舊章. 世祖武皇帝即位之初, 以安平王孚為太宰, 鄭沖為太傅, 王祥為太保, 司馬望為太尉, 何曾為司徒, 荀顗為司空, 石苞為大司馬, 陳騫為大將軍, 世所謂八公同辰, 攀雲附翼者也. 若乃成乎棟宇, 非一枝之勢；處乎經綸, 稱萬夫之敵. 或牽羊以協於夢, 或垂釣以申其道, 或空桑以獻其術, 或操版以啟其心. 臥龍飛鴻, 方金擬璧, 秦奚、鄭產, 楚材晉用, 斯亦曩時之良具, 其又昭彰者焉. 宣王既誅曹爽, 政由己出, 網羅英俊, 以備天官. 及蘭卿受羈, 貴公顯戮, 雖復策名魏氏, 而乃心皇晉. 及文王纂業, 初啟晉臺, 始置二衛, 有前驅養由之弩；及設三部, 有熊渠佽飛之眾. 是以武帝龍飛, 乘茲奮翼, 猶武王以周之十亂而理殷民者也. 是以泰始盡於太康, 喬柯茂葉, 來居斯位；自太興訖于建元, 南金北銑, 用處茲秩. 雖未擬乎夔拊龍言, 天工人代, 亦庶幾乎任官惟賢, 蒞事惟能者也.

丞相、相國, 並秦官也. 晉受魏禪, 並不置, 自惠帝以後, 省置無恒. 為之者, 趙王倫、梁王肜、成都王穎、南陽王保、王敦、王導之徒, 皆非復尋常人臣之職.

太宰、太傅、太保, 周之三公官也. 魏初唯置太傅, 以鍾繇為之, 末年又置太保, 以鄭沖為之. 晉初以景帝諱故, 又採周官官名, 置太宰以代太師之任, 秩增三司, 與太傅太保皆為上公, 論道經邦, 燮理陰陽, 無其人則闕. 以安平獻王孚居之. 自渡江以後, 其名不替, 而居之者甚寡.

太尉、司徒、司空, 並古官也. 自漢歷魏, 置以為三公. 及晉受命, 迄江左, 其官相承不替.

大司馬, 古官也. 漢制以冠大將軍、驃騎、車騎之上, 以代太尉之職, 故恒與太尉迭置, 不並列. 及魏有太尉, 而大司馬、大將軍各自為官, 位在三司上. 晉受魏禪, 因其制, 以安平王孚為太宰, 鄭沖為太傅, 王祥為太保, 義陽王望為太尉, 何曾為司徒, 荀顗為司空, 石苞為大司馬, 陳騫為大將軍, 凡八公同時並置, 唯無丞相焉. 自義陽王望為大司馬之後, 定令如舊, 在三司上.

大將軍, 古官也. 漢武帝置, 冠以大司馬名, 為崇重之職. 及漢東京, 大將軍不常置, 為之者皆擅朝權. 至景帝為大將軍, 亦受非常之任. 後以叔父孚為太尉, 奏改大將軍在太尉下. 及晉受命, 猶依其制, 位次三司下, 後復舊, 在三司上. 太康元年, 琅邪王□遷大將軍, 復制在三司下, □薨後如舊.

開府儀同三司, 漢官也. 殤帝延平元年, 鄧騭為車騎將軍, 儀同三司；儀同之名, 始自此也. 及魏黃權以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開府之名, 起於此也.

驃騎、車騎、衛將軍、伏波、撫軍、都護、鎮軍、中軍、四征、四鎮、龍驤、典軍、上軍、輔國等大將軍, 左右光祿、光祿三大夫, 開府者皆為位從公.

太宰、太傅、太保、司徒、司空、左右光祿大夫、光祿大夫, 開府位從公者為文官公, 冠進賢三梁, 黑介幘.

大司馬、大將軍、太尉、驃騎、車騎、衛將軍、諸大將軍, 開府位從公者為武官公, 皆著武冠, 平上黑幘.

文武官公, 皆假金章紫綬, 著五時服. 其相國、丞相, 皆羇冕, 綠盭綬, 所以殊於常公也.

諸公及開府位從公者, 品秩第一, 食奉日五斛. 太康二年, 又給絹, 春百匹, 秋絹二百匹, 綿二百斤. 元康元年, 給菜田十頃, 田騶十人, [一]立夏後不及田者, 食奉一年. 置長史一人, 秩一千石；西東閤祭酒、西東曹掾、戶倉賊曹令史屬各一人；御屬閤下令史、西東曹倉戶賊曹令史、

門令史、記室省事令史、閤下記室書令史、西東曹學事各一人. 給武賁二十人, 持班劍. 給朝車駕駟、安車黑耳駕三各一乘, 祭酒掾屬白蓋小車七乘, 軺車施耳後戶、皁輪犢車各一乘. 自祭酒已下, 令史已上, 皆皁零辟朝服. 太尉雖不加兵者, 吏屬皆絳服. 司徒加置左右長史各一人, 秩千石；主簿、左西曹掾屬各一人, 西曹稱右西曹, 其左西曹令史已下人數如舊令. 司空加置導橋掾一人.

諸公及開府位從公加兵者, 增置司馬一人, 秩千石；從事中郎二人, 秩比千石；主簿、記室督各一人；舍人四人；兵鎧、士曹, 營軍、刺姦、帳下都督, 外都督, 令史各一人. 主簿已下, 令史已上, 皆絳服. 司馬給吏卒如長史, 從事中郎給侍二人, 主簿、記室督各給侍一人. 其餘臨時增崇者, 則褒加各因其時為節文, 不為定制.

諸公及開府位從公為持節都督, 增參軍為六人, 長史、司馬、從事中郎、主簿、記室督、祭酒、掾屬、舍人如常加兵公制.

特進, 漢官也. 二漢及魏晉以加官從本官車服, 無吏卒. 太僕羊琇遜位, 拜特進, 加散騎常侍, 無餘官, 故給吏卒車服. 其餘加特進者, 唯食其祿賜, 位其班位而已, 不別給特進吏卒車服, 後定令. 特進品秩第二, 位次諸公, 在開府驃騎上, 冠進賢兩梁, 黑介幘, 五時朝服, 佩水蒼玉, 無章綬, 食奉日四斛. 太康二年, 始賜春服絹五十匹, 秋絹百五十匹, 綿一百五十斤. 元康元年, 給菜田八頃, 田騶八人, 立夏後不及田者, 食奉一年. 置主簿、功曹史、門亭長、門下書佐各一人, 給安車黑耳駕御一人, 軺車施耳後戶一乘.

左右光祿大夫, 假金章紫綬. 光祿大夫加金章紫綬者, 品秩第二, 祿賜、班位、冠幘、車服、佩玉, 置吏卒羽林及卒, 諸所賜給皆與特進同. 其以為加官者, 唯假章綬、祿賜班位而已, 不別給車服吏卒也. 又卒贈此位, 本已有卿官者, 不復重給吏卒, 其餘皆給.

光祿大夫假銀章青綬者, 品秩第三, 位在金紫將軍下, 諸卿上. 漢時所置無定員, 多以為拜假賵贈之使, 及監護喪事. 魏氏已來, 轉復優重, 不復以為使命之官. 其諸公告老者, 皆家拜此位；及在朝顯職, 復用加之. 及晉受命, 仍舊不改, 復以為優崇之制. 而諸公遜位, 不復加之, 或更拜上公, 或以本封食公祿. 其諸卿尹中朝大官年老致仕者, 及內外之職加此者, 前後甚眾. 由是或因得開府, 或進加金章紫綬, 又復以為禮贈之位. 泰始中, 唯太子詹事楊珧加給事中光祿大夫. 加兵之制, 諸所供給依三品將軍. 其餘自如舊制, 終武、惠、孝懷三世.

光祿大夫與卿同秩中二千石, 著進賢兩梁冠, 黑介幘, 五時朝服, 佩水蒼玉, 食奉日三斛. 太康二年, 始給春賜絹五十匹, 秋絹百匹, 綿百斤. 惠帝元康元年, 始給菜田六頃, 田騶六人, 置主簿、功曹史、門亭長、門下書佐各一人.

驃騎已下及諸大將軍不開府非持節都督者, 品秩第二, 其祿與特進同. 置長史、司馬各一人, 秩千石；主簿, 功曹史, 門下督, 錄事, 兵鎧士賊曹, 營軍、刺姦、帳下都督, 功曹書佐門吏, 門下書吏各一人. 其假節為都督者, 所置與四征鎮加大將軍不開府為都督者同.

四征鎮安平加大將軍不開府、持節都督者, 品秩第二, 置參佐吏卒、幕府兵騎如常都督制, 唯朝會祿賜從二品將軍之例. 然則持節、都督無定員, 前漢遣使始有持節. 光武建武初, 征伐四方, 始權時置督軍御史, 事竟罷. 建安中, 魏武為相, 始遣大將軍督之. 二十一年, 征孫權還, 夏侯惇督二十六軍是也. 魏文帝黃初三年, 始置都督諸州軍事, 或領刺史. 又上軍大將軍曹真都督中外諸軍事、假黃鉞, 則總統內外諸軍矣. 魏明帝太和四年秋, 宣帝征蜀, 加號大都督. 高貴鄉公正元二年, 文帝都督中外諸軍, 尋加大都督. 及晉受禪, 都督諸軍為上, 監諸軍次之, 督諸軍為下；使持節為上, 持節次之, 假節為下. 使持節得殺二千石以下；持節殺無官位人, 若軍事, 得與使持節同；假節唯軍事得殺犯軍令者. 江左以來, 都督中外尤重, 唯王導等權重者乃居之.

三品將軍秩中二千石者, 著武冠, 平上黑幘, 五時朝服, 佩水蒼玉, 食奉、春秋賜綿絹、菜田、田騶如光祿大夫諸卿制. 置長史、司馬各一人, 秩千石；主簿, 功曹, 門下都督, 錄事, 兵鎧士賊曹, 營軍、刺姦吏、帳下都督, [二]功曹書佐門吏, 門下書吏各一人.

錄尚書, 案漢武時, 左右曹諸吏分平尚書奏事, 知樞要者始領尚書事. 張安世以車騎將軍, 霍光以大將軍, 王鳳以大司馬, 師丹以左將軍並領尚書事. 後漢章帝以太傅趙□、太尉牟融並錄尚書事. 尚書有錄名, 蓋自□、融始, 亦西京領尚書之任, 猶唐虞大麓之職也. 和帝時, 太尉鄧彪為太傅, 錄尚書事, 位上公, 在三公上, 漢制遂以為常, 每少帝立則置太傅錄尚書事, 猶古冢宰總已之義, 薨輒罷之. 自魏晉以後, 亦公卿權重者為之.

尚書令, 秩千石, 假銅印墨綬, 冠進賢兩梁冠, 納言幘, 五時朝服, 佩水蒼玉, 食奉月五十斛. 受拜則策命之, 以在端右故也. 太康二年, 始給賜絹, 春三十匹, 秋七十匹, 綿七十斤. 元康元年, 始給菜田六頃, 田騶六人, 立夏後不及田者, 食奉一年. 始賈充為尚書令, 以目疾表置省事吏四人, 省事蓋自此始.

僕射, 服秩印綬與令同. 案漢本置一人, 至漢獻帝建安四年, 以執金吾榮郃為尚書左僕射, [二]僕射分置左右, 蓋自此始. 經魏至晉, 迄於江左, 省置無恒, 置二, 則為左右僕射, 或不兩置, 但曰尚書僕射. 令闕, 則左為省主；若左右並闕, 則置尚書僕射以主左事.

列曹尚書, 案尚書本漢承秦置, 及武帝遊宴後庭, 始用宦者主中書, 以司馬遷為之, 中間遂罷其官, 以為中書之職. 至成帝建始四年, 罷中書宦者, 又置尚書五人, 一人為僕射, 而四人分為四曹, 通掌圖書祕記章奏之事, 各有其任. 其一曰常侍曹, 主丞相御史公卿事. 其二曰二千石曹, 主刺史郡國事. 其三曰民曹, 主吏民上書事. 其四曰主客曹, 主外國夷狄事. 後成帝又置三公曹, 主斷獄, 是為五曹. 後漢光武以三公曹主歲盡考課諸州郡事, 改常侍曹為吏部曹, 主選舉祠祀事, 民曹主繕修功作鹽池園苑事, 客曹主護駕羌胡朝賀事, 二千石曹主辭訟事, 中都官曹主水火盜賊事, 合為六曹. 并令僕二人, 謂之八座. 尚書雖有曹名, 不以為號. 靈帝以侍中梁鵠為選部尚書, 於此始見曹名. 及魏改選部為吏部, 主選部事, 又有左民、客曹、五兵、度支, 凡五曹尚書、二僕射、一令為八座. 及晉置吏部、三公、客曹、駕部、屯田、度支六曹, 而無五兵. 咸寧二年, 省駕部尚書. 四年, 省一僕射, 又置駕部尚書. 太康中, 有吏部、殿中及五兵、田曹、度支、左民為六曹尚書, 又無駕部、三公、客曹. 惠帝世又有右民尚書, 止於六曹, 不知此時省何曹也. 及渡江, 有吏部、祠部、五兵、左民、度支五尚書. 祠部尚書常與右僕射通職, 不恒置, 以右僕射攝之, 若右僕射闕, 則以祠部尚書攝知右事.

左右丞, 自漢武帝建始四年置尚書, 而便置丞四人. 及光武始減其二, 唯置左右丞, 左右丞蓋自此始也. 自此至晉不改. 晉左丞主臺內禁令, 宗廟祠祀, 朝儀禮制, 選用署吏, 急假；[四]右丞掌臺內庫藏廬舍, 凡諸器用之物, 及廩振人租布, [五]刑獄兵器, 督錄遠道文書章表奏事. 八座郎初拜, 皆沿漢舊制, 並集都座交禮, 遷職又解交焉.

尚書郎, 西漢舊置四人, 以分掌尚書. 其一人主匈奴單于營部, 一人主羌夷吏民, 一人主戶口墾田, 一人主財帛委輸. 及光武分尚書為六曹之後, 合置三十四人, 秩四百石, 并左右丞為三十六人. 郎主作文書起草, 更直五日於建禮門內. 尚書郎初從三署詣臺試, 守尚書郎, 中歲滿稱尚書郎, 三年稱侍郎, 選有吏能者為之. 至魏, 尚書郎有殿中、吏部、駕部、金部、虞曹、比部、南主客、祠部、度支、庫部、農部、水部、儀曹、三公、倉部、民曹、二千石、中兵、外兵、都兵、別兵、考功、定課, 凡二十三郎. 青龍二年, 尚書陳矯奏置都官、騎兵, 合凡二十五郎. 每一郎缺, 白試諸孝廉能結文案者五人, 謹封奏其姓名以補之. 及晉受命, 武帝罷農部、定課, 置直事、殿中、祠部、儀曹、吏部、三公、比部、金部、倉部、度支、都官、二千石、左民、右民、虞曹、屯田、起部、水部、左右主客、駕部、車部、庫部、左右中兵、左右外兵、別兵、都兵、騎兵、左右士、北主客、南主客, 為三十四曹郎. 後又置運曹, 凡三十五曹, 置郎二十三人, 更相統攝. 及江左, 無直事、右民、屯田、車部、別兵、都兵、騎兵、左右士、運曹十曹郎. 康穆以後, 又無虞曹、二千石二郎, 但有殿中、祠部、吏部、儀曹、三公、比部、金部、倉部、度支、都官、左民、起部、水部、主客、駕部、庫部、中兵、外兵十八曹郎. 後又省主客、起部、水部, 餘十五曹云.

侍中, 案黃帝時風后為侍中, 於周為常伯之任, 秦取古名置侍中, 漢因之. 秦漢俱無定員, 以功高者一人為僕射. 魏晉以來置四人, 別加官者則非數. 掌儐贊威儀, 大駕出則次直侍中護駕, 正直侍中負璽陪乘, 不帶劍, 餘皆騎從. 御登殿, 與散騎常侍對扶, [六]侍中居左, 常侍居右. 備切問近對, 拾遺補闕. 及江左哀帝興寧四年[七], 桓溫奏省二人, 後復舊.

給事黃門侍郎, 秦官也. 漢已後並因之, 與侍中俱管門下眾事, 無員. 及晉, 置員四人.

散騎常侍, 本秦官也. 秦置散騎, 又置中常侍, 散騎騎從乘輿車後, 中常侍得入禁中, 皆無員, 亦以為加官. 漢東京初, 省散騎, 而中常侍用宦者. 魏文帝黃初初, 置散騎, 合之於中常侍, [八]同掌規諫, 不典事, 貂璫插右, 騎而散從, 至晉不改. 及元康中, 惠帝始以宦者董猛為中常侍, 後遂止. 常為顯職.

給事中, 秦官也. 所加或大夫、博士、議郎, 掌顧問應對, 位次中常侍. 漢因之. 及漢東京省, 魏世復置, 至晉不改. 在散騎常侍下, 給事黃門侍郎上, 無員.

通直散騎常侍, 案魏末散騎常侍又有在員外者. 泰始十年, 武帝使二人與散騎常侍通員直, 故謂之通直散騎常侍. 江左置四人.

員外散騎常侍, 魏末置, 無員.

散騎侍郎四人, 魏初與散騎常侍同置. 自魏至晉, 散騎常侍、侍郎與侍中、黃門侍郎共平尚書奏事, 江左乃罷.

通直散騎侍郎四人. 初, 武帝置員外散騎侍郎, 及太興元年, 元帝使二人與散騎侍郎通員直, 故謂之通直散騎侍郎, 後增為四人.

員外散騎侍郎, 武帝置, 無員.

奉朝請, 本不為官, 無員. 漢東京罷三公、外戚、宗室、諸侯多奉朝請. 奉朝請者, 奉朝會請召而已. 武帝亦以宗室、外戚為奉車、駙馬、騎三都尉而奉朝請焉. 元帝為晉王, 以參軍為奉車都尉, 掾屬為駙馬都尉, 行參軍舍人為騎都尉, 皆奉朝請. 後罷奉車、騎二都尉, 唯留駙馬都尉奉朝請. 諸尚公主者劉惔、桓溫皆為之.

中書監及令, 案漢武帝遊宴後庭, 始使宦者典事尚書, 謂之中書謁者, 置令、僕射. 成帝改中書謁者令曰中謁者令, 罷僕射. 漢東京省中謁者令, 而有中官謁者令, 非其職也. 魏武帝為魏王, 置祕書令, 典尚書奏事. 文帝黃初初改為中書, 置監、令, 以祕書左丞劉放為中書監, 右丞孫資為中書令；監、令蓋自此始也. 及晉因之, 並置員一人.

中書侍郎, 魏黃初初, 中書既置監、令, 又置通事郎, 次黃門郎. 黃門郎已署事過, 通事乃署名. 已署, 奏以入, 為帝省讀, 書可. 及晉, 改曰中書侍郎, 員四人. 中書侍郎蓋此始也. 及江左初, 改中書侍郎曰通事郎, 尋復為中書侍郎.

中書舍人, 案晉初初置舍人、通事各一人, [九]江左合舍人通事謂之通事舍人, 掌呈奏案章. [一０]後省, 而以中書侍郎一人直西省, 又掌詔命.

祕書監, 案漢桓帝延熹二年置祕書監, [一一]後省. 魏武為魏王, 置祕書令、丞. 及文帝黃初初, 置中書令, 典尚書奏事, 而祕書改令為監. 後以何禎為祕書丞, 而祕書先自有丞, 乃以禎為祕書右丞. 及晉受命, 武帝以祕書并中書省, 其祕書著作之局不廢. 惠帝永平中, 復置祕書監, 其屬官有丞, 有郎, 并統著作省.

著作郎, 周左史之任也. 漢東京圖籍在東觀, 故使名儒著作東觀, 有其名, 尚未有官. 魏明帝太和中, 詔置著作郎, 於此始有其官, 隸中書省. 及晉受命, 武帝以繆徵為中書著作郎. 元康二年, 詔曰：「著作舊屬中書. 而祕書既典文籍, 今改中書著作為祕書著作.」於是改隸祕書省. 後別自置省而猶隸祕書. 著作郎一人, 謂之大著作郎, 專掌史任, 又置佐著作郎八人. 著作郎始到職, 必撰名臣傳一人.

太常、光祿勳、衛尉、太僕、廷尉、大鴻臚、宗正、大司農、少府、將作大匠、太后三卿、大長秋, 皆為列卿, 各置丞、功曹、主簿、五官等員.

太常, 有博士、協律校尉員, 又統太學諸博士、祭酒及太史、太廟、太樂、鼓吹、陵等令, 太史又別置靈臺丞.

太常博士, 魏官也. 魏文帝初置, 晉因之. 掌引導乘輿. 王公已下應追諡者, 則博士議定之.

協律校尉, 漢協律都尉之職也, 魏杜夔為之. 及晉, 改為協律校尉.

晉初承魏制, 置博士十九人. 及咸寧四年, 武帝初立國子學, 定置國子祭酒、博士各一人, 助教十五人, 以教生徒. 博士皆取履行清淳, 通明典義者, 若散騎常侍、中書侍郎、太子中庶子以上, 乃得召試. 及江左初, 減為九人. 元帝末, 增儀禮、春秋公羊博士各一人, 合為十一人. 後又增為十六人, 不復分掌五經, 而謂之太學博士也. 孝武太元十年, 損國子助教員為十人.

光祿勳, 統武賁中郎將、羽林郎將、冗從僕射、羽林左監、五官左右中郎將、東園匠、太官、御府、守宮、黃門、掖庭、清商、華林園、暴室等令. 哀帝興寧二年, 省光祿勳, 并司徒. 孝武寧康元年復置.

衛尉, 統武庫、公車、衛士、諸冶等令, 左右都候, 南北東西督冶掾. [一二]及渡江, 省衛尉.

太僕, 統典農、典虞都尉, 典虞丞, 左右中典牧都尉, 車府典牧, 乘黃廄、驊騮廄、龍馬廄等令. 典牧又別置羊牧丞. 太僕, 自元帝渡江之後或省或置. 太僕省, 故驊騮為門下之職.

廷尉, 主刑法獄訟, 屬官有正、監、評, 并有律博士員.

大鴻臚, 統大行、典客、園池、華林園、鉤盾等令, 又有青宮列丞、鄴玄武苑丞. 及江左, 有事則權置, 無事則省.

宗正, 統皇族宗人圖諜, 又統太醫令史, 又有司牧掾員. 及渡江, 哀帝省并太常, 太醫以給門下省.

大司農, 統太倉、籍田、導官三令, 襄國都水長, 東西南北部護漕掾. 及渡江, 哀帝省并都水, 孝武復置.

少府, 統材官校尉、中左右三尚方、中黃左右藏、左校、甄官、平準、奚官等令, 左校坊、鄴中黃左右藏、油官等丞. 及渡江, 哀帝省并丹楊尹, 孝武復置. 自渡江唯置一尚方, 又省御府.

將作大匠, 有事則置, 無事則罷.

太后三卿, 衛尉、少府、太僕, 漢置, 皆隨太后宮為官號, 在同名卿上, 無太后則闕. 魏改漢制, 在九卿下. 及晉復舊, 在同號卿上.

大長秋, 皇后卿也, 有后則置, 無后則省.

御史中丞, 本秦官也. 秦時, 御史大夫有二丞, 其一御史丞, 其一為中丞. 中丞外督部刺史, 內領侍御史, 受公卿奏事, 舉劾案章. 漢因之, 及成帝綏和元年, 更名御史大夫為大司空, 置長史, 而中丞官職如故. 哀帝建平二年, 復為御史大夫. 元壽二年, 又為大司空, 而中丞出外為御史臺主. 歷漢東京至晉因其制, 以中丞為臺主.

治書侍御史, 案漢宣帝幸宣室齋居而決事, 令侍御史二人治書侍側, 後因別置, 謂之治書侍御史, 蓋其始也. 及魏, 又置治書執法, 掌奏劾, 而治書侍御史掌律令, 二官俱置. 及晉, 唯置治書侍御史, 員四人. 泰始四年, 又置黃沙獄治書侍御史一人, 秩與中丞同, 掌詔獄及廷尉不當者皆治之. 後并河南, 遂省黃沙治書侍御史. 及太康中, 又省治書侍御史二員.

侍御史, 案二漢所掌凡有五曹：一曰令曹, 掌律令；二曰印曹, 掌刻印；三曰供曹, 掌齋祠；四曰尉馬曹, 掌廄馬；五曰乘曹, 掌護駕. 魏置八人. 及晉, 置員九人, 品同治書, 而有十三曹：吏曹、課第曹、直事曹、印曹、中都督曹、外都督曹、媒曹、符節曹、水曹、中壘曹、營軍曹、法曹、算曹. 及江左初, 省課第曹, 置庫曹, 掌廄牧牛馬市租, 後分曹, 置外左庫、內左庫云.

殿中侍御史, 案魏蘭臺遣二御史居殿中, 伺察非法, 即其始也. 及晉, 置四人, 江左置二人. 又案魏晉官品令又有禁防御史第七品, 孝武太元中有檢校御史吳琨, [一三]則此二職亦蘭臺之職也.

符節御史, 秦符璽令之職也. 漢因之, 位次御史中丞. 至魏, 別為一臺, 位次御史中丞, 掌授節、銅武符、竹使符. 及泰始九年, 武帝省并蘭臺, 置符節御史掌其事焉.

司隸校尉, 案漢武初置十三州, 刺史各一人, 又置司隸校尉, 察三輔、三河、弘農七郡, 歷漢東京及魏晉, 其官不替. 屬官有功曹、都官從事、諸曹從事、部郡從事、主簿、錄事、門下書佐、省事、記室書佐、諸曹書佐守從事、武猛從事等員, 凡吏一百人, 卒三十二人. 及渡江, 乃罷司隸校尉官, 其職乃揚州刺史也.

謁者僕射, 秦官也, 自漢至魏因之. 魏置僕射, 掌大拜授及百官班次, 統謁者十人. 及武帝省僕射, 以謁者并蘭臺. 江左復置僕射, 後又省.

都水使者, 漢水衡之職也. 漢又有都水長丞, 主陂池灌溉, 保守河渠, 屬太常. 漢東京省都水, 置河隄謁者, 魏因之. [一四]及武帝省水衡, [一五]置都水使者一人, 以河隄謁者為都水官屬. 及江左, 省河隄謁者, 置謁者六人.

中領軍將軍, 魏官也. 漢建安四年, 魏武丞相府自置, 及拔漢中, 以曹休為中領軍. 文帝踐阼, 始置領軍將軍, 以曹休為之, 主五校、中壘、武衛等三營. 武帝初省, 使中軍將軍羊祜統二衛、前、後、左、右、驍衛等營, 即領軍之任也. 懷帝永嘉中, 改中軍曰中領軍. 永昌元年, 改曰北軍中候, 尋復為領軍. 成帝世, 復為中候, 尋復為領軍.

護軍將軍, 案本秦護軍都尉官也. 漢因之, 高祖以陳平為護軍中尉, 武帝復以為護軍都尉, 屬大司馬. 魏武為相, 以韓浩為護軍, 史渙為領軍, [一六]非漢官也. 建安十二年, 改護軍為中護軍, 領軍為中領軍, 置長史、司馬. 魏初, 因置護軍將軍, 主武官選, 隸領軍, 晉世則不隸也. 元帝永昌元年, 省護軍, 并領軍. 明帝太寧二年, 復置領、護, 各領營兵. 江左以來, 領軍不復別領營, 總統二衛、驍騎、材官諸營, 護軍猶別有營也. 資重者為領軍、護軍, 資輕者為中領軍、中護軍. 屬官有長史、司馬、功曹、主簿、五官, 受命出征則置參軍.

左右衛將軍, 案文帝初置中衛及衛, [一七]武帝受命, 分為左右衛, 以羊琇為左, 趙序為右. 並置長史、司馬、功曹、主簿員, 江左罷長史.

驍騎將軍、遊擊將軍, 並漢雜號將軍也. 魏置為中軍. 及晉, 以領、護、左右衛、驍騎、遊擊為六軍.

左右前後軍將軍, 案魏明帝時有左軍, 則左軍魏官也, 至晉不改. 武帝初又置前軍、右軍, 泰始八年又置後軍, 是為四軍.

屯騎、步兵、越騎、長水、射聲等校尉, 是為五校, 並漢官也. 魏晉逮于江左, 猶領營兵, 並置司馬、功曹、主簿. 後省左軍、右軍、前軍、後軍為鎮衛軍, 其左右營校尉自如舊, 皆中領軍統之.

二衛始制前驅、由基、強弩為三部司馬, 各置督史. 左衛, 熊渠武賁；右衛, 佽飛武賁. 二衛各五部督. 其命中武賁, 驍騎、遊擊各領之. 又置武賁、羽林、上騎、異力四部, 并命中為五督. 其衛鎮四軍如五校, 各置千人. 更制殿中將軍, 中郎、校尉、司馬比驍騎[一八]. 持椎斧武賁, 分屬二衛. 尉中武賁、[一九]持鈒冗從、羽林司馬, 常從人數各有差. 武帝甚重兵官, 故軍校多選朝廷清望之士居之. 先是, 陳勰為文帝所待, 特有才用, 明解軍令. 帝為晉王, 委任使典兵事. 及蜀破後, 令勰受諸葛亮圍陣用兵倚伏之法, 又甲乙校標幟之制, 勰悉闇練之, 遂以勰為殿中典兵中郎將, 遷將軍. 久之, 武帝每出入, 勰持白獸幡在乘輿左右, 鹵簿陳列齊肅. 太康末, 武帝嘗出射雉, 勰時已為都水使者, 散從. 車駕逼暗乃還, 漏巳盡, 當合函, 停乘輿, 良久不得合, 乃詔勰合之. 勰舉白獸幡指麾, 須臾之間而函成. 皆謝勰閑解, 甚為武帝所任.

太子太傅、少傅, 皆古官也. 泰始三年, 武帝始建官, [二０]各置一人, 尚未置詹事, 官事無大小, [二一]皆由二傅, 並有功曹、主簿、五官. 太傅中二千石, 少傅二千石. 其訓導者, 太傅在前, 少傅在後. 皇太子先拜, 諸傅然後答之. 武帝後以儲副體尊, 遂命諸公居之；以本位重, 故或行或領. 時侍中任愷, 武帝所親敬, 復使領之, 蓋一時之制也. 咸寧元年, 以給事黃門侍郎楊珧為詹事, 掌宮事, 二傅不復領官屬. 及楊珧為衛將軍, 領少傅, 省詹事, 遂崇廣傅訓, 命太尉賈充領太保, 司空齊王攸領太傅, 所置吏屬復如舊. 二傅進賢兩梁冠, 黑介幘, 五時朝服, 佩水蒼玉, 食奉日三斛. 太康二年, 始給春賜絹五十匹, 秋絹百匹, 綿百斤. 其後太尉汝南王亮、車騎將軍楊駿、司空衛瓘、石鑒皆領傅保, 猶不置詹事, 以終武帝之世. 惠帝元康元年, 復置詹事, 二傅給菜田六頃, 田騶六人, 立夏後不及田者, 食奉一年. 置丞一人, 秩千石；主簿、五官掾、功曹史、主記門下史、錄事、戶曹法曹倉曹賊曹功曹書佐、門下亭長、門下書佐、省事各一人, 給赤耳安車一乘. 及愍懷建官, [二二]乃置六傅, 三太、三少, 以景帝諱師, 故改太師為太保, [二三]通省尚書事, 詹事文書關由六傅. 然自元康之後, 諸傅或二或三, 或四或六, 及永康中復不置詹事也. 自太安已來置詹事, 終孝懷之世. 渡江之後, 有太傅少傅, 不立師保.

中庶子四人, 職如侍中.

中舍人四人, 咸寧四年置, 以舍人才學美者為之, 與中庶子共掌文翰, 職如黃門侍郎, 在中庶子下, 洗馬上.

食官令一人, 職如太官令.

庶子四人, 職比散騎常侍、中書監令.

舍人十六人, 職比散騎、中書等侍郎.

洗馬八人, 職如謁者祕書, 掌圖籍. 釋奠講經則掌其事, 出則直者前驅, 導威儀.

率更令, 主官殿門戶及賞罰事, 職如光祿勳、衛尉.

家令, 主刑獄、穀貨、飲食, 職比司農、少府. 漢東京主食官令, 食官令及晉自為官, 不復屬家令.

僕, 主車馬親族職如太僕、宗正.

左右衛率, 案武帝建東宮, [二四]置衛率, 初曰中衛率. 泰始五年, 分為左右, 各領一軍. 惠帝時, 愍懷太子在東宮, 又加前後二率. 及江左, 省前後二率, 孝武太元中又置.

王置師、友、文學各一人, 景帝諱, 故改師為傅. 友者因文王、仲尼四友之名號. 改太守為內史, 省相及僕. 有郎中令、中尉、大農為三卿. 大國置左右常侍各一人, 省郎中, 置侍郎二人, 典書、典祠、典衛、學官令、典書丞各一人, 治書四人, 中尉司馬、世子庶子、陵廟牧長各一人, 謁者四人, 中大夫六人, 舍人十人, 典府各一人.

咸寧三年, 衛將軍楊珧與中書監荀勖以齊王攸有時望, 懼惠帝有後難, 因追故司空裴秀立五等封建之旨, 從容共陳時宜於武帝, 以為「古者建侯, 所以藩衛王室. 今吳寇未殄, 方岳任大, 而諸王為帥, 都督封國, 既各不臣其統內, 於事重非宜. 又異姓諸將居邊, 宜參以親戚, 而諸王公皆在京都, 非扞城之義, 萬世之固」. 帝初未之察, 於是下詔議其制. 有司奏從諸王公, 更制戶邑, 皆中尉領兵. 其平原、汝南、琅邪、扶風、齊為大國, 梁、趙、樂安、燕、安平、義陽為次國, 其餘為小國, 皆制所近縣益滿萬戶. 又為郡公制度如小國王, 亦中尉領兵. 郡侯如不滿五千戶王, 置一軍一千一百人, 亦中尉領之. 于時, 唯特增魯公國戶邑, 追進封故司空博陵公王沈為郡公, 鉅平侯羊祜為南城郡侯. 又南宮王承、隨王萬各於泰始中封為縣王, [二五]邑千戶, 至是改正縣王增邑為三千戶, 制度如郡侯, 亦置一軍. 自此非皇子不得為王, 而諸王之支庶, 皆皇家之近屬至親, 亦各以土推恩受封. 其大國次國始封王之支子為公, 承封王之支子為侯, 繼承封王之支子為伯. 小國五千戶已上, 始封王之支子為子, 不滿五千戶始封王之支子及始封公侯之支子皆為男, 非此皆不得封. 其公之制度如五千戶國, 侯之制度如不滿五千戶國, 亦置一軍千人, 中尉領之, 伯子男以下各有差而不置軍. 大國始封之孫罷下軍, 曾孫又罷上軍, 次國始封子孫亦罷下軍, 其餘皆以一軍為常. 大國中軍二千人, 上下軍各千五百人, 次國上軍二千人, 下軍千人. 其未之國者, 大國置守土百人, 次國八十人, 小國六十人, 郡侯縣公亦如小國制度. 既行, 所增徙各如本奏遣就國, 而諸公皆戀京師, 涕泣而去. 及吳平後, 齊王攸遂之國.

中朝制, 典書令在常侍下, 侍郎上. 及渡江, 則侍郎次常侍, 而典書令居三軍下. 公國則無中尉、常侍、三軍, 侯國又無大農、侍郎, 伯子男唯典書以下, 又無學官、令史職, 皆以次損焉. 公侯以下置官屬, 隨國大小無定制, 其餘官司各有差. 名山大澤不以封, 鹽鐵金銀銅錫, 始平之竹園, 別都宮室園囿, 皆不為屬國. 其仕在天朝者, 與之國同, 皆自選其文武官. 諸入作卿士而其世子年已壯者, 皆遣蒞國. 其王公已下, 茅社符璽, 車旗命服, 一如泰始初故事.

州置刺史, 別駕、治中從事、諸曹從事等員. 所領中郡以上及江陽、朱提郡, 郡各置部從事一人, 小郡亦置一人. 又有主簿, 門亭長、錄事、記室書佐、諸曹佐、守從事、武猛從事等. 凡吏四十一人, 卒二十人. 諸州邊遠, 或有山險, 濱近寇賊羌夷者, 又置弓馬從事五十餘人. 徐州又置淮海, 涼州置河津, 諸州置都水從事各一人. 涼、益州置吏八十五人, 卒二十人. 荊州又置監佃督一人.

郡皆置太守, 河南郡京師所在, 則曰尹. 諸王國以內史掌太守之任, 又置主簿、主記室、門下賊曹、議生、門下史、記室史、錄事史、書佐、循行、幹、小史、五官掾、功曹史、功曹書佐、循行小史、五官掾等員. 郡國戶不滿五千者, 置職吏五十人, 散吏十三人；五千戶以上, 則職吏六十三人, 散吏二十一人；萬戶以上, 職吏六十九人, 散吏三十九人. 郡國皆置文學掾一人.

縣大者置令, 小者置長. 有主簿、錄事史、主記室史、門下書佐、幹、游徼、議生、循行功曹史、小史、廷掾、功曹史、小史書佐幹、戶曹掾史幹、法曹門幹、金倉賊曹掾史、兵曹史、吏曹史、獄小史、獄門亭長、都亭長、賊捕掾等員. 戶不滿三百以下, 職吏十八人, 散吏四人；三百以上, 職吏二十八人, 散吏六人；五百以上, 職吏四十人, 散吏八人；千以上, 職吏五十三人, 散吏十二人；千五百以上, 職吏六十八人；散吏一十八人；三千以上, 職吏八十八人, 散吏二十六人.

郡國及縣, 農月皆隨所領戶多少為差, 散吏為勸農. 又縣五百以上皆置鄉, 三千以上置二鄉, 五千以上置三鄉, 萬以上置四鄉, 鄉置嗇夫一人. 鄉戶不滿千以下, 置治書史一人；千以上置史、佐各一人, 正一人；五千五百以上, 置史一人, 佐二人. 縣率百戶置里吏一人, 其土廣人稀, 聽隨宜置里吏, 限不得減五十戶. 戶千以上, 置校官掾一人.

縣皆置方略吏四人. 洛陽縣置六部尉. 江左以後, 建康亦置六部尉, 餘大縣置二人, 次縣、小縣各一人. 鄴、長安置吏如三千戶以上之制.

四中郎將, 並後漢置, 歷魏及晉, 並有其職, 江左彌重.

護羌、夷、蠻等校尉, 案武帝置南蠻校尉於襄陽, 西戎校尉於長安, 南夷校尉於寧州. 元康中, 護羌校尉為涼州刺史, 西戎校尉為雍州刺史, 南蠻校尉為荊州刺史. 及江左初, 省南蠻校尉, 尋又置於江陵, 改南夷校尉曰鎮蠻校尉. 及安帝時, 於襄陽置寧蠻校尉.

護匈奴、羌、戎、蠻、夷、越中郎將, 案武帝置四中郎將, 或領刺史, 或持節為之. 武帝又置平越中郎將, 居廣州, 主護南越.

校勘記

[一]田騶十人　原無「田」字. 周校：當作「田騶十人」. 按：下文屢言「田騶」, 今據補.

[二]營軍刺姦吏帳下都督　「營軍」、「刺姦」、「帳下」為三督, 「吏」字疑衍.

[三]以執金吾榮郃為尚書左僕射　考異：宋書百官志「以榮郃為尚書左僕射, 衛臻為右僕射」, 此志脫一句. 按：通典二二、通志五三、通考五一、職官分紀八均有「衛臻為右僕射」句. 又「榮郃」, 後漢書百官志注作「榮邵」.

[四]急假　御覽二一三引晉書百官表志注、職官分紀八引本志並作「給假」.

[五]人租布　斠注：御覽二一三引晉書百官表志注作「民戶租布」. 按：書鈔六八、職官分紀八引亦皆有「戶」字.

[六]對扶　初學記一一、御覽二一九引齊職儀作「對挾」, 相對夾輔之意.

[七]興寧四年　興寧只三年, 必有誤字.

[八]合之於中常侍　原無「常侍」二字. 宋書百官志下、通典二一、通考五０及晉灼漢百官表注、通鑑六九胡注「中」下並有「常侍」二字, 今據補.

[九]各一人　各本作「各十人」, 局本據宋書百官志下及通鑑九０胡注改「十」為「一」, 今從之.

[一０]掌呈奏案章　各本均作「掌呈奏案」, 無「章」字, 文義不具. 今據宋書百官志下、通典二一及職官分紀七引補「章」字.

[一一]延熹二年　各本作「三年」, 宋本作「二年」, 後漢書桓紀、通典二六均作「二年」, 今從宋本.

[一二]督冶掾　「冶」, 各本作「治」, 今從殿本作「冶」. 職官分紀一九引亦作「冶」.

[一三]吳琨　斠注：通典作「吳混之」. 按：通志五四、通考五三、職官分紀一四引徐邈晉紀皆作「吳混之」.

[一四]漢東京省都水置河隄謁者魏因之　通典三六魏官品, 第四品有都水使者, 第七品有都水參軍, 第八品有都水使者令史, 是魏有都水也.

[一五]及武帝省水衡　斠注：通典職官一０引元康百官名云, 陳慎、戴熊俱以都水使者領水衡都尉, 是志文誤也. 按：冊府六二０明言晉武帝時有左右前後中五水衡, 是武帝時有水衡也.

[一六]史渙　原作「史奐」. 魏志武帝紀、張楊傳、夏侯惇傳、通志五五、御覽二四０引魏略「奐」皆作「渙」, 今據改.

[一七]置中衛及衛　各本「及」下無「衛」字, 宋本有. 通典二八云：「初有衛將軍, 魏末晉文王又置中衛將軍.」司馬望傳於武帝即位前拜衛將軍, 魏志龐德傳, 龐會為中衛將軍, 足證文帝時有中衛及衛兩將軍. 故從宋本.

[一八]比驍騎　「比」原作「此」. 李校：「此」當作「比」. 今據改.

[一九]尉中武賁　食貨志有殿中武賁, 疑即此, 此「尉」字恐為「殿」字之形近誤.

[二０]武帝始建官　通典三０、通志五五、通考六０、職官分紀二七引「官」作「宮」. 「宮」指「東宮」.

[二一]官事無大小　「官」疑「宮」字之誤. 書鈔六五引晉起居注引即作「宮」. 下文云「掌宮事」亦可證.

[二二]愍懷建官　「官」亦當作「宮」. 初學記一０引晉公卿禮秩、職官分紀二七引本志「官」俱作「宮」.

[二三]故改太師為太保　李校：既置三太三少, 若改「師」為「保」, 則有兩太保、兩少保. 通典一二作「太帥」, 蓋避諱缺筆. 按：唐六典二六亦云, 「避景帝諱改為『帥』」.

[二四]武帝建東宮　「武帝」原作「惠帝」, 與下文「惠帝時」云云相矛盾. 今據通典三０、通志五五、通考六０改「惠帝」為「武帝」.

[二五]隨王萬　斠注：本傳「萬」作「邁」.

晉書卷二十五 志第十五

輿服

史臣曰：昔者乘雲效駕, 卷領垂衣, 則黃帝皁衣纁裳, 放勳彤車白馬, 協三微之序, 舍寅丑之建, 玄戈玉刃, 作會相暉. 若乃參旗分景, 帝車含曜, 又所以營衛南宮, 增華北極. 月令季夏之月, 「命婦官染綵」, 赬丹班次, 各有品章矣. 高旗有日月之象, 式視有威儀之選, 衣兼鞙珮, 衡載鳴和, 是以閑邪屏棄, 不可入也. 若乃正名百物, 補緝四維, 疏懷山之水, 靜傾天之害, 功尤彰者飾彌煥, 德愈盛者服彌尊, 莫不質良, 用成其美. 書曰：「明試以功, 車服以庸.」禮記曰：「鸞車, 有虞氏之路也. 鉤車, 夏后氏之路也. 大路, 殷路也. 乘路, 周路也.」而韍火山龍, 以通其意. 前史以為聖人見鳥獸容貌, 草木英華, 始創衣冠, 而玄黃殊采；見秋蓬孤轉, 杓觿旁建, 乃作輿輪, 而方圓異則. 遇物成象, 觸類興端, 周因於殷, 其來已舊. 成王之會, 壇垂陰羽, 五方之盛, 有八十物者焉. 宗馬鳥旌, 奚往不格, 殷公、曹叔, 此焉低首. 周禮, 巾車氏建大赤以朝, 大白以戎. 雅制弘多, 式遵遺範, 賓入異憲, 師行殊則, 是以有嚴有翼, 用光其武, 鉤膺鞗革, 乃暢其文. 六服之冕, 五時之路, 王之常制, 各有等差. 逮禮業彫訛, 人情馳爽, 諸侯征伐, 憲度淪亡, 一紫亂於齊飾, 長纓混於鄒翫. 孔子曰：「君子其學也博, 其服也鄉.」若乃豪傑不經, 庶人干典, 彯鷸冠於鄭伯之門, 躡珠履於春申之第. 及秦皇并國, 攬其餘軌, 豐貂東至, 獬豸南來, 又有玄旗皁旒之制, 旄頭罕車之飾, 寫九王之廷於咸陽北阪, 車輿之綵, 各樹其文, 所謂秦人大備, 而陳戰國之後車者也. 及凝脂布網, 經書咸燼, 削滅三代, 以金根為帝軫, 除棄六冕, 以袀玄為祭服. 高祖入關, 既因秦制. 世宗挺英雄之略, 總文景之資, 揚霓拂翳, 皮軒記鼓, 橫汾河而祠后土, 登甘泉而祭昊天, 奉常獻儀, 謂之大駕, 車千乘而騎萬匹. 至於成帝, [一]以幸姬趙飛燕置屬車間豹尾中, 又楊雄所謂彏天狼之威弧, 張曜日之靈旄, 駢羅列布, 霧集雲合者也. 於後王氏擅朝, 武車常軔, 赤眉之亂, 文物無遺. 建武十三年, 吳漢平蜀, 始送葆車輿輦, 充庭之飾, 漸以周備. 明帝採周官、禮記, 更服袞章, 天子冠通天而佩玉璽. 魏明以黼黻之美, 有疑於僭, 於是隨章儐略, 而損者半焉. 高堂隆奏曰：「改正朔、殊徽號者, 帝王所以神明其政, 變民耳目也.」帝從其議, 改青龍五年為景初元年, 服色尚黃, 從地正也. 世祖武皇帝接天人之貺, 開典午之基, 受終之禮, 皆如唐虞故事. 晉氏金行, 而服色尚赤, 豈有司失其傳歟！

玉、金、象、革、木等路, 是為五路, 並天子之法車, 皆朱班漆輪, 畫為□文. 三十輻, 法月之數；重轂貳轄. 以赤油, 廣八寸, 長三尺, 注地, 繫兩軸頭, 謂之飛軨. 金薄繆龍之為輿倚較, 較重, 為文獸伏軾, 龍首銜軛, 左右吉陽筩, 鸞雀立衡, □文畫轅及轓. 青蓋, 黃為裏, 謂之黃屋. 金華施橑末, [二]橑二十八以象宿. 兩箱之後, 皆玳瑁為鶤翅, 加以金銀雕飾, 故世人亦謂之金鶤車. 斜注旂旗於車之左, 又加棨戟於車之右, 皆橐而施之. 棨戟韜以黻繡, 上為亞字, 繫大蛙蟆幡. 軛長丈餘. 於戟之杪, 以氂牛尾, 大如斗, 置左騑馬軛上, 是為左纛. 轅皆曲向上, 取禮緯「山車垂句」之義, 言不揉而能自曲.

玉、金、象三路, 各以其物飾車, 因以為名. 革者漆革, 木者漆木. 其制, 玉路最尊, 建太常, 十有二旒, 九仞委地, 畫日月升龍, 以祀天. 金路建大旂, 九旒, 以會萬國之賓, 亦以賜上公及王子母弟. 象路建大赤, 通赤無畫, 所以視朝, 亦以賜諸侯. 革路建大白, 以即戎兵事, 亦以賜四鎮諸侯. 木路建大麾, 以田獵, 其麾色黑, 亦以賜藩國. 玉路駕六黑馬, 餘四路皆駕四馬, 馬並以黃金為文髦, 插以翟尾. 象鑣而鏤鍚, [三]鍚在馬面, 所謂當顱者也. 金□而方釳, 金□謂以金□為文. 釳以鐵為之, [四]其大三寸, 中央兩頭高, 如山形, 貫中以翟尾而結著之也. 繁纓赤罽易茸, 金就十有二. 繁纓, 馬飾纓, [五]在馬膺前, 如索□. 五路皆有鍚鸞之飾, 和鈴之響, 鉤膺玉瓖, 鉤膺, 即繁纓也. 瓖, 馬帶玦名也. 龍輈華轙輈, 車轅也, 頭為龍象. 轙, 謂車衡上環受鸞者也. 朱幩. 幩, 飾也, 人君以朱纏鑣扇汗, 以為飾也. 法駕行則五路各有所主, 不俱出；臨軒大會則陳乘輿車輦旌鼓於其殿庭.

車, 坐乘者謂之安車, 倚乘者謂之立車, 亦謂之高車. 案周禮, 惟王后有安車也, 王亦無之. 自漢以來制乘輿, 乃有之. 有青立車、青安車、赤立車、赤安車、黃立車、黃安車、白立車、白安車、黑立車、黑安車, 合十乘, 名為五時車, 俗謂之五帝車. 天子所御則駕六, 其餘並駕四. 建旂十二, 各如車色. 立車則正豎其旂, 安車則邪注. 駕馬, 馬亦各隨五時之色, 白馬則朱其□尾. 左右騑驂, 金□鏤鍚, 黃屋左纛, 如金根之制, 行則從後. 五牛旗, 平吳後所造, 以五牛建旗, 車設五牛, 青赤在左, 黃在中, 白黑在右. 豎旗於牛背, 行則使人輿之. 牛之為義, 蓋取其負重致遠而安穩也. 旗常纏不舒, 所謂德車結旌也. 天子親戎則舒, 謂武車綏旌也.

金根車, 駕四馬, 不建旗幟, 其上如畫輪車, 下猶金根之飾.

耕根車, 駕四馬, 建赤旗, 十有二旒, 天子親耕所乘者也. 一名芝車, 一名三蓋車. 置耒耜於軾上. 魏景初元年, 改正朔, 易服色, 色尚黃, 牲用白, 戎事乘黑首白馬, 建大赤之旂, 朝會則建大白, 行殷之時也. 泰始二年, 有司奏：「宜如有虞遵唐故事, 皆用前代正朔服色, 其金根、耕根車, 並以建赤旗.」帝從之.

輦, 案自漢以來為人君之乘, 魏晉御小出即乘之.

戎車, 駕四馬, 天子親戎所乘者也. 載金鼓、羽旗、幢翳, 置弩於軾上, 其建矛麾悉斜注.

獵車, 駕四馬, 天子校獵所乘也. 重輞漫輪, 繆龍繞之. 一名闒戟車, 一名蹋豬車. 魏文帝改名蹋獸車. 記云「國君不乘奇車」, 奇車亦獵車也. 古天子獵則乘木輅, 後人代以獵車也.

遊車, 九乘, 駕四, 先驅之乘是也.

雲罕車, 駕四.

皮軒車, 駕四, 以獸皮為軒.

鸞旗車, 駕四, 先輅所載也. 鸞旗者, 謂析羽旄而編之, 列繫幢傍也.

建華車, 駕四, 凡二乘, 行則分居左右.

輕車, 駕二, 古之戰車也. [六]前後二十乘, 分居左右. 輿輪洞朱, 不巾不蓋, 建矛戟麾幢, 置弩箙於軾上. 大駕法駕出, 射聲校尉、司馬、吏士、戰士載, 以次屬車.

司南車, 一名指南車, 駕四馬, 其下制如樓, 三級, 四角金龍銜羽葆, 刻木為仙人. 衣羽衣, 立車上, 車雖回運而手常南指. 大駕出行, 為先啟之乘.

記里鼓車, 駕四, 形制如司南, 其中有木人執槌向鼓, 行一里則打一槌.

羊車, 一名輦車, 其上如軺, 伏兔箱, 漆畫輪軛. 武帝時, 護軍羊琇輒乘羊車, 司隸劉毅糾劾其罪.

畫輪車, 駕牛, 以綵漆畫輪轂, 故名曰畫輪車. 上起四夾杖, 左右開四望, 綠油幢, 朱絲絡, 青交路, 其上形制事事如輦, 其下猶如犢車耳. 古之貴者不乘牛車, 漢武帝推恩之末, 諸侯寡弱, 貧者至乘牛車, 其後稍見貴之. 自靈獻以來, 天子至士遂以為常乘, 至尊出朝堂舉哀乘之.

屬車, 一曰副車, 一曰貳車, 一曰左車. 漢因秦制, 大駕屬車八十一乘, 行則中央左右分為行.

法駕屬車三十六乘. 最後車懸豹尾, 豹尾以前比之省中. 屬車皆皁蓋朱裏云.

御衣車、御書車、御軺車、御藥車, 皆駕牛.

陽遂四望繐窗皁輪小形車, 駕牛.

象車, 漢鹵簿最在前. 武帝太康中平吳後, 南越獻馴象, 詔作大車駕之, 以載黃門鼓吹數十人, 使越人騎之. 元正大會, 駕象入庭.

中朝大駕鹵簿

先象車, 鼓吹一部, 十三人, 中道. 次靜室令, 駕一, 中道. 式道候二人, 駕一, 分左右也. 次洛陽尉二人, 騎, 分左右. 次洛陽亭長九人, 赤車, 駕一, 分三道, 各吹正二人引. 次洛陽令, 皁車, 駕一, 中道. 次河南中部掾, 中道. 河橋掾在左, 功曹史在右, 並駕一. 次河南尹, 駕駟, 戟吏六人. 次河南主簿, 駕一, 中道. 次河南主記, 駕一, 中道. 次司隸部河南從事, 中道. 都部從事居左, 別駕從事居右, 並駕一. 次司隸校尉, 駕三, 戟吏八人. 次司隸主簿, 駕一, 中道. 次司隸主記, 駕一, 中道. 次廷尉明法掾, 中道. 五官掾居左, 功曹史居右, 並駕一. 次廷尉卿, 駕駟, 戟吏六人. 次廷尉主簿、主記, 並駕一, 在左. 太僕引從如廷尉, 在中. 宗正引從如廷尉, 在右. 次太常, 駕駟, 中道, 戟吏六人. 太常外部掾居左, 五官掾、功曹史居右, 並駕一. 次光祿引從, 中道. 太常主簿、主記居左, 衛尉引從居右, 並駕一. 次太尉外督令史, 駕一, 中道. 次西東賊倉戶等曹屬, 並駕一, 引從. 次太尉, 駕駟, 中道. 太尉主簿、舍人各一人, 祭酒二人, 並駕一, 在左. 次司徒引從, 駕駟, 中道. 次司空引從, 駕駟, 中道. 三公騎令史戟各八人, 鼓吹各一部, 七人. 次中護軍, 中道, 駕駟. 鹵簿左右各二行, 戟楯在外, 弓矢在內, 鼓吹一部, 七人. 次步兵校尉在左, 長水校尉在右, 並駕一. 各鹵簿左右二行, 戟楯在外, 刀楯在內, 鼓吹各一部, 七人. 次射聲校尉在左, 翊軍校尉在右, 並駕一. 各鹵簿左右各二行, 戟楯在外, 刀楯在內, 鼓吹各一部, 七人. 次驍騎將軍在左, 游擊將軍在右, 並駕一. 皆鹵簿左右引各二行, 戟楯在外, 刀楯在內, 鼓吹各一部, 七人. 騎隊, 五在左, 五在右, 隊各五十匹, 命中督二人分領左右. 各有戟吏二人, 麾幢獨揭, 鼓在隊前. 次左將軍在左, 前將軍在右, 並駕一. 皆鹵簿左右各二行, 戟楯在外, 刀楯在內, 鼓吹各一部, 七人. 次黃門麾騎, 中道. 次黃門前部鼓吹, 左右各一部, 十三人, 駕駟. 八校尉佐仗, 左右各四行, 外大戟楯, 次九尺楯, 次弓矢, 次弩, 並熊渠、佽飛督領之. 次司南車, 駕駟, 中道. 護駕御史, 騎, 夾左右. 次謁者僕射, 駕駟, 中道. 次御史中丞, 駕一, 中道. 次武賁中郎將, 騎, 中道. 次九遊車, 中道, 武剛車夾左右, 並駕駟. 次雲罕車, 駕駟, 中道. 次闒戟車, 駕駟, 中道, 長戟邪偃向後. 次皮軒車, 駕駟, 中道. 次鸞旗車, 中道, 建華車分左右, 並駕駟. 次護駕尚書郎三人, 都官郎中道, 駕部在左, 中兵在右, 並騎. 又有護駕尚書一人, 騎, 督攝前後無常. 次相風, 中道. 次司馬督, 在前, 中道. 左右各司馬史三人引仗, 左右各六行, 外大戟楯二行, 次九尺楯, 次刀楯, 次弓矢, 次弩. 次五時車, 左右有遮列騎. 次典兵中郎, 中道, 督攝前卻無常. 左殿中御史, 右殿中監, 並騎. 次高蓋, 中道, 左罼, 右罕. 次御史, 中道, 左右節郎各四人. 次華蓋, 中道. 次殿中司馬, 中道. 殿中都尉在左, 殿中校尉在右, 左右各四行, 細楯一行在弩內, 又殿中司馬一行, 殿中都尉一行, 殿中校尉一行. 次□鼓, 中道. 次金根車, 駕六馬, 中道. 太僕卿御, 大將軍參乘. [七]左右又各增三行, 為九行. 司馬史九人, 引大戟楯二行, 九尺楯一行, 刀楯一行, 由基一行, 細弩一行, 跡禽一行, 椎斧一行, 力人刀楯一行. 連細楯, 殿中司馬, 殿中都尉, 殿中校尉, 為左右各十二行. 金根車建青旂十二, 左將軍騎在左, 右將軍騎在右, [八]殿中將軍持鑿□斧夾車, 車後衣書主職步從, 六行, 合左右三十二行. 次曲華蓋, 中道. 侍中、散騎常侍、黃門侍郎並騎, 分左右. 次黃鉞車, 駕一, 在左, 御麾騎在右. 次相風, 中道. 次中書監騎左, 祕書監騎右. 次殿中御史騎左, 殿中監騎右. , 赤青在左, 黃在中, 白黑在右. 次大輦, 中道. 太官令丞在左, 太醫令丞在右. 次五牛旗, 赤青在左, 黃在中, 白黑在右. 次大輦, 中道. 太官令丞在左, 太醫令丞在右.

次金根車, 駕駟, 不建旗. 次青立車, 次青安車, 次赤立車, 次赤安車, 次黃立車, 次黃二, 熊渠督左, 佽飛督右. 次御軺車, 次御四望車, 次御衣車, 次御書車, 次御藥車, 並駕牛, 中道. 次尚書令在左, 尚書僕射在右, 又尚書郎六人, 分次左右, 並駕. 又治書侍御史二人, 分左右, 又侍御史二人, 分次左右, 又蘭臺令史分次左右, 並騎. 次豹尾車, 駕一. 自豹尾車後而鹵簿盡矣. 但以神弩二十張夾道, 至後部鼓吹, 其五張神弩置一將, 左右各二將. 次輕車二十乘, 左右分駕. 次流蘇馬六十匹. 次金鉞車, 駕三, 中道. 左右護駕尚書郎并令史, 並騎, 各一人. 次金鉦車, 駕三, 中道. 左右護駕侍御史并令史等, 並騎, 各一人. 次黃門後部鼓吹, 左右各十三人. 次戟鼓車, 駕牛, 二乘, 分左右. 次左大鴻臚外部掾, 右五官掾、功曹史, 並駕. 次大鴻臚, 駕駟, 鉞吏六人. 次大司農引從, 中道, 左大鴻臚主簿、主記, 右少府引從. 次三卿, 並騎, 吏四人, 鈴下二人, 執馬鞭辟車六人, 執方扇羽林十人, [九]朱衣. 次領軍將軍, 中道. 鹵簿左右各二行, 九尺楯在外, 弓矢在內, 鼓吹如護軍. 次後軍將軍在左, [一０]右將軍在右, 各鹵簿鼓吹如左軍、前軍. 次越騎校尉在左, 屯騎校尉在右, 各鹵簿鼓吹如步兵、射聲. 次領護驍騎、游軍校尉, [一一]皆騎, 吏四人, 乘馬夾道, 都督兵曹各一人, 乘馬在中. 騎將軍四人, 騎校、□角、金鼓、鈴下、信幡、軍校並駕一. 功曹吏、主簿並騎從. □扇幢麾各一騎, 鼓吹一部, 七騎. 次領護軍, 加大車斧, 五官掾騎從. 次騎十隊, 隊各五十匹. 將一人, 持幢一人, □一人, 並騎在前, 督戰伯長各一人, 並騎在後, 羽林騎督、幽州突騎督分領之. 郎簿十隊, 隊各五十人. 絳袍將一人, 騎、□各一人, 在前, 督戰伯長各一人, 步, 在後. 騎皆持槊. 次大戟一隊, 九尺楯一隊, 刀楯一隊, 弓一隊, 弩一隊, 隊各五十人. 黑□褶將一人, 騎校、□角各一人, 步, 在前, 督戰伯長各一人, 步, 在後. 金顏督將并領之.

皇太子安車, 駕三, 左右騑. 朱班輪, 倚獸較, 伏鹿軾. 九旒, 畫降龍. 青蓋, 金華蚤二十八枚. 黑□文畫轓, 文輈, 黃金塗五采. [一二]亦謂之鸞路. 非法駕則乘畫輪車, 上開四望, 綠油幢, 朱絲繩絡, 兩箱裏飾以金錦, 黃金塗五采. 其副車三乘, 形制如所乘, 但不畫輪耳.

王青蓋車, 皇孫綠蓋車, 並駕三, 左右騑.

雲母車, 以雲母飾犢車. 臣下不得乘, 以賜王公耳.

皁輪車, 駕四牛, 形制猶如犢車, 但皁漆輪轂, 上加青油幢, 朱絲繩絡. 諸王三公有勳德者特加之. 位至公或四望、三望、夾望車.

油幢車, 駕牛, 形制如皁輪, 但不漆轂耳. 王公大臣有勳德者特給之.

通幰車, 駕牛, 猶如今犢車制, 但舉其幰通覆車上也. 諸王三公並乘之.

諸公給朝車駕四、安車黑耳駕三各一乘, 皁輪犢車各一乘. 自祭酒掾屬以下及令史, 皆皁零, 辟朝服. 其武官公又別給大車.

特進及車騎將軍驃騎將軍以下諸大將軍不開府非持節都督者, 給安車黑耳駕二, 軺車施耳後戶一乘.

三公、九卿、中二千石、二千石、河南尹、謁者僕射, 郊廟明堂法出, 皆大車立乘, 駕駟. 前後導從大車駕二, 右騑. 他出乘安車. 其去位致仕告老, 賜安車駟馬.

郡縣公侯, 安車駕二, 右騑. 皆朱班輪, 倚鹿較, 伏熊軾, 黑輜, [一三]皁繒蓋.

公旗旂八旒, 侯七旒, 卿五旒, 皆畫降龍.

中二千石、二千石, 皆皁蓋, 朱兩轓, 銅五采, 駕二. 中二千石以上, 右騑. 千石、六百石, 朱左轓. 車轓長六尺, 下屈廣八寸, 上業廣尺二寸, 九丈, 十二初, [一四]後謙一寸, 若月初生, 示不敢自滿也.

王公之世子攝命理國者, 安車, 駕三, 旗旂七旒, 其封侯之世子五旒.

太康四年, 制：「依漢故事, 給九卿朝車駕四及安車各一乘.」八年, 詔：「諸尚書軍校加侍中常侍者, 皆給傳事乘軺車, 給劍, 得入殿省中, 與侍臣升降相隨.」

大使車, 立乘, 駕四, 赤帷裳, 騶騎導從. 舊公卿二千石郊廟上陵從駕, 乘大使車, 他出乘安車也.

小使車, 不立乘, 駕四, 輕車之流也. 蘭輿皆朱, 赤轂, 赤屏泥, 白蓋, 赤帷裳, 從騶騎四十人. 又別有小使車, 赤轂皁蓋, 追捕考案有所執取者之所乘也. 凡諸使車皆朱班輪, 赤衡軛.

追鋒車, 去小平蓋, 加通幰, 如軺車, 駕二. 追鋒之名, 蓋取其迅速也, 施於戎陣之間, 是為傳乘.

軺車, 古之時軍車也. 一馬曰軺車, 二馬曰軺傳. 漢世貴輜軿而賤軺車, 魏晉重軺車而賤輜軿. 三品將軍以上、尚書令軺車黑耳有後戶, 僕射但有後戶無耳, 並皁輪. 尚書及四品將軍則無後戶, 漆轂輪. 其中書監令如僕射、侍中、黃門、散騎, 初拜及謁陵廟, 亦得乘之.

皇太后、皇后法駕, 乘重翟羽蓋金根車, 駕青輅, [一五]青帷裳, 雲□畫轅, 黃金塗五采, 蓋爪施金華, 駕三, 左右騑. 其廟見小駕, 則乘紫罽軿車, 雲□畫輈, 黃金塗五采, 駕三. 非法駕則皇太后乘輦, 皇后乘畫輪車. 皇后先蠶, 乘油畫雲母安車, 駕六騩馬；騩, 淺黑色. 油畫兩轅安車, 駕五騩馬, 為副. 又, 金薄石山軿、紫絳罽軿車, 皆駕三騩馬, 為副. 女旄頭十二人, 持棨戟二人, 共載安車, 儷駕. 女尚輦十二人, 乘輜車, 儷駕. 女長御八人, 乘安車, 儷駕. 三夫人油軿車, 駕兩馬, 左騑. 其貴人駕節畫輈. 三夫人助蠶, 乘青交路, 安車, 駕三, 皆以紫絳罽軿車, 九嬪世婦乘軿車, 駕三.

長公主赤罽軿車, 駕兩馬. 公主、王太妃、王妃, 皆油軿車, 駕兩馬, 右騑. 公主油畫安車, 駕三, 青交路, 以紫絳罽軿車駕三為副, 王太妃、三夫人亦如之. 公主助蠶, 乘油畫安車, 駕三. 公主有先置者, 乘青交路安車, 駕三.

諸王妃、公太夫人、夫人、縣鄉君、諸郡公侯特進夫人助蠶, 乘皁交路安車, 駕三.

諸侯監國世子之世婦、侍中常侍尚書中書監令卿校世婦、命婦助蠶, 乘皁交路安車, 儷駕.

郡縣公侯、中二千石、二千石夫人會朝及蠶, 各乘其夫之安車, 皆右騑, 皁交路, 皁帷裳. 自非公會則不得乘軺車, 止乘漆布輜軿, 銅五采而已.

王妃、特進夫人、封郡君, 安車, 駕三, 皁交路. 封縣鄉君油軿車, 駕兩馬, 右騑.

自過江之後, 舊章多缺. 元帝踐極, 始造大路、戎路各一, 皆即古金根之制也, 無復充庭之儀. 至於郊祀大事, 則權飾餘車以周用. 六師親征則用戎路, 去其蓋而乘之, 屬車但五乘而已. 加綠油幢, 朱絲路, 飾青交路, 黃金塗五采, 其輪轂猶素, 兩箱無金錦之飾. 其一車又是軺車. 舊儀, 天子所乘駕六, 是時無復六馬之乘, 五路皆駕四而已, 同用黑, 是為玄牡. 無復五時車, 有事則權以馬車代之, 建旗其上. 其後但以五色木牛象五時車, 豎旗於牛背, 行則使人輿之. 牛之義, 蓋取其負重致遠安而穩也. 旗常纏而不舒旆, 所謂德車結旌者也. 惟天子親戎, 五旗舒旆, 所謂武車綏旌者也. 指南車, 過江亡失, 及義熙五年, 劉裕屠廣固, 始復獲焉, 乃使工人張綱補緝周用[一六]. 十三年, 裕定關中, 又獲司南、記里諸車, 制度始備. 其輦, 過江亦亡制度, 太元中謝安率意造焉, 及破苻堅於淮上, 獲京都舊輦, 形制無差, 大小如一, 時人服其精記. 義熙五年, 劉裕執慕容超, 獲金鉦輦、豹尾, 舊式猶存.

元帝太興三年, 皇太子釋奠. 制曰：「今草創, 未有高車, 可乘安車也.」太元中, 東宮建, 乘路有青赤旂, 致疑. 徐邈議, 太子既不備五路, 赤旂宜省. 漢制, 太子鸞路皆以安車為名. 自晉過江, 禮儀疏舛, 王公以下, 車服卑雜, 惟有東宮禮秩崇異, 上次辰極, 下納侯王. 而安帝為皇太子乘石山安車, 制如金路, 義不經見, 事無所出.

中宮初建及祀先蠶, 皆用法駕, 太僕妻御, 大將軍妻參乘, 侍中妻陪乘, 丹楊尹建康令及公卿之妻奉引, 各乘其夫車服, 多以宮人權領其職.

周禮, 弁師掌六冕, 司服掌六服. 自后王之制爰及庶人, [一七]各有等差. 及秦變古制, 郊祭之服皆以袀玄, 舊法掃地盡矣. 漢承秦弊, 西京二百餘年猶未能有所制立. 及中興後, 明帝乃始採周官、禮記、尚書及諸儒記說, 還備袞冕之服. 天子車乘冠服從歐陽氏說, 公卿以下從大小夏侯氏說, 始制天子、三公、九卿、特進之服, 侍祠天地明堂, [一八]皆冠旒冕, 兼五冕之制, 一服而已. 天子備十二章, 三公諸侯用山龍九章, 九卿以下用華蟲七章, 皆具五采. 魏明帝以公卿袞衣黼黻之飾, 疑於至尊, 多所減損, 始制天子服刺繡文, 公卿服織成文. 及晉受命, 遵而無改. 天子郊祀天地明堂宗廟, 元會臨軒, 黑介幘, [一九]通天冠, 平冕. 冕, 皁表, 朱綠裏, 廣七寸, 長二尺二寸, [二０]加於通天冠上, 前圓後方, 垂白玉珠, 十有二旒, 以朱組為纓, 無緌. 佩白玉, 垂珠黃大旒, 綬黃赤縹紺四采. 衣皁上, 絳下, 前三幅, 後四幅, 衣畫而裳繡, 為日、月、星辰、山、龍、華蟲、藻、火、粉米、黼、黻之象, 凡十二章. 素帶廣四寸, 朱裏, 以朱綠裨飾其側. 中衣以絳緣其領袖. 赤皮為韍, 絳□□, 赤舄. 未加元服者, 空頂介幘. 其釋奠先聖, 則皁紗袍, 絳緣中衣, 絳□□, 黑舄. 其臨軒, 亦袞冕也. 其朝服, 通天冠高九寸, 金博山顏, 黑介幘, 絳紗袍, 皁緣中衣. 其拜陵, 黑介幘, 單衣. 其雜服, 有青赤黃白緗黑色, 介幘, 五色紗袍, 五梁進賢冠, 遠遊冠, 平上幘武冠. 其素服, 白□單衣. 後漢以來, 天子之冕, 前後旒用真白玉珠. 魏明帝好婦人之飾, 改以珊瑚珠. 晉初仍舊不改. 及過江, 服章多闕, 而冕飾以翡翠珊瑚雜珠. 侍中顧和奏：「舊禮, 冕十二旒, 用白玉珠. 今美玉難得, 不能備, 可用白璇珠.」從之.

通天冠, 本秦制. 高九寸, 正豎, 頂少斜卻, 乃直下, 鐵為卷梁, 前有展筩, 冠前加金博山述, 乘輿所常服也.

平冕, 王公、卿助祭於郊廟服之. 王公八旒, 卿七旒. 以組為纓, 色如其綬. 王公衣山龍以下九章, 卿衣華蟲以下七章.

游遠冠, 傅玄云秦冠也. 似通天而前無山述, 有展筩橫于冠前. 皇太子及王者後、帝之兄弟、帝之子封郡王者服之. 諸王加官者自服其官之冠服, 惟太子及王者後常冠焉. 太子則以翠羽為緌, 綴以白珠, 其餘但青絲而已.

緇布冠, 蔡邕云即委貌冠也. 太古冠布, 齊則緇之. 緇布冠, 始冠之冠也. 其制有四形, 一似武冠, 又一似進賢, 其一上方, 其下如幘顏；其一剌上而方下. 行鄉射禮則公卿委貌冠, 以皂絹為之. 形如覆杯, 與皮弁同制, 長七寸, 高四寸. 衣黑而裳素, 其中衣以皁緣領袖. 其執事之人皮弁, 以鹿皮為之.

進賢冠, 古緇布遺象也, 斯蓋文儒者之服. 前高七寸, 後高三寸, 長八寸, 有五梁、三梁、二梁、一梁. 人主元服, 始加緇布, 則冠五梁進賢. 三公及封郡公、縣公、郡侯、縣侯、鄉亭侯, 則冠三梁. 卿、大夫、八座、尚書, 關中內侯、二千石及千石以上, 則冠兩梁. 中書郎、祕書丞郎、著作郎、尚書丞郎、太子洗馬舍人、六百石以下至于令史、門郎、小史, 並冠一梁. 漢建初中, 太官令冠兩梁, 親省御膳為重也. 博士兩梁, 崇儒也. 宗室劉氏亦得兩梁冠, 示加服也.

武冠, 一名武弁, 一名大冠, 一名繁冠, 一名建冠, 一名籠冠, 即古之惠文冠. 或曰趙惠文王所造, 因以為名. 亦云, 惠者蟪也, 其冠文輕細如蟬翼, 故名惠文. 或云, 齊人見千歲涸澤之神, 名曰慶忌, 冠大冠, 乘小車, 好疾馳, 因象其冠而服焉. 漢幸臣閎孺為侍中, 皆服大冠. 天子元服亦先加大冠, 左右侍臣及諸將軍武官通服之. 侍中、常侍則加金璫, 附蟬為飾, 插以貂毛, 黃金為竿, 侍中插左, 常侍插右. 胡廣曰：「昔趙武靈王為胡服, 以金貂飾首. 秦滅趙, 以其君冠賜侍臣.」應劭漢官云：「說者以為金取剛強, 百鍊不耗. 蟬居高飲清, 口在掖下. 貂內勁悍而外柔縟.」又以蟬取清高飲露而不食, 貂則紫蔚柔潤而毛采不彰灼, 金則貴其寶瑩, 於義亦有所取. 或以為北土多寒, 胡人常以貂皮溫額, 後世效此, 遂以附冠. 漢貂用赤黑色, 王莽用黃貂, 各附服色所尚也.

高山冠, 一名側注, 高九寸, 鐵為卷梁, 制似通天. 頂直豎, 不斜卻, 無山述展筩. 高山者, 詩云「高山仰止」, 取其矜莊賓遠者也. 中外官、謁者、謁者僕射所服. [二一]胡廣曰：「高山, 齊王冠也. 傳曰『桓公好高冠大帶』. 秦滅齊, 以其君冠賜謁者近臣.」應劭曰：「高山, 今法冠也, 秦行人使官亦服之.」而漢官儀云「乘輿冠高山之冠, 飛翮之纓」, 然則天子亦有時服焉. 傅子曰：「魏明帝以其制似通天、遠游, 故改令卑下.」

法冠, 一名柱後, 或謂之獬豸冠. 高五寸, 以縰為展筩. 鐵為柱卷, 取其不曲撓也. 侍御史、廷尉正監平, 凡執法官皆服之. 或謂獬豸神羊, 能觸邪佞. 異物志云：「北荒之中, 有獸名獬豸, 一角, 性別曲直. 見人鬥, 觸不直者. 聞人爭, 咋不正者. 楚王嘗獲此獸, 因象其形以制衣冠.」胡廣曰：「春秋左氏傳晉侯觀于軍府, 見鍾儀, 曰『南冠而縶者誰也』？南冠即楚冠. 秦滅楚, 以其冠服賜執法臣也.」

長冠, 一名齊冠. 高七寸, 廣三寸, 漆纚為之, 制如版, 以竹為裏. 漢高祖微時, 以竹皮為此冠, 其世因謂劉氏冠. 後除竹用漆纚. 司馬彪曰：「長冠蓋楚制. 人間或謂之鵲尾冠, 非也. 救日蝕則服長冠, 而祠宗廟諸祀冠之. 此高祖所造, 後世以為祭服, 尊敬之至也.」

建華冠, 以鐵為柱卷, 貫大銅珠九枚, 古用雜木珠, 原憲所冠華冠是也. 又春秋左氏傳鄭子臧好聚鷸冠, 謂建華是也. 祀天地、五郊、明堂, 舞人服之. 漢育命舞樂人所服.

方山冠, 其制似進賢. 鄧展曰：「方山冠, 以五采縠為之.」漢大予、八佾、五行樂人所服, 冠衣各如其行方之色而舞焉.

巧士冠, 前高七寸, 要後相通, 直豎. 此冠不常用, 漢氏惟郊天, 黃門從官四人冠之；在鹵簿中, 夾乘輿車前, 以備宦者四星. 或云, 掃除從官所服.

卻非冠, 高五寸, 制似長冠. 宮殿門吏僕射冠之. 負赤幡, 青翅燕尾, 諸僕射幡皆如之.

卻敵冠, 前高四寸, 通長四寸, 後高三寸, 制似進賢. 凡當殿門衛士服之.

樊噲冠, 廣九寸, 高七寸, 前後出各四寸, 制似平冕. 昔楚漢會於鴻門, 項籍圖危高祖, 樊噲常持鐵楯, 聞急, 乃裂裳苞楯, 戴以為冠, 排入羽營, 因數羽罪, 漢王乘間得出. 後人壯其意, 乃制冠象焉. 凡殿門司馬衛士服之.

術氏冠, 前圓, 吳制, 差池四重. 趙武靈王好服之. 或曰, 楚莊王復讎冠是也.

鶡冠, 加雙鶡尾, 豎插兩邊. 鶡, 鳥名也, 形類鷂而微黑, 性果勇, 其鬥到死乃止. 上黨貢之, 趙武靈王以表顯壯士. 至秦漢, 猶施之武人.

皮弁, 以鹿皮淺毛黃白色者為之. 禮「王皮弁, 會五采玉□, 象邸玉笄」, 謂之合皮為弁. [二二]其縫中名曰會, 以采玉朱為□. □, 結也. 天子五采, 諸侯三采. 邸, 冠下抵也, 象骨為之, 音帝也. 天子則縫有十二, 公九, 侯伯七, 子男五, 孤四, 卿大夫三.

韋弁, 制似皮弁, 頂上尖, 韎草染之, 色如淺絳.

爵弁, 一名廣冕. 高八寸, 長尺二寸, [二三]如爵形, 前小後大. 增其上似爵頭色. 有收持笄, 所謂夏收殷冔者也. 祠天地、五郊、明堂, 雲翹舞樂人服之. [二四]

幘者, 古賤人不冠者之服也. 漢元帝額有壯髮, 始引幘服之. 王莽頂禿, 又加其屋也. 漢注曰, 冠進賢者宜長耳, 今介幘也. 冠惠文者宜短耳, 今平上幘也. 始時各隨所宜, 遂因冠為別. 介幘服文吏, 平上幘服武官也. 童子幘無屋者, 示未成人也. 又有納言幘, 幘後收又一重, 方三寸. 又有赤幘, 騎吏、武吏、乘輿鼓吹所服. 救日蝕, 文武官皆免冠著幘, 對朝服, 示武威也.

漢儀, 立秋日獵, 服緗幘. 及江左, 哀帝從博士曹弘之等議, 立秋御讀令, 改用素白□. 案漢末王公名士多委王服, 以幅巾為雅, 是以袁紹、崔鈞之徒, 雖為將帥, 皆著縑巾. 魏武以天下凶荒, 資財乏匱, 擬古皮弁, 裁縑帛以為□, 合乎簡易隨時之義, 以色別其貴賤, 本施軍飾, 非為國容也. 徐爰曰：「俗說□本未有岐, 荀文若巾之行, 觸樹枝成岐, 謂之為善, 因而弗改.」今通以為慶弔服.

巾, 以葛為之, 形如□而橫著之, 古尊卑共服也. 故漢末妖賊以黃為巾, 世謂黃巾賊.

帽名猶冠也, 義取於蒙覆其首, 其本纚也. 古者冠無幘, 冠下有纚, 以繒為之. 後世施幘於冠, 因或裁纚為帽. 自乘輿宴居, 下至庶人無爵者皆服之. 成帝咸和九年, 制聽尚書八座丞郎、門下三省侍官乘車, [二五]白□低幃, 出入掖門. 又, 二宮直官著烏紗□. 然則往往士人宴居皆著□矣. 而江左時野人已著帽, 人士亦往往而然, 但其頂圓耳, 後乃高其屋云.

漢制, 自天子至於百官, 無不佩劍, 其後惟朝帶劍. 晉世始代之以木, 貴者猶用玉首, 賤者亦用蚌、金銀、玳瑁為雕飾.

乘輿六璽, 秦制也. 曰「皇帝行璽」、「皇帝之璽」、「皇帝信璽」、「天子行璽」、「天子之璽」、「天子信璽」, 漢遵秦不改. 又有秦始皇藍田玉璽, 螭獸紐, 在六璽之外, 文曰「受天之命, 皇帝壽昌」. 漢高祖佩之, 後世名曰傳國璽, 與斬白蛇劍俱為乘輿所寶. 斬白蛇劍至惠帝時武庫火燒之, 遂亡. 及懷帝沒胡, 傳國璽沒於劉聰, 後又沒於石勒. 及石季龍死, 胡亂, 穆帝世乃還江南.

革帶, 古之鞶帶也, 謂之鞶革, 文武眾官牧守丞令下及騶寺皆服之. 其有囊綬, [二六]則以綴於革帶, 其戎服則以皮絡帶代之. 八坐尚書荷紫, [二七]以生紫為袷囊, 綴之服外, 加於左肩. 昔周公負成王, 制此服衣, 至今以為朝服. 或云漢世用盛奏事, 負之以行, 未詳也.

車前五百者, 卿行旅從, 五百人為一旅. 漢氏一統, 故去其人, 留其名也.

□褶之制, 未詳所起, 近世凡車駕親戎、中外戒嚴服之. 服無定色, 冠黑帽, 綴紫摽, 摽以繒為之, 長四寸, 廣一寸, 腰有絡帶以代鞶. 中官紫摽, 外官絳摽. 又有纂嚴戎服而不綴摽, 行留文武悉同. 其畋獵巡幸, 則惟從官戎服帶鞶革, 文官不下纓, 武官脫冠.

漢制, 一歲五郊, 天子與執事者所服各如方色, 百官不執事者服常服絳衣以從. 魏祕書監秦靜曰：「漢氏承秦, 改六冕之制, 但玄冠絳衣而已.」魏已來名為五時朝服, 又有四時朝服, 又有朝服. 自皇太子以下隨官受給. 百官雖服五時朝服, 據今止給四時朝服, 闕秋服. 三年一易.

諸假印綬而官不給鞶囊者, 得自具作, 其但假印不假綬者, 不得佩綬. 鞶, 古制也. 漢世著鞶囊者, 側在腰間, 或謂之傍囊, 或謂之綬囊, 然則以紫囊盛綬也. 或盛或散, 各有其時.

笏, 古者貴賤皆執笏, 其有事則搢之於腰帶, 所謂搢紳之士者, 搢笏而垂紳帶也. 紳垂長三尺. 笏者, 有事則書之, 故常簪筆, 今之白筆是其遺象. 三臺五省二品文官簪之, 王、公、侯、伯、子、男、卿尹及武官不簪, 加內侍位者乃簪之. 手版即古笏矣. 尚書令、僕射、尚書手版頭復有白筆, 以紫皮裹之, 名曰笏.

皇太子金璽龜鈕, 朱黃綬, 四采：赤、黃、縹、紺. 給五時朝服, 遠遊冠, 介幘、翠緌. 佩瑜玉, 垂組. 朱衣絳紗襮, 皁緣白紗, 其中衣白曲領. 帶劍, 火珠素首. 革帶, 玉鉤燮獸頭鞶囊. 其大小會祠宗廟朔望五日還朝皆朝服, 常還上宮則朱服, 預上宮正會則於殿下脫劍舄. 又有三梁進賢冠. 其侍祀則平冕九旒, 袞衣九章, 白紗絳緣中單, 絳繒□, 采畫織成袞帶, 金辟邪首, 紫綠二色帶, 采畫廣領、曲領各一, 赤舄絳□. 若講, 則著介幘單衣；釋奠, 則遠遊冠, 玄朝服, 絳緣中單, 絳□□, 玄舄. 若未加元服, 則中舍人執冕從, 介幘單衣玄服. [二八]

諸王金璽龜鈕, 纁朱綬, 四采：朱、黃、縹、紺. 五時朝服, 遠遊冠介幘, 亦有三梁進賢冠. 朱衣絳紗襮皁緣, 中衣表素. 革帶, 黑舄, 佩山玄玉, 垂組, 大帶. 若加餘官, 則服其加官之服也.

皇后謁廟, 其服皁上皁下, 親蠶則青上縹下, 皆深衣制, 隱領袖緣以絛. 首飾則假髻, 步搖, 俗謂之珠松是也, 簪珥. 步搖以黃金為山題, 貫白珠為支相繆. 八爵九華, 熊、獸、[二九]赤羆、天鹿、辟邪、南山豐大特六獸, 諸爵獸皆以翡翠為毛羽, 金題白珠璫, 繞以翡翠為華. 元康六年, 詔曰：「魏以來皇后蠶服皆以文繡, 非古義也. 今宜純服青, 以為永制.」

貴人、夫人、貴嬪, 是為三夫人, 皆金章紫綬, 章文曰貴人、夫人、貴嬪之章. 佩于窴玉. 淑妃、淑媛、淑儀、修華、修容、修儀、婕妤、容華、充華, 是為九嬪, 銀印青綬, 佩采□玉. 貴人、貴嬪、夫人助蠶, 服純縹為上與下, [三０]皆深衣制. 太平髻, 七□蔽髻, 黑玳瑁, 又加簪珥. 九嬪及公主、夫人五□, 世婦三□. 助蠶之義, 自古而然矣.

皇太子妃金璽龜鈕, 纁朱綬, 佩瑜玉.

諸王太妃、妃、諸長公主、公主、封君金印紫綬, 佩山玄玉.

長公主、公主見會, 太平髻, 七□蔽髻. 其長公主得有步搖, 皆有簪珥, 衣服同制.

自公主、封君以上皆帶綬, 以綵組為緄帶, 各如其綬色, 金辟邪首為帶玦.

郡公侯縣公侯太夫人、夫人銀印青綬, 佩水蒼玉, 其特加乃金紫. 公特進侯卿校世婦、中二千石二千石夫人紺繒幗, 黃金龍首銜白珠, 魚須擿長一尺為簪珥. [三一]入廟佐祭者皁絹上下, 助蠶者縹絹上下, 皆深衣制緣.

自二千石夫人以上至皇后, 皆以蠶衣為朝服.

校勘記

[一]至於成帝　各本無此四字, 殿本有. 趙飛燕為成帝后, 故從殿本.

[二]金華施橑末　「末」原作「朱」. 李校：「朱」當作「末」. 後漢書輿服志在本志校記中以後簡稱續漢志上注及宋書禮志五作「末」. 按：通典六四注亦作「末」. 今據改.

[三]象鑣而鏤鍚　「鑣」原作「鹿」. 校文：「鹿」為「鑣」字之訛文, 續漢志上可證. 按：通典六四亦作「鑣」. 今據改.

[四]釳以鐵為之　「釳」, 各本誤作「旄」, 今從殿本作「釳」.

[五]繁纓馬飾纓　「繁纓」, 各本倒作「纓繁」, 今從殿本作「繁纓」, 通考一一六亦作「繁纓」.

[六]古之戰車也　「戰」原作「獸」, 今據續漢志上、宋書禮志五改.

[七]太僕卿御大將軍參乘　「御」字原脫. 續漢志上云：「乘輿大駕, 公卿奉行, 太僕御, 大將軍參乘.」通鑑一三六胡注引此文亦作「太僕卿御」, 今據補.

[八]左將軍騎在左右將軍騎在右　姚鼐惜抱軒筆記謂當云左軍將軍、右軍將軍. 此脫兩「軍」字, 與前引從之左將軍右將軍無別矣.

[九]羽林　各本作「羽林郎」, 宋本無「郎」字, 今從宋本. 通典六六、通志四八、通考一一六、通鑑一三六胡注引皆無「郎」字.

[一０]次後軍將軍在左　「後軍將軍」當作「後將軍」, 前、後、左、右四將軍本漢官, 魏晉因之, 又別有前軍、後軍、左軍、右軍四將軍, 則宿衛之職. 前者金印, 後者銀印, 見宋書禮志五, 不相混同也.

[一一]游軍校尉　周校：「游擊」誤「游軍」.

[一二]黃金塗五采　商榷：「采」當作「末」. 下文重句同.

[一三]黑輜　李校：「輜」當作「轓」, 續漢志作「轓」.

[一四]九丈十二初　續漢志上作「九文, 十二初」.

[一五]駕青輅　通典六五、通志四八作「加青絡」.

[一六]乃使工人張綱補緝周用　「乃」, 各本作「及」, 今從殿本作「乃」, 與通考一一六合.

[一七]自后王之制爰及庶人　「自」, 各本作「非」, 今從殿本作「自」.

[一八]始制天子三公九卿特進之服侍祠天地明堂　續漢志下云「天子、三公、九卿、特進、侯、侍祠侯祀天地明堂」, 據此, 此當作「始制天子、三公、九卿、特進、侍祠祀天地明堂之服」. 通典六一、通志四七亦可證.

[一九]黑介幘　各本無「黑」字, 今從宋本, 與宋書禮志五、通典五七、通志四七合.

[二０]長二尺二寸　蔡邕獨斷、續漢志下、宋書禮志五、通典五七、通志四七皆作「尺二寸」, 古冕無長二尺以上者, 「二」者疑衍.

[二一]謁者謁者僕射所服　續漢志下不重「謁者」二字.

[二二]謂之合皮為弁　各本無「皮」字, 宋本有, 今從宋本.

[二三]長尺二寸　原無「尺」字. 商榷：「長」下脫「尺」字. 按：獨斷、續漢志下皆有「尺」字, 今據補.

[二四]雲翹舞　原無「雲」字. 李校：「翹」上脫「雲」字, 應據續漢志增. 按：通典五七及御覽六八六引董巴輿服志皆作「雲翹舞」. 雲翹舞又見續漢書祭祀志中. 今據補.

[二五]門下三省侍官乘車　李校：宋書禮志五「侍官」作「侍郎」.

[二六]囊綬　周校：「綬」當在「囊」上. 按：下文及宋書禮志五云「或謂之綬囊」, 御覽六九一引謝承與步騭書「虎頭綬囊」, 均可證.

[二七]荷紫　李校：「荷紫」當作「紫荷」. 按：「紫荷」見宋書禮志五、南齊書輿服志.

[二八]介幘單衣玄服　宋本無「幘單衣玄服」五字, 局本作「介一中元玄」, 今從殿本.

[二九]獸　當從續漢志下作「虎」, 此唐人避諱改.

[三０]服純縹為上與下　「與」, 各本作「輿」, 今從殿本作「與」.

[三一]魚須擿長一尺為簪珥　原「為」下重一「簪」字. 續漢志下及通典六二述漢制、魏制、陳制皆以魚須擿長一尺為簪珥, 俱不重「簪」字, 茲據刪.

晉書卷二十六 志第十六

食貨

昔者先王量地以制邑, 度地以居民, 因三才以節其務, 敬四序以成其業, 觀其謠俗而正其紀綱. 勖農桑之本, 通魚鹽之利, 登良山而採符玉, 泛瀛海而罩珠璣. 日中為市, 總天下之隸, 先諸布帛, 繼以貨泉, 貿遷有無, 各得其所. 周禮, 正月始和, 乃布教于象魏. 若乃一夫之士, 十畝之宅, 三日之傜, 九均之賦, 施陽禮以興其讓, 命春社以勖其耕. 天之所貴者人也, 明之所求者學也, 治經入官, 則君子之道焉. 詩曰：「三之日于耜, 四之日舉趾.」是以農官澤虞, 各有攸次, 父兄之習, 不翫而成, 十五從務, 始勝衣服, 鄉無遊手, 邑不廢時, 所謂厥初生民, 各從其事者也. 是以太公通市井之貨, 以致齊國之強；鴟夷善廢斂之居, 以盛中陶之業. 昔在金天, 勤於民事, 命春□以耕稼, 召夏□以耘鋤, 秋□所以收斂, 冬□於焉蓋藏. 書曰：「曆象日月星辰, 敬授民時.」傳曰：「禹稷躬稼而有天下.」若乃九土既敷, 四民承範, 東吳有齒角之饒, 西蜀有丹沙之富, 兗豫漆絲之廥, 燕齊怪石之府, 秦邠旄羽, 迥帶琅玕, 荊郢桂林, 旁通竹箭, 江干橘柚, 河外舟車, 遼西旃罽之鄉, 蔥右蒲梢之駿, 殖物怪錯, 于何不有. 若乃上法星象, 下料無外, 因天地之利, 而總山海之饒, 百畝之田, 十一而稅, 九年躬稼, 而有三年之蓄, 可以長孺齒, 可以養耆年. 因乎人民, 用之邦國, 宮室有度, 旗章有序, 朝聘自其儀, 宴饗由其制, 家殷國阜, 遠至邇安. 救水旱之災, 卹寰瀛之弊, 然後王之常膳, 乃間笙鏞. 商周之興, 用此道也. 辛紂暴虐, 翫其經費, 金鏤傾宮, 廣延百里, 玉飾鹿臺, 崇高千仞, 宮中九市, 各有女司. 厚賦以實鹿臺之錢, 大斂以增鉅橋之粟, 多發妖冶以充傾宮之麗, 廣收珍玩以備沙丘之遊. 懸肉成林, 積醪為沼, 使男女裸體相逐於其間, 伏詣酒池中牛飲者三千餘人, 宮中以錦綺為席, 綾紈為薦. 及周王誅紂, 肅拜殷墟, 乃盡振鹿財, 並頒橋粟, 上天降休, 殷人大喜. 王赧云季, 徙都西周, 九鼎淪沒, 二南堙盡, 貸於百姓, 無以償之, 乃上層臺以避其責, 周人謂王所居為逃責臺者也. 昔周姬公制以六典, 職方陳其九貢, 頒財內府, 永為不刊. 及刑政陵夷, 菁茅罕至, 魯侯初踐畝之稅, 秦君收太半之入, 前王之範, 靡有孑遺. 史臣曰：班固為殖貨志, [一]自三代至王莽之誅, 網羅前載, 其文詳悉.

光武寬仁, 龔行天討, 王莽之後, 赤眉新敗, 雖復三暉乃眷, 而九服蕭條, 及得隴望蜀, 黎民安堵, 自此始行五銖之錢, 田租三十稅一, 民有產子者復以三年之算. 顯宗即位, 天下安寧, 民無橫傜, 歲比登稔. 永平五年作常滿倉, [二]立粟市於城東, 粟斛直錢二十. 草樹殷阜, 牛羊彌望, 作貢尤輕, 府廩還積, 姦回不用, 禮義專行. 于時東方既明, 百官詣闕, 戚里侯家, 自相馳騖, 車如流水, 馬若飛龍, 照映軒廡, 光華前載. 傳曰「三統之元, 有陰陽之九焉」, 蓋天地之恆數也. 安帝永初三年, 天下水旱, 人民相食. 帝以鴻陂之地假與貧民. 以用度不足, 三公又奏請令吏民入錢穀得為關內侯云. 桓帝永興元年, 郡國少半遭蝗, 河泛數千里, 流人十餘萬戶, 所在廩給. 迨建寧永和之初, [三]西羌反叛, 二十餘年兵連師老, 軍旅之費三百二十餘億, 府帑空虛, 延及內郡. 沖質短祚, 桓靈不軌. 中平二年, 南宮災, 延及北闕. 於是復收天下田畝十錢, 用營宮宇. 帝出自侯門, 居貧即位, 常曰：「桓帝不能作家, 曾無私蓄.」故於西園造萬金堂, 以為私藏. 復寄小黃門私錢, 家至巨億. 於是懸鴻都之牓, 開賣官之路, 公卿以降, 悉有等差. 廷尉崔烈入錢五百萬以買司徒, 刺史二千石遷除, 皆責助治宮室錢, 大郡至二千萬錢, 不畢者或至自殺. 獻帝作五銖錢, 而有四道連於邊緣. 有識者尤之曰：「豈京師破壞, 此錢四出也.」

及董卓尋戈, 火焚宮室, 乃劫鸞駕, 西幸長安, 悉壞五銖錢, 更鑄小錢, 盡收長安及洛陽銅人飛廉之屬, 以充鼓鑄. 又錢無輪郭, 文章不便. 時人以為秦始皇見長人於臨洮, 乃鑄銅人. 卓, 臨洮人也, 興毀不同, 凶訛相類. 及卓誅死, 李傕、郭汜自相攻伐, 於長安城中以為戰地. 是時穀一斛五十萬, 豆麥二十萬, 人相食啖, 白骨盈積, 殘骸餘肉, 臭穢道路. 帝使侍御史侯汶出太倉米豆, 為饑民作糜, 經日頒布而死者愈多. 帝於是始疑有司盜其糧廩, 乃親於御前自加臨給, 饑者人皆泣曰：「今始得耳！」帝東歸也, 李傕、郭汜等追敗乘輿於曹陽, 夜潛渡河, 六宮皆步. 初出營欄, 后手持縑數匹, 董承使符節令孫徽以刃脅奪之, 殺旁侍者, 血濺后服. 既至安邑, 御衣穿敗, 唯以野棗園菜以為□糧. 自此長安城中盡空, 並皆四散, 二三年間, 關中無復行人. 建安元年, 車駕至洛陽, 宮闈蕩滌, 百官披荊棘而居焉. 州郡各擁強兵, 而委輸不至, 尚書郎官自出採□, 或不能自反, 死於墟巷.

魏武之初, 九州雲擾, 攻城掠地, 保此懷民, 軍旅之資, 權時調給. 于時袁紹軍人皆資椹棗, 袁術戰士取給蠃蒲. [四]魏武于是乃募良民屯田許下, 又於州郡列置田官, 歲有數千萬斛, 以充兵戎之用. 及初平袁氏, 以定鄴都, 令收田租畝粟四升, 戶絹二匹而綿二斤, 餘皆不得擅興, 藏強賦弱. 文帝黃初二年, 以穀貴, 始罷五銖錢. 于時天下未并, 戎車歲動, 孔子曰：「加之以師旅, 因之以饑饉」, 此言兵凶之謀而沴氣應之也. 于時三方之人, 志相吞滅, 戰勝攻取, 耕夫釋耒, 江淮之鄉, 尤缺儲峙. 吳上大將軍陸遜抗疏請令諸將各廣其田. 權報曰：「甚善. 今孤父子親自受田, 車中八牛, 以為四耦. 雖未及古人, 亦欲與眾均勞也.」有吳之務農重穀, 始於此焉. 魏明帝不恭, 淫於官□, 百僚編於手役, 天下失其躬稼. 此後關東遇水, 民亡產業, 而興師遼陽, 坐甲江甸, 皆以國乏經用, 胡可勝言.

世祖武皇帝太康元年, 既平孫皓, 納百萬而罄三吳之資, 接千年而總西蜀之用, 韜干戈於府庫, 破舟船於江壑, 河濱海岸, 三丘八藪, 耒耨之所不至者, 人皆受焉. 農祥晨正, 平秩東作, 荷鍤贏糧, 有同雲布. 若夫因天而資五緯, 因地而興五材, 世屬升平, 物流倉府, 官闈增飾, 服翫相輝, 於是王君夫、武子、石崇等更相誇尚, 輿服鼎俎之盛, 連衡帝室, 布金埒之泉, 粉珊瑚之樹. 物盛則衰, 固其宜也. 永寧之初, 洛中尚有錦帛四百萬, 珠寶金銀百餘斛. 惠后北征, 蕩陰反駕, 寒桃在御, 隻雞以給, 其布衾兩幅, 囊錢三千, 以為車駕之資焉. 懷帝為劉曜所圍, 王師累敗, 府帑既竭, 百官飢甚, 比屋不見火煙, 飢人自相啖食. 愍皇西宅, 餒饉弘多, 斗米二金, 死者太半. 劉曜陳兵, 內外斷絕, 十□之麴, 屑而供帝, 君臣相顧, 莫不揮涕. 元后渡江, 軍事草創, 蠻陬賧布, 不有恆準, 中府所儲, 數四千匹. 于時石勒勇銳, 挻亂淮南, [五]帝懼其侵逼, 甚患之, 乃詔方鎮云, 有斬石勒首者, 賞布千匹云.

漢自董卓之亂, 百姓流離, 穀石至五十餘萬, 人多相食. 魏武既破黃巾, 欲經略四方, 而苦軍食不足, 羽林監潁川棗祗建置屯田議. 魏武乃令日：「夫定國之術在於強兵足食, 秦人以急農兼天下, 孝武以屯田定西域, 此先世之良式也.」於是以任峻為典農中郎將, 募百姓屯田許下, 得穀百萬斛. 郡國列置田官, 數年之中, 所在積粟, 倉廩皆滿. 祗死, 魏武後追思其功, 封爵其子. 建安初, 關中百姓流入荊州者十餘萬家, 及聞本土安寧, 皆企望思歸, 而無以自業. 於是衛覬議為「鹽者國之大寶, 自喪亂以來放散, 今宜如舊置使者監賣, 以其直益市犁牛, 百姓歸者以供給之. 勤耕積粟, 以豐殖關中, 遠者聞之, 必多競還.」於是魏武遣謁者僕射監鹽官, 移司隸校尉居弘農. 流人果還, 關中豐實. 既而又以沛國劉馥為揚州刺史, 鎮合肥, 廣屯田, 修芍陂、茹陂、七門、吳塘諸堨, 以溉稻田, 公私有蓄, 歷代為利. 賈逵之為豫州, 南與吳接, 修守戰之具, 堨汝水, 造新陂, 又通運渠二百餘里, [六]所謂賈侯渠者也. 當黃初中, 四方郡守墾田又加, 以故國用不匱. 時濟北顏斐為京兆太守, 京兆自馬超之亂, 百姓不專農殖, 乃無車牛. 斐又課百姓, 令閑月取車材, 轉相教匠. 其無牛者令養豬, 投貴賣以買牛. 始者皆以為煩, 一二年中編戶皆有車牛, 於田役省贍, 京兆遂以豐沃. 鄭渾為沛郡太守, 郡居下溼, 水澇為患, 百姓飢乏. 渾於蕭、相二縣興陂堨, 開稻田, 郡人皆不以為便. 渾以為終有經久之利, 遂躬率百姓興功, 一冬皆成. 比年大收, 頃畝歲增, 租入倍常, 郡中賴其利, 刻石頌之, 號曰鄭陂. 魏明帝世徐邈為涼州, 土地少雨, 常苦乏穀. 邈上修武威、酒泉鹽池, 以收虜穀. 又廣開水田, 募貧民佃之, 家家豐足, 倉庫盈溢. 及度支州界軍用之餘, 以市金錦犬馬, [七]通供中國之費. 西域人入貢, 財貨流通, 皆邈之功也. 其後皇甫隆為敦煌太守, 敦煌俗不作耬犁, 及不知用水, 人牛功力既費, 而收穀更少. 隆到, 乃教作耬犁, 又教使灌溉. 歲終率計, 所省庸力過半, 得穀加五, 西方以豐.

嘉平四年, [八]關中饑, 宣帝表徙冀州農夫五千人佃上邽, 興京兆、天水、南安鹽池, 以益軍實. 青龍元年, 開成國渠, 自陳倉至槐里築臨晉陂, 引汧洛溉舄鹵之地三千餘頃, 國以充實焉. 正始四年, 宣帝又督諸軍伐吳將諸葛恪, 焚其積聚, 恪棄城遁走. 帝因欲廣田積穀, 為兼并之計, 乃使鄧艾行陳、項以東, 至壽春地. 艾以為田良水少, 不足以盡地利, 宜開河渠, 可以大積軍糧, 又通運漕之道. 乃著濟河論以喻其指. 又以為昔破黃巾, 因為屯田, 積穀許都, 以制四方. 今三隅已定, 事在淮南. 每大軍征舉, 運兵過半, 功費巨億, 以為大役. 陳蔡之間, 土下田良, 可省許昌左右諸稻田, 并水東下. 令淮北二萬人、淮南三萬人分休, 且佃且守. 水豐, 常收三倍於西, 計除眾費, 歲完五百萬斛以為軍資. 六七年間, 可積三千萬餘斛於淮土, 此則十萬之眾五年食也. 以此乘敵, 無不克矣. 宣帝善之, 皆如艾計施行. 遂北臨淮水, 自鍾離而南橫石以西, 盡沘水四百餘里, 五里置一營, 營六十人, 且佃且守. 兼修廣淮陽、百尺二渠, 上引河流, 下通淮潁, 大治諸陂於潁南、潁北, 穿渠三百餘里, 溉田二萬頃, 淮南、淮北皆相連接. 自壽春到京師, 農官兵田, 雞犬之聲, 阡陌相屬. 每東南有事, 大軍出征, 汎舟而下, 達于江淮, 資食有儲, 而無水害, 艾所建也.

及晉受命, 武帝欲平一江表. 時穀賤而布帛貴, 帝欲立平糴法, 用布帛巿穀, 以為糧儲. 議者謂軍資尚少, 不宜以貴易賤. 泰始二年, 帝乃下詔曰：「夫百姓年豐則用奢, 凶荒則窮匱, 是相報之理也. 故古人權量國用, 取贏散滯, 有輕重平糴之法. 理財鈞施, 惠而不費, 政之善者也. 然此事廢久, 天下希習其宜. 加以官蓄未廣, 言者異同, 財貨未能達通其制. 更令國寶散於穰歲而上不收, 貧弱困於荒年而國無備. 豪人富商, 挾輕資, 蘊重積, 以管其利. 故農夫苦其業, 而末作不可禁也. 今者省傜務本, 并力墾殖, 欲令農功益登, 耕者益勸, 而猶或騰踊, 至於農人並傷. 今宜通糴, 以充儉乏. [九]主者平議, 具為條制.」然事竟未行. 是時江南未平, 朝廷厲精於稼穡. 四年正月丁亥, 帝親耕藉田. 庚寅, 詔曰：「使四海之內, 棄末反本, 競農務功, 能奉宣朕志, 令百姓勸事樂業者, 其唯郡縣長吏乎！先之勞之, 在於不倦. 每念其經營職事, 亦為勤矣. 其以中左典牧種草馬, 賜縣令長相及郡國丞各一匹.」是歲, 乃立常平倉, 豐則糴, 儉則糶, 以利百姓. 五年正月癸巳, 敕戒郡國計吏、諸郡國守相令長, 務盡地利, 禁游食商販. 其休假者令與父兄同其勤勞, 豪勢不得侵役寡弱, 私相置名. 十月, 詔以「司隸校尉石鑒所上汲郡太守王宏勤恤百姓, 導化有方, 督勸開荒五千餘頃, 遇年普饑而郡界獨無匱乏, 可謂能以勸教, 時同功異者矣. 其賜穀千斛, 布告天下」. 八年, 司徒石苞奏：「州郡農桑未有殿最之制, 宜增掾屬令史, 有所循行.」帝從之. 事見石苞傳. 苞既明於勸課, 百姓安之. 十年, 光祿勳夏侯和上修新渠、富壽、遊陂三渠, 凡溉田千五百頃.

咸寧元年十二月, 詔曰：「出戰入耕, 雖自古之常, 然事力未息, 未嘗不以戰士為念也. 今以鄴奚官奴婢著新城, 代田兵種稻, 奴婢各五十人為一屯, 屯置司馬, 使皆如屯田法.」三年, 又詔曰：「今年霖雨過差, 又有蟲災. 潁川、襄城, 自春以來, 略不下種, 深以為慮. 主者何以為百姓計, 促處當之.」杜預上疏曰：

臣輒思惟, 今者水災東南特劇, 非但五稼不收, 居業并損, 下田所在停汙, 高地皆多磽塉, 此即百姓困窮方在來年. 雖詔書切告長吏二千石為之設計, 而不廓開大制, 定其趣舍之宜, 恐徒文具, 所益蓋薄. 當今秋夏蔬食之時, 而百姓已有不贍, 前至冬春, 野無青草, 則必指仰官穀, 以為生命. 此乃一方之大事, 不可不豫為思慮者也.

臣愚謂既以水為困, 當恃魚菜螺蚌, 而洪波汎濫, 貧弱者終不能得. 今者宜大壞兗、豫州東界諸陂, 隨其所歸而宣導之. 交令饑者盡得水產之饒, 百姓不出境界之內, 旦暮野食, 此目下日給之益也. 水去之後, 填淤之田, 畝收數鍾. 至春大種五穀, 五穀必豐, 此又明年益也.

臣前啟, 典牧種牛不供耕駕, 至於老不穿鼻者無益於用, 而徒有吏士穀草之費, 歲送任駕者甚少, 尚復不調習, 宜大出賣, 以易穀及為賞直.

詔曰：「孳育之物, 不宜減散, 事遂停寢. 問主者, 今典虞右典牧種產牛, 大小相通, 有四萬五千餘頭. 苟不益世用, 頭數雖多, 其費日廣. 古者匹馬匹牛, 居則以耕, 出則以戰, 非如豬羊類也. 今徒養宜用之牛, 終為無用之費, 甚失事宜. 東南以水田為業, 人無牛犢. 今既壞陂, 可分種牛三萬五千頭, 以付二州將吏士庶, 使及春耕. 穀登之後, 頭責三百斛. [一０]是為化無用之費, 得運水次成穀七百萬斛, 此又數年後之益也. 加以百姓降丘宅土, 將來公私之饒乃不可計. 其所留好種萬頭, 可即令右典牧都尉官屬養之. 人多畜少, 可並佃牧地, 明其考課. 此又三魏近甸, 歲當復入數十萬斛穀, 牛又皆當調習, 動可駕用, 皆今日之可全者也.」

預又言：

諸欲修水田者, 皆以火耕水耨為便. 非不爾也, 然此事施於新田草萊, 與百姓居相絕離者耳. 往者東南草創人稀, 故得火田之利. 自頃戶口日增, 而陂堨歲決, 良田變生蒲葦, 人居沮澤之際, 水陸失宜, 放牧絕種, 樹木立枯, 皆陂之害也. 陂多則土薄水淺, 潦不下潤. 故每有水雨, 輒復橫流, 延及陸田. 言者不思其故, 因云此土不可陸種. 臣計漢之戶口, 以驗今之陂處, 皆陸業也. 其或有舊陂舊堨, 則堅完修固, 非今所謂當為人害者也. 臣前見尚書胡威啟宜壞陂, 其言懇至. 臣中者又見宋侯相應遵上便宜, 求壞泗陂, 徙運道. 時下都督度支共處當, 各據所見, 不從遵言. 臣案遵上事, 運道東詣壽春, 有舊渠, 可不由泗陂. 泗陂在遵地界壞地凡萬三千餘頃, 傷敗成業. 遵縣領應佃二千六百口, 可謂至少, 而猶患地狹, 不足肆力, 此皆水之為害也. 當所共恤, 而都督度支方復執異, 非所見之難, 直以不同害理也. 人心所見既不同, 利害之情又有異. 軍家之與郡縣, 士大夫之與百姓, 其意莫有同者, 此皆偏其利以忘其害者也. 此理之所以未盡, 而事之所以多患也.

臣又案, 豫州界二度支所領佃者, 州郡大軍雜士, 凡用水田七千五百餘頃耳, 計三年之儲, 不過二萬餘頃. 以常理言之, 無為多積無用之水, 況於今者水澇□溢, 大為災害. 臣以為與其失當, 寧瀉之不滀. 宜發明詔, 敕刺史二千石, 其漢氏舊陂舊堨及山谷私家小陂, 皆當修繕以積水. 其諸魏氏以來所造立, 及諸因雨決溢蒲葦馬腸陂之類, 皆決瀝之. 長吏二千石躬親勸功, 諸食力之人並一時附功令, 比及水凍, 得粗枯涸, 其所修功實之人皆以俾之. 其舊陂堨溝渠當有所補塞者, 皆尋求微跡, 一如漢時故事, 豫為部分列上, 須冬東南休兵交代, 各留一月以佐之. 夫川瀆有常流, 地形有定體, 漢氏居人眾多, 猶以無患, 今因其所患而宣寫之, 跡古事以明近, 大理顯然, 可坐論而得. 臣不勝愚意, 竊謂最是今日之實益也.

朝廷從之.

及平吳之後, 有司又奏：「詔書『王公以國為家, 京城不宜復有田宅. 今未暇作諸國邸, 當使城中有往來處, 近郊有芻□之田』. 今可限之, 國王公侯, 京城得有一宅之處. 近郊田, 大國田十五頃, 次國十頃, 小國七頃. 城內無宅城外有者, 皆聽留之.」

又制戶調之式：丁男之戶, 歲輸絹三匹, 綿三斤, 女及次丁男為戶者半輸. 其諸邊郡或三分之二, 遠者三分之一. 夷人輸賨布, 戶一匹, 遠者或一丈. 男子一人占田七十畝, 女子三十畝. 其外丁男課田五十畝, 丁女二十畝, 次丁男半之, 女則不課. 男女年十六已上至六十為正丁, 十五已下至十三、六十一已上至六十五為次丁, 十二已下六十六已上為老小, 不事. 遠夷不課田者輸義米, 戶三斛, 遠者五斗, 極遠者輸算錢, 人二十八文. 其官品第一至于第九, 各以貴賤占田, 品第一者占五十頃, 第二品四十五頃, 第三品四十頃, 第四品三十五頃, 第五品三十頃, 第六品二十五頃, 第七品二十頃, 第八品十五頃, 第九品十頃. 而又各以品之高卑蔭其親屬, 多者及九族, 少者三世. 宗室、國賓、先賢之後及士人子孫亦如之. 而又得蔭人以為衣食客及佃客, 品第六已上得衣食客三人, 第七第八品二人, 第九品及舉輦、跡禽、前驅、由基、強弩、司馬、羽林郎、殿中冗從武賁、殿中武賁、持椎斧武騎武賁、持鈒冗從武賁、命中武賁武騎一人. 其應有佃客者, 官品第一第二者佃客無過五十戶, 第三品十戶, 第四品七戶, 第五品五戶, 第六品三戶, 第七品二戶, 第八品第九品一戶.

是時天下無事, 賦稅平均, 人咸安其業而樂其事. 及惠帝之後, 政教陵夷, 至於永嘉, 喪亂彌甚. 雍州以東, 人多飢乏, 更相鬻賣, 奔迸流移, 不可勝數. 幽、并、司、冀、秦、雍六州大蝗, 草木及牛馬毛皆盡. 又大疾疫, 兼以饑饉, 百姓又為寇賊所殺, 流尸滿河, 白骨蔽野. 劉曜之逼, 朝廷議欲遷都倉垣, 人多相食, 饑疫總至, 百官流亡者十八九.

元帝為晉王, 課督農功, 詔二千石長吏以入穀多少為殿最. 其非宿衛要任, 皆宜赴農, 使軍各自佃作, 即以為廩. 太興元年, 詔曰：「徐、揚二州土宜三麥, 可督令熯地, 投秋下種, 至夏而熟, 繼新故之交, 於以周濟, 所益甚大. 昔漢遣輕車使者氾勝之督三輔種麥, 而關中遂穰. 勿令後晚.」其後頻年麥雖有旱蝗, 而為益猶多. 二年, 三吳大饑, 死者以百數, 吳郡太守鄧攸輒開倉廩賑之. 元帝時使黃門侍郎虞□、桓彝開倉廩振給, [一一]并省眾役. 百官各上封事, 後軍將軍應詹表曰：「夫一人不耕, 天下必有受其饑者. 而軍興以來, 征戰運漕, 朝廷宗廟, 百官用度, 既已殷廣, 下及工商流寓僮僕不親農桑而遊食者, 以十萬計. 不思開立美利, 而望國足人給, 豈不難哉！古人言曰, 飢寒並至, 堯舜不能使野無寇盜；貧富并兼, 雖皋陶不能使強不陵弱. 故有國有家者, 何嘗不務農重穀. 近魏武皇帝用棗祗、韓浩之議, 廣建屯田, 又於征伐之中, 分帶甲之士, 隨宜開墾, 故下不甚勞, 而大功克舉也. 間者流人奔東吳, 東吳今儉, 皆已還反. 江西良田, 曠廢未久, [一二]火耕水耨, 為功差易. 宜簡流人, 興復農官, 功勞報賞, 皆如魏氏故事, 一年中與百姓, 二年分稅, 三年計賦稅以使之, 公私兼濟, 則倉盈庾億, 可計日而待也.」又曰：「昔高祖使蕭何鎮關中, 光武令寇恂守河內, 魏武委鍾繇以西事, 故能使八表夷蕩, 區內輯寧. 今中州蕭條, 未蒙疆理, 此兆庶所以企望. 壽春一方之會, 去此不遠, 宜選都督有文武經略者, 遠以振河洛之形勢, 近以為徐豫之藩鎮, 綏集流散, 使人有攸依, 專委農功, 令事有所局. 趙充國農於金城, 以平西零；諸葛亮耕於渭濱, 規抗上國. 今諸軍自不對敵, 皆宜齊課.」

咸和五年, 成帝始度百姓田, 取十分之一, 率畝稅米三升. 六年, 以海賊寇抄, 運漕不繼, 發王公以下餘丁, 各運米六斛. 是後頻年水災旱蝗, 田收不至. 咸康初, 算度田稅米, 空懸五十餘萬斛, 尚書褚裒以下免官. [一三]穆帝之世, 頻有大軍, 糧運不繼, 制王公以下十三戶共借一人, 助度支運. 升平初, 荀羨為北府都督, 鎮下邳, 起田于東陽之石鱉, 公私利之. 哀帝即位, 乃減田租, 畝收二升. 孝武太元二年, 除度田收租之制, 王公以下口稅三斛, 唯蠲在役之身. 八年, 又增稅米, 口五石. 至於末年, 天下無事, 時和年豐, 百姓樂業, 穀帛殷阜, 幾乎家給人足矣.

漢錢舊用五銖, 自王莽改革, 百姓皆不便之. 及公孫述僭號於蜀, 童謠曰：「黃牛白腹, 五銖當復.」好事者竊言, 王莽稱黃, 述欲繼之, 故稱白帝. 五銖漢貨, 言漢當復併天下也. 至光武中興, 除莽貨泉. 建武十六年, 馬援又上書曰：「富國之本, 在於食貨, 宜如舊鑄五銖錢.」帝從之. 於是復鑄五銖錢, 天下以為便. 及章帝時, 穀帛價貴, 縣官經用不足, 朝廷憂之. 尚書張林言：「今非但穀貴也, 百物皆貴, 此錢賤故爾. 宜令天下悉以布帛為租, 市買皆用之, 封錢勿出, 如此則錢少物賤矣. 又, 鹽者食之急也, 縣官可自賣鹽, 武帝時施行之, 名曰均輸.」於是事下尚書通議, 尚書朱暉議曰：「王制, 天子不言有無, 諸侯不言多少, 食祿者不與百姓爭利. 均輸之法, 與賈販無異. 以布帛為租, 則吏多姦. 官自賣鹽, 與下爭利, 非明王所宜行.」帝本以林言為是, 得暉議, 因發怒, 遂用林言, 少時復止.

桓帝時有上書言：「人以貨輕錢薄, 故致貧困, 宜改鑄大錢.」事下四府群僚及太學能言之士, 孝廉劉陶上議曰：[一四]

臣伏讀鑄錢之詔, 平輕重之議, 訪覃幽微, 不遺窮賤, 是以藿食之人, 謬延逮及.

蓋以當今之憂, 不在於貨, 在乎人飢. 是以先王觀象育物, 敬授民時, 使男不逋畝, 女不下機, 故君臣之道行, 王路之教通. 由是言之, 食者乃有國之所寶, 百姓之至貴也. 竊以比年已來, 良苗盡於蝗螟之口, 杼柚空於公私之求. 所急朝夕之食, 所患靡盬之事, 豈謂錢之厚薄, 銖兩之輕重哉！就使當今沙礫化為南金, 瓦石變為和玉, 使百姓渴無所飲, 飢無所食, 雖皇羲之純德, 唐虞之文明, 猶不能以保蕭牆之內也. 蓋百姓可百年無貨, 不可以一朝有飢, 故食為至急也.

議者不達農殖之本, 多言鑄冶之便, 或欲因緣行詐, 以賈國利. 國利將盡, 取者爭競, 造鑄之端, 於是乎生. 蓋萬人鑄之, 一人奪之, 猶不能給, 況今一人鑄之則萬人奪之乎！雖以陰陽為炭, 萬物為銅, 役不食之民, 使不飢之士, 猶不能足無厭之求也.

夫欲民財殷阜, 要在止役禁奪, [一五]則百姓不勞而足. 陛下聖德, 愍海內之憂戚, 傷天下之艱難, 欲鑄錢齊貨, 以救其弊, 此猶養魚沸鼎之中, 棲鳥烈火之上. 木水, 本魚鳥之所生也, 用之不時, 必至焦爛. 願陛下寬鍥薄之禁, 後冶鑄之議也.

帝竟不鑄錢.

及獻帝初平中, 董卓乃更鑄小錢, 由是貨輕而物貴, 穀一斛至錢數百萬. 至魏武為相, 於是罷之, 還用五銖. 是時不鑄錢既久, 貨本不多, 又更無增益, 故穀賤無已. 及黃初二年, 魏文帝罷五銖錢, 使百姓以穀帛為市. 至明帝世, 錢廢穀用既久, 人間巧偽漸多, 競溼穀以要利, 作薄絹以為市, 雖處以嚴刑而不能禁也. 司馬芝等舉朝大議, 以為用錢非徒豐國, 亦所以省刑. 今若更鑄五銖錢, 則國豐刑省, 於事為便. 魏明帝乃更立五銖錢, 至晉用之, 不聞有所改創. 孫權嘉禾五年, [一六]鑄大錢一當五百. 赤烏元年, 又鑄當千錢. 故呂蒙定荊州, 孫權賜錢一億. 錢既太貴, 但有空名, 人間患之. 權聞百姓不以為便, 省息之, 鑄為器物, 官勿復出也. 私家有者, 並以輸藏, 平卑其直, 勿有所枉.

晉自中原喪亂, 元帝過江, 用孫氏舊錢, 輕重雜行, 大者謂之比輪, 中者謂之四文. 吳興沈充又鑄小錢, 謂之沈郎錢. 錢既不多, 由是稍貴. 孝武太元三年, 詔曰：「錢, 國之重寶, 小人貪利, 銷壞無已, 監司當以為意. 廣州夷人寶貴銅鼓, 而州境素不出銅, 聞官私賈人皆於此下貪比輪錢斤兩差重, 以入廣州, 貨與夷人, 鑄敗作鼓. 其重為禁制, 得者科罪.」安帝元興中, 桓玄輔政, 立議欲廢錢用穀帛. 孔琳之議曰：

洪範八政, 貨為食次, 豈不以交易所資, 為用之至要者乎！若使百姓用力於為錢, 則是妨為生之業, 禁之可也. 今農自務穀, 工自務器, 各隸其業, 何嘗致勤於錢. 故聖王制無用之貨, 以通有用之財, 既無毀敗之費, 又省難運之苦, 此錢所以嗣功龜貝, 歷代不廢者也. 穀帛為寶, 本充衣食, 分以為貨, 則致損甚多. 又勞毀於商販之手, 秏棄於割截之用, 此之為弊, 著自於曩. 故鍾繇曰, 巧偽之人, 競溼穀以要利, 制薄絹以充資. 魏世制以嚴刑, 弗能禁也. 是以司馬芝以為用錢非徒豐國, 亦所以省刑. 錢之不用, 由於兵亂積久, 自致於廢, 有由而然, 漢末是也. 今既用而廢之, 則百姓頓亡其利. 今括囊天下之穀, 以周天下之食, 或倉廩充溢, 或糧靡并儲, [一七]以相資通, 則貧者仰富. 致富之道, 實假於錢, 一朝斷之, 便為棄物. 是有錢無糧之人, 皆坐而飢困, 以此斷之, 又立弊也.

且據今用錢之處, 不以為貧, 用穀之處, 不以為富. 又人習來久, 革之必惑. 語曰, 利不百, 不易業, 況又錢便于穀邪！魏明帝時錢廢, 穀用既久, 不以便於人, 乃舉朝大議. 精才達政之士莫不以宜復用錢, 下無異情, 朝無異論. 彼尚舍穀帛而用錢, 足以明穀帛之弊著於已誡也.

世或謂魏氏不用錢久, 積累巨萬, 故欲行之, 利公富國, 斯殆不然. 晉文後舅犯之謀, 而先成季之信, 以為雖有一時之勳, 不如萬世之益. 于時名賢在列, 君子盈朝, 大謀天下之利害, 將定經國之要術. 若穀實便錢, 義不昧當時之近利, 而廢永用之通業, 斷可知矣. 斯實由困而思革, 改而更張耳. 近孝武之末, 天下無事, 時和年豐, 百姓樂業, 穀帛殷阜, 幾乎家給人足, 驗之實事, 錢又不妨人也.

頃兵革屢興, 荒饉荐及, 飢寒未振, 實此之由. 公既援而拯之, 大革視聽, 弘敦本之教, 明廣農之科, 敬授人時, 各從其業, 遊蕩知反, 務末自休, 同以南畝競力, 野無遺壤矣. 於此以往, 將升平必至, 何衣食之足卹！愚謂救弊之術, 無取於廢錢.

朝議多同琳之, 故玄議不行.

校勘記

[一]殖貨志　斠注：當作「食貨志」.

[二]常滿倉　通典一二、通志六二作「常平倉」.

[三]迨建寧永和之初　「迨」, 各本作「乏」, 屬上為句. 殿本作「迨」, 屬下為句. 今從殿本.

[四]蠃蒲　魏志武帝紀注引魏書「袁術在江淮, 取給蒲蠃」, 即此. 「蒲蠃」又見夏小正及吳語, 疑此誤倒.

[五]挻亂淮南　「淮」, 各本作「江」, 今從宋本作「淮」.

[六]二百餘里　「二」, 各本作「三」, 今從宋本作「二」, 與魏志賈逵傳、水經渠水注合.

[七]及度支至以市金錦犬馬　斠注：魏志徐邈傳「及」作「乃」, 「錦」作「帛」.

[八]嘉平四年　嘉平四年, 司馬懿已死. 五行志上云, 太和四年八月大霖雨, 歲以凶饑. 此「嘉平」乃「太和」之誤.

[九]以充儉乏　「乏」, 各本作「法」, 今從殿本.

[一０]頭責三百斛　斠注：「三百斛」當作「二百斛」. 以一頭得穀二百斛計之, 三萬五千頭正得穀七百萬斛.

[一一]元帝時至開倉廩振給　「元帝」本作「武帝」. 校文：□、彝均非武帝時人, 此乃「元帝」之訛, 鄧攸傳可證. 按：丁說是, 今據改.

[一二]曠廢未久　「未」原作「來」, 於上下文義難通. 通典二、通考七及御覽三三三引均作「未」, 今據改.

[一三]尚書褚裒以下免官　成紀咸康二年「褚裒」作「謝褒」. 據褚裒傳, 康帝即位始拜尚書, 似作「謝褒」是.

[一四]桓帝時至孝廉劉陶上議曰　「桓帝」原作「和帝」. 後漢書劉陶傳及後漢紀均謂劉陶上疏在桓帝時. 「和」乃「桓」之誤, 今據改.

[一五]止役禁奪　原作「止役役禁奪」. 李校：衍一「役」字. 今據後漢書劉陶傳刪.

[一六]孫權嘉禾五年　「嘉禾」原作「嘉平」, 孫權無此年號, 今據吳志孫權傳改.

[一七]或糧靡并儲　「并儲」費解, 通典八作「斗儲」. 或謂「并」為「缾」之壞字, 此用詩蓼莪「缾之罄矣」義.

晉書卷二十七 志第十七

五行

上夫帝王者, 配德天地, 協契陰陽, 發號施令, 動關幽顯, 休咎之徵, 隨感而作, 故書曰：「惠迪吉, 從逆凶, 惟影響.」昔伏羲氏繼天而王, 受河圖, 則而畫之, 八卦是也. 禹治洪水, 賜洛書, 法而陳之, 洪範是也. 聖人行其道, 寶其真, 自天祐之, 吉無不利. 三五已降, 各有司存. 爰及殷之箕子, 在父師之位, 典斯大範. 周既克殷, 以箕子歸, 武王虛己而問焉. 箕子對以禹所得雒書, 授之以垂訓. 然則河圖、雒書相為經緯, 八卦、九章更為表裏. 殷道絕, 文王演周易；周道弊, 孔子述春秋. 奉乾坤之陰陽, 效洪範之休咎, 天人之道粲然著矣.

漢興, 承秦滅學之後, 文帝時, 虙生創紀大傳, 其言五行庶徵備矣. 後景武之際, 董仲舒治公羊春秋, 始推陰陽, 為儒者之宗. 宣元之間, 劉向治穀梁春秋, 數其禍福, 傳以洪範, 與仲舒多所不同. 至向子歆治左氏傳, 其言春秋及五行, 又甚乖異. 班固據大傳, 采仲舒、劉向、劉歆著五行志, 而傳載眭孟、夏侯勝、京房、谷永、李尋之徒所陳行事, 訖于王莽, 博通祥變, 以傅春秋. [一]

綜而為言, 凡有三術. 其一曰, 君治以道, 臣輔克忠, 萬物咸遂其性, 則和氣應, 休徵效, 國以安. 二曰, 君違其道, 小人在位, 眾庶失常, 則乖氣應, 咎徵效, 國以亡. 三日, 人君大臣見災異, 退而自省, 責躬修德, 共禦補過, 則消禍而福至. 此其大略也. 輒舉斯例, 錯綜時變, 婉而成章, 有足觀者. 及司馬彪纂光武之後以究漢事, 災眚之說不越前規. 今採黃初以降言祥異者, 著于此篇.

經曰：「五行：一曰水, 二曰火, 三曰木, 四曰金, 五曰土. 水曰潤下, 火曰炎上, 木曰曲直, 金曰從革, 土爰稼穡.」

傳曰：「田獵不宿, 飲食不享, 出入不節, 奪農時及有姦謀, 則木不曲直.」

說曰：木, 東方也. 於易, 地上之木為觀. 於王事, 威儀容貌亦可觀者也. 故行步有佩玉之度, 登車有和鸞之節, 三驅之制, [二]飲食有享獻之禮；出入有名, 使人以時, 務在勸農桑, 謀在安百姓, 如此, 則木得其性矣. 若乃田獵馳騁, 不反宮室；飲食沈湎, 不顧法度；妄興傜役, 以奪農時；作為姦詐, 以傷人財, 則木失其性矣. 蓋工匠之為輪矢者多傷敗, 及木為變怪, 是為不曲直.

魏文帝黃初六年正月, 雨, 木冰. 案劉歆說, 上陽施不下通, 下陰施不上達, 故雨, 而木為之冰, 雰氣寒, 木不曲直也. 劉向曰, 冰者陰之盛, 木者少陽, 貴臣卿大夫象也. 此人將有害, 則陰氣脅木, 木先寒, 故得雨而冰也. 是年六月, 利成郡兵蔡方等殺太守徐質, 據郡反. 太守, 古之諸侯, 貴臣有害之應也. 一說以木冰為木介, 介者甲兵之象. 是歲, 既討蔡方, 又八月天子自將以舟師征吳, 戍卒十餘萬, 連旌數百里, 臨江觀兵, 又屬常雨也.

元帝太興三年二月辛未, 雨, 木冰. 後二年, 周顗等遇害, 是陽施不下通也.

穆帝永和八年正月乙巳, 雨, 木冰. 是年殷浩北伐, 明年軍敗, 十年廢黜. 又曰, 荀羨、殷浩北伐, 桓溫入關之象也.

孝武帝太元十四年十二月乙巳, 雨, 木冰. 明年二月王恭為北藩, 八月庾楷為西藩, 九月王國寶為中書令, 尋加領軍將軍, 十七年殷仲堪為荊州, 雖邪正異規, 而終同夷滅, 是其應也.

吳孫亮建興二年, 諸葛恪征淮南, 後所坐聽事棟中折. 恪妄興徵役, 奪農時, 作邪謀, 傷國財力, 故木失其性致毀折也. 及旋師而誅滅, 於周易又為「棟撓之凶」也.

武帝太康五年五月, 宣帝廟地陷, 梁折. 八年正月, 太廟殿又陷, 改作廟, 築基及泉. 其年九月, 遂更營新廟, 遠致名材, 雜以銅柱, 陳勰為匠, 作者六萬人. 至十年四月乃成, 十一月庚寅梁又折. 天戒若曰, 地陷者分離之象, 梁折者木不曲直也. 明年帝崩, 而王室遂亂.

惠帝太安二年, 成都王穎使陸機率眾向京都, 擊長沙王乂, 及軍始引而牙竿折, 俄而戰敗, 機被誅, 穎遂奔潰, 卒賜死. 此姦謀之罰, 木不曲直也.

元帝太興四年, 王敦在武昌, 鈴下儀仗生華如蓮華, 五六日而萎落. 此木失其性. 干寶以為狂華生枯木, 又在鈴閤之間, 言威儀之富, 榮華之盛, 皆如狂華之發, 不可久也. 其後王敦終以逆命加戮其尸. 一說亦華孽也, 於周易為「枯楊生華」.

桓玄始篡, 龍旂竿折. 時玄田獵無度, 飲食奢恣, 土木妨農, 又多姦謀, 故木失其性. 天戒若曰, 旂所以掛三辰, 章著明也, 旂竿之折, 高明去矣. 玄果敗.

傳曰：「棄法律, 逐功臣, 殺太子, 以妾為妻, 則火不炎上.」

說曰：火, 南方, 揚光煇為明者也. 其於王者, 南面嚮明而治. 書云：「知人則哲, 能官人.」故堯舜舉群賢而命之朝, 遠四佞而放諸埜. 孔子曰：「浸潤之譖, 膚受之愬, 不行焉, 可謂明矣.」賢佞分別, 官人有序, 帥由舊章, 敬重功勳, 殊別嫡庶, 如此則火得其性矣. 若乃信道不篤, 或燿虛偽, 讒夫昌, 邪勝正, 則火失其性矣. 自上而降, 及濫炎妄起, 焚宗廟, 燒宮館, 雖興師眾, 不能救也, 是為火不炎上.

魏明帝太和五年五月, 清商殿災. 初, 帝為平原王, 納河南虞氏為妃. 及即位, 不以為后, 更立典虞車工卒毛嘉女為后. 后本仄微, 非所宜升, 以妾為妻之罰也.

青龍元年六月, 洛陽宮鞠室災. 二年四月, 崇華殿災, 延於南閤, 繕復之. 至三年七月, 此殿又災. 帝問高堂隆：「此何咎也？於禮寧有祈禳之義乎？」對曰：「夫災變之發, 皆所以明教誡也, 惟率禮修德可以勝之. 易傳曰：『上不儉, 下不節, 孽火燒其室. 』又曰：『君高其臺, 天火為災. 』此人君苟飾宮室, 不知百姓空竭, 故天應之以旱, 火從高殿起也. 案舊占曰：「災火之發, 皆以臺榭宮室為誡. 』今宜罷散作役, 務從節約, 清掃所災之處, 不敢於此有所營造, 萐莆嘉禾必生此地, 以報陛下虔恭之德.」帝不從. 遂復崇華殿, 改曰九龍. 以郡國前後言龍見者九, 故以為名. 多棄法度, 疲眾逞欲, 以妾為妻之應也.

吳孫亮建興元年十二月, 武昌端門災, 改作, 端門又災. 內殿門者, 號令所出；殿者, 聽政之所. 是時諸葛恪執政, 而矜慢放肆, 孫峻總禁旅, 而險害終著. 武昌, 孫氏尊號所始. 天戒若曰, 宜除其貴要之首者, 恪果喪眾殄人, 峻授政於綝, 綝廢亮也. 或曰, 孫權毀徹武昌以增太初宮, 諸葛恪有遷都意, 更起門殿, 事非時宜, 故見災也. 京房易傳曰：「君不思道, 厥妖火燒宮.」

太平元年二月朔, 建鄴火, 人之火也. [三]是秋, 孫綝始執政, 矯以亮詔殺呂據、滕胤. 明年, 又輒殺朱異. 棄法律逐功臣之罰也.

孫休永安五年二月, 城西門北樓災. 六年十月, 石頭小城火, 燒西南百八十丈. 是時嬖人張布專擅國勢, 多行無禮, 而韋昭、盛沖終斥不用, 兼遣察戰等為內史, 驚擾州郡, 致使交阯反亂, 是其咎也.

孫皓建衡二年三月, 大火, 燒萬餘家, 死者七百人. 案春秋齊大災, [四]劉向以為桓公好內, 聽女口, 妻妾數更之罰也. 時皓制令詭暴, 蕩棄法度, 勞臣名士, 誅斥甚眾, 後宮萬餘, 女謁數行, 其中隆寵佩皇后璽綬者又多矣, 故有大火.

武帝太康八年三月乙丑, 震災西閤楚王所止坊及臨商觀窗. 十年四月癸丑, 崇賢殿災. 十一月庚辰, [五]含章鞠室、脩成堂前廡、景坊東屋、暉章殿南閤火. 時有上書曰：「漢王氏五侯, 兄弟迭任, 今楊氏三公, 並在大位, 故天變屢見, 竊為陛下憂之.」由是楊珧求退. 是時帝納馮紞之間, 廢張華之功, 聽楊駿之讒, 離衛瓘之寵, 此逐功臣之罰也. 明年, 宮車宴駕. 其後楚王承竊發之旨, 戮害二公, 身亦不免. 震災其坊, 又天意乎.

惠帝元康五年閏月庚寅, 武庫火. 張華疑有亂, 先命固守, 然後救火. 是以累代異寶, 王莽頭, 孔子屐, 漢高祖斷白蛇劍及二百萬人器械, 一時蕩盡. 是後愍懷太子見殺之罰也. 天戒若曰, 夫設險擊柝, 所以固其國, 儲積戎器, 所以戒不虞. 今冢嗣將傾, 社稷將泯, 禁兵無所復施, 皇旅又將誰衛. 帝后不悟, 終喪四海, 是其應也. 張華、閻纂[六]皆曰, 「武庫火而氐羌反, 太子見廢, 則四海可知」.

八年十一月, 高原陵火. 是時賈后凶恣, 賈謐擅朝, 惡積罪稔, 宜見誅絕. 天戒若曰, 臣妾之不可者, 雖親貴莫比, 猶宜忍而誅之, 如吾燔高原陵也. 帝既眊弱, 而張華又不納裴頠、劉卞之謀, 故后遂與謐殺太子也. 干寶以為「高原陵火, 太子廢之應. 漢武帝世, 高園便殿火, 董仲舒對與此占同」.

永康元年, 帝納皇后羊氏, 后將入宮, 衣中忽有火, 眾咸怪之. 永興元年, 成都王遂廢后, 處之金墉城. 是後還立, 立而復廢者四. 又詔賜死, 荀藩表全之. 雖來還在位, 然憂逼折辱, 終古未聞. 此孽火之應也.

永興二年七月甲午, 尚書諸曹火起, 延崇禮闥及閣道. 夫百揆王化之本, 王者棄法律之應也. 後清河王覃入嗣, 不終於位, 又殺太子之罰也.

孝懷帝永嘉四年十一月, 襄陽火, 燒死者三千餘人. 是時王如自號大將軍、司雍二州牧, 眾四五萬, 攻略郡縣. 此下陵上, 陽失其節之應也.

元帝太興中, 王敦鎮武昌, 武昌災, 火起, 興眾救之, 救於此而發於彼, 東西南北數十處俱應, 數日不絕. 舊說所謂「濫炎妄起, 雖興師眾不能救之」之謂也. 干寶以為「此臣而君行, 亢陽失節, 是為王敦陵上, 有無君之心, 故災也」.

永昌二年正月癸巳, 京都大火. 三月, 饒安、東光、安陵三縣火, 燒七千餘家, 死者萬五千人.

明帝太寧元年正月, 京都火. 是時王敦威侮朝廷, 多行無禮, 內外臣下咸懷怨毒, 極陰生陽也.

成帝咸和二年五月, 京師火.

康帝建元元年七月庚申, 吳郡災.

穆帝永和五年六月, 震災石季龍太武殿及兩廟端門. 震災月餘乃滅, 金石皆盡. 其後季龍死, 大亂, 遂滅亡. [七]

海西公太和中, 郗愔為會稽太守. 六月大旱災, 火燒數千家, 延及山陰倉米數百萬斛, 炎煙蔽天, 不可撲滅. 此亦桓溫強盛, 將廢海西, 極陰生陽之應也.

孝武帝寧康元年三月, 京師風火大起. 是時桓溫入朝, 志在陵上, 少主踐位, 人懷憂恐, 此與太寧火事同.

太元十年正月, 國子學生因風放火, 焚房百餘間. 是後考課不厲, 賞黜無章. 蓋有育才之名, 而無收賢之實, 此不哲之罰先兆也.

十三年十二月乙未, 延賢堂災. 是月丙申, 螽斯則百堂及客館、驃騎府庫皆災. 于時朝多弊政, 衰陵日兆, 不哲之罰, 皆有象類, 主相不悟, 終至亂亡. 會稽王道子寵幸尼及姏母, 各樹用其親戚, 乃至出入宮掖, 禮見人主. 天戒若曰, 登延賢堂及客館者多非其人, 故災之也. 又, 孝武帝更不立皇后, 寵幸微賤張夫人, 夫人驕妒, 皇子不繁, 乖「螽斯則百」之道, 故災其殿焉. 道子復賞賜不節, 故府庫被災, 斯亦其罰也.

安帝隆安二年三月, 龍舟二乘災, 是水沴火也. 其後桓玄篡位, 帝乃播越. 天戒若曰, 王者流遷, 不復御龍舟, 故災之耳.

元興元年八月庚子, 尚書下舍曹火, 時桓玄遙錄尚書, 故天火, 示不復居也.

三年, 盧循攻略廣州, 刺史吳隱之閉城固守, 其十月壬戌夜, 火起. 時百姓避寇盈滿城內, 隱之懼有應賊者, 但務嚴兵, 不先救火. 由是府舍焚蕩, 燒死者萬餘人, 因遂散潰, 悉為賊擒.

義熙四年七月丁酉, 尚書殿中吏部曹火. 九年, 京都大火, 燒數千家. 十一年, 京都所在大行火災, 吳界尤甚. 火防甚峻, 猶自不絕. 王弘時為吳郡, 晝在聽事, 見天上有一赤物下, 狀如信幡, 遙集路南人家屋上, 火即大發. 弘知天為之災, 故不罪火主. 此帝室衰微之應也.

傳曰：「修宮室, 飾臺榭, 內淫亂, 犯親戚, 侮父兄, 則稼穡不成.」

說曰：土, 中央, 生萬物者也. 其於王者, 為內事, 宮室、夫婦、親屬, 亦相生者也. 古者天子諸侯, 宮廟大小高卑有制, 后夫人媵妾多少有度, 九族親疏長幼有序. 孔子曰：「禮, 與其奢也, 寧儉.」故禹卑宮室, 文王刑于寡妻, 此聖人之所以昭教化也. 如此, 則土得其性矣. 若乃奢淫驕慢, 則土失其性. 亡水旱之災而草木百穀不熟, 是為稼穡不成.

吳孫皓時, 常歲無水旱, 苗稼豐美而實不成, 百姓以飢, 闔境皆然, 連歲不已. 吳人以為傷露, 非也. 案劉向春秋說曰「水旱當書, 不書水旱而曰大無麥禾者, 土氣不養, 稼穡不成」, 此其義也. 皓初遷都武昌, 尋還建鄴, 又起新館, 綴飾珠玉, 壯麗過甚, 破壞諸營, 增廣苑囿, 犯暑妨農, 官私疲怠. 月令, 季夏不可以興土功, 皓皆冒之. 此修宮室飾臺榭之罰也.

元帝太興二年, 吳郡、吳興、東陽無麥禾, 大饑.

成帝咸和五年, 無麥禾, 天下大饑.

穆帝永和十年, 三麥不登. 十二年, 大無麥.

孝武太元六年, 無麥禾, 天下大饑.

安帝元興元年, 無麥禾, 天下大饑.

傳曰：「好戰攻, 輕百姓, 飾城郭, 侵邊境, 則金不從革.」

說曰：金, 西方, 萬物既成, 殺氣之始也. 故立秋而鷹隼擊, 秋分而微霜降. 其於王事, 出軍行師, 把旄杖鉞, 誓士眾, 抗威武, 所以征叛逆, 止暴亂也. 詩云：「有虔執鉞, 如火烈烈.」又曰：「載戢干戈, 載櫜弓矢.」動靜應宜, 說以犯難, 人忘其死, 金得其性矣. 若乃貪慾恣睢, 務立威勝, 不重人命, 則金失其性. 蓋工冶鑄金鐵, 冰滯涸堅, 不成者眾, 乃為變怪, 是為金不從革.

魏時張掖石瑞, 雖是晉之符命, 而於魏為妖. 好攻戰, 輕百姓, 飾城郭, 侵邊境, 魏氏三祖皆有其事. 石圖發於非常之文, 此不從革之異也. 晉定大業, 多斃曹氏, 石瑞文「大討曹」之應也. 案劉歆以春秋石言于晉, 為金石同類也. 是為金不從革, 失其性也. 劉向以為石白色為主, 屬白祥.

魏明帝青龍中, 盛修宮室, 西取長安金狄, 承露槃折, 聲聞數十里, 金狄泣, 於是因留霸城. 此金失其性而為異也.

吳時, 歷陽縣有巖穿, 似印, 咸云「石印封發, 天下太平」. 孫皓天璽元年, 印發. 又, 陽羨山有石穴, 長十餘丈. 皓初修武昌宮, 有遷都之意. 是時武昌為離宮. 班固云「離宮與城郭同占」, 飾城郭之謂也. 其寶鼎三年後, 皓出東關, 遣丁奉至合肥, 建衡三年皓又大舉出華里, 侵邊境之謂也. 故令金失其性, 卒面縛而吳亡.

惠帝元康三年閏二月, 殿前六鍾皆出涕, 五刻止. 前年賈后殺楊太后於金墉城, 而賈后為惡不止, 故鍾出涕, 猶傷之也.

永興元年, 成都伐長沙, 每夜戈戟鋒有火光如懸燭. 此輕人命, 好攻戰, 金失其性而為光變也. 天戒若曰, 兵猶火也, 不戢將自焚. 成都不悟, 終以敗亡.

懷帝永嘉元年, 項縣有魏豫州刺史賈逵石碑, 生金可採, 此金不從革而為變也. 五月, 汲桑作亂, 群寇飆起. 清河王覃為世子時, 所佩金鈴忽生起如粟者, 康王母疑不祥, 毀棄之. 及後為惠帝太子, 不終于位, 卒為司馬越所殺.

愍帝建興五年, 石言于平陽. 是時帝蒙塵亦在平陽, 故有非言之物而言, 妖之大者. 俄而帝為逆胡所弒.

元帝永昌元年, 甘卓將襲王敦, 既而中止. 及還, 家多變怪, 照鏡不見其頭, 此金失其性而為妖也. 尋為敦所襲, 遂夷滅.

石季龍時, 鄴城鳳陽門上金鳳皇二頭飛入漳河.

海西太和中, 會稽山陰縣起倉, 鑿地得兩大船, 滿中錢, 錢皆輪文大形. 時日向暮, 鑿者馳以告官, 官夜遣防守甚嚴. 至明旦, 失錢所在, 惟有船存. 視其狀, 悉有錢處.

安帝義熙初, 東陽太守殷仲文照鏡不見其頭, 尋亦誅翦, 占與甘卓同也.

傳曰：「簡宗廟, 不禱祠, 廢祭祀, 逆天時, 則水不潤下.」

說曰：水, 北方, 終藏萬物者也. 其於人道, 命終而形藏, 精神放越. 聖人為之宗廟, 以收魂氣, 春秋祭祀, 以終孝道. 王者即位, 必郊祀天地, 禱祈神祇, 望秩山川, 懷柔百神, 亡不宗事. 慎其齋戒, 致其嚴敬, 是故鬼神歆饗, 多獲福助. 此聖王所以順事陰氣, 和神人也. 及至發號施令, 亦奉天時. 十二月咸得其氣, 則陰陽調而終始成. 如此, 則水得其性矣. 若迺不敬鬼神, 政令逆時, 水失其性. 霧水暴出, 百川逆溢, 壞鄉邑, 溺人民, 及淫雨傷稼穡, 是為水不潤下.

京房易傳曰：「顓事者加, [八]誅罰絕理, 厥災水. 其水也, 雨, 殺人, 以隕霜, 大風天黃. 饑而不損, 茲謂泰, 厥大水, 水殺人. 避遏有德, 茲謂狂, 厥水, 水流殺人也. 已水則地生蟲. 歸獄不解, 茲謂追非, 厥水寒, 殺人. 追誅不解, 茲謂不理, 厥水五穀不收. 大敗不解, 茲謂皆陰, 厥水流入國邑, 隕霜殺穀.」董仲舒曰：「交兵結讎, 伏尸流血, 百姓愁怨, 陰氣盛, 故大水也.」

魏文帝黃初四年六月, 大雨霖, 伊洛溢, 至津陽城門, 漂數千家, 殺人. 初, 帝即位, 自鄴遷洛, 營造宮室, 而不起宗廟. 太祖神主猶在鄴, 嘗於建始殿饗祭如家人禮, 終黃初不復還鄴. 又郊社神祇, 未有定位. 此簡宗廟廢祭祀之罰也.

吳孫權赤烏八年夏, 茶陵縣鴻水溢出, 漂二百餘家. 十三年秋, 丹楊、故鄣等縣又鴻水溢出. 案權稱帝三十年, 竟不於建鄴創七廟. 惟父堅一廟遠在長沙, 而郊祀禮闕. 嘉禾初, 群臣奏宜郊祀, 又不許. 末年雖一南郊, 而北郊遂無聞焉. 吳楚之望亦不見秩, 反祀羅陽妖神, 以求福助. 天戒若曰, 權簡宗廟, 不禱祠, 廢祭祀, 故示此罰, 欲其感悟也.

太元元年, 又有大風涌水之異. 是冬, 權南郊, 宜是鑒咎徵乎！還而寢疾, 明年四月薨. 一曰, 權時信納譖訴, 雖陸遜勳重, 子和儲貳, 猶不得其終, 與漢安帝聽讒免楊震、廢太子同事也. 且赤烏中無年不用兵, 百姓愁怨. 八年秋, 將軍馬茂等又圖逆.

魏明帝景初元年九月, 淫雨, 冀、兗、徐、豫四州水出, 沒溺殺人, 漂失財產. 帝自初即位, 便淫奢極慾, 多占幼女, 或奪士妻, 崇飾宮室, 妨害農戰, 觸情恣慾, 至是彌甚, 號令逆時, 飢不損役. 此水不潤下之應也.

吳孫亮五鳳元年夏, 大水. 亮即位四年, 乃立權廟. 又終吳世不上祖宗之號, 不修嚴父之禮, 昭穆之數有闕. 亮及休、皓又並廢二郊, 不秩群神. 此簡宗廟不祭祀之罰也. 又, 是時孫峻專政, 陰勝陽之應乎！

孫休永安四年五月, 大雨, 水泉涌溢. 昔歲作浦里塘, 功費無數, 而田不可成, 士卒死叛, 或自賊殺, 百姓愁怨, 陰氣盛也. 休又專任張布, 退盛沖等, 吳人賊之應也.

五年八月壬午, 大雨震電, 水泉湧溢.

武帝泰始四年九月, 青、徐、兗、豫四州大水. [九]七年六月, 大雨霖, 河、洛、伊、沁皆溢, 殺二百餘人. 自帝即尊位, 不加三后祖宗之號. 泰始二年又除明堂南郊五帝座, 同稱昊天上帝, 一位而已. 又省先后配地之祀. 此簡宗廟廢祭祀之罰也.

咸寧元年九月, 徐州大水. 二年七月癸亥, 河南、魏郡暴水, 殺百餘人. 閏月, 荊州郡國五大水, 流四千餘家. 去年采擇良家子女, 露面入殿, 帝親簡閱, 務在姿色, 不訪德行, 有蔽匿者以不敬論, 搢紳愁怨, 天下非之, 陰盛之應也.

三年六月, 益、梁二州郡國八暴水, 殺三百餘人. 七月, 荊州大水. 九月, 始平郡大水. 十月, 青、徐、兗、豫、荊、益、梁七州又大水. 是時賈充等用事專恣, 而正人疏外者多, 陰氣盛也.

四年七月, 司、冀、兗、豫、荊、揚郡國二十大水, 傷秋稼, 壞屋室, 有死者.

太康二年六月, 泰山、江夏大水, 泰山流三百家, 殺六十餘人, 江夏亦殺人. 時平吳後, 王濬為元功而詆劾妄加, 荀、賈為無謀而並蒙重賞, 收吳姬五千, 納之後宮, 此其應也.

四年七月, 兗州大水. 十二月, 河南及荊、揚六州大水. 五年九月, 郡國四大水, 又隕霜. 是月, 南安等五郡大水. 六年四月, 郡國十大水, 壞廬舍. 七年九月, 郡國八大水. 八年六月, 郡國八大水.

惠帝元康二年, 有水災. 五年五月, 潁川、淮南大水. 六月, 城陽、東莞大水, 殺人, 荊、揚、徐、兗、豫五州又水. 是時帝即位已五載, 猶未郊祀, 其蒸嘗亦多不親行事. 此簡宗廟廢祭祀之罰.

六年五月, 荊、揚二州大水. 是時賈后亂朝, 寵樹賈、郭, 女主專政, 陰氣盛之應也.

八年五月, 金墉城井溢. 漢志, 成帝時有此妖, 後王莽僭逆. 今有此妖, 趙王倫篡位, 倫廢帝於此城, 井溢所在, 其天意也. 九月, 荊、揚、徐、冀、豫五州大水, 是時賈后暴戾滋甚, 韓謐驕猜彌扇, 卒害太子, 旋以禍滅. 九年四月, 宮中井水沸溢.

永寧元年七月, 南陽、東海大水. 是時齊王冏專政, 陰盛之應也.

太安元年七月, 兗、豫、徐、冀四州水. 時將相力政, 無尊主心, 陰盛故也.

孝懷帝永嘉四年四月, 江東大水. 時王導等潛懷翼戴之計, 陰氣盛也.

元帝太興三年六月, 大水. 是時王敦內懷不臣, 傲很陵上, 此陰氣盛也. 四年七月, 又大水.

永昌二年五月, 荊州及丹楊、宣城、吳興、壽春大水.

明帝太寧元年五月, 丹楊、宣城、吳興、壽春大水. [一０]是時王敦威權震主, 陰氣盛故也.

成帝咸和元年五月, 大水. 是時嗣主幼沖, 母后稱制, 庾亮以元舅決事禁中, 陰勝陽故也.

二年五月戊子, 京都大水. 是冬, 以蘇峻稱兵, 都邑塗地.

四年七月, 丹楊、宣城、吳興、會稽大水. 是冬, 郭默作亂, 荊豫共討之, 半歲乃定, 兵役之應也.

七年五月, 大水. 是時帝未親機務, 政在大臣, 陰勝陽也.

咸康元年八月, 長沙、武陵大水.

穆帝永和四年五月, 大水. 五年五月, 大水. 六年五月, 又大水. 時幼主沖弱, 母后臨朝, 又將相大臣各執權政, 與咸和初同事也.

七年七月甲辰夜, 濤水入石頭, 死者數百人. 是時殷浩以私忿廢蔡謨, 遐邇非之. 又幼主在上而殷桓交惡, 選徒聚甲, 各崇私權, 陰勝陽之應也. 一說, 濤水入石頭, 以為兵占. 是後殷浩、桓溫、謝尚、荀羨連年征伐, 百姓愁怨也.

升平二年五月, 大水. 五年四月, 又大水. 是時桓溫權制朝廷, 專征伐, 陰勝陽也.

海西太和六年六月, 京師大水, 平地數尺, 浸及太廟. 朱雀大航纜斷, 三艘流入大江. 丹楊、晉陵、吳郡、吳興、臨海五郡又大水, 稻稼蕩沒, 黎庶饑饉. 初, 四年桓溫北伐敗績, 十喪其九, 五年又征淮南, 踰歲乃克, 百姓愁怨之應也.

簡文帝咸安元年十二月壬午, 濤水入石頭. 明年, 妖賊盧竦率其屬數百人入殿, [一一]略取武庫三庫甲仗, 遊擊將軍毛安之討滅之, 兵興陰盛之應也.

孝武帝太元三年六月, 大水. 是時帝幼弱, 政在將相. 五年五月, 大水. 六年六月, 揚、荊、江三州大水. 八年三月, 始興、南康、廬陵大水, 平地五丈. 十年五月, 大水. 自八年破苻堅後, 有事中州, 役無寧歲, 愁怨之應也.

十三年十二月, 濤水入石頭, 毀大航, 殺人. 明年, 慕容氏寇擾司兗, 鎮戍西北, 疲於奔命, 愁怨之應也.

十五年七月, 沔中諸郡及兗州大水. 是時緣河紛爭, 征戍勤瘁之應也.

十七年六月甲寅, 濤水入石頭, 毀大航, 漂船舫, 有死者. 京口西浦亦濤入殺人. 永嘉郡潮水湧起, 近海四縣人多死. 後四年帝崩, 而王恭再攻京師, 京師亦發眾以禦之, 兵役頻興, 百姓愁怨之應也.

十八年六月己亥, 始興、南康、廬陵大水, 深五丈. 十九年七月, 荊徐大水, 傷秋稼. 二十年六月, 荊徐又大水. 二十一年五月癸卯, 大水. 是時政事多弊, 兆庶非之.

安帝隆安三年五月, 荊州大水, 平地三丈. 去年殷仲堪舉兵向京師, 是年春又殺郗恢, 陰盛作威之應也. 仲堪尋亦敗亡.

五年五月, 大水. 是時會稽王世子元顯作威陵上, 又桓玄擅西夏, 孫恩亂東國, 陰勝陽之應也.

元興二年十二月, 桓玄篡位. 其明年二月庚寅夜, 濤水入石頭. 商旅方舟萬計, 漂敗流斷, 骸胔相望. 江左雖頻有濤變, 未有若斯之甚. 三月, 義軍克京都, 玄敗走, 遂夷滅之. 三年二月己丑朔夜, 濤水入石頭, 漂沒殺人, 大航流敗.

義熙元年十二月己未, 濤水入石頭. 二年十二月己未夜, 濤水入石頭. 明年, 駱球父環潛結桓胤、殷仲文等謀作亂, 劉稚亦謀反, 凡所誅滅數十家.

三年五月丙午, 大水. 四年十二月戊寅, 濤水入石頭. 明年, 王旅北討.

六年五月丁巳, 大水. 乙丑, 盧循至蔡洲. [一二]

八年六月, 大水. 九年五月辛巳, 大水. 十年五月丁丑, 大水. 戊寅, 西明門地穿, 涌水出, 毀門扇及限, 亦水沴土也. 七月乙丑, 淮北風災, 大水殺人. 十一年七月丙戌, 大水, 淹漬太廟, 百官赴救. 明年, 王旅北討關河.

經曰：「庶用五事：一曰貌, 二曰言, 三曰視, 四曰聽, 五曰思. 貌曰恭, 言曰從, 視曰明, 聽曰聰, 思曰睿. 恭作肅, 從作乂, 明作哲, 聰作謀, 睿作聖. 休徵：曰肅, 時雨若；乂, 時暘若；哲, 時燠若；謀, 時寒若；聖, 時風若. 咎徵：曰狂, 恒雨若；僭, 恒暘若；豫, 恒燠若；急, 恒寒若；霿, [一三]恒風若.」

傳曰：「貌之不恭, 是謂不肅, 厥咎狂, 厥罰恒雨, 厥極惡. 時則有服妖, 時則有龜孽, 時則有雞禍, 時則有下體生上之痾, 時則有青眚青祥. 惟金沴木.」

說曰：凡草木之類謂之妖. 妖猶夭胎, 言尚微也. 蟲豸之類謂之孽. 孽則芽孽矣. 及六畜, 謂之禍, 言其著也. 及人, 謂之痾. 痾, 病貌也, 言寖深也. 甚則有異物生, 謂之眚；自外來, 謂之祥. 祥, 猶禎也. 氣相傷, 謂之沴. 沴猶臨蒞, 不和意也. 每一事云「時則」以絕之, 言非必俱至, 或有或亡, 或在前或在後. 孝武時, 夏侯始昌通五經, 善推五行傳, 以傳族子夏侯勝, 下及許商, 皆以教所賢弟子. 其傳與劉向同, 惟劉歆傳獨異. 貌之不恭, 是謂不肅. 肅, 敬也. 內曰恭, 外曰敬. 人君行己, 體貌不恭, 怠慢驕蹇, 則不能敬萬事, 失則狂易, 故其咎狂也. 上慢下暴, 則陰氣勝, 故其罰常雨也. 水傷百穀, 衣食不足, 則姦宄並作, 故其極惡也. 一曰, 人多被刑, 或形貌醜惡, 亦是也. 風俗狂慢, 變節易度, 則為剽輕奇怪之服, 故有服妖. 水類動, 故有龜孽. 於易, 巽為雞. 雞有冠、距, 文武之貌. 而不為威, 貌氣毀, 故有雞禍. 一曰, 水歲多雞死及為怪, 亦是也. 上失威儀, 則有強臣害君上者, 故有下體生於上之痾. 木色青, 故有青眚青祥. 凡貌傷者病木氣, 木氣病則金沴之, 衝氣相通也. 於易, 震在東方, 為春為木；兌在西方, 為秋為金；離在南方, 為夏為火；坎在北方, 為冬為水. 春與秋日夜分, 寒暑平, 是以金木之氣易以相變, 故貌傷則致秋陰常雨, 言傷則致春陽常旱也. 至於冬夏, 日夜相反, 寒暑殊絕, 水火之氣不得相并, 故視傷常燠、聽傷常寒者, 其氣然也. 逆之, 其極曰惡；順之, 其福曰攸好德. 劉歆貌傳曰有鱗蟲之孽, [一四]羊禍, 鼻痾. 說以為於天文東方辰為龍星, 故為鱗蟲. 於易, 兌為羊, 木為金所病, 故致羊禍, 與常雨同應. 此說非是. 春與秋氣陰陽相敵, 木病金盛, 故能相并, 惟此一事耳. 禍與妖痾祥眚同類, 不得獨異.

魏尚書鄧颺行步弛縱, 筋不束體, 坐起傾倚, 若無手足, 此貌之不恭也. 管駱謂之鬼躁. 鬼躁者, 凶終之徵, 後卒誅也.

惠帝元康中, 貴游子弟相與為散髮裸身之飲, 對弄婢妾, 逆之者傷好, 非之者負譏, 希世之士恥不與焉. 蓋貌之不恭, 胡狄侵中國之萌也. 其後遂有二胡之亂, 此又失在狂也.

元康中, 賈謐親貴, 數入二宮, 與儲君遊戲, 無降下心. 又嘗因弈棋爭道, 成都王穎厲色曰：「皇太子國之儲貳, 賈謐何敢無禮！」謐猶不悛, 故及於禍, 貌不恭之罰也.

齊王冏既誅趙王倫, 因留輔政, 坐拜百官, 符敕臺府, 淫醟專驕, 不一朝覲, 此狂恣不肅之咎也. 天下莫不高其功而慮其亡也, 冏終弗改, 遂致夷滅.

司馬道子於府園內列肆, 使姬人酤鬻, 身自貿易. 干寶以為貴者失位, 降在皁隸之象也. 俄而道子見廢, 以庶人終, 此貌不恭之應也.

安帝義熙七年, 將拜授劉毅世子. 毅以王命之重, 當設饗宴, 親請吏佐臨視. 至拜日, 國僚不重白, 默拜於廄中. 王人將反命, 毅方知之, 大以為恨, 免郎中令劉敬叔官. 天戒若曰, 此惰略嘉禮不肅之妖也. 其後毅遂被殺焉.

庶徵恒雨, 劉歆以為春秋大雨, 劉向以為大水.

魏明帝太和元年秋, 數大雨, 多暴卒, 雷電非常, 至殺鳥雀. 案楊阜上疏, 此恒雨之罰也. 時天子居喪不哀, 出入弋獵無度, 奢侈繁興, 奪農時, 故水失其性而恒雨為罰.

太和四年八月, 大雨霖三十餘日, 伊、洛、河、漢皆溢, 歲以凶饑.

吳孫亮太平二年二月甲寅, 大雨, 震電. 乙卯, 雪, 大寒. 案劉歆說, 此時當雨而不當大, 大雨, 恒雨之罰也. 於始震電之明日而雪, 大寒, 又常寒之罰也. 劉向以為既已雷電, 則雪不當復降, 皆失時之異也. 天戒若曰, 為君失時, 賊臣將起. 先震電而後雪者, 陰見間隙, 起而勝陽, 逆弒之禍將成也. 亮不悟, 尋見廢. 此與春秋魯隱同.

武帝泰始六年六月, 大雨霖. 甲辰, 河、洛、伊、沁水同時並溢, 流四千九百餘家, 殺二百餘人, 沒秋稼千三百六十餘頃.

太康五年七月, 任城、梁國暴雨, 害豆麥. 九月, 南安郡霖雨暴雪, 樹木摧折, 害秋稼. 是秋, 魏郡西平郡九縣、淮南、平原霖雨暴水, 霜傷秋稼.

惠帝永寧元年十月, 義陽、南陽、東海霖雨, 淹害秋麥.

元帝太興三年, 春雨至于夏. 是時王敦執權, 不恭之罰也.

永昌元年, 春雨四十餘日, 晝夜雷電震五十餘日. 是時王敦興兵, 王師敗績之應也.

成帝咸和四年, 春雨五十餘日, 恒雷電. 是時雖斬蘇峻, 其餘黨猶據守石頭, 至其滅後, 淫雨乃霽.

咸康元年八月乙丑, 荊州之長沙攸、醴陵, 武陵之龍陽, 三縣雨水, 浮漂屋室, 殺人, 損秋稼. 是時帝幼, 權在於下.

服妖

魏武帝以天下凶荒, 資財乏匱, 始擬古皮弁, 裁縑帛為白帢, 以易舊服. 傅玄曰：「白乃軍容, 非國容也.」干寶以為「縞素, 凶喪之象也」. 名之為帢, 毀辱之言也, 蓋革代之後, 劫殺之妖也.

魏明帝著繡帽, 披縹紈半袖, 常以見直臣楊阜, 諫曰：[一五]「此禮何法服邪！」帝默然. 近服妖也. 夫縹, 非禮之色. 褻服尚不以紅紫, 況接臣下乎？人主親御非法之章, 所謂自作孽不可禳也. 帝既不享永年, 身沒而祿去王室, 後嗣不終, 遂亡天下.

景初元年, 發銅鑄為巨人二, 號曰翁仲, 置之司馬門外. 案古長人見, 為國亡. 長狄見臨洮, 為秦亡之禍, 始皇不悟, 反以為嘉祥, 鑄銅人以象之. 魏法亡國之器, 而於義竟無取焉. 蓋服妖也.

尚書何晏好服婦人之服, 傅玄曰：「此妖服也. 夫衣裳之制, 所以定上下殊內外也. 大雅云『玄袞赤舄, 鉤膺鏤鍚』, 歌其文也. 小雅云『有嚴有翼, 共武之服』, 詠其武也. 若內外不殊, 王制失敘, 服妖既作, 身隨之亡. 末嬉冠男子之冠, 桀亡天下；何晏服婦人之服, 亦亡其家, 其咎均也.」

吳婦人修容者, 急束其髮而劘角過于耳, 蓋其俗自操束太急, 而廉隅失中之謂也. 故吳之風俗, 相驅以急, 言論彈射, 以刻薄相尚. 居三年之喪者, 往往有致毀以死. 諸葛患之, 著正交論, [一六]雖不可以經訓整亂, 蓋亦救時之作也.

孫休後, 衣服之制上長下短, 又積領五六而裳居一二. 干寶曰：「上饒奢, 下儉逼, 上有餘下不足之妖也.」至孫皓, 果奢暴恣情於上, 而百姓彫困於下, 卒以亡國, 是其應也.

武帝泰始初, 衣服上儉下豐, 著衣者皆厭□, 此君衰弱, 臣放縱, 下掩上之象也. 至元康末, 婦人出兩襠, 加乎交領之上, 此內出外也. 為車乘者苟貴輕細, 又數變易其形, 皆以白篾為純, 蓋古喪車之遺象也. 夫乘者, 君子之器. 蓋君子立心無恒, 事不崇實也. 干寶以為晉之禍徵也. 及惠帝踐阼, 權制在於寵臣, 下掩上之應也. 至永嘉末, 六宮才人流冗沒於戎狄, 內出外之應也. 及天下撓亂, 宰輔方伯多負其任, 又數改易不崇實之應也.

泰始之後, 中國相尚用胡床貊槃, 及為羌煮貊炙, 貴人富室, 必畜其器, 吉享嘉會, 皆以為先. 太康中, 又以□為□頭及絡帶□口. 百姓相戲曰, 中國必為胡所破. 夫□毳產於胡, 而天下以為□頭、帶身、□口, 胡既三制之矣, 能無敗乎！至元康中, 氐羌互反, 永嘉後, 劉、石遂篡中都, 自後四夷迭據華土, 是服妖之應也.

初作屐者, 婦人頭圓, 男子頭方. 圓者順之義, 所以別男女也. 至太康初, 婦人屐乃頭方, 與男無別. 此賈后專妒之徵也.

太康中, 天下為晉世寧之舞, 手接杯盤而反覆之, 歌曰「晉世寧, 舞杯盤」. 識者曰：「夫樂生人心, 所以觀事也. 今接杯盤於手上而反覆之, 至危之事也. 杯盤者, 酒食之器, 而名曰晉世寧, 言晉世之士苟偷於酒食之間, 而知不及遠, 晉世之寧猶杯盤之在手也.」

惠帝元康中, 婦人之飾有五兵佩, 又以金銀玳瑁之屬, 為斧鉞戈戟, 以當笄. 干寶以為「男女之別, 國之大節, 故服物異等, 贄幣不同. 今婦人而以兵器為飾, 此婦人妖之甚者. 於是遂有賈后之事」. 終亡天下. 是時婦人結髮者既成, 以繒急束其環, 名曰擷子紒. 始自中宮, 天下化之. 其後賈后廢害太子之應也.

元康中, 天下始相傚為烏杖以柱掖, 其後稍施其鐓, 住則植之. 夫木, 東方之行, 金之臣也. 杖者扶體之器, 烏其頭者, 尤便用也. 必旁柱掖者, 旁救之象也. 施其金, 柱則植之, 言木因於金, 能孤立也. 及懷愍之世, 王室多故, 而此中都喪敗, 元帝以藩臣樹德東方, 維持天下, 柱掖之應也. 至社稷無主, 海內歸之, 遂承天命, 建都江外, 獨立之應也.

元康、太安之間, 江淮之域有敗屩自聚于道, 多者至四五十量, 人或散投坑谷, 明日視之復如故. 或云, 見狸銜聚之. 干寶以為「夫屩者, 人之賤服, 處于勞辱, 黔庶之象也. 敗者, 疲弊之象；道者, 四方往來, 所以交通王命也. 今敗屩聚于道者, 象黔庶罷病, 將相聚為亂, 以絕王命也」. 太安中, 發壬午兵, 百姓怨叛. 江夏張昌唱亂, 荊楚從之如流. 於是兵革歲起, 服妖也.

初, 魏造白帢, 橫縫其前以別後, 名之曰顏帢, 傳行之. 至永嘉之間, 稍去其縫, 名無顏帢, 而婦人束髮, 其緩彌甚, 紒之堅不能自立, 髮被于額, 目出而已. 無顏者, 愧之言也. 覆額者, 慚之貌也. 其緩彌甚者, 言天下亡禮與義, 放縱情性, 及其終極, 至于大恥也. 永嘉之後, 二帝不反, 天下愧焉.

孝懷帝永嘉中, 士大夫競服生箋單衣. 識者指之曰：「此則古者繐衰, 諸侯所以服天子也. [一七]今無故服之, 殆有應乎！」其後遂有胡賊之亂, 帝遇害焉.

元帝太興中, 兵士以絳囊縛紒. 識者曰：「紒者在首, 為乾, 君道也. 囊者坤, 臣道也. 今以朱囊縛紒, 臣道上侵君之象也.」於是王敦陵上焉.

舊為羽扇柄者, 刻木象其骨形, 列羽用十, 取全數也. 自中興初, 王敦南征, 始改為長柄, 下出可捉, 而減其羽用八. 識者尤之曰：「夫羽扇, 翼之名也. 創為長柄者, 將執其柄以制羽翼也. 改十為八者, 將未備奪已備也. 此殆敦之擅權以制朝廷之柄, 又將以無德之材欲竊非據也.」是時, 為衣者又上短, 帶纔至于掖, 著帽者又以帶縛項. 下逼上, 上無地也. 為□者直幅為口, 無殺, 下大之象. 尋而王敦謀逆, 再攻京師.

海西嗣位, 忘設豹尾. 天戒若曰, 夫豹尾, 儀服之主, 大人所以豹變也. 而海西豹變之日, 非所宜忘而忘之. 非主社稷之人, 故忘其豹尾, 示不終也. 尋而被廢焉.

孝武太元中, 人不復著帩頭. 天戒若曰, 頭者元首, 帩者助元首為儀飾者也. 今忽廢之, 若人君獨立無輔佐, 以至危亡也. 至安帝, 桓玄乃篡位焉.

舊為屐者, 齒皆達楄上, 名曰露卯. 太元中忽不徹, 名曰陰卯. 識者以為卯, 謀也, 必有陰謀之事. 至烈宗末, 驃騎參軍袁悅之始攬搆內外, 隆安中遂謀詐相傾, 以致大亂.

太元中, 公主婦女必緩鬢傾髻, 以為盛飾. 用髲既多, 不可恒戴, 乃先於木及籠上裝之, 名曰假髻, 或名假頭. 至於貧家, 不能自辦, 自號無頭, 就人借頭. 遂布天下, 亦服妖也. 無幾時, 孝武晏駕而天下騷動, 刑戮無數, 多喪其元. 至於大殮, 皆刻木及蠟或縛菰草為頭, 是假頭之應云.

桓玄篡立, 殿上施絳帳, 鏤黃金為顏, 四角金龍銜五色羽葆流蘇. 群下相謂曰：「頗類□車.」尋而玄敗, 此服之妖也.

晉末皆冠小而衣裳博大, 風流相放, 輿臺成俗. 識者曰：「上小而下大, 此禪代之象也.」尋而宋受終焉.

雞禍

魏明帝景初二年, 廷尉府中雌雞化為雄, 不鳴不將. 干寶曰：「是歲宣帝平遼東, 百姓始有與能之義, 此其象也. 然晉三后並以人臣終, 不鳴不將, 又天意也.」

惠帝元康六年, 陳國有雞生雄雞無翅, 既大, 墜坑而死. 王隱以為：「雄者, 胤嗣子之象. 坑者, 母象. 今雞生無翅, 墜坑而死, 此子無羽翼, 為母所陷害乎？」於後賈后誣殺愍懷, 此其應也.

太安中, 周□家雌雞逃承霤中, 六七日而下, 奮翼鳴將, 獨毛羽不變. 其後有陳敏之事. 敏雖控制江表, 終無紀綱文章, 殆其象也. 卒為□所滅. 雞禍見□家, 又天意也. 京房易傳曰：「牝雞雄鳴, 主不榮.」

元帝太興中, 王敦鎮武昌, 有雌雞化為雄. 天戒若曰, 雌化為雄, 臣陵其上. 其後王敦再攻京師.

孝武太元十三年四月, 廣陵高平閻嵩家雌雞生無右翅, 彭城人劉象之家雞有三足. 京房易傳曰：「君用婦人言, 則雞生妖.」是時, 主相並用尼媼之言, 寵賜過厚, 故妖象見焉.

安帝隆安元年八月, 琅邪王道子家青雌雞化為赤雄雞, 不鳴不將. 桓玄將篡, 不能成業之象.

四年, 荊州有雞生角, 角尋墮落. 是時桓玄始擅西夏, 狂慢不肅, 故有雞禍. 天戒若曰, 角, 兵象, 尋墮落者, 暫起不終之妖也. 後皆應也.

元興二年, 衡陽有雌雞化為雄, 八十日而冠萎. 天戒若曰, 衡陽, 桓玄楚國之邦略也. 及桓玄篡位, 果八十日而敗, 此其應也.

青祥

武帝咸寧元年八月丁酉, 大風折大社樹, 有青氣出焉, 此青祥也. 占曰：「東莞當有帝者.」明年, 元帝生. 是時, 帝大父武王封東莞, 由是徙封琅邪. 孫盛以為中興之表, 晉室之亂, 武帝子孫無孑遺, 社樹折之應, 又常風之罰.

惠帝元康中, 洛陽南山有虻作聲, 曰「韓尸尸」. 識者曰：「韓氏將尸也, 言尸尸者, 盡死意也.」其後韓謐誅而韓族殲焉, 此青祥也.

金沴木

魏文帝黃初七年正月, 幸許昌. 許昌城南門無故自崩, 帝心惡之, 遂不入, 還洛陽. 此金沴木, 木動之也. 五月, 宮車晏駕. 京房易傳曰：「上下咸悖, 厥妖也城門壞.」

元帝太興二年六月, 吳郡米廡無故自壞. 天戒若曰, 夫米廡, 貨糴之屋, 無故自壞, 此五穀踴貴, 所以無糴賣也. 是歲遂大饑, 死者千數焉.

明帝太寧元年, 周莚自歸王敦, [一八]既立其宅宇, 所起五間六梁, 一時躍出墜地, 餘桁猶亙柱頭. 此金沴木也. 明年五月, 錢鳳謀亂, 遂族滅筵, 而湖熟尋亦為墟矣.

安帝元興元年正月丙子, 會稽王世子元顯將討桓玄, 建牙竿于揚州南門, 其東者難立, 良久乃正. 近沴妖也. 而元顯尋為玄所擒.

三年五月, 樂賢堂壞. 時帝嚚眊, 無樂賢之心, 故此堂是沴.

義熙九年五月, 國子聖堂壞. 天戒若曰, 聖堂, 禮樂之本, 無故自壞, 業祚將墜之象. 未及十年而禪位焉.

校勘記

[一]以傅春秋　「傅」, 各本作「傳」, 局本據漢書五行志在本志校記中以後簡稱漢志上改作「傅」, 今從之.

[二]三驅之制　斠注：漢志上作「田狩有三驅之制」, 此似脫「田狩有」三字.

[三]人之火也　宋書五行志在本志校記中以後簡稱宋志三作「人火之也」, 用左傳宣公十六年文. 疑此「之火」二字互倒.

[四]春秋齊大災　「大」原作「火」, 蓋字之誤, 今據春秋莊公二十年經文及漢志上改.

[五]十一月庚辰　原無「一」字, 今據武紀補. 蓋十月無庚辰, 庚辰為十一月十九.

[六]閻纂　見卷四八校記.

[七]其後季龍死大亂遂滅亡　周校：季龍死在震災之前, 「其後」當作「其年」. 按：宋志三作「是年四月石虎死矣, 其後胡遂滅亡」.

[八]顓事者加　漢志上作「顓事有知」.

[九]青徐兗豫四州大水　「青」下原衍「州」字, 今據宋志四刪.

[一０]永昌二年至明帝太寧元年五月丹楊宣城吳興壽春大水　校文：永昌止一年, 此「永昌二年」云云, 即太寧元年事, 誤分為二.

[一一]盧竦　海西公紀、孝武紀、毛安之傳及通鑑一０三並作「盧悚」.

[一二]蔡洲　「洲」原誤作「州」, 今據盧循傳改.

[一三]霿　「霿」, 各本誤作「霧」, 今從宋本及音義作「霿」.

[一四]劉歆貌傳曰　原無「貌」字. 漢志中之上作「劉歆貌傳曰」, 今補「貌」字.

[一五]常以見直臣楊阜諫曰　宋志一重「阜」字, 作「阜諫曰」.

[一六]諸葛患之著正交論　商榷：諸葛不知何人, 其下必脫一字, 當是「恪」字. 觀吳志恪本傳與陸遜書, 其意正如此.

[一七]諸侯所以服天子也　儀禮喪服繐衰章云, 「諸侯之大夫為天子」, 此「諸侯」下似脫「之大夫」三字.

[一八]周莚　「莚」, 各本作「筵」, 今從宋本. 見卷五十八校記.

晉書卷二十八 志第十八

五行中

傳曰：「言之不從, 是謂不乂, 厥咎僭, 厥罰恒陽, 厥極憂. 時則有詩妖, 時則有介蟲之孽, 時則有犬禍, 時則有口舌之痾, 時則有白眚白祥. 惟木沴金.」言之不從, 從, 順也. 是謂不乂, 乂, 治也. 孔子曰：「君子居其室, 出其言不善, 則千里之外違之, 況其邇者乎！」詩曰：「如蜩如螗, 如沸如羹.」言上號令不順人心, 虛譁憒亂, 則不能治海內. 失在過差, 故其咎僭差也. 刑罰妄加, 群陰不附, 則陽氣勝, 故其罰常陽也. 旱傷百穀, 則有寇難, 上下俱憂, 故其極憂也. 君炕陽而暴虐, 臣畏刑而箝口, 則怨謗之氣發於歌謠, 故有詩妖. 介蟲孽者, 謂小蟲有甲飛揚之類, 陽氣所生也, 於春秋為螽, 今謂之蝗, 皆其類也. 於易, 兌為口, 犬以吠守而不可信, 言氣毀, 故有犬禍. 一曰, 旱歲犬多狂死及為怪, 亦是也. 及人, 則多病口喉欬嗽者, 故有口舌痾. 金色白, 故有白眚白祥. 凡言傷者, 病金氣；金氣病, 則木沴之. 其極憂者, 順之, 其福曰康寧. [一]劉歆言傳曰時則有毛蟲之孽. 說以為於天文西方參為獸星, 故為毛蟲.

魏齊王嘉平初, 東郡有訛言, 云白馬河出妖馬, 夜過官牧邊鳴呼, 眾馬皆應, 明日見其跡, 大如斛, 行數里, 還入河. 楚王彪本封白馬, 兗州刺史令狐愚以彪有智勇, 及聞此言, 遂與王淩謀共立之. 事泄, 淩、愚被誅, 彪賜死. 此言不從之罰也. 詩云：「人之訛言, 寧莫之懲.」

蜀劉禪嗣位, 譙周曰：「先主諱備, 其訓具也, 後主諱禪, 其訓授也. 若言劉已具矣, 當授與人, 甚於晉穆侯、漢靈帝命子之祥也.」蜀果亡, 此言之不從也. 劉備卒, 劉禪即位, 未葬, 亦未踰月, 而改元為建興, 此言之不從也. 禮, 國君即位踰年而後改元者, 緣臣子之心不忍一年而有二君. 今可謂亟而不知禮義矣. 後遂降焉.

魏明帝太和中, 姜維歸蜀, 失其母. 魏人使其母手書呼維令反, 并送當歸以譬之. 維報書曰：「良田百頃, 不計一畝, 但見遠志, 無有當歸.」維卒不免.

景初元年, 有司奏, 帝為烈祖, 與太祖、高祖並為不毀之廟, 從之. 案宗廟之制, 祖宗之號, 皆身沒名成乃正其禮. 故雖功赫天壤, 德邁前王, 未有豫定之典. 此蓋言之不從失之甚者也. 後二年而宮車晏駕, 於是統微政逸.

吳孫休時, 烏程人有得困病, 及差, 能以響言者, 言於此而聞於彼. 自其所聽之, 不覺其聲之大也. 自遠聽之, 如人對言, 不覺聲之自遠來也. 聲之所往, 隨其所向, 遠者所過十數里. 其鄰人有責息於外, 歷年不還, 乃假之使為責讓, 懼以禍福. 負物者以為鬼神, 即傎倒畀之, 其人亦不自知所以然也. 言不從之咎也.

魏時起安世殿, 武帝後居之. 安世, 武帝字也. 武帝每延群臣, 多說平生常事, 未嘗及經國遠圖. 此言之不從也. 何曾謂子遵曰：「國家無貽厥之謀, 及身而已, 後嗣其殆乎！此子孫之憂也.」自永熙後王室漸亂, 永嘉中天下大壞, 及何綏以非辜被殺, 皆如曾言.

趙王倫廢惠帝於金墉城, 改號金墉城為永安宮. 帝尋復位而倫誅.

惠帝永興元年, 詔廢太子覃還為清河王, 立成都王穎為皇太弟, 猶加侍中、大都督, 領丞相, 備九錫, 封二十郡, 如魏王故事. 案周禮傳國以胤不以勳, 故雖公旦之聖不易成王之嗣, 所以遠絕覬覦, 永一宗祧. 後代遵履, 改之則亂. 今擬非其實, 僭差已甚. 且既為國嗣, 則不應復開封土, 兼領庶職. 此言之不從, 進退乖爽, 故帝既播越, 穎亦不終, 是其咎僭也. 後猶不悟, 又立懷帝為皇太弟. 懷終流弒, 不永厥祚, 又其應也. 語曰, 「變古易常, 不亂則亡」, 此之謂乎.

元帝永昌二年, 大將軍王敦下據姑孰. 百姓訛言行蟲病, 食人大孔, 數日入腹, 入腹則死；療之有方, 當得白犬膽以為藥. 自淮泗遂及京都, 數日之間, 百姓驚擾, 人人皆自云已得蟲病. 又云, 始在外時, 當燒鐵以灼之. 於是翕然, 被燒灼者十七八矣. 而白犬暴貴, 至相請奪, 其價十倍. 或有自云能行燒鐵灼者, 賃灼百姓, 日得五六萬, 憊而後已. 四五日漸靜. 說曰：「夫裸蟲人類, 而人為之主. 今云蟲食人, 言本同臭類而相殘賊也. 自下而上, 明其逆也. 必入腹者, 言害由中不由外也. 犬有守衛之性, 白者金色, 而膽用武之主也. 帝王之運, 王霸會于戌. [二]戌主用兵, 金者晉行, 火燒鐵以療疾者, 言必去其類而來火與金合德, 共除蟲害也.」案中興之際, 大將軍本以腹心受伊呂之任, 而元帝末年, 遂攻京邑, 明帝諒闇, 又有異謀, 是以下逆上, 腹心內爛也. 及錢鳳、沈充等逆兵四合, 而為王師所挫, 踰月而不能濟水, [三]北中郎劉遐及淮陵內史蘇峻率淮泗之眾以救朝廷, [四]故其謠言首作於淮泗也. 朝廷卒以弱制強, 罪人授首, 是用白犬膽可救之效也.

海西公時, 庾晞四五年中喜為挽歌, 自搖大鈴為唱, 使左右齊和. 又讌會輒令倡妓作新安人歌舞離別之辭, 其聲悲切. [五]時人怪之, 後亦果敗.

太元中, 小兒以兩鐵相打於土中, 名曰鬥族. 後王國寶、王孝伯一姓之中自相攻擊.

桓玄初改年為大亨, 遐邇讙言曰「二月了」, 故義謀以仲春發也. 玄篡立, 又改年為建始, 以與趙王倫同, 又易為永始, 永始復是王莽受封之年也. 始徙司馬道子于安成. 安帝遜位, 出永安宮, 封為平固王, 琅邪王德文為石陽公, 並使往尋陽城. 識者皆以為言不從之妖僭也.

武帝初, 何曾薄太官御膳, 自取私食, 子劭又過之, 而王愷又過劭. 王愷、羊琇之儔, 盛致聲色, 窮珍極麗. 至元康中, 夸恣成俗, 轉相高尚, 石崇之侈, 遂兼王、何, 而儷人主矣. 崇既誅死, 天下尋亦淪喪. 僭踰之咎也.

庶徵恒陽, 劉向以為春秋大旱也. 其夏旱, 雩, 禮謂之大雩. 不傷二穀謂之不雨. 京房易傳曰：「欲德不用茲謂張, 厥災荒, 旱也. 其旱陰雲不雨, 變而赤, 因四際. 師出過時茲謂廣, 其旱不生. 上下皆蔽茲謂隔, 其旱天赤三月, 時有雹殺飛禽. 上緣求妃茲謂僭, 其旱三月大溫亡雲. 君高臺府茲謂犯陰侵陽, 其旱萬物根死, 數有火災. 庶位踰節茲為僭, 其旱澤物枯, 為火所傷.」

魏明帝太和二年五月, 大旱. 元年以來崇廣宮府之應也. 又, 是春宣帝南擒孟達, 置二郡, 張郃西破諸葛亮, 斃馬謖. 亢陽自大, 又其應也.

太和五年三月, 自去冬十月至此月不雨. 辛巳, 大雩.

齊王正始元年二月, 自去冬十二月至此月不雨. 去歲正月, 明帝崩. 二月, 曹爽白嗣主, 轉宣帝為太傅, 外示尊崇, 內實欲令事先由己. 是時宣帝功蓋魏朝, 欲德不用之應也.

高貴鄉公甘露三年正月, 自去秋至此月旱. 是時文帝圍諸葛誕, 眾出過時之應也. 初, 壽春秋夏常雨淹城, 而此旱踰年, 城陷, 乃大雨. 咸以誕為天亡.

吳孫亮五鳳二年, 大旱, 百姓饑. 是歲征役煩興, 軍士怨叛. 此亢陽自大, 勞役失眾之罰也. 其役彌歲, 故旱亦竟年.

孫皓寶鼎元年, 春夏旱. 時孫皓遷都武昌, 勞役動眾之應也.

武帝泰始七年五月閏月旱, 大雩. 八年五月, 旱. 是時帝納荀勖邪說, 留賈充不復西鎮, 而任愷漸疏, 上下皆蔽之應也. 及李□[六]、魯芝、李胤等並在散職, 近厥德不用之謂也.

九年, 自正月旱, 至于六月, 祈宗廟社稷山川. 癸未, 雨. 十年四月, 旱. 去年秋冬, 採擇卿校諸葛沖等女. 是春, 五十餘人入殿簡選. 又取小將吏女數十人, 母子號哭於宮中, 聲聞于外, 行人悲酸. 是殆積陰生陽, 上緣求妃之應也.

咸寧二年五月旱, 大雩. 至六月, 乃澍雨.

太康二年旱, 自去冬旱至此春. 三年四月旱, 乙酉詔司空齊王攸與尚書、廷尉、河南尹錄訊繫囚, 事從蠲宥.

五年六月, 旱. 此年正月天陰, 解而復合. 劉毅上疏曰：「必有阿黨之臣姦以事君者, 當誅而不赦也.」帝不答. 是時荀勖、馮紞僭作威福, 亂朝尤甚.

六年三月, 青、梁、幽、冀郡國旱. 六月, 濟陰、武陵旱, 傷麥. 七年夏, 郡國十三大旱. 八年四月, 冀州旱. 九年夏, 郡國三十三旱, 扶風、始平、京兆、安定旱, 傷麥. 十年二月, 旱.

太熙元年二月, 旱. 自太康已後, 雖正人滿朝, 不被親仗, 而賈充、荀勖、楊駿、馮紞等迭居要重, 所以無年不旱者, 欲德不用, 上下皆蔽, 庶位踰節之罰也.

惠帝元康七年七月, 秦、雍二州大旱, 疾疫, 關中饑, 米斛萬錢. 因此氐羌反叛, 雍州刺史解系敗績. 而饑疫荐臻, 戎晉並困, 朝廷不能振, 詔聽相賣鬻. 其九月, 郡國五旱.

永寧元年, 自夏及秋, 青、徐、幽、并四州旱. 十二月, 又郡國十二旱. 是年春, 三王討趙王倫, 六旬之中數十戰, 死者十餘萬人.

懷帝永嘉三年五月, 大旱, 襄平縣梁水淡池竭, 河、洛、江、漢皆可涉. 是年三月, 司馬越歸京都, 遣兵入宮, 收中書令繆播等九人殺之, 皆僭踰之罰也. 又四方諸侯多懷無君之心, 劉元海、石勒、王彌、李雄之徒賊害百姓, 流血成泥, 又其應也. 五年, 自去冬旱至此春. 去歲十一月, 司馬越以行臺自隨, 斥黜宮衛, 無君臣之節.

元帝建武元年六月, [七]揚州旱. 去年十二月, 淳于伯冤死, 其年即旱, 而太興元年六月又旱. 干寶曰：「殺淳于伯之後旱三年是也. 刑罰妄加, 群陰不附, 則陽氣勝之罰也.」

元帝太興四年五月, 旱. 是時王敦陵僭已著.

永昌元年夏, 大旱. 是年三月, 王敦有石頭之變, 二宮陵辱, 大臣誅死, 僭踰無上, 故旱尤甚也. 其閏十一月, 京都大旱, 川谷並竭.

明帝太寧三年, 自春不雨, 至于六月.

成帝咸和元年, 夏秋旱. 是時庾太后臨朝稱制, 言不從而僭踰之罰也.

二年夏, 旱. 五年五月, 大旱. 六年四月, 大旱. 八年秋七月, 旱. 九年, 自四月不雨, 至于八月.

咸康元年六月, 旱. 是時成帝沖弱, 未親萬機, 內外之政, 決之將相. 此僭踰之罰, 連歲旱也. 至四年, 王導固讓太傅, 復子明辟. 是後不旱, 殆其應也. 時天下普旱, 會稽、餘姚特甚, 米斗直五百, 人有相鬻者. 二年三月, 旱. 三年六月, 旱. 時王導以天下新定, 務在遵養, 不任刑罰, 遂盜賊公行, 頻五年亢旱, 亦舒緩之應也.

康帝建元元年五月, 旱.

穆帝永和元年五月, 旱. 是時帝在襁褓, 褚太后臨朝, 如明穆太后故事. 五年七月不雨, 至于十月. 六年夏, 旱. 八年夏, 旱. 九年春, 旱.

升平三年冬, 大旱. 四年冬, 大旱.

哀帝隆和元年夏, 旱. 是時桓溫強恣, 權制朝廷, 僭踰之罰也.

海西公太和元年夏, 旱. 四年冬, 旱. 涼州春旱至夏.

簡文帝咸安二年十月, 大旱, 饑. 自永和至是, 嗣主幼沖, 桓溫陵僭, 用兵征伐, 百姓怨苦.

孝武帝寧康元年三月, 旱. 是時桓溫入覲高平陵, 闔朝致拜, 踰僭之應也. 三年冬, 旱.

太元四年夏, 大旱. 八年六月, 旱. 十年七月, 旱, 饑. 初, 八年破苻堅, 九年諸將略地, 有事徐豫, 楊亮、趙統攻討巴沔. 是年正月, 謝安又出鎮廣陵, 使子琰進次彭城, 頻有軍役.

十三年六月, 旱. 去歲北府遣戍胡陸, 荊州經略河南. 是年夏, 郭銓置戍野王, 又遣軍破黃淮.

十五年七月, 旱. 十七年, 秋旱至冬. 是時烈宗仁恕, 信任會稽王道子, 政事舒緩. 又茹千秋為驃騎諮議, 竊弄主相威福. 又比丘尼乳母親黨及婢僕之子階緣近習, 臨部領眾. 又所在多上春竟囚, 不以其辜, 建康獄吏, 枉暴既甚. 此又僭踰不從冤濫之罰.

安帝隆安二年冬, 旱, 寒甚. 四年五月, 旱. 五年, 夏秋大旱. 十二月, 不雨. 時孫恩作亂, 桓玄疑貳, 迫殺殷仲堪, 而朝廷即授以荊州之任, 司馬元顯又諷百僚悉使敬己, 內外騷動, 兵革煩興. 此皆陵僭憂愁之應也.

元興元年七月, 大饑. 九月、十月不雨, 泉水涸. 二年六月, 不雨. 冬, 又旱. 時桓玄奢僭, 十二月遂篡位. 三年八月, 不雨.

義熙四年冬, 不雨. 六年九月, 不雨. 八年十月, 不雨. 九年, 秋冬不雨. 十年九月, 旱. 十二月又旱, 井瀆多竭. 是時軍役煩興.

詩妖

魏明帝太和中, 京師歌兜鈴曹子, 其唱曰「其柰汝曹何」, 此詩妖也. 其後曹爽見誅, 曹氏遂廢.

景初初, 童謠曰：「阿公阿公駕馬車, 不意阿公東渡河, 阿公來還當柰何！」及宣帝遼東歸, 至白屋, 當還鎮長安. 會帝疾篤, 急召之, 乃乘追鋒車東渡河, 終如童謠之言.

齊王嘉平中, 有謠曰：「白馬素羈西南馳, 其誰乘者朱虎騎.」朱虎者, 楚王小字也. [八]王淩、令狐愚聞此謠, 謀立彪. 事發, 淩等伏誅, 彪賜死.

吳孫亮初, 童謠曰：「吁汝恪, 何若若, 蘆葦單衣篾鉤絡, 於何相求常子閣.」「常子閣」者, 反語石子堈也. 鉤絡, 鉤帶也. 及諸葛恪死, 果以葦席裹身, 篾束其要, 投之石子堈. 後聽恪故吏收斂, 求之此堈云.

孫亮初, 公安有白鼉鳴. 童謠曰：「白鼉鳴, 龜背平, 南郡城中可長生, 守死不去義無成.」「南郡城中可長生」者, 有急易以逃也. 明年, 諸葛恪敗, 弟融鎮公安, 亦見襲, 融刮金印龜服之而死. 鼉有鱗介, 甲兵之象. 又曰, 白祥也.

孫休永安二年, [九]將守質子群聚嬉戲, 有異小兒忽來言曰：「三公鋤, 司馬如.」又曰：「我非人, 熒惑星也.」言畢上昇, 仰視若曳一匹練, 有頃沒. 干寶曰：「後四年而蜀亡, 六年而魏廢, 二十一年而吳平.」於是九服歸晉. 魏與吳蜀並戰國, 「三公鋤, 司馬如」之謂也.

孫皓遣使者祭石印山下妖祠, 使者因以丹書巖曰：「楚九州渚, 吳九州都. 揚州士, 作天子. 四世治, 太平矣.」[一０]皓聞之, 意益張, 曰：「從大皇帝至朕四世, 太平之主非朕復誰！」恣虐踰甚, 尋以降亡, 近詩妖也.

孫皓天紀中, 童謠曰：「阿童復阿童, 銜刀游渡江. 不畏岸上獸, 但畏水中龍.」武帝聞之, 加王濬龍驤將軍. 及征吳, 江西眾軍無過者, 而王濬先定秣陵.

武帝太康三年平吳後, 江南童謠曰：「局縮肉, 數橫目, 中國當敗吳當復.」又曰：「宮門柱, 且當朽, 吳當復, 在三十年後.」又曰：「雞鳴不拊翼, 吳復不用力.」于時吳人皆謂在孫氏子孫, 故竊發為亂者相繼. 案「橫目」者四字, 自吳亡至元帝興幾四十年, 元帝興於江東, 皆如童謠之言焉. 元帝懦而少斷, 「局縮肉」者, 有所斥也.

太康末, 京洛為折楊柳之歌, 其曲始有兵革苦辛之辭, 終以擒獲斬截之事. 是時三楊貴盛而被族滅, 太后廢黜, 幽死中宮, 「折楊柳」之應也.

惠帝永熙中, 河內溫縣有人如狂, 造書曰：「光光文長, 大戟為牆. 毒藥雖行, 戟還自傷.」又曰：「兩火沒地, 哀哉秋蘭. 歸形街郵, 終為人歎.」及楊駿居內府, 以戟為衛, 死時又為戟所害傷. 楊后被廢, 賈后絕其膳八日而崩, 葬街郵亭北, 百姓哀之也. 兩火, 武帝諱, 蘭, 楊后字也. 其時又有童謠曰：「二月末, 三月初, 荊筆楊板行詔書, 宮中大馬幾作驢.」此時楊駿專權, 楚王用事, 故言「荊筆楊板」. 二人不誅, 則君臣禮悖, 故云「幾作驢」也.

元康中, 京洛童謠曰：「南風起, 吹白沙, 遙望魯國何嵯峨, 千歲髑髏生齒牙.」又曰：「城東馬子莫嚨哅, 比至來年纏女□.」南風, 賈后字也. 白, 晉行也. 沙門, 太子小名也. 魯賈謐國也. 言賈后將與謐為亂, 以危太子, 而趙王因釁咀嚼豪賢, 以成篡奪, 不得其死之應也.

元康中, 天下商農通著大鄣日. 時童謠曰：「屠蘇鄣日覆兩耳, 當見瞎兒作天子.」及趙王倫篡位, 其目實眇焉. 趙王倫既篡, 洛中童謠曰：「獸從北來鼻頭汗, 龍從南來登城看, 水從西來河灌灌.」數月而齊王、成都、河間義兵同會誅倫. 案成都西藩而在鄴, 故曰「獸從北來」. 齊東藩而在許, 故曰「龍從南來」. 河間水源而在關中, 故曰「水從西來」. 齊留輔政, 居于宮西, 又有無君之心, 故言「登城看」也.

太安中, 童謠曰：「五馬游渡江, 一馬化為龍.」後中原大亂, 宗藩多絕, 唯琅邪、汝南、西陽、南頓、彭城同至江東, 而元帝嗣統矣.

司馬越還洛, 有童謠曰：「洛中大鼠長尺二, 若不早去大狗至.」及苟晞將破汲桑, 又謠曰：「元超兄弟大落度, 上桑打椹為苟作.」由是越惡晞, 奪其兗州, 隙難遂搆焉.

愍帝初, 有童謠曰：「天子何在豆田中.」[一一]至建興四年, 帝降劉曜, 在城東豆田壁中.

建興中, 江南謠歌曰：「訇如白坑破, 合集持作甒. 揚州破換敗, 吳興覆瓿□.」案白者, 晉行. 坑器有口屬甕, 瓦甕質剛, 亦金之類也. 「訇如白坑破」者, 言二都傾覆, 王室大壞也. 「合集持作甒」者, 元帝鳩集遺餘, 以主社稷, 未能克復中原, 但偏王江南, 故其喻也. 及石頭之事, 六軍大潰, 兵人抄掠京邑, 爰及二宮. 其後三年, 錢鳳復攻京邑, 阻水而守, 相持月餘日, 焚燒城邑, 井堙木刊矣. 鳳等敗退, 沈充將其黨還吳興, 官軍踵之, 蹈藉郡縣, 充父子授首, 黨與誅者以百數. 所謂「揚州破換敗, 吳興覆瓿□」, 瓿□瓦器, 又小於甒也.

明帝太寧初, 童謠曰：「惻惻力力, 放馬山側. 大馬死, 小馬餓. 高山崩, 石自破.」及明帝崩, 成帝幼, 為蘇峻所逼, 遷於石頭, 御膳不足, 此「大馬死, 小馬餓」也. 高山, 峻也, 又言峻尋死. 石, 峻弟蘇石也. 峻死後, 石據石頭, 尋為諸公所破, 復是崩山石破之應也.

成帝之末, 又有童謠曰：「磕磕何隆隆, 駕車入梓宮.」少日而宮車晏駕.

咸康二年十二月, 河北謠云：「麥入土, 殺石武.」[一二]後如謠言.

庾亮初鎮武昌, 出至石頭, 百姓於岸上歌曰：「庾公上武昌, 翩翩如飛鳥. 庾公還揚州, 白馬牽旒旐.」又曰：「庾公初上時, 翩翩如飛烏. 庾公還揚州, 白馬牽流蘇.」後連徵不入, 及薨於鎮, 以喪還都葬, 皆如謠言.

穆帝升平中, 童兒輩忽歌於道曰阿子聞, 曲終輒云「阿子汝聞不」？無幾而帝崩, 太后哭之曰：「阿子汝聞不？」

升平末, 俗間忽作廉歌, 有扈謙者聞之曰：「廉者, 臨也. 歌云『白門廉, 宮庭廉』, 內外悉臨, 國家其大諱乎！」少時而穆帝晏駕.

哀帝隆和初, 童謠曰：「升平不滿斗, 隆和那得久！桓公入石頭, 陛下徒跣走.」朝廷聞而惡之, 改年曰興寧. 人復歌曰：「雖復改興寧, 亦復無聊生.」哀帝尋崩. 升平五年而穆帝崩, 「不滿斗」, 升平不至十年也. [一三]

海西公太和中, 百姓歌曰：「青青御路楊, 白馬紫遊韁. 汝非皇太子, 那得甘露漿？」識者曰：「白者, 金行. 馬者, 國族. 紫為奪正之色, 明以紫間朱也.」海西公尋廢, 其三子並非海西公之子, 縊以馬韁. 死之明日, 南方獻甘露焉.

太和末, 童謠曰：「犁牛耕御路, 白門種小麥.」及海西公被廢, 百姓耕其門以種小麥, 遂如謠言.

海西公初生皇子, 百姓歌云：「鳳皇生一雛, 天下莫不喜. 本言是馬駒, 今定成龍子.」其歌甚美, 其旨甚微, 海西公不男, 使左右向龍與內侍接, 生子, 以為己子.

桓石民為荊州, 鎮上明, 百姓忽歌曰「黃曇子」. 曲中又曰[一四]：「黃曇英, 揚州大佛來上明.」頃之而桓石民死, 王忱為荊州. 黃曇子乃是王忱字也. 忱小字佛大, 是「大佛來上明」也.

孝武帝太元末, 京口謠曰：[一五]「黃雌雞, 莫作雄父啼. 一旦去毛衣, 衣被拉颯栖.」尋而王恭起兵誅王國寶, 旋為劉牢之所敗, 故言「拉颯栖」也.

會稽王道子於東府造土山, 名曰靈秀山. 無幾而孫恩作亂, 再踐會稽. 會稽, 道子所封；靈秀, 孫恩之字也.

庾楷鎮歷陽, 百姓歌曰：「重羅黎, 重羅黎, 使君南上無還時.」後楷南奔桓玄, 為玄所誅.

殷仲堪在荊州, 童謠曰：「芒籠目, 繩縛腹. 殷當敗, 桓當復.」未幾而仲堪敗, 桓玄遂有荊州.

王恭鎮京口, 舉兵誅王國寶. 百姓謠云：「昔年食白飯, 今年食麥□. 天公誅謫汝, 教汝捻嚨喉. 嚨喉喝復喝, 京口敗復敗.」識者曰：「昔年食白飯, 言得志也. 今年食麥□, □粗穢, 其精已去, 明將敗也. 天公將加譴謫而誅之也. 捻嚨喉, 氣不通, 死之祥也. 敗復敗, 丁寧之辭也.」恭尋死, 京都又大行欬疾, 而喉並喝焉.

王恭在京口, 百姓間忽云：「黃頭小兒欲作賊, 阿公在城, 下指縛得.」又云：「黃頭小人欲作亂, 賴得金刀作藩扞.」黃字上恭字頭也, 小人恭字下也, 尋如謠言者焉.

安帝隆安中, 百姓忽作懊壟之歌, 其曲曰：「草生可攬結, 女兒可攬擷.」尋而桓玄篡位, 義旗以三月二日掃定京都, 誅之. 玄之宮女及逆黨之家子女妓妾悉為軍賞, 東及甌越, 北流淮泗, 皆人有所獲. 故言時則草可結, 事則女可擷也.

桓玄既篡, 童謠曰：「草生及馬腹, 烏啄桓玄目.」及玄敗, 走至江陵, 時正五月中, 誅如其期焉.

安帝義熙初, 童謠曰：「官家養蘆化成荻, 蘆生不止自成積.」其時官養盧龍, [一六]寵以金紫, 奉以名州, 養之極也. 而龍不能懷我好音, 舉兵內伐, 遂成讎敵也. 「蘆生不止自成積」, 及盧龍之敗, 斬伐其黨, 猶如草木以成積也.

盧龍據廣州, 人為之謠曰：「蘆生漫漫竟天半.」後擁上流數州之地. 內逼京輦, 應「天半」之言.

義熙二年, 小兒相逢於道, 輒舉其兩手曰「盧健健」, 次曰「鬥歎鬥歎」, 末曰「翁年老翁年老」. 當時莫知所謂. 其後盧龍內逼, 舟艦蓋川, 「健健」之謂也. 既至查浦, 屢剋期欲與官鬥, 「鬥歎」之應也. 「翁年老」, 群公有期頤之慶, 知妖逆之徒自然消殄也. 其時復有謠言曰：「盧橙橙, 逐水流, 東風忽如起, 那得入石頭！」盧龍果敗, 不得入石頭也.

昔溫嶠令郭景純卜己與庾亮吉凶, 景純云：「元吉.」嶠語亮曰：「景純每筮是, 不敢盡言. 吾等與國家同安危, 而曰『元吉』, 是事有成也.」於是協同討滅王敦.

苻堅初, 童謠云：「阿堅連牽三十年, 後若欲敗時, 當在江湖邊.」及堅在位凡三十年, 敗於淝水, 是其應也. 又謠語云：「河水清復清, 苻堅死新城.」及堅為姚萇所殺, 死於新城. 復謠歌云：「魚羊田升當滅秦.」識者以為「魚羊, 鮮也；田升, 卑也, 堅自號秦, 言滅之者鮮卑也.」其群臣諫堅, 令盡誅鮮卑, 堅不從. 及淮南敗還, 初為慕容沖所攻, 又為姚萇所殺, 身死國滅.

毛蟲之孽

武帝太康六年, 南陽獻兩足猛獸, 此毛蟲之孽也. 識者為其文曰：「武形有虧, 金獸失儀, 聖主應天, 斯異何為！」言兆亂也. 京房易傳曰：「足少者, 下不勝任也.」干寶以為：「獸者陰精, 居于陽, 金獸也. 南陽, 火名也. 金精入火而失其形, 王室亂之妖也.」六, 水數, 言水數既極, 火慝得作, 而金受其敗也. 至元康九年, 始殺太子, 距此十四年. 二七十四, 火始終相乘之數也. 自帝受命, 至愍懷之廢, 凡三十五年焉.

太康七年十一月丙辰, 四角獸見于河間, 河間王顒獲以獻. 天戒若曰, 角, 兵象也, 四者, 四方之象, 當有兵亂起于四方. 後河間王遂連四方之兵, 作為亂階, 殆其應也.

懷帝永嘉五年, 蝘鼠出延陵. 郭景純筮之曰：「此郡東之縣, 當有妖人欲稱制者, 亦尋自死矣.」其後吳興徐馥作亂, 殺太守袁琇, 馥亦時滅, 是其應也.

成帝咸和六年正月丁巳, 會州郡秀孝於樂賢堂, 有□見於前, 獲之. 孫盛以為吉祥. 夫秀孝, [一七]天下之彥士；樂賢堂, 所以樂養賢也. 自喪亂以後, 風教陵夷, 秀孝策試, 乏四科之實. □興於前, 或斯故乎？

哀帝隆和元年十月甲申, 有麈入東海第. 百姓讙言曰「麈入東海第」, 識者怪之. 及海西廢為東海王, 乃入其第.

孝武太元十三年四月癸巳, 祠廟畢, 有兔行廟堂上. 天戒若曰, 兔, 野物也, 而集宗廟之堂, 不祥莫之甚焉.

犬禍

公孫文懿家有犬, 冠幘絳衣上屋, 此犬禍也. 屋上, 亢陽高危之地. 天戒若曰, 亢陽無上, 偷自尊高, 狗而冠者也. 及文懿自立為燕王, 果為魏所滅. 京房易傳曰：「君不正, 臣欲篡, 厥妖狗出朝門.」

魏侍中應璩在直廬, 欻見一白狗出門, 問眾人, 無見者. 踰年卒, 近犬禍也.

吳諸葛恪征淮南歸, 將朝會, 犬銜引其衣. 恪曰：「犬不欲我行乎？」還坐. 有頃復起, 犬又銜衣, 乃令逐犬, 遂升車, 入而被害.

武帝太康九年, 幽州有犬, 鼻行地三百餘步. 天戒若曰, 是時帝不思和嶠之言, 卒立惠帝, 以致衰亂, 是言不從之罰也.

惠帝元康中, 吳郡婁縣人家聞地中有犬子聲, 掘之, 得雌雄各一. 還置窟中, 覆以磨石, 經宿失所在. 天戒若曰, 帝既衰弱, 藩王相譖, 故有犬禍.

永興元年, 丹楊內史朱逵家犬生三子, 皆無頭. 後逵為揚州刺史曹武所殺.

孝懷帝永嘉五年, 吳郡嘉興張林家狗人言云：「天下人餓死.」於是果有二胡之亂, 天下饑荒焉.

愍帝建興元年, 狗與豬交. 案漢書, 景帝時有此, 以為悖亂之氣, 亦犬豕禍也. 犬, 兵革之占也. 豕, 北方匈奴之象. 逆言失聽, 異類相交, 必生害也. 俄而帝沒于胡, 是其應也.

元帝太興中, 吳郡太守張懋聞齋內床下犬聲, [一八]求而不得. 既而地自坼, 見有二犬子, 取而養之, 皆死. 尋而懋為沈充所害. 京房易傳曰：「讒臣在側, 則犬生妖.」

太興四年, 廬江灊縣何旭家忽聞地中有犬子聲, 掘之得一母犬, 青釐色, 狀甚羸瘦, 走入草中, 不知所在. 視其處有二犬子, 一雄一雌, 哺而養之, 雌死雄活. 及長為犬, 善噬獸. 其後旭里中為蠻所沒.

安帝隆安初, 吳郡治下狗恒夜吠, 聚高橋上, 人家狗有限而吠聲甚眾. 或有夜覘視之云：「一狗假有兩三頭, 皆前向亂吠.」無幾, 孫恩亂於吳會焉. 是時輔國將軍孫無終家于既陽, 地中聞犬子聲, 尋而地坼, 有二犬子, 皆白色, 一雄一雌, 取而養之, 皆死. 後無終為桓玄所誅滅. 案尸子曰：「地中有犬, 名曰地狼.」夏鼎志曰：「掘地得犬, 名曰賈.」此蓋自然之物, 不應出而出, 為犬禍也.

桓玄將拜楚王, 已設拜席, 群官陪位. 玄未及出, 有狗來便其席, 莫不驚怪. 玄性猜暴, 竟無言者, 逐狗改席而已. 天戒若曰, 桓玄無德而叨竊大位, 故犬便其席, 示其妄據之甚也. 八十日玄敗亡焉. [一九]

白眚白祥

魏明帝青龍三年正月乙亥, 隕石于壽光. 案左氏傳「隕石, 星也」, 劉歆說曰：「庶眾惟星隕于宋者, 象宋襄公將得諸侯而不終也.」秦始皇時有隕石, 班固以為：「石, 陰類也. 又白祥, 臣將危君.」是後宣帝得政云.

武帝太康五年五月丁巳, 隕石于溫及河陽各二. 六年正月, 隕石于溫, 三.

成帝咸和八年五月, 星隕于肥鄉, 一. 九年正月, 隕石于涼州二.

吳孫亮五鳳二年五月, 陽羨縣離里山大石自立. 案京房易傳曰「庶士為天子之祥也」, 其說曰：「石立於山同姓, 平地異姓.」干寶以為「孫皓承廢故之家得位, 其應也」. 或曰孫休見立之祥也.

武帝太康十年, 洛陽宮西宜秋里石生地中, 始高三尺, 如香鑪形, 後如傴人, 槃薄不可掘. 案劉向說, 此白眚也. 明年宮車晏駕, 王室始騷, 卒以亂亡. 京房易傳曰：「石立如人, 庶士為天下雄.」此近之矣.

惠帝元康五年十二月, 有石生于宜年里. 永康元年, 襄陽郡上言, 得鳴石, 撞之, 聲聞七八里. 太安元年, 丹楊湖熟縣夏架湖有大石, 浮二百步而登岸, 民驚噪相告曰「石來」. 干寶曰：「尋有石冰入建鄴.」

車騎大將軍、東嬴王騰自并州遷鎮鄴, 行次真定. 時久積雪, 而當門前方數丈獨消釋, 騰怪而掘之, 得玉馬, 高尺許, 口齒缺. 騰以馬者國姓, 上送之, 以為瑞. 然馬無齒則不得食, 妖祥之兆, 衰亡之徵. 案占, 此白祥也. 是後騰為汲桑所殺, 而天下遂亂.

武帝泰始八年五月, 蜀地雨白毛, 此白祥也. 時益州刺史皇甫晏伐汶山胡, 從事何旅固諫, 不從, 牙門張弘等因眾之怨, 誣晏謀逆, 害之. 京房易傳曰：「前樂後憂, 厥妖天雨羽.」又曰：「邪人進, 賢人逃, 天雨毛.」其易妖曰：「天雨毛羽, 貴人出走.」三占皆應.

惠帝永寧元年, 齊王冏舉義軍. 軍中有小兒, 出於襄城繁昌縣, 年八歲, 髮體悉白, 頗能卜, 於洪範, 白祥也.

成帝咸康初, 地生毛, 近白祥也. 孫盛以為人勞之異也. 是後石季龍滅而中原向化, 將相皆甘心焉. 於是方鎮屢革, 邊戍仍遷, 皆擁帶部曲, 動有萬數. 其間征伐徵賦, 役無寧歲, 天下勞擾, 百姓疲怨.

咸康三年六月, 地生毛.

孝武太元二年五月, 京都地生毛, 至四年而氐賊次襄國, 圍彭城, 向廣陵, 征戍仍出, 兵連年不解.

太元十四年四月, 京都地生毛. 是時苻堅滅後, 經略多事, 人勞之應也. 十七年四月, 地生毛.

安帝隆安四年四月乙未, 地生毛, 或白或黑. 元興三年五月, 江陵地生毛. 是後江陵見襲, 交戰者數矣.

義熙三年三月, 地生白毛. 十年三月, [二０]地生毛. 明年, 王旅西討司馬休之. 又明年, 北掃關洛.

木沴金

魏齊王正始末, 河南尹李勝治聽事, 有小材激墮, 檛受符吏石彪頭, [二一]斷之, 此木沴金也. 勝後旬日而敗.

惠帝元康八年五月, 郊禖壇石中破為二, 此木沴金也. 郊禖壇者, 求子之神位, 無故自毀, 太子將危之象也. 明年, 愍懷廢死.

孝武帝太元十年四月, 謝安出鎮廣陵, 始發石頭, 金鼓無故自破. 此木沴金之異也, 天意也. 天戒若曰, 安徒揚經略之聲, 終無其實, 鉦鼓不用之象也. 月餘, 以疾還而薨.

傳曰：「視之不明, 是謂不哲, 厥咎舒, 厥罰恒燠, 厥極疾. 時則有草妖, 時則有蠃蟲之孽, 時則有羊禍, 時則有目痾, 時則有赤眚赤祥. 惟水沴火.」視之不明, 是謂不哲. 哲, 知也. 詩云：「爾德不明, 以亡陪亡卿. 不明爾德, 以亡背亡側.」言上不明, 暗昧蔽惑, 則不能知善惡, 親近習, 長同類, 亡功者受賞, 有罪者不殺, 百官廢亂, 失在舒緩, 故其咎舒也. 盛夏日長, 暑以養物, 政弛緩, 故其罰常燠也. 燠則冬溫, 春夏不和, 傷病疾人, 其極疾也. 誅不行則霜不殺草, 繇臣下則殺不以時, 故有草妖. 凡妖, 貌則以服, 言則以詩, 聽則以聲. 視不以色者, 五色, 物之大分也, 在於眚祥, 故聖人以為草妖, 失物柄之明者也. 溫燠生蟲, 故有蠃蟲之孽, 謂螟螣之類當死不死, 當生而不生, 或多於故而為災也. 劉歆以為屬思心不容. 於易, 剛而苞柔為離, 離為火, 為目. 羊上角下蹄, 剛而苞柔, 羊大目而不精明, 視氣毀, 故有羊禍. 一曰, 暑歲羊多疫死, 及為怪, 亦是也. 及人, 則多病目者, 故有目痾. 火色赤, 故有赤眚赤祥. [二二]凡視傷者, 病火氣；火氣傷, 則水沴之. 其極疾者順之, 其福曰壽. 劉歆視傳曰有羽蟲之孽, 雞禍. 說以為於天文南方朱張為鳥星, 故為羽蟲. 禍亦從羽, 故為雞. 雞於易自在巽, 說非是.

庶徵之恒燠, 劉向以為春秋無冰也. 小燠不書, 無冰然後書, 舉其大者也. 京房易傳曰：「祿不遂行茲謂欺, 厥咎燠. 其燠, 雨雲四至而溫. 臣安祿樂逸茲謂亂, 燠而生蟲. 知罪不誅茲謂舒, 其燠, 夏則暑殺人, 冬則物華實. 重過不誅茲謂亡徵, 其咎當寒而燠盡六日也.」

吳孫亮建興元年九月, 桃李華. 孫權世政煩賦重, 人彫於役. 是時諸葛恪始輔政, 息校官, 原逋責, 除關梁, 崇寬厚, 此舒緩之應也. 一說桃李寒華為草妖, 或屬華孽.

魏少帝景元三年十月, [二三]桃李華. 時少帝深樹恩德, 事崇優緩, 此其應也.

惠帝元康二年二月, 巴西郡界草皆生華, 結子如麥, 可食. 時帝初即位, 楚王瑋矯詔誅汝南王亮及太保衛瓘, 帝不能察. 今非時草結實, 此恒燠寬舒之罰.

穆帝永和九年十二月, 桃李華. 是時簡文輔政, 事多弛略, 舒緩之應也.

草妖

漢獻帝建安二十五年春正月, 魏武帝在洛陽起建始殿, 伐濯龍樹而血出, [二四]又掘徙□, 根傷亦血出. 帝惡之, 遂寢疾, 是月崩. 蓋草妖, 又赤祥, 是歲魏文帝黃初元年也.

吳孫亮五鳳元年六月, 交阯稗草化為稻. 昔三苗將亡, 五穀變種, 此草妖也. 其後亮廢.

蜀劉禪景耀五年, 宮中大樹無故自折. 譙周憂之, 無所與言, 乃書柱曰：「眾而大, 其之會. 具而授, 若何復.」言曹者眾也, 魏者大也, 眾而大, 天下其當會也. 具而授, 如何復有立者乎?蜀果亡, 如周言, 此草妖也.

吳孫皓天璽元年, 吳郡臨平湖自漢末穢塞, 是時一夕忽開除無草. 長老相傳：此湖塞, 天下亂；此湖開, 天下平. 吳尋亡而九服為一.

天紀三年八月, 建鄴有鬼目菜於工黃狗家生, [二五]依緣棗樹, 長丈餘, 莖廣四寸, 厚二分. 又有□菜生工吳平家, 高四尺, 如枇杷形, 上圓, 徑一尺八寸, 莖廣五寸, 兩邊生葉, 綠色. 東觀案圖, 名鬼目作芝草, □菜作平慮, 遂以狗為侍芝郎, 平為平慮郎, 皆銀印青綬. 干寶曰：明年平吳, 王濬止船正得平渚, 姓名顯然, 指事之徵也. 黃狗者, 吳以土運承漢, 故初有黃龍之瑞. 及其季年, 而有鬼目之妖託黃狗之家. 黃稱不改, 而貴賤大殊, 天道精微之應也.

惠帝元康二年春, 巴西郡界竹生花, 紫色, 結實如麥, 外皮青, 中赤白, 味甘.

元康九年六月庚子, 有桑生東宮西廂, 日長尺餘, 甲辰枯死. 此與殷太戊同妖, 太子不能悟, 故至廢戮也. 班固稱「野木生朝而暴長, 小人將暴居大臣之位, 危國亡家之象, 朝將為墟也」. 是後孫秀、張林用事, 遂至大亂.

永康元年四月, 立皇孫臧為皇太孫. 五月甲子, 就東宮, 桑又生於西廂. 明年, 趙王倫篡位, 鴆殺臧, 此與愍懷同妖也. 是月, 壯武國有桑化為柏, 而張華遇害. 壯武, 華之封邑也.

孝懷帝永嘉二年冬, 項縣桑樹有聲如解材, 人謂之桑樹哭. 案劉向說, 「桑者喪也」, 又為哭聲, 不祥之甚. 是時京師虛弱, 胡寇交侵, 東海王越無衛國之心, 四年冬季而南出, [二六]五年春薨于此城. 石勒邀其眾, 圍而射之, 王公以下至眾庶, 死者十餘萬人. 又剖越棺, 焚其屍. 是敗也, 中原無所請命, 洛京亦尋覆沒, 桑哭之應也.

六年五月, 無錫縣有四株茱萸樹, 相樛而生, 狀若連理. 先是, 郭景純筮延陵蝘鼠, 遇臨之益, 曰：「後當復有妖樹生, 若瑞而非, 辛螫之木也. 儻有此, 東西數百里必有作逆者.」及此木生, 其後徐馥果作亂, 亦草妖也. 郭又以為「木不曲直」. 其七月, 豫章郡有樟樹久枯, 是月忽更榮茂, 與漢昌邑枯社復生同占. 是懷愍淪陷之徵, 元帝中興之應也.

明帝太寧元年九月, 會稽剡縣木生如人面. 是後王敦稱兵作逆, 禍敗無成. 昔漢哀成之世並有此妖, 而人貌備具, 故其禍亦大. 今此但如人面而已, 故其變也輕矣.

成帝咸和六年五月癸亥, 曲阿有柳樹枯倒六載, 是日忽復起生, 至九年五月甲戌, 吳縣吳雄家有死榆樹, 是日因風雨起生, 與漢上林斷柳起生同象. 初, 康帝為吳王, 于時雖改封琅邪, 而猶食吳郡為邑, 是帝越正體饗國之象也. 曲阿先亦吳地, 象見吳邑雄之舍, 又天意乎！

哀帝興寧三年五月癸卯, 廬陵西昌縣修明家有僵栗樹, 是日忽復起生. 時孝武年始四歲, 俄而哀帝崩, 海西即位, 未幾而廢, 簡文越自藩王, 入纂大業, 登阼享國, 又不踰二年, 而孝武嗣統. 帝諱昌明, 識者竊謂西昌修明之祥, 帝諱實應焉. 是亦與漢宣帝同象也.

海西太和元年, [二七]涼州楊樹生松. 天戒若曰, 松者不改柯易葉, 楊者柔脆之木, 今松生於楊, 豈非永久之業將集危亡之地邪?是時張天錫稱雄於涼州, 尋而降苻堅.

孝武太元十四年六月, 建寧郡銅樂縣枯樹斷折, 忽然自立相屬. 京房易傳曰：「棄正作淫, 厥妖木斷自屬. 妃后有專, 木仆反立.」是時正道多僻, 其後張夫人專寵, 及帝崩, 兆庶歸咎張氏焉.

安帝元興三年, 荊、江二州界竹生實, 如麥.

義熙二年九月, 揚武將軍營士陳蓋家有苦□菜, 莖高四尺六寸, 廣三尺二寸, 厚三寸, 亦草妖也. 此殆與吳終同象. 識者以為苦□者, 買勤苦也. 自後歲歲征討, 百姓勞苦, 是買苦也. 十餘年中, 姚泓滅, 兵始戢, 是苦□之應也.

義熙中, 宮城上及御道左右皆生蒺藜, 亦草妖也. 蒺藜有刺, 不可踐而行. 生宮牆及馳道, 天戒若曰, 人君不聽政, 雖有宮室馳道, 若空廢也, 故生蒺藜.

羽蟲之孽

魏文帝黃初四年五月, 有鵜鶘鳥集靈芝池. 案劉向說, 此羽蟲之孽, 又青祥也. 詔曰：「此詩人所謂汙澤者也. 曹詩『刺共公遠君子近小人』, 今豈有賢智之士處于下位, 否則斯鳥何為而至哉！其博舉天下雋德茂才獨行君子, 以答曹人之刺.」於是楊彪、管寧之徒咸見薦舉, 此所謂睹妖知懼者也. 然猶不能優容亮直而多溺偏私矣. 京房易傳曰「辟退有德, 厥妖水鳥集于國中」.

黃初元年, 未央宮中又有燕生鷹, 口爪俱赤, 此與商紂、宋隱同象.

景初元年, 又有燕生巨鷇於衛國李蓋家, 形若鷹, 吻似燕, 此羽蟲之孽, 又赤眚也. 高堂隆曰：「此魏室之大異, 宜防鷹揚之臣於蕭牆之內.」其後宣帝起誅曹爽, 遂有魏室.

漢獻帝建安二十三年, 禿鶖鳥集鄴宮文昌殿後池. 明年, 魏武王薨. 魏文帝黃初三年, 又集雒陽芳林園池. 七年, 又集. 其夏, 文帝崩. 景初末, 又集芳林園池. 已前再至, 輒有大喪, 帝惡之. 其年, 明帝崩.

蜀劉禪建興九年十月, 江陽至江州有鳥從江南飛渡江北, 不能達墮水死者以千數. 是時諸葛亮連年動眾, 志吞中夏, 而終死渭南, 所圖不遂. 又諸將分爭, 頗喪徒旅, 鳥北飛不能達墮水死者, 皆有其象也. 亮竟不能過渭, 又其應乎！此與漢時楚國烏鬥墮泗水粗類矣.

景初元年, 陵霄闕始構, [二八]有鵲巢其上. 鵲體白黑雜色, 此羽蟲之孽, 又白黑祥也. 帝以問高堂隆, 對曰：「詩云『惟鵲有巢, 惟鳩居之』, 今興起宮室而鵲來巢, 此宮室未成身不得居之象也. 天戒若曰, 宮室未成, 將有他姓制御之, 不可不深慮.」於是帝改顏動色.

吳孫權赤烏十二年四月, 有兩烏銜鵲墮東館, 權使領丞相朱據燎鵲以祭. 案劉歆說, 此羽蟲之孽, 又黑祥也. 視不明、聽不聰之罰也. 是時權意溢德衰, 信讒好殺, 二子將危, 將相俱殆, 睹妖不悟, 加之以燎, 昧道之甚者也. 明年, 太子和廢, 魯王霸賜死, 朱據左遷, 陸議憂卒, 是其應也. 東館, 典教之府；鵲墮東館, 又天意乎？

吳孫權太元二年正月, 封前太子和為南陽王, 遣之長沙, 有鵲巢其帆檣. 和故宮僚聞之, 皆憂慘, 以為檣末傾危, 非久安之象. 是後果不得其死.

孫亮建興二年十一月, 有大鳥五見于春申, 吳人以為鳳皇. 明年, 改元為五鳳. 漢桓帝時有五色大鳥, 司馬彪云：「政道衰缺, 無以致鳳, 乃羽蟲孽耳.」孫亮未有德政, 孫峻驕暴方甚, 此與桓帝同事也. 案瑞應圖, 大鳥似鳳而為孽者非一, 宜皆是也.

孫皓建衡三年, 西苑言鳳皇集, 以之改元, 義同於亮.

武帝泰始四年八月, 有翟雉飛上閶闔門. 天戒若曰, 閶闔門非雉所止, 猶殷宗雉登鼎耳之戒也.

惠帝永康元年, 趙王倫既篡, 京師得異鳥, 莫能名. 倫使人持出, 周旋城邑匝以問人. 積日, 宮西有小兒見之, 逆自言曰：「服留鳥翳.」持者即還白倫, 倫使更求, 又見之, 乃將入宮, 密籠鳥, 并閉小兒戶中, 明日視之, 悉不見. 此羽蟲之孽. 時趙王倫有目瘤之疾, 言服留者, 謂倫留將服其罪也. 尋而倫誅.

趙王倫篡位, 有鶉入太極殿, 雉集東堂. 天戒若曰, 太極東堂皆朝享聽政之所, 而鶉雉同日集之者, 趙王倫不當居此位也. 詩云：「鵲之強強, 鶉之奔奔, 人之無良, 我以為君.」其此之謂乎！尋而倫滅.

孝懷帝永嘉元年二月, 洛陽東北步廣里地陷, 有蒼白二色鵝出, 蒼者飛翔沖天, 白者止焉. 此羽蟲之孽, 又黑白祥也. 陳留董養曰：「步廣, 周之狄泉, 盟會地也. 白者, 金色, 國之行也. 蒼為胡象, 其可盡言乎?」是後, 劉元海、石勒相繼亂華.

明帝太寧三年八月庚戌, 有大鳥二, 蒼黑色, 翼廣一丈四尺, 其一集司徒府, 射而殺之, 其一集市北家人舍, 亦獲焉. 此羽蟲之孽, 又黑祥也. 及閏月戊子而帝崩, 後遂有蘇峻、祖約之亂.

成帝咸和二年正月, 有五鷗鳥集殿庭, 此又白祥也. 是時庾亮苟違眾謀, 將召蘇峻, 有言不從之咎, 故白祥先見也. 三年二月, 峻果作亂, 宮掖焚毀, 化為汙萊, 此其應也.

咸康八年七月, 有白鷺集殿屋. 是時康帝始即位, 不永之祥也. 後涉再期而帝崩. 案劉向曰：「野鳥入處, 宮室將空.」此其應也.

海西初以興寧三年二月即位, 有野雉集于相風. 此羽蟲之孽也. 尋為桓溫所廢也.

孝武帝太元十六年六月, 鵲巢太極東頭□尾, 又巢國子學堂西頭. 十八年東宮始成, 十九年正月鵲又巢其西門. 此殆與魏景初同占. 學堂, 風教之所聚；西頭, 又金行之祥. 及帝崩後, 安皇嗣位, 桓玄遂篡, 風教乃穨, 金行不競之象也.

安帝義熙三年, 龍驤將軍朱猗戍壽陽. 婢炊飯, 忽有群烏集灶, 競來啄噉, 婢驅逐不去. 有獵狗咋殺兩烏, 餘烏因共啄殺狗, 又噉其肉, 唯餘骨存. 此亦羽蟲之孽, 又黑祥也. 明年六月, 猗死, 此其應也.

羊禍

成帝咸和二年五月, 司徒王導廄羊生無後足, 此羊禍也. 京房易傳曰：「足少者, 下不勝任也.」明年, 蘇峻破京都, 導與帝俱幽石頭, 僅乃得免, 是其應也.

赤眚赤祥

公孫文懿時, 襄平北市生肉, 長圍各數尺, 有頭目口喙, 無手足而動搖, 此赤祥也. 占曰：「有形不成, 有體不聲, 其國滅亡.」文懿尋為魏所誅.

吳戍將鄧喜殺豬祠神, 治畢懸之, 忽見一人頭往食肉, 喜引弓射中之, 咋咋作聲, 繞屋三日, 近赤祥也. 後人白喜謀北叛, 闔門被誅. 京房易傳曰：「山見葆, 江于邑, 邑有兵, 狀如人頭, 赤色.」

武帝太康五年四月壬子, 魯國池水變赤如血. 七年十月, 河陰有赤雪二頃. 此赤祥也. 是後四載而帝崩, 王室遂亂.

惠帝元康五年三月, 呂縣有流血, 東西百餘步, 此赤祥也. 至元康末, 窮凶極亂, 僵屍流血之應也. 干寶以為「後八載而封雲亂徐州, 殺傷數萬人」, 是其應也.

永康元年三月, 尉氏雨血. 夫政刑舒緩, 則有常燠赤祥之妖. 此歲正月, 送愍懷太子幽于許宮. 天戒若曰, 不宜緩恣姦人, 將使太子冤死. 惠帝愚眊不寤, 是月愍懷遂斃. 於是王室成釁, 禍流天下. 淖齒殺齊湣王日, 天雨血霑衣, 天以告也, 此之謂乎?京房易傳曰：「歸獄不解, 茲謂追非, 厥咎天雨血, 茲謂不親, 下有惡心, 不出三年, 無其宗.」又曰：「佞人祿, 功臣戮, 天雨血也.」

愍帝建興元年十二月, 河東地震, 雨肉. 四年十二月丙寅, 丞相府斬督運令史淳于伯, 血逆流上柱二丈三尺, 此赤祥也. 是時, 後將軍褚裒鎮廣陵, [二九]丞相揚聲北伐, 伯以督運稽留及役使贓罪, 依軍法戮之. 其息訴稱：「督運事訖, 無所稽乏, 受賕役使, 罪不及死. 兵家之勢, 先聲後實, 實是屯戍, 非為征軍. 自四年已來, 運漕稽停, 皆不以軍興法論.」僚佐莫之理. 及有變, 司直彈劾眾官, 元帝不問, 遂頻旱三年. 干寶以為冤氣之應也. 郭景純曰：「血者水類, 同屬于坎. 坎為法象, 水平潤下, 不宜逆流. 此政有咎失之徵也.」

劉聰偽建元元年正月, 平陽地震, 其崇明觀陷為池, 水赤如血, 赤氣至天, 有赤龍奮迅而去. 流星起于牽牛, 入紫微, 龍形委蛇, 其光照地, 落于平陽北十里. 視之則肉, 臭聞于平陽, 長三十步, 廣二十七步. 肉旁常有哭聲, 晝夜不止. 數日, 聰后劉氏產一蛇一獸, 各害人而走. 尋之不得, 頃之見於隕肉之旁. 是時, 劉聰納劉殷三女, 並為其后. 天戒若曰, 聰既自稱劉姓, 三后又俱劉氏, 逆骨肉之綱, 亂人倫之則. 隕肉諸妖, 其眚亦大. 俄而劉氏死, 哭聲自絕.

校勘記

[一]其福曰康寧　原無「曰」字, 今據漢志中之上補.

[二]王霸會于戌　李校：「王霸」當作「五霸」, 宋志不誤.

[三]踰月而不能濟水　斠注：宋志無「水」字.

[四]北中郎劉遐及淮陵內史蘇峻　校文：「郎」下脫「將」字, 「淮陵」當作「臨淮」, 二人本傳及帝紀可證. 斠注：宋志有「將」字.

[五]庾晞至其聲悲切　此是司馬晞事, 見世說黜免注引司馬晞傳.

[六]李□　「□」, 各本誤作「熹」, 今從宋本, 與本傳合.

[七]元帝建武元年　「元帝」原誤作「愍帝」, 而「建武」為元帝年號, 今據搜神記改.

[八]楚王小字也　校文：「王」下宋志有「彪」字.

[九]永安二年　「二年」, 各本作「三年」, 今從宋本. 冊府八九四、吳志孫皓傳引搜神記、宋志二俱作「二年」.

[一０]揚州士至太平矣　「士」, 各本誤作「土」, 今從宋本, 與吳志孫皓傳、宋志二合. 「矣」, 吳志作「始」.

[一一]天子何在豆田中　類聚八五、御覽八四一引王隱晉書作「天子在何許?近在豆田中」.

[一二]石武　「武」, 宋志二作「虎」. 「石虎」為原名, 宋志為河北謠原文, 唐人避諱改「虎」為「武」.

[一三]不滿斗升平不至十年也　冊府八九四此下有「無聊生, 謂哀帝尋晏駕也. 後桓溫入朝廢海西公」十九字. 「不滿斗」, 釋上隆和初一謠；「無聊生」, 釋改年後一謠. 本志及宋志二疑有脫文.

[一四]曲中　校文：「中」當從宋志作「終」.

[一五]京口謠曰　各本無「曰」字, 今從宋本, 與冊府八九四合.

[一六]盧龍　御覽卷一０００引中興書作「盧循」. 循小字元龍, 盧龍蓋「盧元龍」之省.

[一七]孫盛至夫秀孝　李校：宋志作「孫盛曰：夫秀孝」云云, 無「以為吉祥」四字. 玩下文義, 盛固不以為吉祥也. 疑此處「以為吉祥」四字本在「孫盛」上, 而「盛」下脫一「曰」字.

[一八]張懋　元紀、宋志二作「張茂」, 但占經一一九引中興書亦作「張懋」.

[一九]八十日玄敗亡焉　據安紀, 桓玄以元興二年八月稱楚王, 三年三月己未潰敗. 相距約百八十日, 疑此「八十日」上脫「百」字.

[二０]十年三月　「十年」原作「十三年」. 校文：帝紀, 劉裕討休之在十一年春, 志既云「明年王旅西討」, 則當從宋志作「十年」乃合. 按：御覽八八０引正作「十年」, 今據刪「三」字.

[二一]檛受符吏石彪頭　各本無「吏」字, 今從殿本. 「石彪頭」, 宋志二作「石虎項」.

[二二]故有赤眚赤祥　李校：「赤祥」上脫「赤眚」二字. 今依漢志中之下增. 下文有「赤眚赤祥」一目, 尤可證.

[二三]魏少帝景元三年　「少帝」原作「文帝」. 校文：景元為陳留王年號. 今據宋志三改「文」為「少」, 下同.

[二四]濯龍　校文二：「龍」下脫「祠」字.

[二五]於工黃狗家生　各本「於」作「生」, 今從宋本.

[二六]四年冬季而南出　斠注：「季」當從宋志作「委」.

[二七]太和元年　「元」, 各本誤作「九」, 太和無九年, 今從宋本.

[二八]陵霄闕　搜神記作「淩霄閣」.

[二九]是時後將軍褚裒鎮廣陵　據褚裒傳推算, 裒此時年僅十歲, 不能領軍出鎮, 此「褚」字恐是訛字. 以元四王傳及建武元年帝紀考之, 疑本琅邪王裒事.

晉書卷二十九 志第十九

五行下

傳曰：「聽之不聰, 是謂不謀, 厥咎急, 厥罰恒寒, 厥極貧. 時則有鼓妖, 時則有魚孽, 時則有豕禍, 時則有耳痾, 時則有黑眚黑祥. 惟火沴水.」聽之不聰, 是謂不謀, 言上偏聽不聰, 下情隔塞, 則謀慮利害, 失在嚴急, 故其咎急也. 盛冬日短, 寒以殺物, 政促迫, 故其罰常寒也. 寒則不生百穀, 上下俱貧, 故其極貧也. 君嚴猛而閉下, 臣戰慄而塞耳, 則妄聞之氣發於音聲, 故有鼓妖. 寒氣動, 故有魚孽. 而龜能為孽, 龜能陸處, 非極陰也, 魚去水而死, 極陰之孽也. 於易, 坎為水, 為豕, 豕大耳而不聰察, 聽氣毀, 故有豕禍也. 一曰, 寒歲豕多死及為怪, 亦是也. 及人, 則多病耳者, 故有耳痾. 水色黑, 故有黑眚黑祥. 凡聽傷者, 病水氣；水氣病, 則火沴之. 其極貧者, 順之, 其福曰富. 劉歆聽傳曰有介蟲之孽也.

庶徵之恒寒, 劉歆以為大雨雪, 及未當雨雪而雨雪, 及大雨雹, 隕霜殺菽草, 皆恒寒之罰也. 京房易傳曰：「有德遭險茲謂逆命, 厥異寒. 誅罰過深, 當燠而寒, 盡六日, 亦為雹. 害正不誅茲謂養賊, 寒七十二日, 殺飛禽. 道人始去茲謂傷, 其寒, 物無霜而死, 涌水而出. 戰不量敵茲謂辱命, 其寒, 雖雨物不茂. 聞善不予, 厥咎聾.」

吳孫權嘉禾三年九月朔, 隕霜傷穀. 案劉向說, 「誅罰不由君, 出在臣下之象也.」是時, 校事呂壹專作威福, 與漢元帝時石顯用事隕霜同應. 班固書九月二日, 陳壽言朔, 皆明未可以傷穀也. 壹後亦伏誅. 京房易傳曰：「興兵妄誅茲謂亡法, 厥災霜, 夏殺五穀, 冬殺麥. 誅不原情茲謂不仁, 其霜, 夏先大雷風, 冬先雨, 乃隕霜, 有芒角. 賢聖遭害, 其霜附木不下地. 佞人依刑茲謂私賊, 其霜在草根土□間. 不教而誅茲謂虐, 其霜反在草下.」

四年七月, 雨雹, 又隕霜. 案劉向說, 「雹者, 陰脅陽也.」是時, 呂壹作威用事, 詆毀重臣, 排陷無辜. 自太子登以下咸患毒之, 而壹反獲封侯寵異, 與春秋時公子遂專任雨雹同應也. 漢安帝信讒, 多殺無辜, 亦雨雹. 董仲舒曰：「凡雹皆為有所脅, 行專一之政故也.」

赤烏四年正月, 大雪, 平地深三尺, 鳥獸死者太半. 是年夏, 全琮等四將軍攻略淮南、襄陽, 戰死者千餘人. 其後, 權以讒邪數責讓陸議, 議憤恚致卒, 與漢景武大雪同事.

十一年四月, 雨雹. 是時, 權聽讒, 將危太子. 其後, 朱據、屈晃以迕意黜辱, 陳正、陳象以忠諫族誅, 而太子終廢. 此有德遭險, 誅罰過深之應也.

武帝泰始六年冬, 大雪. 七年十二月, 又大雪. 明年, 有步闡、楊肇之敗, 死傷甚眾, 不聰之罰也.

九年四月辛未, 隕霜. 是時, 賈充親黨比周用事, 與魯定公、漢元帝時隕霜同應也.

咸寧三年八月, 平原、安平、上黨、泰山四郡霜, 害三豆. 是月, 河間暴風寒冰, 郡國五隕霜傷穀. 是後大舉征吳, 馬隆又帥精勇討涼州. 五年五月丁亥, 鉅鹿、魏郡雨雹, 傷禾麥. 辛卯, 雁門雨雹, 傷秋稼. 六月庚戌, 汲郡、廣平、陳留、滎陽雨雹. 丙辰, 又雨雹, 隕霜, 傷秋麥千三百餘頃, 壞屋百二十餘間. 癸亥, 安定雨雹. 七月丙申, 魏郡又雨雹. 閏月壬子, 新興又雨雹. 八月庚子, 河南、河東、弘農又雨雹, 兼傷秋稼三豆.

太康元年三月, 河東、高平霜雹, 傷桑麥. 四月, 河南、河內、河東、魏郡、弘農雨雹, 傷麥豆. 是月庚午, 畿內縣二及東平、范陽雨雹. 癸酉, 畿內縣五又雨雹. 五月, 東平、平陽、上黨、雁門、濟南雨雹, 傷禾麥三豆. 是時王濬有大功, 而權戚互加陷抑, 帝從容不斷, 陰脅陽之應也.

二年二月辛酉, 隕霜于濟南、琅邪, 傷麥. 壬申, 琅邪雨雹, 傷麥. 三月甲午, 河東隕霜, 害桑. 五月丙戌, 城陽、章武、琅邪傷麥. 庚寅, 河東、樂安、東平、濟陰、弘農、濮陽、齊國、頓丘、魏郡、河內、汲郡、上黨雨雹, 傷禾稼. 六月, 郡國十七雨雹. 七月, 上黨雨雹. 三年十二月, 大雪.

五年七月乙卯, 中山、東平雨雹, 傷秋稼. 甲辰, 中山雨雹. 九月, 南安大雪, 折木.

六年二月, 東海隕霜, 傷桑麥. 三月戊辰, 齊郡臨淄、長廣不其等四縣, 樂安梁鄒等八縣, 琅邪臨沂等八縣, 河間易城等六縣, 高陽北新城等四縣隕霜, [一]傷桑麥. 六月, 滎陽、汲郡、鴈門雨雹.

八年四月, 齊國、天水二郡隕霜. 十二月, 大雪. 九年正月, 京都大風雨雹, 發屋拔木. 四月, 隴西隕霜. 十年四月, 郡國八隕霜.

惠帝元康二年八月, 沛及蕩陰雨雹. 三年四月, 滎陽雨雹. 六月, 弘農湖、[二]華陰又雨雹, 深三尺. 是時, 賈后凶淫專恣, 與春秋魯桓夫人同事, 陰氣盛也.

五年六月, 東海雨雹, 深五寸. 十二月, 丹楊建鄴雨雹. 是月, 丹楊建鄴大雪. 六年三月, 東海隕雪, 殺桑麥. 七年五月, 魯國雨雹. 七月, 秦、雍二州隕霜, 殺稼也.

九年三月旬有八日, 河南、滎陽、潁川隕霜, 傷禾. 五月, 雨雹. 是時, 賈后凶躁滋甚, 及冬, 遂廢愍懷.

永寧元年七月, 襄城、河南雨雹. 十月, 襄城、河南、高平、平陽又風雹, 折木傷稼.

光熙元年閏八月甲申朔, 霰雪. 劉向曰：「盛陽, 雨水傷熱, 陰氣脅之, 則轉而為雹. 盛陰, 雨雪凝滯, 陽氣薄之, 則散而為霰. 今雪非其時, 此聽不聰之應.」是年, 帝崩.

孝懷帝永嘉元年十二月冬, 雪, 平地三尺. 七年十月庚午, 大雪.

元帝太興二年三月丁未, 成都風雹, 殺人. 三年三月, 海鹽雨雹. 是時, 王敦陵上.

永昌二年十二月, 幽、冀、并三州大雨.

明帝太寧元年十二月, 幽、冀、并三州大雪. [三]二年四月庚子, 京都雨雹, 鷰雀死. 三年三月丁丑, 雨雪. 癸巳, 隕霜. 四月, 大雨雹. 是年, 帝崩, 尋有蘇峻之亂.

成帝咸和六年三月癸未, 雨雹. 是時, 帝幼弱, 政在大臣. 九年八月, 成都大雪. 是歲, 李雄死.

咸康二年正月丁巳, 皇后見于太廟, 其夕雨雹.

康帝建元元年八月, 大雪. 是時, 政在將相, 陰氣盛也. 劉向曰：「凡雨陰也, 雪又雨之陰也. 出非其時, 迫近象也.」

穆帝永和二年八月, 冀方大雪, 人馬多凍死. 五年六月, 臨漳暴風震電, 雨雹, 大如升.

十年五月, 涼州雪. 明年八月, 張祚枹罕護軍張瓘率宋混等攻滅祚, 更立張耀靈弟玄靚. 京房易傳曰：「夏雪, 戒臣為亂.」此其亂之應也.

十一年四月壬申朔, 霜. 十二月戊午, 雷. 己未, 雪. 是時帝幼, 母后稱制, 政在大臣, 陰盛故也.

升平二年正月, 大雪.

海西太和三年四月, 雨雹, 折木. [四]

孝武太元二年四月己酉, 雨雹. 十二月, 大雪. 是時帝幼, 政在將相, 陰之盛也.

十二年四月己丑, 雨雹. 二十年五月癸卯, 上虞雨雹.

二十一年四月丁亥, 雨雹. 是時, 張夫人專寵, 及帝暴崩, 兆庶尤之. 十二月, 雨雪二十三日. 是時嗣主幼沖, 冢宰專政.

安帝隆安二年三月乙卯, 雨雹. 是秋, 王恭、殷仲堪稱兵內侮, 終皆誅之也.

元興二年十二月, 酷寒過甚. 是時, 桓玄篡位, 政事煩苛. 識者以為朝政失在舒緩, 玄則反之以酷. 案劉向曰：「周衰無寒歲, 秦滅無燠年.」此之謂也.

三年正月甲申, 霰雪又雷. 雷霰同時, 皆失節之應也. 四月丙午, 江陵雨雹. 是時, 安帝蒙塵.

義熙元年四月壬申, 雨雹. 是時, 四方未一, 鉦鼓日戒.

五年三月己亥, 雪, 深數尺. 五月癸巳, 溧陽雨雹. 九月己丑, 廣陵雨雹. 明年, 盧循至蔡洲.

六年正月丙寅, 雪又雷. 五月壬申, 雨雹. 八年四月辛未朔, 雨雹. 六月癸亥, 雨雹, 大風發屋. 是秋, 誅劉蕃等. [五]

十年四月辛卯, 雨雹.

雷震

魏明帝景初中, 洛陽城東橋、城西洛水浮橋桓楹同日三處俱時震. [六]尋又震西城上候風木飛鳥. [七]時勞役大起, 帝尋晏駕.

吳孫權赤烏八年夏, 震宮門柱, 又擊南津大橋桓楹.

孫亮建興元年十二月朔, 大風震電. 是月, 又雷雨. 義同前說, 亮終廢.

武帝太康六年十二月甲申朔, 淮南郡震電. 七年十二月己亥, 毗陵雷電, 南沙司鹽都尉戴亮以聞. 十年十二月癸卯, 廬江、建安雷電大雨.

惠帝永康元年六月癸卯, 震崇陽陵標, 西南五百步標破為七十片. 是時, 賈后陷害鼎輔, 寵樹私戚, 與漢桓帝時震憲陵寢同事也. 后終誅滅.

永興二年十月丁丑, 雷震.

懷帝永嘉四年十月, 震電.

愍帝建興元年十一月戊午, 會稽大雨震電. 己巳夜, 赤氣曜於西北. 是夕, 大雨震電. 庚午, 大雪. 案劉向說, 「雷以二月出, 八月入.」今此月震電者, 陽不閉藏也. 既發泄而明日便大雪, 皆失節之異也. 是時, 劉載僭號平陽, [八]李雄稱制於蜀, 九州幅裂, 西京孤微, 為君失時之象也. 赤氣, 赤祥也.

元帝太興元年十一月乙卯, 暴雨雷電.

永昌二年七月丙子朔, [九]雷震太極殿柱. 十二月, 會稽、吳郡雷震電.

成帝咸和元年十月己巳, 會稽郡大雨震電. 三年六月辛卯, [一０]臨海大雷, 破郡府內小屋柱十枚, 殺人. 九月二日壬午立冬, 會稽雷電. 四年十一月, 吳郡、會稽又震電.

穆帝永和七年十月壬午, 雷雨震電. 升平元年十一月庚戌, 雷. 乙丑, 又雷. 五年十月庚午, 雷發東南方.

孝武帝太元五年六月甲寅, 雷震含章殿四柱, 并殺內侍二人. 十年十二月, 雷聲在南方. 十四年七月甲寅, 雷震, 燒宣陽門西柱.

安帝隆安二年九月壬辰, 雷雨.

元興三年, 永安皇后至自巴陵, 將設儀導入宮, 天雷震, 人馬各一俱殪焉.

義熙四年十一月辛卯朔, 西北方疾風發. 癸丑, 雷. 五年六月丙寅, [一一]雷震太廟, 破東鴟尾, 徹柱, 又震太子西池合堂. 是時, 帝不親蒸嘗, 故天震之, 明簡宗廟也. 西池是明帝為太子時所造次, 故號太子池. 及安帝多病, 患無嗣, 故天震之, 明無後也. 六年正月丙寅, 雷, 又雪. 十二月壬辰, 大雷. 九年十一月甲戌, 雷. 乙亥, 又雷.

鼓妖

惠帝元康九年三月, 有聲若牛, 出許昌城. 十二月, 廢愍懷太子, 幽于許宮. 明年, 賈后遣黃門孫慮殺太子, 擊以藥杵, 聲聞于外, 是其應也.

蘇峻在歷陽外營, 將軍鼓自鳴, 如人弄鼓者. 峻手自破之, 曰：「我鄉土時有此, 則城空矣.」俄而作亂夷滅, 此聽不聰之罰也.

石季龍末, 洛陽城西北九里, 石牛在青石趺上, 忽鳴, 聲聞四十里. 季龍遣人打落兩耳及尾, 鐵釘釘四腳. 尋而季龍死.

孝武太元十五年三月己酉朔, 東北方有聲如雷. 案劉向說, 以為「雷當託於雲, 猶君託於臣. 無雲而雷, 此君不恤於下, 下人將叛之象也」. 及帝崩而天下漸亂, 孫恩、桓玄交陵京邑.

吳興長城夏架山有石鼓, 長丈餘, 面逕三尺所, 下有盤石為足, 鳴則聲如金鼓, 三吳有兵. 至安帝隆安中大鳴, 後有孫恩之亂.

魚孽

魏齊王嘉平四年五月, 有二魚集于武庫屋上, 此魚孽也. 王肅曰：「魚生於水, 而亢於屋, 介鱗之物, 失其所也. 邊將其殆有棄甲之變乎！」後果有東關之敗. 干寶又以為高貴鄉公兵禍之應. 二說皆與班固旨同.

武帝太康中, 有鯉魚二見武庫屋上. 干寶以為：「武庫兵府, 魚有鱗甲, 亦兵類也. 魚既極陰, 屋上太陽, 魚見屋上, 象至陰以兵革之禍干太陽也. 至惠帝初, 誅楊駿, 廢太后, 矢交館閣. 元康末, 賈后謗殺太子, 尋亦誅廢. 十年之間, 母后之難再興, 是其應也, 自是禍亂搆矣.」京房易傳曰：「魚去水, 飛入道路, 兵且作.」

蝗蟲

春秋, 螽. 劉歆從介蟲之孽, 與魚同占.

魏文帝黃初三年七月, 冀州大蝗, 人飢. 案蔡邕說, 「蝗者, 在上貪苛之所致也.」是時, 孫權歸順, 帝因其有西陵之役, 舉大眾襲之, 權遂背叛也.

武帝泰始十年六月, 蝗. 是時, 荀、賈任政, 疾害公直.

惠帝永寧元年, 郡國六蝗.

懷帝永嘉四年五月, 大蝗, 自幽、并、司、冀至于秦雍, 草木牛馬毛鬣皆盡. 是時, 天下兵亂, 漁獵黔黎, 存亡所繼, 惟司馬越、苟晞而已. 競為暴刻, 經略無章, 故有此孽.

愍帝建興四年六月, 大蝗. 去歲劉曜頻攻北地、馮翊, 麴允等悉眾御之, 卒為劉曜所破, 西京遂潰. 五年, 帝在平陽, 司、冀、青、雍螽.

元帝太興元年六月, 蘭陵合鄉蝗, 害禾稼. 乙未, 東莞蝗蟲縱廣三百里, 害苗稼. 七月, 東海、彭城、下邳、臨淮四郡蝗蟲害禾豆. 八月, 冀、青、徐三州蝗, 食生草盡, 至于二年. 是時, 中州淪喪, 暴亂滋甚也.

二年五月, 淮陵、臨淮、淮南、安豐、廬江等五郡蝗蟲食秋麥. 是月癸丑, 徐州及揚州江西諸郡蝗, 吳郡百姓多餓死. 是年, 王敦并領荊州, 苛暴之釁自此興矣.

孝武帝太元十五年八月, 兗州蝗. 是時, 慕容氏逼河南, 征戍不已, 故有斯孽. 十六年五月, 飛蝗從南來, 集堂邑縣界, 害苗稼. 是年春, 發江州兵營甲士二千人, 家口六七千, 配護軍及東宮, 後尋散亡殆盡. 又邊將連有征役, 故有斯孽.

豕禍

吳孫皓寶鼎元年, 野豕入右大司馬丁奉營, 此豕禍也. 後奉見遣攻穀陽, 無功而反. 皓怒, 斬其導軍. 及舉大眾北出, 奉及萬彧等相謂曰：「若至華里, 不得不各自還也.」此謀泄, 奉時雖已死, 皓追討穀陽事, 殺其子溫, 家屬皆遠徙, 豕禍之應也. 龔遂曰, 「山野之獸, 來入宮室, 宮室將空」, 又其象也.

懷帝永嘉中, 壽春城內有豕生兩頭而不活, 周馥取而觀之. 時識者云：「豕, 北方畜, 胡狄象. 兩頭者, 無上也. 生而死, 不遂也. 天戒若曰, 勿生專利之謀, 將自致傾覆也.」周馥不寤, 遂欲迎天子令諸侯, 俄為元帝所敗, 是其應也. 石勒亦尋渡淮, 百姓死者十有其九.

元帝建武元年, 有豕生八足, 此聽不聰之罰, 又所任邪也. 是後有劉隗之變.

成帝咸和六年六月, 錢唐人家猳豕產兩子, 而皆人面, 如胡人狀, 其身猶豕. 京房易妖曰：「豕生人頭豕身者, 危且亂. 今此猳豕而產, 異之甚者也.」

孝武帝太元十年四月, 京都有豚一頭二脊八足. 十三年, 京都人家豕產子, 一頭二身八足, 並與建武同妖也. 是後, 宰相沈酗, 不恤朝政, 近習用事, 漸亂國綱, 至於大壞也.

黑眚黑祥

孝懷帝永嘉五年十二月, 黑氣四塞, 近黑祥也. 帝尋淪陷, 王室丘墟, 是其應也.

愍帝建興二年正月己巳朔, 黑霧著人如墨, 連夜, 五日乃止, 此近黑祥也. 其四年, 帝降劉曜.

元帝永昌元年十月, 京師大霧, 黑氣蔽天, 日月無光. 十一月, 帝崩.

火沴水

武帝太康五年六月, 任城、魯國池水皆赤如血. 案劉向說, 近火沴水, 聽之不聰之罰也. 京房易傳曰：「君淫於色, 賢人潛, 國家危, 厥異水流赤.」

穆帝升平三年二月, 涼州城東池中有火. 四年四月, 姑臧澤水中又有火. 此火沴水之妖也. 明年, 張天錫殺中護軍張邕. 邕, 執政之人也.

安帝元興二年十月, 錢唐臨平湖水赤, 桓玄諷吳郡使言開除以為己瑞, 俄而桓玄敗.

傳曰：「思心之不容, 是謂不聖, 厥咎霿, 厥罰恒風, 厥極凶短折. 時則有脂夜之妖, 時則有華孽, 時則有牛禍, 時則有心腹之痾, 時則有黃眚黃祥, 時則有金木水火沴土.」思心不容, 是謂不聖. 思心者, 心思慮也. 容, 寬也. 孔子曰：「居上不寬, 吾何以觀之哉！」言上不寬大包容, 臣下則不能居聖位. 貌言視聽, 以心為主, 四者皆失, 則區霿無識, 故其咎霿也. 雨旱寒燠, 亦以風為本, 四氣皆亂, 故其罰恒風也. 恒風傷物, 故其極凶短折也. 傷人曰凶, 禽獸曰短, 草木曰折. 一曰, 凶, 夭也；兄喪弟曰短, 父喪子曰折. 在人, 腹中肥而包裹心者, 脂也. 心區霿則冥晦, 故有脂夜之妖. 一曰, 有脂物而夜為妖, 若脂夜污人衣, 淫之象也. 一曰, 夜妖者, 雲風並起而杳冥, 故與常風同象也. 溫而風則生螟螣, 有裸蟲之孽. 劉向以為：「於易, 巽為風, 為木. 卦在三月四月, 繼陽而治, 主木之華實. 風氣盛至, 秋冬木復華, 故有華孽.」一曰, 地氣盛則秋冬復華. 一曰, 華者色也, 土為內事, 謂女孽也. 於易, 坤為土, 為牛. 牛大心而不能思慮, 心氣毀, 故有牛禍. 一曰, 牛多死及為怪, 亦是也. 及人, 則多病心腹者, 故有心腹之痾. 土色黃, 故有黃眚黃祥. 凡思心傷者, 病土氣；土氣病, 則金木水火沴之, 故曰時則有金木水火沴土. 不言「惟」而獨曰「時則有」者, 非一衝氣所沴, 明其異大也. 其極凶短折者, 順之, 其福曰考終命. 劉歆思心傳曰：「時有臝蟲之孽, 謂螟螣之屬也.」

庶徵恒風

魏齊王正始九年十一月, 大風數十日, 發屋折樹. 十二月戊午晦尤甚, 動太極東閤.

嘉平元年正月壬辰朔, 西北大風, 發屋折樹木, 昏塵蔽天. 案管輅說, 此為時刑大臣, 執政之憂也. 是時, 曹爽區霿自專, 驕僭過度, 天戒數見, 終不改革, 此思心不睿, 恒風之罰也. 後踰旬而爽等誅滅. 京房易傳曰：「眾逆同志, 至德乃潛, 厥異風. 其風也, 行不解, 物不長, 雨小而傷. 政悖德隱茲謂亂, 厥風先風不雨, 大風暴起, 發屋折木. 守義不進茲謂眊, 厥風與雲俱起, 折五穀莖. 臣易上政茲謂不順, 厥風大猋發屋. 賦斂不理茲謂禍, 厥風絕經紀, 止即溫, 溫即蟲. 侯專封茲謂不統, 厥風疾而樹不搖, 穀不成. 辟不思道利茲謂無澤, 厥風不搖木, 旱無雲, 傷禾. 公常於利茲謂亂, 厥風微而溫, 生蟲蝗, 害五穀. 棄政作淫茲謂惑, 厥風溫, 螟蟲起, 害有益人之物. 諸侯不朝茲謂畔, 厥風無恒, 地變赤, 雨殺人.」

吳孫權太元元年八月朔, 大風, 江海涌溢, 平地水深八尺, 拔高陵樹二千株, 石碑蹉動, 吳城兩門飛落. [一二]案華覈對, 役繁賦重, 區霿不容之罰也. 明年, 權薨.

孫亮建興元年十二月丙申, 大風震電. 是歲, 魏遣大眾三道來攻, 諸葛恪破其東興軍, 二軍亦退. 明年, 恪又攻新城, 喪眾太半, 還, 伏誅.

孫休永安元年十一月甲午, 風四轉五復, 蒙霧連日. 是時, 孫綝一門五侯, 權傾吳主, 風霧之災, 與漢五侯丁、傅同應也. 十二月丁卯夜, 有大風, 發木揚沙. 明日, 綝誅.

武帝泰始五年五月辛卯朔, 廣平大風, 折木.

咸寧元年五月, 下邳、廣陵大風, 壞千餘家, 折樹木. 其月甲申, 廣陵、司吾、下邳大風, 折木. [一三]三年八月, 河間大風, 折木.

太康二年五月, 濟南暴風, 折木, 傷麥. 六月, 高平大風, 折木, 發壞邸閣四十餘區. 七月, 上黨又大風, 傷秋稼. 八年六月, 郡國八大風. 九年正月, 京都風雹, 發屋拔樹. 後二年, 宮車晏駕.

惠帝元康四年六月, 大風雨, 拔木. 五年四月庚寅夜, 暴風, 城東渠波浪殺人. 七月, 下邳大風, 壞廬舍. 九月, 雁門、新興、太原、上黨災風傷稼. 明年, 氐羌反叛, 大兵西討.

九年六月, 飆風吹賈謐朝服飛數百丈. 明年, 謐誅. 十一月甲子朔, 京都連大風, 發屋折木. 十二月, 愍懷太子廢, 幽于許昌.

永康元年二月, 大風拔木. 三月, 愍懷被害. 己卯, 喪柩發許昌還洛. 是日, 又大風雷電, 幃蓋飛裂. 四月, 張華第舍飆風起, 折木飛繒, 折軸六七. 是月, 華遇害. 十一月戊午朔, 大風從西北來, 折木飛沙石, 六日止. 明年正月, 趙王倫篡位.

永寧元年八月, 郡國三大風.

永興元年正月乙丑, 西北大風. 趙王倫建始元年正月癸酉, 趙王倫祠太廟, 災風暴起, 塵四合. 其年四月, 倫伏辜.

元帝永昌元年七月丙寅, 大風拔木, 屋瓦皆飛. 八月, 暴風壞屋, 拔御道柳樹百餘株. 其風縱橫無常, 若風自八方來者. 是時, 王敦專權, 害尚書令刁協、僕射周顗等, 故風縱橫若非一處也. 此臣易上政, 諸侯不朝之罰也. 十一月, 宮車晏駕.

成帝咸康四年三月壬辰, 成都大風, 發屋折木. 四月, 李壽襲殺李期, 自立.

康帝建元元年七月庚申, [一四]晉陵、吳郡災, 風.

穆帝升平元年八月丁未, 策立皇后何氏. 是日, 疾風. 後桓玄篡位, 乃降后為零陵縣君, 不睿之罰也. 五年正月戊戌朔, [一五]疾風.

海西公太和六年二月, 大風迅急, 是年被廢.

孝武帝寧康元年三月, 京都大風, 火大起. 是時, 桓溫入朝, 志在陵上, 帝又幼少, 人懷憂恐, 斯不睿之徵也. 三年三月戊申朔, 暴風迅起, 從丑上來, 須臾逆轉, 從子上來, 飛沙揚礫.

太元二年二月乙丑朔, 暴風折木. 閏三月甲子朔, 暴風疾雨俱至, 發屋折木. 三年六月, 長安大風, 拔苻堅宮中樹. 其後, 堅再南伐, 遂有淝水之敗, 身戮國亡. 四年八月乙未, 暴風揚沙石.

十二年正月壬子夜, [一六]暴風. 七月甲辰, 大風折木. 十三年十二月乙未, [一七]大風, 晝晦. 其後帝崩而諸侯違命, 權奪於元顯, 禍成於桓玄, 是其應也. 十七年六月乙卯, [一八]大風折木.

安帝元興二年二月甲辰夜, [一九]大風雨, 大航門屋瓦飛落. 明年, 桓玄篡位, 由此門入.

三年正月, 桓玄出遊大航南, 飄風飛其□輗蓋, 經三月而玄敗歸江陵. 五月, 江陵又大風折木. 是月, 桓玄敗於崢嶸洲, 身亦屠裂. 十一月丁酉, [二０]大風, 江陵多死者.

義熙四年十一月辛卯朔, 西北疾風起. 五年閏十月丁亥, [二一]大風發屋. 明年, 盧循至蔡洲. 六年五月壬申, 大風拔北郊樹, 樹幾百年也. 并吹琅邪、揚州二射堂倒壞. 是日, 盧循大艦漂沒. 甲戌, 又風, 發屋折木. 是冬, 王師南討.

九年正月, 大風, 白馬寺浮圖剎柱折壞. 十年四月己丑朔, 大風拔木. 六月辛亥, 大風拔木. 七月, 淮北大風, 壞廬舍. 明年, 西討司馬休之應.

夜妖

魏高貴鄉公正元二年正月戊戌, 景帝討毌丘儉, 大風晦暝, 行者皆頓伏, 近夜妖也. 劉向曰：「正晝而暝, 陰為陽, 臣制君也.」

元帝景元三年十月, 京都大震, 晝晦, 此夜妖也. 班固曰：「夜妖者, 雲風並起而杳冥, 故與常風同象也.」劉向春秋說云：「天戒若曰, 勿使大夫世官, 將令專事. 暝晦, 公室卑矣.」魏見此妖, 晉有天下之應也.

懷帝永嘉四年十月辛卯, [二二]晝昏, 至于庚子, 此夜妖也. 後年, 劉曜寇洛川, 王師頻為賊所敗, 帝蒙塵于平陽.

孝武帝太元十三年十二月乙未, 大風晦暝. 其後帝崩, 而諸侯違命, 干戈內侮, 權奪於元顯, 禍成於桓玄.

臝蟲之孽

京房易傳曰：「臣安祿位茲謂貪, 厥災蟲食根. 德無常茲謂煩, 蟲食葉. 不絀無德, 蟲食本. 與東作爭茲謂不時, 蟲食莖. 蔽惡生孽, 蟲食心.」

武帝咸寧元年七月, 郡國螟. 九月, 青州又螟. 是月, 郡國有青蟲食其禾稼. 四年, 司、冀、兗、豫、荊、揚郡國二十螟.

太康四年, 會稽彭蜞及蟹皆化為鼠, 甚眾, 復大食稻為災. 九年八月, 郡國二十四螟. 九月, 蟲又傷秋稼. 是時, 帝聽讒諛, 寵任賈充、楊駿, 故有蟲蝗之災, 不絀無德之罰.

惠帝元康三年九月, 帶方等六縣螟, 食禾葉盡.

永寧元年七月, 梁、益、涼三州螟. 是時, 齊王冏執政, 貪苛之應也. 十月, [二三]南安、巴西、江陽、太原、新興、北海青蟲食禾葉, 甚者十傷五六. 十二月, 郡國六螟.

牛禍

武帝太康九年, 幽州塞北有死牛頭語, 近牛禍也. 是時, 帝多疾病, 深以後事為念, 而託付不以至公, 思瞀亂之應也. 案師曠曰：「怨讟動於人, 則有非言之物而言.」又其義也. 京房易傳曰：「殺無罪, 牛生妖.」

惠帝太安中, 江夏張騁所乘牛言曰：「天下亂, 乘我何之！」騁懼而還, 犬又言曰：「歸何早也?」尋後牛又人立而行. 騁使善卜者卦之, 謂曰：「天下將有兵亂, 為禍非止一家.」其年, 張昌反, 先略江夏, 騁為將帥, 於是五州殘亂, 騁亦族滅. 京房易傳曰：「牛能言, 如其言占吉凶.」易萌氣樞曰：「人君不好士, 走馬被文繡, 犬狼食人食, 則有六畜談言.」時天子諸侯不以惠下為務, 又其應也.

元帝建武元年七月, 晉陵陳門才牛生犢, [二四]一體兩頭. 案京房易傳言：「牛生子二首一身, 天下將分之象也.」是時, 愍帝蒙塵於平陽, 尋為逆胡所殺. 元帝即位江東, 天下分為二, 是其應也.

太興元年, 武昌太守王諒牛生子, 兩頭八足, 兩尾共一腹, 三年後死, 又有牛一足三尾, 皆生而死. 案司馬彪說, 「兩頭者, 政在私門, 上下無別之象也.」京房易傳曰：「足多者, 所任邪也；足少者, 不勝任也.」其後王敦等亂政, 此其祥也.

四年十二月, 郊牛死. 案劉向說春秋郊牛死曰：「宣公區霿昏亂, 故天不饗其祀.」今元帝中興之業, 實王導之謀也. 劉隗探會上意, 以得親幸, 導見疏外, 此區霿不睿之禍.

成帝咸和二年五月, 護軍牛生犢, 兩頭六足. 是冬, 蘇峻作亂. 七年, 九德人袁榮家牛產犢, 兩頭八足, 二尾共身.

桓玄之國, 在荊州詣刺史殷仲堪, 行至鶴穴, 逢一老公驅青牛, 形色瑰異, 桓玄即以所乘牛易取. 乘至零陵涇溪, 駿駛非常, 息駕飲牛, 牛逕入江水不出. 玄遣人覘守, 經日無所見. 於後玄敗被誅.

黃眚黃祥

蜀劉備章武二年, 東伐. 二月, 自秭歸進屯夷道. 六月, 秭歸有黃氣見, 長十餘里, 廣數十丈. 後踰旬, 備為陸議所破, 近黃祥也.

魏齊王正始中, 中山王周南為襄邑長. 有鼠從穴出, 語曰：「王周南, 爾以某日死.」周南不應, 鼠還穴. 後至期, 更冠幘皁衣出, 語曰：「周南, 汝日中當死.」又不應, 鼠復入穴. 斯須更出, 語如向. 日適欲中, 鼠入須臾復出, 出復入, 轉更數, 語如前. 日適中, 鼠曰：「周南, 汝不應, 我復何道！」言絕, 顛蹶而死, 即失衣冠. 取視, 俱如常鼠. 案班固說, 此黃祥也. 是時, 曹爽專政, 競為比周, 故鼠作變也.

惠帝元康四年十二月, 大霧. 帝時昏眊, 政非己出, 故有區霿之妖.

元帝太興四年八月, 黃霧四塞, 埃氛蔽天.

永昌元年十月, 京師大霧, 黑氣貫天, 日無光.

明帝太寧元年正月癸巳, 黃霧四塞. 二月, 又黃霧四塞. 是時王敦擅權, 謀逆愈甚.

穆帝永和七年三月, 涼州大風拔木, 黃霧下塵. 是時, 張重華納譖, 出謝艾為酒泉太守, 而所任非其人, 至九年死, 嗣子見殺, 是其應也. 京房易傳曰：「聞善不予茲謂不知, 厥異黃, 厥咎聾, 厥災不嗣. 黃者, 有黃濁氣四塞天下. 蔽賢絕道, 故災至絕世也.」

孝武太元八年二月癸未, 黃霧四塞. 是時, 道子專政, 親近佞人, 朝綱方替.

安帝元興元年十月丙申朔, 黃霧昏濁不雨. 是時桓玄謀逆之應.

義熙五年十一月, 大霧. 十年十一月, 又大霧. 是時, 帝室衰微, 臣下權盛, 兵及土地, 略非君有, 此其應也.

地震

劉向曰：「地震, 金木水火沴土者也.」伯陽甫曰：「天地之氣, 不過其序；若過其序, 人之亂也. 陽伏而不能出, 陰迫而不能升, 於是有地震.」

吳孫權黃武四年, 江東地連震. 是時, 權受魏爵命為大將軍、吳王, 改元專制, 不修臣跡. 京房易傳曰：「臣事雖正, 專必震. 其震, 於水則波, 於木則搖, 於屋則瓦落. 大經在辟而易臣茲謂陰動, 厥震搖政宮. 大經搖政茲謂不陰, 厥震搖山, 出涌水. 嗣子無德專祿茲謂不順, 厥震動丘陵, 涌水出.」劉向並云：[二五]「臣下強盛, 將動而為害之應也.」

魏明帝青龍二年十一月, 京都地震, 從東來, 隱隱有聲, 搖屋瓦.

景初元年六月戊申, 京都地震. 是秋, 吳將朱然圍江夏, 荊州刺史胡質擊退之. 又, 公孫文懿叛, 自立為燕王, 改年, 置百官. 明年, 討平之.

吳孫權嘉禾六年五月, 江東地震.

赤烏二年正月, 地再震. 是時, 呂壹專事, 步騭上疏曰：「伏聞校事吹毛求瑕, 趣欲陷人, 成其威福, 無罪無辜, 橫受重刑, 雖有大臣, 不見信任, 如此, 天地焉得無變！故地連震動, 臣下專政之應也. 冀所以警悟人主, 可不深思其意哉！」壹後卒敗.

魏齊王正始二年十一月, 南安郡地震. 三年七月甲申, 南安郡地震. 十二月, 魏郡地震. 六年二月丁卯, 南安郡地震. 是時, 曹爽專政, 遷太后于永寧宮, 太后與帝相泣而別. 連年地震, 是其應也.

吳孫權赤烏十一年二月, 江東地仍震. 是時, 權聽讒, 尋黜朱據, 廢太子.

蜀劉禪炎興元年, 蜀地震. 是時宦人黃皓專權. 案司馬彪說, 「閹官無陽施, 猶婦人也.」皓見任之應. 與漢和帝時同事也. 是冬, 蜀亡.

武帝泰始五年四月辛酉, 地震. 是年冬, 新平氐羌叛. 明年, 孫皓遣大眾入渦口. 七年六月丙申, 地震.

咸寧二年八月庚辰, 河南、河東、平陽地震. 四年六月丁未, 陰平廣武地震, 甲子又震.

太康二年二月庚申, 淮南、丹楊地震. 五年正月朔壬辰, [二六]京師地震. 六年七月己丑, 地震. [二七]七年七月, 南安、犍為地震. 八月, 京兆地震. 八年五月壬子, 建安地震. 七月, 陰平地震. 八月, 丹楊地震. 九年正月, 會稽、丹楊、吳興地震. 四月辛酉, 長沙、南海等郡國八地震. 七月至于八月, 地又四震, 其三有聲如雷. 九月, 臨賀地震, 十二月又震. 十年十二月己亥, 丹楊地震.

太熙元年正月, 地又震. 武帝世, 始於賈充, 終於楊駿, 阿黨昧利, 苟竊朝權. 至於末年, 所任轉弊, 故頻年地震, 過其序也, 終喪天下.

惠帝元康元年十二月辛酉, 京都地震. 此夏, 賈后使楚王瑋殺汝南王亮及太保衛瓘, 此陰道盛、陽道微故也.

四年二月, 上谷、上庸、遼東地震. 五月, 蜀郡山移；淮南壽春洪水出, 山崩地陷, 壞城府. 八月, 上谷地震, 水出, 殺百餘人. 十月, 京都地震. 十一月, 滎陽、襄城、汝陰、梁國、南陽地皆震. 十二月, 京都又震. 是時, 賈后亂朝, 終至禍敗之應也. 漢鄧太后攝政時, 郡國地震. 李固以為：「地, 陰也, 法當安靜. 今乃越陰之職, 專陽之政, 故應以震.」此同事也. 京房易傳曰：「小人剝廬, 厥妖山崩, 茲謂陰乘陽, 弱勝強.」又曰：「陰背陽則地裂, 父子分離, 夷羌叛去.」

五年五月丁丑, 地震. 六月, 金城地震. 六年正月丁丑, 地震. 八年正月丙辰, 地震.

太安元年十月, [二八]地震. 時齊王冏專政之應. 二年十二月丙辰, 地震. 是時, 長沙王乂專政之應也.

孝懷帝永嘉三年十月, 荊、湘二州地震. [二九]時司馬越專政. 四年四月, 兗州地震. 五月, 石勒寇汲郡, 執太守胡寵, 遂南濟河, [三０]是其應也.

愍帝建興二年四月甲辰, 地震. 三年六月丁卯, 長安又地震. 是時主幼, 權傾於下, 四方雲擾, 兵亂不息之應也.

元帝太興元年四月, 西平地震, 湧水出. 十二月, 廬陵、豫章、武昌、西陵地震, 湧水出, 山崩. 干寶以為王敦陵上之應也.

二年五月己丑, 祁山地震, 山崩, 殺人. 是時, 相國南陽王保在祁山, 稱晉王不終之象也. 三年五月庚寅, [三一]丹楊、吳郡、晉陵又地震.

成帝咸和二年二月, 江陵地震. 三月, 益州地震. 四月己未, 豫章地震. [三二]是年, 蘇峻作亂. 九年三月丁酉, 會稽地震.

穆帝永和元年六月癸亥, 地震. 是時, 嗣主幼沖, 母后稱制, 政在臣下, 所以連年地震.

二年十月, [三三]地震. 三年正月丙辰, 地震. 九月, 地又震. 四年十月己未, 地震.

五年正月庚寅, 地震. 是時, 石季龍僭即皇帝位, 亦過其序也.

九年八月丁酉, 京都地震, 有聲如雷. 十年正月丁卯, 地震, 聲如雷, 雞雉皆鳴呴. 十一年四月乙酉, 地震. 五月丁未, 地震.

升平二年十一月辛酉, 地震. 五年八月, 涼州地震.

哀帝隆和元年四月甲戌, 地震. 是時, 政在將相, 人主南面而已.

興寧元年四月甲戌, 揚州地震, 湖瀆溢. 二年二月庚寅, [三四]江陵地震. 是時, 桓溫專政.

海西公太和元年二月, 涼州地震, 水涌. 是海西將廢之應也.

簡文帝咸安二年十月辛未, 安成地震. [三五]是年帝崩.

孝武帝寧康元年十月辛未, 地震. 二年二月丁巳, 地震. 七月甲午, 涼州地又震, 山崩. 是時, 嗣主幼沖, 權在將相, 陰盛之應也.

太元二年閏三月壬午, 地震. 五月丁丑, 地震. 十一年六月己卯, 地震. 是後緣河諸將連歲兵役, 人勞之應也. 十五年三月己酉朔夜, 地震. 八月, 京都地震. 十二月己未, 地震. 十七年六月癸卯, 地震. 十二月己未, 地又震. 是時, 群小弄權, 天下側目. 十八年正月癸亥朔, 地震. 二月乙未夜, 地震.

安帝隆安四年四月乙未, 地震. 九月癸丑, 地震. 是時, 幼主沖昧, 政在臣下.

義熙四年正月壬子夜, 地震有聲. 十月癸亥, 地震. 五年正月戊戌夜, 尋陽地震, 有聲如雷. 明年, 盧循下. 八年, 自正月至四月, 南康、廬陵地四震. 明年, 王旅西討荊益. 十年三月戊寅, 地震.

山崩地陷裂

吳孫權赤烏十三年八月, 丹楊、句容及故鄣、寧國諸山崩, 鴻水溢. 案劉向說：「山, 陽, 君也. 水, 陰, 百姓也. 天戒若曰, 君道崩壞, 百姓將失其所與！」春秋梁山崩, 漢齊、楚眾山發水, 同事也. 夫三代命祀, 祭不越望, 吉凶禍福, 不是過也. 吳雖稱帝, 其實列國, 災發丹楊, 其天意矣. 劉歆以為：「國主山川, 山崩川竭, 亡之徵也.」後二年而權薨, 又二十六年而吳亡.

魏元帝咸熙二年二月, 太行山崩, 此魏亡之徵也. 其冬, 晉有天下.

武帝泰始三年三月戊午, 大石山崩. 四年七月, 泰山崩墜三里. 京房易傳曰：「自上下者為崩, 厥應泰山之石顛而下, 聖王受命人君虜.」及帝晏駕, 而祿去王室, 惠皇懦弱, 懷、愍二帝俱辱虜庭, 淪胥於北, 元帝中興於南, 此其應也.

太康五年五月丙午, [三六]宣帝廟地陷. 六年十月, 南安新興山崩, 涌水出. 七年二月, 朱提之大瀘山崩, 震壞郡舍, 陰平之仇池崖隕. 八年七月, 大雨, 殿前地陷, 方五尺, 深數丈, 中有破船.

惠帝元康四年, 蜀郡山崩, 殺人. 五月壬子, 壽春山崩, 洪水出, 城壞, 地陷方三十丈, 殺人. 六月, 壽春大雷, 山崩地坼, 人家陷死, 上庸亦如之. 八月, 居庸地裂, 廣三十六丈, 長八十四丈, 水出, 大饑. 上庸四處山崩, 地墜廣三十丈, 長百三十丈, 水出殺人. 皆賈后亂朝之應也.

太安元年四月, 西墉崩.

懷帝永嘉元年三月, 洛陽東北步廣里地陷. 二年八月乙亥, 鄄城城無故自壞七十餘丈, 司馬越惡之, 遷于濮陽, 此見沴之異也. 越卒以陵上受禍. 三年七月戊辰, 當陽地裂三所, 廣三丈, 長三百餘步. 京房易傳曰：「地坼裂者, 臣下分離, 不肯相從也.」其後司馬越苟晞交惡, 四方牧伯莫不離散, 王室遂亡.

三年十月, 宜都夷道山崩. 四年四月, 湘東酃黑石山崩.

元帝太興元年二月, 廬陵、豫章、武昌、西陽地震山崩. 二年五月, 祁山地震, 山崩, 殺人. 三年, 南平郡山崩, 出雄黃數千斤. 時王敦陵傲, 帝優容之, 示含養禍萌也. 四年八月, 常山崩, 水出, 滹沱盈溢, 大木傾拔.

成帝咸和四年十月, 柴桑廬山西北崖崩. 十二月, 劉胤為郭默所殺.

穆帝永和七年九月, 峻平、崇陽二陵崩. 十二年十一月, 遣散騎常侍車灌修峻平陵, 開埏道, 崩壓, 殺數十人.

升平五年二月, 南掖門馬足陷地, 得鍾一, 有文四字.

哀帝隆和元年四月丁丑, 浩亹山崩, 張天錫亡徵也.

安帝義熙八年三月壬寅, 山陰地陷, 方四丈, 有聲如雷. 十年五月戊寅, 西明門地穿, 涌水出, 毀門扇及限, 此水沴土也. 十一年五月, 霍山崩, 出銅鍾六枚. 十三年七月, 漢中成固縣水涯有聲若雷, 既而岸崩, 出銅鍾十有二枚.

惠帝元康九年六月夜, 暴雷雨, 賈謐齋屋柱陷入地, 壓謐床帳, 此木沴土, 土失其性, 不能載也. 明年, 謐誅焉.

光熙元年五月, 范陽國地燃, 可以爨, 此火沴土也. 是時, 禮樂征伐自諸侯出.

傳曰：「皇之不極, 是謂不建, 厥咎眊, 厥罰恒陰, 厥極弱. 時則有射妖, 時則有龍蛇之孽, 時則有馬禍, 時則有下人伐上之痾, 時則有日月亂行, 星辰逆行.」皇之不極, 是謂不建. 皇, 君；極, 中；建, 立也. 人君貌言視聽思心五事皆失, 不得其中, 不能立萬事, 失在眊悖, 故其咎眊也. 王者自下承天理物. 雲起於山, 而彌於天；天氣亂, 故其罰恒陰. 一曰, 上失中, 則下強盛而蔽君明也. 易曰：「亢龍有悔, 貴而亡位, 高而亡民, 賢人在下位而亡輔.」如此, 則君有南面之尊, 而亡一人之助, 故其極弱也. 盛陽動進輕疾. 禮, 春而大射, 以順陽氣. 上微弱則下奮驚動, 故有射妖. 易曰：「雲從龍.」又曰：「龍蛇之蟄, 以存身也.」陰氣動, [三七]故有龍蛇之孽. 於易, 乾為君, 為馬. 任用而強力, 君氣毀, 故有馬禍. 一曰, 馬多死及為怪, 亦是也. 君亂且弱, 人之所叛, 天之所去, 不有明王之誅, 則有篡殺之禍, 故有下人伐上之痾. 凡君道傷者, 病天氣. 不言五行沴天, 而曰「日月亂行, [三八]星辰逆行」者, 為若下不敢沴天, 猶春秋曰「王師敗績于貿戎」, 不言敗之者, 以自敗為文, 尊尊之意也. 劉歆皇極傳曰有下體生於上之痾. 說以為下人伐上, 天誅已成, 不得復為痾云.

恒陰

吳孫亮太平三年, 自八月沈陰不雨, 四十餘日. 是時, 將誅孫綝, 謀泄. 九月戊午, 綝以兵圍宮, 廢亮為會稽王, 此恒陰之罰也

吳孫皓寶鼎元年十二月, 太史奏久陰不雨, 將有陰謀. 孫皓驚懼. 時陸凱等謀因其謁廟廢之. 及出, 留平領兵前驅, 凱先語平, 平不許, 是以不果. 皓既肆虐, 群下多懷異圖, 終至降亡.

射妖

蜀車騎將軍鄧芝征涪陵, 見玄猿緣山, 手射中之. 猿拔其箭, 卷木葉塞其創. 芝曰：「嘻！吾違物之性, 其將死矣！」俄而卒, 此射妖也. 一曰, 猿母抱子, 芝射中之, 子為拔箭, 取木葉塞創. 芝歎息, 投弩水中, 自知當死.

恭帝為琅邪王, 好奇戲, 嘗閉一馬於門內, 令人射之, 欲觀幾箭死. 左右有諫者曰：「馬, 國姓也. 今射之, 不祥.」於是乃止, 而馬已被十許箭矣. 此蓋射妖也. 俄而禪位於宋焉.

龍蛇之孽

魏明帝青龍元年正月甲申, 青龍見郟之摩陂井中. 凡瑞興非時, 則為妖孽, 況困于井, 非嘉祥矣. 魏以改年, 非也. 干寶曰：「自明帝, 終魏世, 青龍、黃龍見者, 皆其主興廢之應也. 魏土運, 青木色, 而不勝于金. 黃得位, 青失位之象也. 青龍多見者, 君德國運內相克伐也. 故高貴鄉公卒敗于兵.」案劉向說, 龍貴象而困井中, 諸侯將有幽執之禍也. 魏世, 龍莫不在井, 此居上者逼制之應. 高貴鄉公著潛龍詩, 即此旨也.

高貴鄉公正元元年十月戊戌, [三九]黃龍見于鄴井中.

甘露元年正月辛丑, 青龍見軹縣井中. 六月乙丑, 青龍見元城縣界井中. 二年二月, 青龍見溫縣井中. 三年, 黃龍、青龍俱見頓丘、冠軍、陽夏縣界井中. 四年正月, 黃龍二見寧陵縣界井中.

元帝景元元年十二月甲申, 黃龍見華陰縣井中. [四０]三年二月, 龍見軹縣井中.

吳孫皓天冊中, 龍乳於長沙人家, 啖雞雛. 京房易妖曰：「龍乳人家, 王者為庶人.」其後皓降晉.

武帝咸寧二年六月丙午, 白龍二見于九原井中.

太康五年正月癸卯, 二龍見武庫井中. 帝觀之, 有喜色. 百僚將賀, 劉毅獨表曰：「昔龍漦夏庭, 禍發周室. 龍見鄭門, 子產不賀.」帝答曰：「朕德政未修, 未有以應受嘉祥.」遂不賀也. 孫盛曰：[四一]「龍, 水物也, 何與於人！子產言之當矣. 但非其所處, 實為妖災. 夫龍以飛翔顯見為瑞, 今則潛伏幽處, 非休祥也.」漢惠帝二年, 兩龍見蘭陵井中, 本志以為其後趙王幽死之象. 武庫者, 帝王威御之器所寶藏也, 屋宇邃密, 非龍所處. 是後七年, 藩王相害, 二十八年, 果有二胡僭竊神器, 二逆皆字曰龍, 此之表異, 為有證矣.

愍帝建興二年十一月, 枹罕羌妓產一龍子, 色似錦文, 常就母乳, 遙見神光, 少得就視. 此亦皇之不建, 於是帝竟淪沒.

呂纂末, 龍出東廂井中, 到其殿前蟠臥, 比旦失之. 俄又有黑龍升其宮門. 纂咸以為美瑞. 或曰：「龍者陰類, 出入有時, 今而屢見, 必有下人謀上之變.」後纂果為呂超所殺.

武帝咸寧中, 司徒府有二大蛇, 長十許丈, 居聽事平橑上而人不知, 但數年怪府中數失小兒及豬犬之屬. 後有一蛇夜出, 被刃傷不能去, 乃覺之, 發徒攻擊, 移時乃死. 夫司徒, 五教之府；此皇極不建, 故蛇孽見之. 漢靈帝時, 蛇見御座, 楊賜云為帝溺於色之應也. 魏代宮人猥多, 晉又過之, 燕遊是湎, 此其孽也. 詩云：「惟虺惟蛇, 女子之祥」也.

惠帝元康五年三月癸巳, 臨淄有大蛇, 長十餘丈, 負二小蛇入城北門, 逕從市入漢城陽景王祠中, 不見. 天戒若曰：昔漢景王有定傾之功, 而不厲節忠慎, 以至失職奪功之辱. 今齊王冏不寤, 雖建興復之功, 而驕陵取禍, 此其徵也.

明帝太寧初, 武昌有大蛇, 常居故神祠空樹中, 每出頭從人受食. 京房易妖曰：「蛇見於邑, 不出三年有大兵, 國有大憂.」尋有王敦之逆.

馬禍

武帝太熙元年, 遼東有馬生角, 在兩耳下, 長三寸. 案劉向說曰：「此兵象也.」及帝晏駕之後, 王室毒於兵禍, 是其應也. 京房易傳曰：「臣易上, 政不順, 厥妖馬生角, 茲謂賢士不足.」又曰：「天子親伐, 馬生角.」呂氏春秋曰：「人君失道, 馬有生角.」及惠帝踐阼, 昏愚失道, 又親征伐成都, 是其應也.

惠帝元康八年十二月, 皇太子將釋奠, 太傅趙王倫驂乘, 至南城門, 馬止, 力士推之不能動. 倫入軺車, 乃進. 此馬禍也. 天戒若曰：倫不知義方, 終為亂逆, 非傅導行禮之人也.

九年十一月戊寅, 忽有牡騮馬驚奔至廷尉訊堂, 悲鳴而死. 天戒若曰：愍懷冤死之象也. 見廷尉訊堂, 其天意乎！

懷帝永嘉六年二月, 神馬鳴南城門.

愍帝建興二年九月, 蒲子縣馬生人. 京房易傳曰：「上亡天子, 諸侯相伐, 厥妖馬生人.」是時, 帝室衰微, 不絕如線, 胡狄交侵, 兵戈日逼, 尋而帝亦淪陷, 故此妖見也.

元帝太興二年, 丹楊郡吏濮陽演馬生駒, 兩頭, 自項前別, 生而死. 司馬彪說曰：「此政在私門, 二頭之象也.」其後王敦陵上.

成帝咸康八年五月甲戌, 有馬色赤如血, 自宣陽門直走入于殿前, 盤旋走出, 尋逐莫知所在. 己卯, [四二]帝不豫. 六月, 崩. 此馬禍, 又赤祥也. 是年, 張重華在涼州, 將誅其西河相張祥, 廄馬數十匹, 同時悉無後尾也.

安帝隆安四年十月, 梁州有馬生角, 刺史郭銓送示桓玄. 案劉向說曰：馬不當生角, 猶玄不當舉兵向上也. 玄不寤, 以至夷滅.

石季龍在鄴, 有一馬尾有燒狀, 入其中陽門, 出顯陽門, 東宮皆不得入, 走向東北, 俄爾不見. 術者佛圖澄歎曰：「災其及矣！」逾年季龍死, 其國遂滅.

人痾

魏文帝黃初初, 清河宋士宗母化為鱉, 入水.

明帝太和三年, 曹休部曲丘奚農女死復生. 時又有開周世冢, 得殉葬女子, 數日而有氣, 數月而能言, 郭太后愛養之. 又, 太原人發冢破棺, 棺中有一生婦人, 問其本事, 不知也, 視其墓木, 可三十歲. 案京房易傳曰：「至陰為陽, 下人為上.」宣帝起之象也. 漢平帝、獻帝並有此異, 占以為王莽、曹操之徵.

孫休永安四年, 安吳民陳焦死七日復生, 穿冢出. 干寶曰：「此與漢宣帝同事, 烏程侯皓承廢故之家, 得位之祥也.」

孫皓寶鼎元年, 丹楊宣騫母年八十, 因浴化為黿, 兄弟閉戶衛之. 掘堂上作大坎, 實水其中, 黿入坎遊戲, 一二日恒延頸外望. 伺戶小開, 便輪轉自躍, 入于遠潭, 遂不復還. 與漢靈帝時黃氏母同事, 吳亡之象也.

魏元帝咸熙二年八月, 襄武縣言有大人見, 長三丈餘, 跡長三尺二寸, 髮白, 著黃巾黃單衣, 柱杖呼王始語曰：「今當太平.」晉尋代魏.

武帝泰始五年, 元城人年七十生角. 殆趙王倫篡亂之象也.

咸寧二年十二月, 琅邪人顏畿病死, 棺斂已久, 家人咸夢畿謂己曰：「我當復生, 可急開棺.」遂出之, 漸能飲食屈伸視瞻, 不能行語, 二年復死. 京房易傳曰：「至陰為陽, 下人為上, 厥妖人死復生.」其後劉元海、石勒僭逆, 遂亡晉室, 下為上之應也.

惠帝元康中, 安豐有女子周世寧, 年八歲, 漸化為男, 至十七八而氣性成. 京房易傳曰：「女子化為丈夫, 茲謂陰昌, 賤人為王.」此亦劉元海、石勒蕩覆天下之妖也.

永寧初, 齊王冏唱義兵, 誅除亂逆, 乘輿反正. 忽有婦人詣大司馬門求寄產, 門者詰之, 婦曰：「我截臍便去耳.」是時, 齊王冏匡復王室, 天下歸功, 識者為其惡之, 後果斬戮.

永寧元年十二月甲子, 有白頭公入齊王冏大司馬府, 大呼曰：「有大兵起, 不出甲子旬.」冏殺之. 明年十二月戊辰, 冏敗, 即甲子旬也.

太安元年四月癸酉, 有人自雲龍門入殿前, 北面再拜曰：「我當作中書監.」即收斬之. 干寶以為「禁庭尊祕之處, 今賤人徑入而門衛不覺者, 宮室將虛而下人踰上之妖也」. 是後帝北遷鄴, 又遷長安, 宮闕遂空焉.

元康中, 梁國女子許嫁, 已受禮娉, 尋而其夫戍長安, 經年不歸, 女家更以適人. 女不樂行, 其父母逼強, 不得已而去, 尋得病亡. 後其夫還, 問其女所在, 其家具說之. 其夫逕至女墓, 不勝哀情, 便發冢開棺, 女遂活, 因與俱歸. 後婿聞知, 詣官爭之, 所在不能決. 祕書郎王導議曰：「此是非常事, 不得以常理斷之, 宜還前夫.」朝廷從其議.

惠帝世, 杜錫家葬而婢誤不得出, 後十年開冢祔葬而婢尚生. 始如瞑, 有頃漸覺, 問之, 自謂再宿耳. 初, 婢之埋年十五六, 及開冢更生, 猶十五六也, 嫁之有子.

光熙元年, 會稽謝真生子, 頭大而有髮, 兩蹠反向上, 有男女兩體, 生便作丈夫聲, 經一日死. 此皇之不極, 下人伐上之痾, 於是諸王有僭亂之象也.

惠帝之世, 京洛有人兼男女體, 亦能兩用人道, 而性尤淫, 此亂氣所生. 自咸寧、太康之後, 男寵大興, 甚於女色, 士大夫莫不尚之, 天下相倣效, 或至夫婦離絕, 多生怨曠, 故男女之氣亂而妖形作也.

懷帝永嘉元年, 吳郡吳縣萬詳婢生子, [四三]鳥頭, 兩足馬蹄, 一手, 無毛, 尾黃色, 大如枕. 此亦人妖, 亂之象也.

五年五月, 枹罕令嚴根妓產一龍, 一女, 一鵝. 京房易傳曰：「人生他物, 非人所見者, 皆為天下大兵.」是時, 帝承惠皇之後, 四海沸騰, 尋而陷於平陽, 為逆胡所害, 此其徵也.

愍帝建興四年, 新蔡縣吏任僑妻產二女, 腹與心相合, 自胸以上、臍以下各分, 此蓋天下未一之妖也. 時內史呂會上言：「案瑞應圖, 異根同體謂之連理, 異畝同穎謂之嘉禾. [四四]草木之異猶以為瑞, 今二人同心, 易稱『二人同心, 其利斷金』, 蓋四海同心之瑞也.」時皆哂之. 俄而四海分崩, 帝亦淪沒.

元帝太興初, 有女子其陰在腹, 當臍下, 自中國來至江東, 其性淫而不產. 又有女子陰在首, 渡在揚州, 性亦淫. 京房易妖曰：「人生子, 陰在首, 天下大亂；在腹, 天下有事；在背, 天下無後.」于時王敦據上流, 將欲為亂, 是其徵.

三年十二月, 尚書騶謝平妻生女, 墮地濞濞有聲, 須臾便死. 鼻目皆在頂上, 面處如項, 口有齒, 都連為一, 胸如鱉, 手足爪如鳥爪, 皆下勾. 此亦人生他物, 非人所見者. 後二年, 有石頭之敗.

明帝太寧二年七月, 丹楊江寧侯紀妻死, 經三日復生.

成帝咸康五年四月, 下邳民王和僑居暨陽, 息女可年二十, 自云上天來還, 得徵瑞印綬, 當母天下. 晉陵太守以為妖, 收付獄. 至十一月, 有人持柘杖絳衣詣止車門, 口列為聖人使求見天子. 門候受辭, 辭稱姓呂名賜, [四五]其言王和女可右足下有七星, 星皆有毛, 長七寸, 天今命可為天下母. 奏聞, 即伏誅, 并下晉陵誅可.

康帝建元二年十月, 衛將軍營督過望所領兵陳瀆女臺有文在其足, [四六]曰「天下之母」, 灸之愈明. 京都諠譁, 有司收繫以聞. 俄自建康縣獄亡去. 明年, 帝崩, 獻后臨朝, 此其祥也.

孝武帝寧康初, 南郡州陵女唐氏漸化為丈夫.

安帝義熙七年, 無錫人趙未年八歲, [四七]一旦暴長八尺, 髭鬚蔚然, 三日而死.

義熙中, 東陽人莫氏生女不養, [四八]埋之數日, 於土中啼, 取養遂活.

義熙末, 豫章吳平人有二陽道, [四九]重累生.

恭帝元熙元年, 建安人陽道無頭, 正平, 本下作女人形體.

校勘記

[一]北新城　原作「北陽新城」, 今據地理志上及宋志四刪「陽」字.

[二]湖　原作「湖城」. 周校：「城」衍文. 按：地理志上及宋志四並無「城」字, 今據刪.

[三]永昌二年十二月幽冀并三州大雨明帝太寧元年十二月幽冀并三州大雪　校文：此本一事, 誤複為二. 永昌僅一年, 所云「二年」, 即太寧元年. 上條「大雨」乃「大雪」之訛.

[四]折木　海西公紀作「大風折木」.

[五]劉蕃　斠注：安紀「蕃」作「藩」.

[六]同日三處俱時震　宋志四無「時」字, 此「時」字疑衍.

[七]候風木飛鳥　李校：宋志「鳥」作「烏」, 是也, 此即相風烏.

[八]劉載　劉聰一名載, 見載記, 因此殿本改作「劉聰」.

[九]丙子　各本作「庚子」, 今從宋本, 與宋志四合.

[一０]三年六月辛卯　「三年」原作「二年」, 今據宋志四改作「三年」, 蓋二年六月無辛卯, 三年六月辛卯則為十四日.

[一一]五年六月丙寅　原無「五年」二字. 周校：「六月」上脫去「五年」二字. 按：宋志四有「五年」二字, 安紀亦繫此事於五年, 因據補.

[一二]吳城兩門飛落　吳志孫權傳「兩門」作「南門」. 御覽八七六引本志「飛落」上有「瓦」字.

[一三]其月甲申廣陵司吾下邳大風折木　與上條同, 疑一事複出.

[一四]七月庚申　「庚申」原作「庚寅」, 七月無庚寅, 據康紀改.

[一五]正月戊戌朔　「戊戌」原作「戊午」, 正月戊戌朔, 宋志五不誤, 今據改.

[一六]正月壬子夜　原作「壬午夜」. 正月無「壬午」, 據孝武紀改.

[一七]十二月乙未　「乙未」原作「己未」, 十二月無「己未」, 據孝武紀改.

[一八]六月乙卯　「乙卯」原作「乙未」, 據孝武紀改.

[一九]甲辰夜　原無「甲辰」二字, 據宋志五補.

[二０]十一月丁酉　「十一月」, 各本作「十二月」, 宋本作「十一月」, 與宋志五同, 干支亦合, 今從宋本.

[二一]閏十月　各本作「閏十一月」, 誤, 今據宋志五刪「一」字.

[二二]十月辛卯　「十月」原作「十一月」, 干支不合, 今據懷紀刪「一」字.

[二三]十月　各本「十月」上有「永寧元年」四字, 周校：四字衍文. 按：吳本無此四字, 今從之.

[二四]晉陵陳門才牛生犢　「陳門才」不知何義, 亦不知是否人名. 搜神記七作「晉陵東門有牛生犢」, 疑此「陳」為「東」、「才」為「有」之誤. 宋志五「陳門才」則作「曲阿門」.

[二五]劉向　斠注：宋志「劉向」上有「董仲舒」三字, 本志誤脫.

[二六]正月朔壬辰　周校：「正月朔壬辰」, 文理不明, 武紀在二月壬辰.

[二七]七月己丑地震　據帝紀, 此巴西震. 七月無己丑, 疑「己丑」乃「巴西」二字之形訛.

[二八]十月　原作「十二月」. 今據帝紀及宋志五刪「二」字.

[二九]荊湘二州地震　「湘」原作「襄」, 今據懷紀及宋志五改.

[三０]南濟河　「河」原作「沔」, 今據懷紀及石勒載記改. 濟沔不合地理.

[三一]五月庚寅　「五月」原作「四月」, 四月無庚寅, 今依元紀改作「五月」.

[三二]豫章地震　「豫章」原作「豫州」, 今依成紀及宋志五改.

[三三]二年十月　「十月」原作「十二月」, 今依穆紀及宋志五刪「二」字.

[三四]二月庚寅　「二月」原作「三月」, 三月無庚寅, 今據哀紀及宋志五改作「二月」.

[三五]簡文帝咸安二年十月辛未安成地震　校文：此與下文孝武帝寧康元年十月辛未地震, 疑一事而歧為二, 故月日俱同. 志於兩帝死亡新立之際, 所記事實, 動多複出, 此其一也.

[三六]五月丙午　原脫「五月」二字, 今據帝紀補.

[三七]陰氣動　「陰」下原有「陽」字, 衍文, 今據漢志下之上刪.

[三八]而曰日月亂行　各本無「曰」字, 殿本有, 今從之.

[三九]正元元年十月戊戌　魏志高貴鄉公紀繫於冬十月下, 此脫「十月」二字, 今據補.

[四０]元帝景元元年至華陰縣井中　此陳留王事, 陳留王諡元皇帝. 「華陰」原作「華容」, 華容屬吳, 誤, 今據魏志陳留王紀改.

[四一]孫盛　孫盛此時（太康五年）猶未生, 「盛」為「楚」之誤, 孫楚傳正載此事.

[四二]己卯　六月丙戌朔, 無己卯, 成紀作「庚寅」.

[四三]萬詳　斠注：宋志「詳」作「祥」.

[四四]異畝同穎　斠注：宋志「異畝」作「異苗」.

[四五]名賜　斠注：「賜」宋志作「錫」.

[四六]臺　宋志五「臺」作「壹」.

[四七]趙未　斠注：宋志「未」作「朱」.

[四八]莫氏　宋志五作「黃氏」.

[四九]豫章吳平人　殿本作「吳豫章人」, 似當作「豫章人吳平」.

晉書卷三十 志第二十

刑法

傳曰：「齊之以禮, 有恥且格.」刑之不可犯, 不若禮之不可踰, 則昊歲比於犧年, 宜有降矣. 若夫穹圓肇判, 宵貌攸分, 流形播其喜怒, 稟氣彰其善惡, 則有自然之理焉. 念室後刑, 衢樽先惠, 將以屏除災害, 引導休和, 取譬琴瑟, 不忘銜策, 擬陽秋之成化, 若堯舜之為心也. 郊原布肅, 軒皇有轡野之師；雷電揚威, 高辛有觸山之務. 陳乎兵甲而肆諸市朝, 具嚴天刑, 以懲亂首, 論其本意, 蓋有不得已而用之者焉. 是以丹浦興仁, 羽山咸服. 而世屬僥倖, 事關攸蠹, 政失禮微, 獄成刑起, 則孔子曰：「聽訟吾猶人也, 必也使無訟乎！」及周氏龔行, 卻收鋒刃, 祖述生成, 憲章堯禹, 政有膏露, 威兼禮樂, 或觀辭以明其趣, 或傾耳以照其微, 或彰善以激其情, 或除惡以崇其本. 至夫取威定霸, 一匡九合, 寓言成康, 不由凝網, 此所謂酌其遺美, 而愛民治國者焉. 若乃化蔑彝倫, 道睽明慎, 則夏癸之虔劉百姓, 商辛之毒痡四海, 衛鞅之無所自容, 韓非之不勝其虐, 與夫甘棠流詠, 未或同歸. 秦文初造參夷, 始皇加之抽脅, 囹圄如市, 悲哀盈路. 漢王以三章之法以弔之, 文帝以刑厝之道以臨之, 于時百姓欣然, 將逢交泰. 而犴逐情遷, 科隨意往, 獻瓊杯於闕下, 徙青衣於蜀路, 覆醢裁刑, 傾宗致獄. 況乃數囚於京兆之夜, 五日於長安之市, 北闕相引、中都繼及者, 亦往往而有焉. 而將亡之國, 典刑咸棄, 刊章以急其憲, 適意以寬其網, 桓靈之季, 不其然歟！魏明帝時, 宮室盛興, 而期會迫急, 有稽限者, 帝親召問, 言猶在口, 身首已分. 王肅抗疏曰：「陛下之所行刑, 皆宜死之人也. 然眾庶不知, 將為倉卒, 願陛下下之於吏而暴其罪. 均其死也, 不汙宮掖, 不為搢紳驚惋, 不為遠近所疑. 人命至重, 難生易殺, 氣絕而不續者也, 是以聖王重之. 孟軻云：『殺一不辜而取天下者, 仁者不為也. 』」

世祖武皇帝接三統之微, 酌千年之範, 乃命有司, 大明刑憲. 于時詔書頒新法於天下, 海內同軌, 人甚安之. 條綱雖設, 稱為簡惠, 仰昭天睠, 下濟民心, 道有法而無敗, 德俟刑而久立. 及晉圖南徙, 百有二年, 仰止前規, 挹其流潤, 江左無外, 蠻陬來格. 孝武時, 會稽王道子傾弄朝權, 其所樹之黨, 貨官私獄, 烈祖惛迷, [一]不聞司敗, 晉之綱紀大亂焉.

傳曰：「三皇設言而民不違, 五帝畫象而民知禁」, 則書所謂：「象以典刑, 流宥五刑, 鞭作官刑, 扑作教刑」者也. 然則犯黥者皁其巾, 犯劓者丹其服, 犯臏者墨其體, 犯宮者雜其屨, 大辟之罪, 殊刑之極, 布其衣裾而無領緣, 投之於市, 與眾棄之. 舜命皋陶曰：「五刑有服, 五服三就, 五流有宅, 五宅三居.」方乎前載, 事既參倍. 夏后氏之王天下也, 則五刑之屬三千. 殷因於夏, 有所損益. 周人以三典刑邦國, 以五聽察民情, 左嘉右肺, 事均鎔造, 而五刑之屬猶有二千五百焉. 乃置三刺、三宥、三赦之法：一刺曰訊群臣, 再刺曰訊群吏, 三刺曰訊萬民；一宥曰不識, 再宥曰過失, 三宥曰遺忘；一赦曰幼弱, 再赦曰老旄, 三赦曰蠢愚. 司馬法：或起甲兵以征不義, 廢貢職則討, 不朝會則誅, 亂嫡庶則縶, 變禮刑則放.

傳曰：「殷周之質, 不勝其文.」及昭后徂征, 穆王斯耄, 爰制刑辟, 以詰四方, 姦宄弘多, 亂離斯永, 則所謂「夏有亂政而作禹刑, 商有亂政而作湯刑, 周有亂政而作九刑」者也. 古者大刑用甲兵, 中刑用刀鋸, 薄刑用鞭扑. 自茲厥後, 狙詐彌繁. 武皇帝並以為往憲猶疑, 不可經國, 乃命車騎將軍、守尚書令、魯公徵求英俊, 刊律定篇云爾.

漢自王莽篡位之後, 舊章不存. 光武中興, 留心庶獄, 常臨朝聽訟, 躬決疑事. 是時承離亂之後, 法網弛縱, 罪名既輕, 無以懲肅. 梁統乃上疏曰：

臣竊見元帝初元五年, 輕殊刑三十四事, [二]哀帝建平元年盡四年, 輕殊死者刑八十一事, 其四十二事, 手殺人皆減死罪一等, 著為常法. 自是以後, 人輕犯法, 吏易殺人, 吏民俱失, 至於不羈.

臣愚以為刑罰不苟務輕, 務其中也. 君人之道, 仁義為主, 仁者愛人, 義者理務. 愛人故當為除害, 理務亦當為去亂. 是以五帝有流殛放殺之誅, 三王有大辟刻肌之刑, 所以為除殘去亂也. 故孔子稱「仁者必有勇」, 又曰「理財正辭, 禁人為非曰義」. 高帝受命, 制約令, 定法律, 傳之後世, 可常施行. 文帝寬惠溫克, 遭世康平, 因時施恩, 省去肉刑, 除相坐之法, 他皆率由舊章, 天下幾致升平. 武帝值中國隆盛, 財力有餘, 出兵命將, 征伐遠方, 軍役數興, 百姓罷弊, 豪桀犯禁, 姦吏弄法, 故設遁匿之科, [三]著知縱之律. 宣帝聰明正直, 履道握要, 以御海內, 臣下奉憲, 不失繩墨. 元帝法律, 少所改更, 天下稱安. 孝成、孝哀, 承平繼體, 即位日淺, 聽斷尚寡. 丞相王嘉等猥以數年之間, 虧除先帝舊約, 穿令斷律, 凡百餘事, 或不便於政, 或不厭人心. 臣謹表取其尤妨政事、害善良者, 傅奏如左.

伏惟陛下苞五常, 履九德, 推時撥亂, 博施濟時, 而反因循季世末節, 衰微軌跡, 誠非所以還初反本, 據元更始也. 願陛下宣詔有司, 悉舉初元、建平之所穿鑿, 考其輕重, 察其化俗, 足以知政教所處, 擇其善者而從之, 其不善者而改之, 定不易之典, 施之無窮, 天下幸甚.

事下三公、廷尉議, 以為隆刑峻法, 非明王急務, 不可開許. 統復上言曰：「有司猥以臣所上不可施行. 今臣所言, 非曰嚴刑. 竊謂高帝以後, 至於宣帝, 其所施行, 考合經傳, 比方今事, 非隆刑峻法. 不勝至願, 願得召見, 若對尚書近臣, 口陳其意.」帝令尚書問狀, 統又對, 極言政刑宜改. 議竟不從. 及明帝即位, 常臨聽訟觀錄洛陽諸獄. 帝性既明察, 能得下姦, 故尚書奏決罰近於苛碎.

至章帝時, 尚書陳寵上疏曰：「先王之政, 賞不僭, 刑不濫, 與其不得已, 寧僭不濫. 故唐堯著典曰『流宥五刑, 眚災肆赦』. 帝舜命皋陶以『五宅三居, 惟明克允』. 文王重易六爻, 而列叢棘之聽；周公作立政, 戒成王勿誤乎庶獄. 陛下即位, 率由此義, 而有司執事, 未悉奉承. 斷獄者急於榜格酷烈之痛, 執憲者繁於詐欺放濫之文, 違本離實, 箠楚為姦, 或因公行私, 以逞威福. 夫為政也, 猶張琴瑟, 大弦急者小弦絕, 故子貢非臧孫之猛法, 而美鄭僑之仁政. 方今聖德充塞, 假於上下, 宜因此時, 隆先聖之務, 蕩滌煩苛, 輕薄箠楚, 以濟群生, 廣至德也.」帝納寵言, 決罪行刑, 務於寬厚. 其後遂詔有司, 禁絕鉆鑽諸酷痛舊制, 解祅惡之禁, 除文致之請, [四]讞五十餘事, 定著于令. 是後獄法和平.

永元六年, 寵又代郭躬為廷尉, 復校律令, 刑法溢於甫刑者, 奏除之, 曰：「臣聞禮經三百, 威儀三千, 故甫刑大辟二百, 五刑之屬三千. 禮之所去, 刑之所取, 失禮即入刑, 相為表裏者也. 今律令, 犯罪應死刑者六百一十, 耐罪千六百九十八, 贖罪以下二千六百八十一, 溢於甫刑千九百八十九, 其四百一十大辟, 千五百耐罪, [五]七十九贖罪. 春秋保乾圖曰：『王者三百年一蠲法. 』漢興以來, 三百二年, 憲令稍增, 科條無限. 又律有三家, 說各駁異. 刑法繁多, 宜令三公、廷尉集平律令, 應經合義可施行者, 大辟二百, 耐罪、贖罪二千八百, 合為三千, 與禮相應. 其餘千九百八十九事, 悉可詳除. 使百姓改易視聽, 以成大化, 致刑措之美, 傳之無窮.」未及施行, 會寵抵罪, 遂寢. 寵子忠. 忠後復為尚書, 略依寵意, 奏上三十三條, [六]為決事比, 以省請讞之弊. 又上除蠶室刑, 解贓吏三世禁錮, 狂易殺人得減重論, 母子兄弟相代死聽赦所代者, 事皆施行. 雖時有蠲革, 而舊律繁蕪, 未經纂集.

獻帝建安元年, 應劭又刪定律令, 以為漢議, [七]表奏之曰：「夫國之大事, 莫尚載籍也. 載籍也者, 決嫌疑, 明是非, 賞刑之宜, 允執厥中, 俾後之人永有鑒焉. 故膠東相董仲舒老病致仕, [八]朝廷每有政議, 數遣廷尉張湯親至陋巷, 問其得失, 於是作春秋折獄二百三十二事, 動以經對, 言之詳矣. 逆臣董卓, 蕩覆王室, 典憲焚燎, 靡有孑遺, 開闢以來, 莫或茲酷. 今大駕東邁, 巡省許都, 拔出險難, 其命惟新. 臣竊不自揆, 輒撰具律本章句、尚書舊事、廷尉板令、決事比例、司徒都目、五曹詔書及春秋折獄, 凡二百五十篇, 蠲去復重, 為之節文. 又集議駁三十篇, 以類相從, 凡八十二事. 其見漢書二十五, 漢記四, 皆刪敘潤色, 以全本體. 其二十六, 博採古今瑰瑋之士, 德義可觀. 其二十七, 臣所創造. 左氏云：『雖有姬姜, 不棄憔悴；雖有絲麻, 不棄菅蒯. 』蓋所以代匱也. 是用敢露頑才, 廁於明哲之末, 雖未足綱紀國體, 宣洽時雍, 庶幾觀察, 增闡聖德. 惟因萬機之餘暇, 遊意省覽.」獻帝善之, 於是舊事存焉.

是時天下將亂, 百姓有土崩之勢, 刑罰不足以懲惡, 於是名儒大才故遼東太守崔寔、[九]大司農鄭玄、大鴻臚陳紀之徒, 咸以為宜復行肉刑. 漢朝既不議其事, 故無所用矣. 及魏武帝匡輔漢室, 尚書令荀彧博訪百官, 復欲申之, 而少府孔融議以為：「古者敦厖, 善否區別, 吏端刑清政簡, 一無過失, 百姓有罪, 皆自取之. 末世陵遲, 風化壞亂, 政撓其俗, 法害其教. 故曰『上失其道, 人散久矣』. 而欲繩之以古刑, 投之以殘棄, 非所謂與時消息也. 紂斮朝涉之脛, 天下謂為無道. 夫九牧之地, 千八百君, 若各刖一人, 是天下常有千八百紂也, 求世休和, 弗可得已. 且被刑之人, 慮不念生, 志在思死, 類多趨惡, 莫復歸正. 夙沙亂齊, 伊戾禍宋, 趙高、英布, 為世大患. 不能止人遂為非也. 雖忠如鬻拳, 信如卞和, 智如孫臏, 冤如巷伯, 才如史遷, 達如子政, [一０]一罹刀鋸, 沒世不齒. 是太甲之思庸, 穆公之霸秦, 陳湯之都賴, 魏尚之臨邊, 無所復施也. 漢開改惡之路, 凡為此也. 故明德之君, 遠度深惟, 棄短就長, 不苟革其政者也.」朝廷善之, 卒不改焉.

及魏國建, 陳紀子群時為御史中丞, 魏武帝下令又欲復之, 使群申其父論. 群深陳其便. 時鍾繇為相國, 亦贊成之, 而奉常王脩不同其議. 魏武帝亦難以藩國改漢朝之制, 遂寢不行. 於是乃定甲子科, 犯釱左右趾者易以木械, 是時乏鐵, 故易以木焉. 又嫌漢律太重, 故令依律論者聽得科半, 使從半減也.

魏文帝受禪, 又議肉刑. 詳議未定, 會有軍事, 復寢. 時有大女劉朱, 撾子婦酷暴, 前後三婦自殺, 論朱減死輸作尚方, 因是下怨毒殺人減死之令. 魏明帝改士庶罰金之令, 男聽以罰金, 婦人加笞還從鞭督之例, 以其形體裸露故也.

是時承用秦漢舊律, 其文起自魏文侯師李悝. 悝撰次諸國法, 著法經. 以為王者之政, 莫急於盜賊, 故其律始於盜賊. 盜賊須劾捕, 故著網捕二篇. [一一]其輕狡、越城、博戲、借假不廉、淫侈、踰制以為雜律一篇, 又以具律具其加減. 是故所著六篇而已, 然皆罪名之制也. 商君受之以相秦. 漢承秦制, 蕭何定律, 除參夷連坐之罪, 增部主見知之條, 益事律興、廄、戶三篇, 合為九篇. 叔孫通益律所不及, 傍章十八篇, 張湯越宮律二十七篇, 趙禹朝律六篇, 合六十篇. 又漢時決事, 集為令甲以下三百餘篇, 及司徒鮑公撰嫁娶辭訟決為法比都目, 凡九百六卷. 世有增損, 率皆集類為篇, 結事為章. 一章之中或事過數十, 事類雖同, 輕重乖異. 而通條連句, 上下相蒙, 雖大體異篇, 實相採入. 盜律有賊傷之例, 賊律有盜章之文, 興律有上獄之法, 廄律有逮捕之事, 若此之比, 錯糅無常. 後人生意, 各為章句. 叔孫宣、郭令卿、馬融、鄭玄諸儒章句十有餘家, 家數十萬言. 凡斷罪所當由用者, 合二萬六千二百七十二條, 七百七十三萬二千二百餘言, 言數益繁, 覽者益難. 天子於是下詔, 但用鄭氏章句, 不得雜用餘家.

衛覬又奏曰：「刑法者, 國家之所貴重, 而私議之所輕賤；獄吏者, 百姓之所懸命, 而選用者之所卑下. 王政之弊, 未必不由此也. 請置律博士, 轉相教授.」事遂施行. 然而律文煩廣, 事比眾多, 離本依末, 決獄之吏如廷尉獄吏范洪受囚絹二丈, 附輕法論之, 獄吏劉象受屬偏考囚張茂物故, 附重法論之. 洪、象雖皆棄市, 而輕枉者相繼. 是時太傅鍾繇又上疏求復肉刑, 詔下其奏, 司徒王朗議又不同. 時議者百餘人, 與朗同者多. 帝以吳蜀未平, 又寢.

其後, 天子又下詔改定刑制, 命司空陳群、散騎常侍劉邵、給事黃門侍郎韓遜、議郎庾嶷、中郎黃休、荀詵等刪約舊科, 傍采漢律, 定為魏法, 制新律十八篇, 州郡令四十五篇, 尚書官令、軍中令, 合百八十餘篇. 其序略曰：

舊律所難知者, 由於六篇篇少故也. 篇少則文荒, 文荒則事寡, 事寡則罪漏. 是以後人稍增, 更與本體相離. 今制新律, 宜都總事類, 多其篇條.

舊律因秦法經, 就增三篇, 而具律不移, 因在第六. 罪條例既不在始, 又不在終, 非篇章之義. 故集罪例以為刑名, 冠於律首.

盜律有劫略、恐猲、和賣買人, 科有持質, 皆非盜事, 故分以為劫略律. 賊律有欺謾、詐偽、踰封、矯制, 囚律有詐偽生死, 令丙有詐自復免, 事類眾多, 故分為詐律. 賊律有賊伐樹木、殺傷人畜產及諸亡印, 金布律有毀傷亡失縣官財物, 故分為毀亡律. 囚律有告劾、傳覆, 廄律有告反逮受, [一二]科有登聞道辭, 故分為告劾律. 囚律有繫囚、鞫獄、斷獄之法, 興律有上獄之事, 科有考事報讞, 宜別為篇, 故分為繫訊、斷獄律. 盜律有受所監受財枉法, 雜律有假借不廉, 令乙有呵人受錢, 科有使者驗賂, 其事相類, 故分為請賕律. 盜律有勃辱強賊, 興律有擅興徭役, 具律有出賣呈, 科有擅作修舍事, 故分為興擅律. 興律有乏徭稽留, 賊律有儲峙不辦, 廄律有乏軍之興, 及舊典有奉詔不謹、不承用詔書, 漢氏施行有小愆之反不如令, [一三]輒劾以不承用詔書乏軍要斬, 又減以丁酉詔書, 丁酉詔書, 漢文所下, 不宜復以為法, 故別為之留律. 秦世舊有廄置、乘傳、副車、食廚, 漢初承秦不改, 後以費廣稍省, 故後漢但設騎置而無車馬, 而律猶著其文, 則為虛設, 故除廄律, 取其可用合科者, 以為郵驛令. 其告反逮驗, 別入告劾律. 上言變事, 以為變事令, 以驚事告急, 與興律烽燧及科令者, [一四]以為驚事律. 盜律有還贓畀主, 金布律有罰贖入責以呈黃金為價, [一五]科有平庸坐贓事, 以為償贓律. 律之初制, 無免坐之文, 張湯、趙禹始作監臨部主、見知故縱之例. 其見知而故不舉劾, 各與同罪, 失不舉劾, 各以贖論, 其不見不知, 不坐也, 是以文約而例通. 科之為制, 每條有違科, 不覺不知, 從坐之免, 不復分別, 而免坐繁多, 宜總為免例, 以省科文, 故更制定其由例, 以為免坐律. 諸律令中有其教制, 本條無從坐之文者, 皆從此取法也. 凡所定增十三篇, 就故五篇, 合十八篇, 於正律九篇為增, 於旁章科令為省矣.

改漢舊律不行於魏者皆除之, 更依古義制為五刑. 其死刑有三, 髡刑有四, 完刑、作刑各三, 贖刑十一, 罰金六, 雜抵罪七, 凡三十七名, 以為律首. 又改賊律, 但以言語及犯宗廟園陵, 謂之大逆無道, 要斬, 家屬從坐, 不及祖父母、孫. 至於謀反大逆, 臨時捕之, 或汙瀦, 或梟菹, 夷其三族, 不在律令, 所以嚴絕惡跡也. 賊鬥殺人, 以劾而亡, 許依古義, 聽子弟得追殺之. 會赦及過誤相殺, 不得報讎, 所以止殺害也. 正殺繼母, 與親母同, 防繼假之隙也. 除異子之科, 使父子無異財也. 歐兄姊加至五歲刑, 以明教化也. 囚徒誣告人反, 罪及親屬, 異於善人, 所以累之使省刑息誣也. 改投書棄市之科, 所以輕刑也. 正篡囚棄市之罪, 斷凶強為義之蹤也. 二歲刑以上, 除以家人乞鞫之制, 省所煩獄也. 改諸郡不得自擇伏日, 所以齊風俗也.

斯皆魏世所改, 其大略如是. 其後正始之間, 天下無事, 於是征西將軍夏侯玄、河南尹李勝、中領軍曹羲、尚書丁謐又追議肉刑, 卒不能決. 其文甚多, 不載.

及景帝輔政, 是時魏法, 犯大逆者誅及已出之女. 毌丘儉之誅, 其子甸妻荀氏應坐死, 其族兄顗與景帝姻, 通表魏帝, 以□其命. 詔聽離婚. 荀氏所生女芝, 為潁川太守劉子元妻, 亦坐死, 以懷妊繫獄. 荀氏辭詣司隸校尉何曾乞恩, 求沒為官婢, 以贖芝命. 曾哀之, 使主簿程咸上議曰：「夫司寇作典, 建三等之制；甫侯修刑, 通輕重之法. 叔世多變, 秦立重辟, 漢又修之. 大魏承秦漢之弊, 未及革制, 所以追戮已出之女, 誠欲殄醜類之族也. 然則法貴得中, 刑慎過制. 臣以為女人有三從之義, 無自專之道, 出適他族, 還喪父母, 降其服紀, 所以明外成之節, 異在室之恩. 而父母有罪, 追刑已出之女；夫黨見誅, 又有隨姓之戮. 一人之身, 內外受辟. 今女既嫁, 則為異姓之妻；如或產育, 則為他族之母, 此為元惡之所忽, 戮無辜之所重. 於防則不足懲姦亂之源, 於情則傷孝子之心. 男不得罪於他族, 而女獨嬰戮於二門, 非所以哀矜女弱, 蠲明法制之本分也. 臣以為在室之女, 從父母之誅；既醮之婦, 從夫家之罰. 宜改舊科, 以為永制.」於是有詔改定律令.

文帝為晉王, 患前代律令本注煩雜, 陳群、劉邵雖經改革, 而科網本密, 又叔孫、郭、馬、杜諸儒章句, 但取鄭氏, 又為偏黨, 未可承用. 於是令賈充定法律, 令與太傅鄭沖、司徒荀覬、中書監荀勖、中軍將軍羊祜、中護軍王業、廷尉杜友、守河南尹杜預、散騎侍郎裴楷、潁川太守周雄、[一六]齊相郭頎、騎都尉成公綏、尚書郎柳軌及吏部令史榮邵等十四人典其事, 就漢九章增十一篇, 仍其族類, 正其體號, 改舊律為刑名、法例, 辨囚律為告劾、繫訊、斷獄, 分盜律為請賕、詐偽、水火、毀亡, 因事類為衛宮、違制, 撰周官為諸侯律, 合二十篇, [一七]六百二十條, [一八]二萬七千六百五十七言. 蠲其苛穢, 存其清約, 事從中典, 歸於益時. 其餘未宜除者, 若軍事、田農、酤酒, 未得皆從人心, 權設其法, 太平當除, 故不入律, 悉以為令. 施行制度, 以此設教, 違令有罪則入律. 其常事品式章程, 各還其府, 為故事. 減梟斬族誅從坐之條, 除謀反適養母出女嫁皆不復還坐父母棄市, 省禁固相告之條, 去捕亡、亡沒為官奴婢之制. 輕過誤老少女人, 當罰金杖罰者, 皆令半之. 重姦伯叔母之令, 棄市. 淫寡女, 三歲刑. 崇嫁娶之要, 一以下娉為正, 不理私約. 峻禮教之防, 準五服以制罪也. 凡律令合二千九百二十六條, 十二萬六千三百言, 六十卷, 故事三十卷. 泰始三年, 事畢, 表上. 武帝詔曰：「昔蕭何以定律令受封, 叔孫通制儀為奉常, 賜金五百斤, 弟子百人皆為郎. [一九]夫立功立事, 古今之所重, 宜加祿賞, 其詳考差敘. 輒如詔簡異弟子百人, 隨才品用, 賞帛萬餘匹.」武帝親自臨講, 使裴楷執讀. 四年正月, 大赦天下, 乃班新律.

其後, 明法掾張裴又注律, [二０]表上之, 其要曰：

律始於刑名者, 所以定罪制也；終於諸侯者, 所以畢其政也. 王政布於上, 諸侯奉於下, 禮樂撫於中, 故有三才之義焉, 其相須而成, 若一體焉.

刑名所以經略罪法之輕重, 正加減之等差, 明發眾篇之多義, 補其章條之不足, 較舉上下綱領. 其犯盜賊、詐偽、請賕者, 則求罪於此, 作役、水火、畜養、守備之細事, 皆求之作本名. 告訊為之心舌, 捕繫為之手足, 斷獄為之定罪, 名例齊其制. [二一]自始及終, 往而不窮, 變動無常, 周流四極, 上下無方, 不離于法律之中也.

其知而犯之謂之故, 意以為然謂之失, 違忠欺上謂之謾, 背信藏巧謂之詐, 虧禮廢節謂之不敬, 兩訟相趣謂之鬥, 兩和相害謂之戲, 無變斬擊謂之賊, 不意誤犯謂之過失, 逆節絕理謂之不道, 陵上僭貴謂之惡逆, 將害未發謂之戕, 唱首先言謂之造意, 二人對議謂之謀, 制眾建計謂之率, 不和謂之強, 攻惡謂之略, 三人謂之群, 取非其物謂之盜, 貨財之利謂之贓：凡二十者, 律義之較名也.

夫律者, 當慎其變, 審其理. 若不承用詔書, 無故失之刑, 當從贖. 謀反之同伍, 實不知情, 當從刑. 此故失之變也. 卑與尊鬥, 皆為賊. 鬥之加兵刃水火中, 不得為戲, 戲之重也. 向人室廬道徑射, 不得為過, 失之禁也. 都城人眾中走馬殺人, 當為賊, 賊之似也. 過失似賊, 戲似鬥, 鬥而殺傷傍人, 又似誤, 盜傷縛守似強盜, 呵人取財似受賕, 囚辭所連似告劾, 諸勿聽理似故縱, 持質似恐猲. 如此之比, 皆為無常之格也.

五刑不簡, 正于五罰, 五罰不服, 正于五過, 意善功惡, 以金贖之. 故律制, 生罪不過十四等, 死刑不過三, 徒加不過六, 囚加不過五, 累作不過十一歲, 累笞不過千二百, 刑等不過一歲, 金等不過四兩. 月贖不計日, 日作不拘月, 歲數不疑閏. 不以加至死, 并死不復加. 不可累者, 故有并數；不可并數, 乃累其加. 以加論者, 但得其加；與加同者, 連得其本. 不在次者, 不以通論. 以人得罪與人同, 以法得罪與法同. 侵生害死, 不可齊其防；親疏公私, 不可常其教. 禮樂崇於上, 故降其刑；刑法閑於下, 故全其法. 是故尊卑敘, 仁義明, 九族親, 王道平也.

律有事狀相似而罪名相涉者, 若加威勢下手取財為強盜, 不自知亡為縛守, 將中有惡言為恐猲, 不以罪名呵為呵人, 以罪名呵為受賕, 劫召其財為持質. 此六者, [二二]以威勢得財而名殊者也. 即不求自與為受求, 所監求而後取為盜贓, [二三]輸入呵受為留難, 斂人財物積藏於官為擅賦, 加歐擊之為戮辱. 諸如此類, 皆為以威勢得財而罪相似者也.

夫刑者, 司理之官；理者, 求情之機；情者, 心神之使. 心感則情動於中, 而形於言, 暢於四支, 發於事業. 是故姦人心愧而面赤, 內怖而色奪. 論罪者務本其心, 審其情, 精其事, 近取諸身, 遠取諸物, 然後乃可以正刑. 仰手似乞, 俯手似奪, 捧手似謝, 擬手似訴, 拱臂似自首, 攘臂似格鬥, 矜莊似威, 怡悅似福, 喜怒憂歡, 貌在聲色. 姦真猛弱, [二四]候在視息. 出口有言當為告, 下手有禁當為賊, 喜子殺怒子當為戲, 怒子殺喜子當為賊. 諸如此類, 自非至精不能極其理也.

律之名例, 非正文而分明也. 若八十, 非殺傷人, 他皆勿論, 即誣告謀反者反坐. 十歲, 不得告言人；即奴婢捍主, 主得謁殺之. 賊燔人廬舍積聚, 盜贓五匹以上, [二五]棄市；即燔官府積聚盜, 亦當與同. 歐人教令者與同罪, 即令人歐其父母, 不可與行者同得重也. 若得遺物強取強乞之類, 無還贓法隨例畀之文. 法律中諸不敬, 違儀失式, 及犯罪為公為私, 贓入身不入身, 皆隨事輕重取法, 以例求其名也.

夫理者, 精玄之妙, 不可以一方行也；律者, 幽理之奧, 不可以一體守也. 或計過以配罪, 或化略以循常, [二六]或隨事以盡情, 或趣舍以從時, 或推重以立防, 或引輕而就下. 公私廢避之宜, 除削重輕之變, 皆所以臨時觀釁, 使用法執詮者幽於未制之中, [二七]采其根牙之微, 致之於機格之上, 稱輕重於豪銖, 考輩類於參伍, 然後乃可以理直刑正.

夫奉聖典者若操刀執繩, 刀妄加則傷物, 繩妄彈則侵直. 梟首者惡之長, 斬刑者罪之大, 棄市者死之下, 髡作者刑之威, 贖罰者誤之誡. 王者立此五刑, 所以寶君子而逼小人, 故為敕慎之經, 皆擬周易有變通之體焉. 欲令提綱而大道清, 舉略而王法齊, 其旨遠, 其辭文, 其言曲而中, 其事肆而隱. 通天下之志唯忠也, 斷天下之疑唯文也, 切天下之情唯遠也, 彌天下之務唯大也, 變無常體唯理也, 非天下之賢聖, 孰能與於斯！

夫形而上者謂之道, 形而下者謂之器, 化而財之謂之格[二八]. 刑殺者是冬震曜之象, 髡罪者似秋彫落之變, 贖失者是春陽悔吝之疵也. 五刑成章, 輒相依準, 法律之義焉.

是時侍中盧珽、中書侍郎張華又表：「抄新律諸死罪條目, 懸之亭傳, 以示兆庶.」有詔從之.

及劉頌為廷尉, 頻表宜復肉刑, 不見省, 又上言曰：

臣昔上行肉刑, 從來積年, 遂寢不論. 臣竊以為議者拘孝文之小仁, 而輕違聖王之典刑, 未詳之甚, 莫過於此.

今死刑重, 故非命者眾；生刑輕, 故罪不禁姦. 所以然者, 肉刑不用之所致也. 今為徒者, 類性元惡不軌之族也, 去家懸遠, 作役山谷, 飢寒切身, 志不聊生, 雖有廉士介者, [二九]苟慮不首死, 則皆為盜賊, 豈況本性姦凶無賴之徒乎！又令徒富者輸財, 解日歸家, 乃無役之人也. 貧者起為姦盜, 又不制之虜也. 不刑, 則罪無所禁；不制, 則群惡橫肆. 為法若此, 近不盡善也. 是以徒亡日屬, 賊盜日煩, 亡之數者至有十數, 得輒加刑, 日益一歲, 此為終身之徒也. 自顧反善無期, 而災困逼身, 其志亡思盜, 勢不得息, 事使之然也.

古者用刑以止刑, 今反於此. 諸重犯亡者, 髮過三寸輒重髡之, 此以刑生刑；加作一歲, 此以徒生徒也. 亡者積多, 繫囚猥畜. 議者曰囚不可不赦, 復從而赦之, 此為刑不制罪, 法不勝姦. 下知法之不勝, 相聚而謀為不軌, 月異而歲不同. 故自頃年以來, 姦惡陵暴, 所在充斥. 議者不深思此故, 而曰肉刑於名忤聽, 忤聽孰與賊盜不禁？

聖王之制肉刑, 遠有深理, 其事可得而言, 非徒懲其畏剝割之痛而不為也, 乃去其為惡之具, 使夫姦人無用復肆其志, 止姦絕本, 理之盡也. 亡者刖足, 無所用復亡. 盜者截手, 無所用復盜. 淫者割其勢, 理亦如之. 除惡塞源, 莫善於此, 非徒然也. 此等已刑之後, 便各歸家, 父母妻子, 共相養恤, 不流離於塗路. 有今之困, 創愈可役, 上準古制, 隨宜業作, 雖已刑殘, 不為虛棄, [三０]而所患都塞, 又生育繁阜之道自若也.

今宜取死刑之限輕, 及三犯逃亡淫盜, 悉以肉刑代之. 其三歲刑以下, 已自杖罰遣, 又宜制其罰數, 使有常限, 不得減此. 其有宜重者, 又任之官長. 應四五歲刑者, 皆髡笞, 笞至一百, 稍行, 使各有差, 悉不復居作. 然後刑不復生刑, 徒不復生徒, 而殘體為戮, 終身作誡. 人見其痛, 畏而不犯, 必數倍於今. 且為惡者隨發被刑, 去其為惡之具, 此為諸已刑者皆良士也, 豈與全其為姦之手足, 而蹴居必死之窮地同哉！而猶曰肉刑不可用, 臣竊以為不識務之甚也.

臣昔常侍左右, 數聞明詔, 謂肉刑宜用, 事便於政. 願陛下信獨見之斷, 使夫能者得奉聖慮, 行之於今. 比填溝壑, 冀見太平. 周禮三赦三宥, 施於老幼悼耄, 黔黎不屬逮者, 此非為惡之所出, 故刑法逆舍而宥之. 至於自非此族, 犯罪則必刑而無赦, 此政之理也. 暨至後世, 以時嶮多難, 因赦解結, 權以行之, 又不以寬罪人也. 至今恒以罪積獄繁, 赦以散之, 是以赦愈數而獄愈塞, 如此不已, 將至不勝. 原其所由, 肉刑不用之故也. 今行肉刑, 非徒不積, [三一]且為惡無具則姦息. 去此二端, 獄不得繁, 故無取於數赦, 於政體勝矣.

疏上, 又不見省.

至惠帝之世, 政出群下, 每有疑獄, 各立私情, 刑法不定, 獄訟繁滋. 尚書裴頠表陳之曰：

夫天下之事多塗, 非一司之所管；中才之情易擾, 賴恒制而後定. 先王知其所以然也, 是以辨方分職, 為之準局. 準局既立, 各掌其務, 刑賞相稱, 輕重無二, 故下聽有常, 群吏安業也. 舊宮掖陵廟有水火毀傷之變, 然後尚書乃躬自奔赴, 其非此也, 皆止於郎令史而已. 刑罰所加, 各有常刑.

去元康四年, 大風之後, 廟闕屋瓦有數枚傾落, 免太常荀宇. 于時以嚴詔所譴, 莫敢據正. 然內外之意, 僉謂事輕責重, 有違于常. 會五年二月有大風, 主者懲懼前事. 臣新拜尚書始三日, 本曹尚書有疾, 權令兼出, 按行蘭臺. 主者乃瞻望阿棟之間, 求索瓦之不正者, 得棟上瓦小邪十五處. 或是始瓦時邪, 蓋不足言, 風起倉卒, 臺官更往, 太常按行, 不及得周, 文書未至之頃, 便競相禁止. 臣以權兼暫出, 出還便罷, 不復得窮其事. 而本曹據執, 卻問無已. 臣時具加解遣, 而主者畏咎, 不從臣言, 禁止太常, 復興刑獄.

昔漢氏有盜廟玉環者, 文帝欲族誅, 釋之但處以死刑, 曰：「若侵長陵一抔土, 何以復加？」文帝從之. 大晉垂制, 深惟經遠, 山陵不封, 園邑不飾, 墓而不墳, 同乎山壤, 是以丘阪存其陳草, 使齊乎中原矣. 雖陵兆尊嚴, 唯毀發然後族之, 此古典也. 若登踐犯損, 失盡敬之道, 事止刑罪可也.

去八年, 奴聽教加誣周龍燒草, 廷尉遂奏族龍, 一門八口并命. 會龍獄翻, 然後得免. 考之情理, 準之前訓, 所處實重. 今年八月, 陵上荊一枝圍七寸二分者被斫, 司徒太常, 奔走道路, 雖知事小, 而案劾難測, 搔擾驅馳, 各競免負, 于今太常禁止未解. 近日太祝署失火, 燒屋三間半. 署在廟北, 隔道在重牆之內, 又即已滅, 頻為詔旨所問. 主者以詔旨使問頻繁, 便責尚書不即案行, 輒禁止, 尚書免, 皆在法外.

刑書之文有限, 而舛違之故無方, 故有臨時議處之制, 誠不能皆得循常也. 至於此等, 皆為過當, 每相逼迫, 不復以理, 上替聖朝畫一之德, 下損崇禮大臣之望. 臣愚以為犯陵上草木, 不應乃用同產異刑之制. [三二]按行奏劾, 應有定準, 相承務重, 體例遂虧. 或因餘事, 得容淺深.

頠雖有此表, 曲議猶不止. 時劉頌為三公尚書, 又上疏曰：

自近世以來, 法漸多門, 令甚不一. 臣今備掌刑斷, 職思其憂, 謹具啟聞.

臣竊伏惟陛下為政, 每盡善, 故事求曲當, 則例不得直；盡善, 故法不得全. 何則？夫法者, [三三]固以盡理為法, 而上求盡善, 則諸下牽文就意, 以赴主之所許, 是以法不得全. 刑書徵文, 徵文必有乖於情聽之斷, 而上安於曲當, 故執平者因文可引, 則生二端. 是法多門, 令不一, 則吏不知所守, 下不知所避. 姦偽者因法之多門, 以售其情, 所欲淺深, 苟斷不一, 則居上者難以檢下, 於是事同議異, 獄犴不平, 有傷於法.

古人有言：「人主詳, 其政荒；人主期, 其事理.」詳匪他, 盡善則法傷, 故其政荒也. 期者輕重之當, 雖不厭情, 苟入於文, 則循而行之, 故其事理也. 夫善用法者, 忍違情不厭聽之斷, 輕重雖不允人心, 經於凡覽, 若不可行, 法乃得直. 又君臣之分, 各有所司. 法欲必奉, 故令主者守文；理有窮塞, 故使大臣釋滯；事有時宜, 故人主權斷. 主者守文, 若釋之執犯蹕之平也；大臣釋滯, 若公孫弘斷郭解之獄也；人主權斷, 若漢祖戮丁公之為也. 天下萬事, 自非斯格重為, 故不近似此類, 不得出以意妄議, 其餘皆以律令從事. 然後法信於下, 人聽不惑, 吏不容姦, 可以言政. 人主軌斯格以責群下, 大臣小吏各守其局, 則法一矣.

古人有言：「善為政者, 看人設教.」看人設教, 制法之謂也. 又曰「隨時之宜」, 當務之謂也. 然則看人隨時, 在大量也, 而制其法. 法軌既定則行之, 行之信如四時, 執之堅如金石, 群吏豈得在成制之內, 復稱隨時之宜, 傍引看人設教, 以亂政典哉！何則？始制之初, 固已看人而隨時矣. 今若設法未盡當, 則宜改之. 若謂已善, 不得盡以為制, 而使奉用之司公得出入以差輕重也. 夫人君所與天下共者, 法也. 已令四海, 不可以不信以為教, 方求天下之不慢, 不可繩以不信之法. 且先識有言, 人至愚而不可欺也. 不謂平時背法意斷, 不勝百姓願也.

上古議事以制, 不為刑辟. 夏殷及周, 書法象魏. 三代之君齊聖, 然咸棄曲當之妙鑒, 而任徵文之直準, 非聖有殊, 所遇異也. 今論時敦朴, [三四]不及中古, 而執平者欲適情之所安, 自託於議事以制. 臣竊以為聽言則美, 論理則違. 然天下至大, 事務眾雜, 時有不得悉循文如令. 故臣謂宜立格為限, 使主者守文, 死生以之, 不敢錯思於成制之外, 以差輕重, 則法恒全. 事無正據, 名例不及, 大臣論當, 以釋不滯, 則事無閡. 至如非常之斷, 出法賞罰, 若漢祖戮楚臣之私己, 封趙氏之無功, 唯人主專之, 非奉職之臣所得擬議. 然後情求傍請之跡絕, 似是而非之奏塞, 此蓋齊法之大準也. 主者小吏, 處事無常. 何則？無情則法徒克, 有情則撓法. 積克似無私, 然乃所以得其私, 又恒所岨以衛其身. 斷當恒克, 世謂盡公, 時一曲法, 迺所不疑. 故人君不善倚深似公之斷, 而責守文如令之奏, 然後得為有檢, 此又平法之一端也.

夫出法權制, 指施一事, 厭情合聽, 可適耳目, 誠有臨時當意之快, 勝於徵文不允人心也. 然起為經制, 終年施用, 恒得一而失十. 故小有所得者, 必大有所失；近有所漏者, 必遠有所苞. 故諳事識體者, 善權輕重, 不以小害大, 不以近妨遠. 忍曲當之近適, 以全簡直之大準. 不牽於凡聽之所安, 必守徵文以正例. 每臨其事, 恒御此心以決斷, 此又法之大概也.

又律法斷罪, 皆當以法律令正文, 若無正文, 依附名例斷之, 其正文名例所不及, 皆勿論. 法吏以上, 所執不同, 得為異義. 如律之文, 守法之官, 唯當奉用律令. 至於法律之內, 所見不同, 迺得為異議也. 今限法曹郎令史, 意有不同為駁, 唯得論釋法律, 以正所斷, 不得援求諸外, 論隨時之宜, 以明法官守局之分.

詔下其事, 侍中、太宰、汝南王亮奏以為：[三五]「夫禮以訓世, 而法以整俗, 理化之本, 事實由之. 若斷不斷, 常輕重隨意, 則王憲不一, 人無所錯矣. 故觀人設教, 在上之舉；守文直法, 臣吏之節也. 臣以去太康八年, 隨事異議. 周懸象魏之書, 漢詠畫一之法, 誠以法與時共, 義不可二. 今法素定, 而法為議, 則有所開長, 以為宜如頌所啟, 為永久之制.」於是門下屬三公曰：「昔先王議事以制, 自中古以來, 執法斷事, 既以立法, 誠不宜復求法外小善也. 若常以善奪法, 則人逐善而不忌法, 其害甚於無法也. 案啟事, 欲令法令斷一, 事無二門, 郎令史已下, 應復出法駁案, 隨事以聞也.」

及于江左, 元帝為丞相時, 朝廷草創, 議斷不循法律, 人立異議, 高下無狀. 主簿熊遠奏曰：「禮以崇善, 法以閑非, 故禮有常典, 法有常防, 人知惡而無邪心. 是以周建象魏之制, 漢創畫一之法, 故能闡弘大道, 以至刑厝. 律令之作, 由來尚矣. 經賢智, 歷夷險, 隨時斟酌, 最為周備. 自軍興以來, 法度陵替, 至於處事不用律令, 競作屬命, 人立異議, 曲適物情, 虧傷大例. 府立節度, 復不奉用, 臨事改制, 朝作夕改, 至於主者不敢任法, 每輒關諮, 委之大官, 非為政之體. 若本曹處事不合法令, 監司當以法彈違, 不得動用開塞, 以壞成事. 按法蓋粗術, 非妙道也, 矯割物情, 以成法耳. 若每隨物情, 輒改法制, 此為以情壞法. 法之不一, 是謂多門, 開人事之路, 廣私請之端, 非先王立法之本意也. 凡為駁議者, 若違律令節度, 當合經傳及前比故事, 不得任情以破成法. 愚謂宜令錄事更立條制, 諸立議者皆當引律令經傳, 不得直以情言, 無所依準, 以虧舊典也. 若開塞隨宜, 權道制物, 此是人君之所得行, 非臣子所宜專用. 主者唯當徵文據法, 以事為斷耳.」

是時帝以權宜從事, 尚未能從. 而河東衛展為晉王大理, 考擿故事有不合情者, 又上書曰：「今施行詔書, 有考子正父死刑, 或鞭父母問子所在. 近主者所稱庚寅詔書, 舉家逃亡家長斬. 若長是逃亡之主, 斬之雖重猶可. 設子孫犯事, 將考祖父逃亡, 逃亡是子孫, 而父祖嬰其酷. 傷順破教, 如此者眾. 相隱之道離, 則君臣之義廢；君臣之義廢, 則犯上之姦生矣. 秦網密文峻, 漢興, 掃除煩苛, 風移俗易, 幾於刑厝. 大人革命, 不得不蕩其穢匿, 通其圮滯. 今詔書宜除者多, 有便於當今, 著為正條, 則法差簡易.」元帝令曰：「禮樂不興, 則刑罰不中, 是以明罰敕法, 先王所慎. 自元康已來, 事故荐臻, 法禁滋漫. 大理所上, 宜朝堂會議, 蠲除詔書不可用者, 此孤所虛心者也.」

及帝即位, 展為廷尉, 又上言：「古者肉刑, 事經前聖, 漢文除之, 增加大辟. 今人戶彫荒, 百不遺一, 而刑法峻重, 非句踐養胎之義也. 愚謂宜復古施行, 以隆太平之化.」詔內外通議. 於是驃騎將軍王導、太常賀循、侍中紀瞻、中書郎庾亮、大將軍諮議參軍梅陶、散騎郎張嶷等議, 以：「肉刑之典, 由來尚矣. 肇自古先, 以及三代, 聖哲明王所未曾改也. 豈是漢文常主所能易者乎！時蕭曹已沒, 絳灌之徒不能正其義. 逮班固深論其事, 以為外有輕刑之名, 內實殺人. 又死刑太重, 生刑太輕, 生刑縱於上, 死刑怨於下, 輕重失當, 故刑政不中也. 且原先王之造刑也, 非以過怒也, 非以殘人也, 所以救姦, 所以當罪. 今盜者竊人之財, 淫者好人之色, 亡者避叛之役, 皆無殺害也, 則加之以刑. 刑之則止, 而加之斬戮, 戮過其罪, 死不可生, 縱虐於此, 歲以巨計. 此迺仁人君子所不忍聞, 而況行之於政乎！若乃惑其名而不練其實, 惡其生而趣其死, 此畏水投舟, 避坎蹈井, 愚夫之不若, 何取於政哉！今大晉中興, 遵復古典, 率由舊章, 起千載之滯義, 拯百殘之遺黎, 使皇典廢而復存, 黔首死而更生, 至義暢于三代之際, 遺風播乎百世之後, 生肉枯骨, 惠侔造化, 豈不休哉！惑者乃曰, 死猶不懲, 而況於刑？然人者冥也, 其至愚矣, 雖加斬戮, 忽為灰土, 死事日往, 生欲日存, 未以為改. 若刑諸市朝, 朝夕鑒戒, 刑者詠為惡之永痛, 惡者睹殘刖之長廢, 故足懼也. 然後知先王之輕刑以御物, 顯誡以懲愚, 其理遠矣.」

尚書令刁協、尚書薛兼等議, 以為：「聖上悼殘荒之遺黎, 傷犯死之繁眾, 欲行刖以代死刑, 使犯死之徒得存性命, 則率土蒙更生之澤, 兆庶必懷恩以反化也. 今中興祚隆, 大命惟新, 誠宜設寬法以育人. 然懼群小愚蔽, 習翫所見而忽異聞, 或未能咸服. 愚謂行刑之時, 先明申法令, 樂刑者刖, 甘死者殺, 則心必服矣. 古典刑不上大夫, 今士人有犯者, 謂宜如舊, 不在刑例, 則進退為允.」

尚書周顗、郎曹彥、中書郎桓彝等議, 以為：「復肉刑以代死, 誠是聖王之至德, 哀矜之弘私. 然竊以為刑罰輕重, 隨時而作. 時人少罪而易威, 則從輕而寬之；時人多罪而難威, 則宜化刑而濟之[三六]. 肉刑平世所應立, 非救弊之宜也. 方今聖化草創, 人有餘姦, 習惡之徒, 為非未已, 截頭絞頸, 尚不能禁, 而乃更斷足劓鼻, 輕其刑罰, 使欲為惡者輕犯寬刑, 蹈罪更眾, 是為輕其刑以誘人於罪, 殘其身以加楚酷也. 昔之畏死刑以為善人者, 今皆犯輕刑而殘其身, 畏重之常人, 反為犯輕而致囚, 此則何異斷刖常人以為恩仁邪！受刑者轉廣, 而為非者日多, 踊貴屨賤, 有鼻者醜也. 徒有輕刑之名, 而實開長惡之源. 不如以殺止殺, 重以全輕, 權小停之. 須聖化漸著, 兆庶易威之日, 徐施行也.」

議奏, 元帝猶欲從展所上, 大將軍王敦以為：「百姓習俗日久, 忽復肉刑, 必駭遠近. 且逆寇未殄, 不宜有慘酷之聲, 以聞天下.」於是乃止.

咸康之世, 庾冰好為糾察, 近於繁細, 後益矯違, 復存寬縱, 疏密自由, 律令無用矣.

至安帝元興末, 桓玄輔政, 又議欲復肉刑斬左右趾之法, 以輕死刑, 命百官議. 蔡廓上議曰：「建邦立法, 弘教穆化, 必隨時置制, 德刑兼施. 長貞一以閑其邪, 教禁以檢其慢, 灑湛露以流潤, 厲嚴霜以肅威, 雖復質文迭用, 而斯道莫革. 肉刑之設, 肇自哲王. 蓋由曩世風淳, 人多惇謹, 圖像既陳, 則機心直戢, 刑人在塗, 則不逞改操, 故能勝殘去殺, 化隆無為. 季末澆偽, 設網彌密, 利巧之懷日滋, 恥畏之情轉寡. 終身劇役, 不足止其姦, 況乎黥劓, 豈能反於善. 徒有酸慘之聲, 而無濟俗之益. 至於棄市之條, 實非不赦之罪, 事非手殺, 考律同歸, 輕重均科, [三七]減降路塞, 鍾陳以之抗言, 元皇所為留愍. 今英輔翼贊, 道邈伊周, 誠宜明慎用刑, 愛人弘育, 申哀矜以革濫, 移大辟於支體, 全性命之至重, 恢繁息於將來.」而孔琳之議不同, 用王朗、夏侯玄之旨. 時論多與琳之同, 故遂不行.

校勘記

[一]烈祖　孝武帝廟號「烈宗」, 「祖」字誤.

[二]輕殊刑三十四事　「殊」下疑脫「死」字. 後漢書梁統傳及注引東觀漢記、通典一六三、通志六０、通考一六三並有「死」字.

[三]遁匿之科　梁統傳及注、通典一六三、通考一六三「遁匿」俱作「首匿」.

[四]除文致之請　原無「之」字, 據後漢書陳寵傳增.

[五]千五百耐罪　各本「五百」下有「七」字, 殿本刪之, 與陳寵傳合, 亦與大數合, 今從殿本.

[六]三十三條　陳寵傳、通考一六四俱作「二十三條」.

[七]漢議　後漢書應劭傳及通考一六四作「漢儀」.

[八]膠東相董仲舒　各本及後漢書應劭傳原文俱作「膠東相」, 但考之史漢本傳及春秋繁露對膠西王, 「膠東」應作「膠西」, 足見應劭執筆時已誤「西」為「東」. 唐修晉書沿襲其誤.

[九]崔寔　「寔」, 各本作「實」, 今從宋本.

[一０]達如子政　「政」, 各本作「正」, 今從殿本作「政」. 劉向字子政. 後漢書孔融傳載此文即作「政」.

[一一]故著網捕二篇　唐六典注：「李悝法經六篇, 一曰囚法, 四曰捕法」. 御覽六三八引唐書作「故著囚捕二篇」. 此「網」字疑「囚」之誤.

[一二]告反逮受　斠注：沈家本律目考曰：「逮」, 玉海引作「訊」.

[一三]有小愆之反不如令　斠注：律目考曰：「之反」, 通典作「乏及」, 通考「之」亦作「乏」.

[一四]及科令者　律目考：「令」疑「合」之訛.

[一五]為價　律目考：通典「價」作「償」.

[一六]周雄　「雄」, 各本作「權」, 今從宋本作「雄」, 與賈充傳、通典一六三、冊府六一０合.

[一七]合二十篇　上云「就漢九章增十一篇」, 又加諸侯律一篇, 當為二十一篇. 隋書刑法志杜預律本二十一卷, 新唐書藝文志二, 賈充、杜預刑法律本二十一卷, 亦可證.

[一八]六百二十條　通典一六三、通志六０、通考一六四俱作「六百三十條」.

[一九]皆為郎　「郎」下原有「中」字, 今據賈充傳、史漢叔孫通傳及御覽六三七刪.

[二０]張裴　斠注：「裴」誤. 按：南齊書孔稚珪傳、隋書經籍志二、新唐書藝文志二、書鈔四五、御覽六三八、六四二皆作「斐」.

[二一]名例齊其制　通典一六四、通考一六四「制」上有「法」字.

[二二]此六者　「六」原作「八」. 斠注：通典一六四引作「六者」, 上文強盜、縛守、恐獨、呵人、受賕、持質, 凡六. 按：吳說是, 今據通典及通考一六四改.

[二三]為盜贓　「贓」原作「賊」, 通典一六四、通考一六四作「贓」, 今據改.

[二四]姦真　通典一六四、通考一六四「真」作「貞」.

[二五]盜贓五匹以上　「盜」下原有「賊」字. 通典一六四及通考一六四無「賊」字, 今據刪.

[二六]或化略以循常　「以」原作「不」. 通典一六四、通考一六四作「化俗以循常」, 冊府六一０「不」亦作「以」, 今據改.

[二七]使用法執詮者　「使」, 各本作「者」, 屬上讀；今從殿本作「使」, 屬下讀.

[二八]化而財之謂之格　通典一六四及通考一六四作「推而行之謂之通, 舉而措之謂之格」二句.

[二九]雖有廉士介者　「雖」, 各本作「又」, 今從殿本, 與通典一六八合.

[三０]虛棄　斠注：類聚五四引劉頌上書作「虐棄」.

[三一]非徒不積　「非」, 各本作「之」, 今從殿本, 與通典一六八合.

[三二]同產異刑　「異」, 各本作「畢」, 今從殿本, 與通典一六八合.

[三三]夫法者　「夫」, 各本誤作「失」, 今從殿本及通典一六六.

[三四]敦朴　「朴」原作「弊」, 今據通典一六六引改.

[三五]汝南王亮奏　通鑑考異云：刑法志敘頌奏續頠表之下, 而云「侍中太宰汝南王亮」. 按：頠表引元康八年事, 時亮死已久, 蓋志誤也.

[三六]化刑　斠注：當從通典一六八作「死刑」.

[三七]輕重均科　「均」原作「約」, 今據通典一六八、通考一六四改.

晉書卷三十一 列傳第一

后妃上

夫乾坤定位, 男女流形, 伉儷之義同歸, 貴賤之名異等. 若乃作配皇極, 齊體紫宸, 象玉床之連後星, 喻金波之合羲璧. 爰自敻古, 是謂元妃；降及中年, 乃稱王后. 四人並列, 光于帝嚳之宮；二妃同降, 著彼有虞之典. 夏商以上, 六宮之制, 其詳靡得而聞焉. 姬劉以降, 五翟之規, 其事可略而言矣. 周禮, 天子立一后、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妻, 以聽王者內政. 故婚義曰：「天子之與后, 如日之與月, 陰之與陽.」由斯而談, 其所從來遠矣. 故能母儀天宇, 助宣王化, 德均載物, 比大坤維, 宗廟歆其薦羞, 穹壤俟其交泰. 是以哲王垂憲, 尤重造舟之禮；詩人立言, 先獎葛覃之訓. 後燭流景, 所以裁其宴私；房樂希聲, 是用節其容止. 履端正本, 抑斯之謂歟！若乃娉納有方, 防閑有禮, 肅尊儀而修四德, 體柔範而弘六義, 陰教洽于宮闈, 淑譽騰於區域. 則玄雲入戶, 上帝錫母萌之符；黃神降徵, 坤靈贊壽丘之道, 終能鼎祚惟永, 胤嗣克昌. 至若儷極虧閑, 憑天作孽, 倒裳衣于衽席, 感朓側於弦望. 則龍漦結釁, 宗周鞠為黍苗；燕尾挻災, 隆漢墜其枌社矣. 自曹劉內主, 位以色登, 甄衛之家, 榮非德舉. 淫荒挺性, 蔑西郊之禮容；婉孌含辭, 作南國之奇態. 詖謁由斯外人, 穢德於是內宣. 椒掖播晨牝之風, 蘭殿絕河雎之響. 永言彤史, 大練之範逾微；緬視青蒲, 脫珥之猷替矣. 晉承其末, 與世污隆, 宣皇創基, 功弘而道屈；穆后一善, 勣侔於十亂. 洎乎世祖, [一]始親選良家, 既而帝掩紈扇, 躬行請託. 后採長白, 實彰妒忌之情；賈納短青, 竟踐覆亡之轍. 得失遺跡, 煥在綈緗, 興滅所由, 義同畫一. 故列其本事, 以為后妃傳云.

宣穆張皇后

宣穆張皇后諱春華, 河內平皋人也. 父汪, 魏粟邑令；母河內山氏, 司徒濤之從祖姑也. 后少有德行, 智識過人, 生景帝、文帝、平原王幹、南陽公主.

宣帝初辭魏武之命, 託以風痹, 嘗暴書, 遇暴雨, 不覺自起收之. 家惟有一婢見之, 后乃恐事泄致禍, 遂手殺之以滅口, 而親自執爨. 帝由是重之. 其後柏夫人有寵, 后罕得進見. 帝嘗臥疾, 后往省病. 帝曰：「老物可憎, 何煩出也！」后慚恚不食, 將自殺, 諸子亦不食. 帝驚而致謝, 后乃止. 帝退而謂人曰：「老物不足惜, 慮困我好兒耳！」

魏正始八年崩, 時年五十九, 葬洛陽高原陵, 追贈廣平縣君. 咸熙元年, 追號宣穆妃. 及武帝受禪, 追尊為皇后.

景懷夏侯皇后

景懷夏侯皇后諱徽, 字媛容, 沛國譙人也. 父尚, 魏征南大將軍；母曹氏, 魏德陽鄉主.

后雅有識度, 帝每有所為, 必豫籌畫. 魏明帝世, 宣帝居上將之重, 諸子並有雄才大略. 后知帝非魏之純臣, 而后既魏氏之甥, 帝深忌之. 青龍二年, 遂以鴆崩, 時年二十四, 葬峻平陵. 武帝登阼, 初未追崇, 弘訓太后每以為言, 泰始二年始加號諡. 后無男, 生五女.

景獻羊皇后

景獻羊皇后諱徽瑜, 泰山南城人. 父茞, 上黨太守；后母陳留蔡氏, 漢左中郎將邕之女也.

后聰敏有才行. 景懷皇后崩, 景帝更娶鎮北將軍濮陽吳質女, 見黜, 復納后, 無子. 武帝受禪, 居弘訓宮, 號弘訓太后. 泰始九年, 追贈蔡氏濟陽縣君, 諡曰穆. 咸寧四年, 太后崩, 時年六十五, 祔葬峻平陵.

文明王皇后

文明王皇后諱元姬, 東海郯人也. 父肅, 魏中領軍、蘭陵侯.

后年八歲, 誦詩論, 尤善喪服；苟有文義, 目所一見, 必貫於心. 年九歲, 遇母疾, 扶侍不捨左右, 衣不解帶者久之. 每先意候指, 動中所適, 由是父母令攝家事, 每盡其理. 祖朗甚愛異之, 曰：「興吾家者, 必此女也, 惜不為男矣！」年十二, 朗薨, 后哀戚哭泣, 發于自然, 其父益加敬異.

既笄, 歸于文帝, 生武帝及遼東悼王定國、齊獻王攸、城陽哀王兆、廣漢殤王廣德、京兆公主. 后事舅姑盡婦道, 謙沖接下, 嬪御有序. 及居父喪, 身不勝衣, 言與淚俱. 時鍾會以才能見任, 后每言于帝曰：「會見利忘義, 好為事端, 寵過必亂, 不可大任.」會後果反.

武帝受禪, 尊為皇太后, 宮曰崇化. 初置宮卿, 重選其職, 以太常諸葛緒為衛尉, 太僕劉原為太僕, 宗正曹楷為少府. 后雖處尊位, 不忘素業, 躬執紡績, 器服無文, 御浣濯之衣, 食不參味. 而敦睦九族, 垂心萬物, 言必典禮, 浸潤不行.

帝以后母羊氏未崇諡號, 泰始三年下詔曰：「昔漢文追崇靈文之號, 武、宣有平原、博平之封, 咸所以奉尊尊之敬, 廣親親之恩也. 故衛將軍、蘭陵景侯夫人羊氏, 含章體順, 仁德醇備, 內承世冑, 出嬪大國, 三從之行, 率禮無違. 仍遭不造, 頻喪統嗣, 撫育眾胤, 克成家道. 母儀之教, 光于邦族, 誕啟聖明, 祚流萬國. 而早世殂隕, 不遇休寵. 皇太后孝思蒸蒸, 永慕罔極. 朕感存遺訓, 追遠傷懷. 其封夫人為縣君, 依德紀諡, 主者詳如舊典.」於是使使持節謁者何融追諡為平陽靖君.

四年, 后崩, 時年五十二, 合葬崇陽陵. 將遷祔, 帝手疏后德行, 命史官為哀策曰：

明明先后, 興我晉道. 暉章淑問, 以翼皇考. 邁德宣猷, 大業有造. 貽慶孤矇, 堂構是保. 庶資復顧, 永享難老. 奄然登遐, 棄我何早！沈哀罔訴, 如何穹昊. 嗚呼哀哉！

厥初生民, 樹之惠康. 帝遷明德, 顧予先皇. 天立厥配, 我皇是光. 作邦作對, 德音無疆. 愍予不弔, 天篤降殃. 日沒明夷, 中年隕喪. 煢煢在疚, 永懷摧傷. 尋惟景行, 於穆不已. 海岱降靈, 世荷繁祉. 永錫祚胤, 篤生文母. 誕膺純和, 淑慎容止. 質直不渝, 體茲孝友. 詩書是悅, 禮籍是紀. 三從無違, 中饋允理. 追惟先后, 勞謙是尚. 爰初在室, 竭力致養. 嬪于大邦, 皇基是相. 謐靜隆化, 帝業以創. 內敘嬪御, 外協時望. 履信居順, 德行洽暢. 密勿無荒, 劬勞克讓. 崇儉抑華, 沖素是放. 雖享崇高, 歡嘉未饗. 胡寧棄之, 我將曷仰？咨余不造, 大罰薦臻. 皇考背世, 始踰三年. 仰奉慈親, 冀無後艱. 凶災仍集, 何辜於天. 嗚呼哀哉！

靈□夙駕, 設祖中闈. 轀輬動軫, 既往不追. 哀哀皇妣, 永潛靈暉. 進攀梓宮, 顧援素旂. 屏營窮痛, 誰告誰依？訴情贈策, 以舒傷悲. 尚或有聞, 顧予孤遺. 嗚呼哀哉！

其後帝追慕不已, 復下詔曰：「外曾祖母故司徒王朗夫人楊氏, 舅氏尊屬, 鄭、劉二從母, 先后至愛. 每惟聖善, 敦睦遺旨, 渭陽之感, 永懷靡及. 其封楊夫人及從母為鄉君, 邑各五百戶.」太康七年, 追贈繼祖母夏侯氏為滎陽鄉君.

武元楊皇后

武元楊皇后諱艷, 字瓊芝, 弘農華陰人也. 父文宗, [二]見外戚傳；母天水趙氏, 早卒. 后依舅家, 舅妻仁愛, 親乳養后, 遣他人乳其子. 及長, 又隨後母段氏, 依其家.

后少聰慧, 善書, 姿質美麗, 閑於女工. 有善相者嘗相后, 當極貴, 文帝聞而為世子聘焉. 甚被寵遇, 生毗陵悼王軌、惠帝、秦獻王柬, 平陽、新豐、陽平公主. 武帝即位, 立為皇后. 有司奏依漢故事, 皇后、太子各食湯沐邑四十縣, 而帝以非古典, 不許. 后追懷舅氏之恩, 顯官趙俊, 納俊兄虞女粲於後宮為夫人.

帝以皇太子不堪奉大統, 密以語后. 后曰：「立嫡以長不以賢, 豈可動乎？」初, 賈充妻郭氏使賂后, 求以女為太子妃. 及議太子婚, 帝欲娶衛瓘女. 然后盛稱賈后有淑德, 又密使太子太傅荀顗進言, 上乃聽之. 泰始中, 帝博選良家以充後宮, 先下書禁天下嫁娶, 使宦者乘使車, 給騶騎, 馳傳州郡, 召充選者使后揀擇. 后性妒, 惟取潔白長大, 其端正美麗者並不見留. 時卞藩女有美色, 帝掩扇謂后曰：「卞氏女佳.」后曰：「藩三世后族, 其女不可枉以卑位.」帝乃止. 司徒李胤、鎮軍大將軍胡奮、廷尉諸葛沖、太僕臧權、侍中馮蓀、秘書郎左思及世族子女並充三夫人九嬪之列. 司、冀、兗、豫四州二千石將吏家, 補良人以下. 名家盛族子女, 多敗衣瘁貌以避之.

及后有疾, 見帝素幸胡夫人, 恐後立之, 慮太子不安. 臨終, 枕帝膝曰：「叔父駿女男胤有德色, 願陛下以備六宮.」因悲泣, 帝流涕許之. 泰始十年, 崩於明光殿, 絕于帝膝, 時年三十七. 詔曰：「皇后逮事先后, 常冀能終始永奉宗廟, 一旦殂隕, 痛悼傷懷. 每自以夙喪二親, 於家門之情特隆. 又有心欲改葬父祖, 以頃者務崇儉約, 初不有言, 近垂困, 說此意, 情亦愍之. 其使領前軍將軍駿等自克改葬之宜, 至時, 主者供給葬事. 賜諡母趙氏為縣君, 以繼母段氏為鄉君. 傳不云乎, 『慎終追遠, 民德歸厚』. 且使亡者有知, 尚或嘉之.」

于是有司卜吉, 窀穸有期, 乃命史臣作哀策敘懷. 其詞曰：

天地配序, 成化兩儀. 王假有家, 道在伉儷. 姜嫄佐嚳, 二妃興媯. 仰希古昔, 冀亦同規. 今胡不然, 景命夙虧. 嗚呼哀哉！

我應圖籙, 統臨萬方. 正位于內, 實在嬪嬙. 天作之合, 駿發之祥. 河嶽降靈, 啟祚華陽. 奕世豐衍, 朱紼斯煌. 纘女惟行, 受命溥將. 來翼家邦, 憲度是常. 緝熙陰教, 德聲顯揚. 昔我先妣, 暉曜休光. 后承前訓, 奉述遺芳. 宜嗣徽音, 繼序無荒. 如何不弔, 背世隕喪. 望齊無主, 長去烝嘗. 追懷永悼, 率土摧傷. 嗚呼哀哉！

陵兆既窆, 將遷幽都. 宵陳夙駕, 元妃其徂. 宮闈遏密, 階庭空虛. 設祖布紼, 告駕啟塗. 服翬褕狄, 寄象容車. 金路晻藹, 裳帳不舒. 千乘動軫, 六驥躊躇. 銘旌樹表, 翣柳雲敷. 祁祁同軌, 岌岌烝徒. 孰不云懷, 哀感萬夫. 寧神虞卜, 安體玄廬. 土房陶簋, 齊制遂初. 依行紀諡, 聲被八區. 雖背明光, 亦歸皇姑. 沒而不朽, 世德作謨. 嗚呼哀哉！

乃葬于峻陽陵.

武悼楊皇后左貴嬪　胡貴嬪　諸葛夫人

武悼楊皇后諱芷, 字季蘭, 小字男胤, 元后從妹. 父駿, 別有傳. 以咸寧二年立為皇后. 婉嫕有婦德, 美映椒房, 甚有寵. 生渤海殤王, 早薨, 遂無子. 太康九年, 后率內外夫人命婦躬桑于西郊, 賜帛各有差.

太子妃賈氏妒忌, 帝將廢之. 后言於帝曰：「賈公閭有勳社稷, 猶當數世宥之. 賈妃親是其女, 正復妒忌之間, 不足以一眚掩其大德.」后又數誡厲妃, 妃不知后之助己, 因以致恨, 謂后構之於帝, 忿怨彌深. 及帝崩, 尊為皇太后. 賈后凶悖, 忌后父駿執權, 遂誣駿為亂, 使楚王瑋與東安王繇稱詔誅駿. 內外隔塞, 后題帛為書, 射之城外, 曰「救太傅者有賞」, 賈后因宣言太后同逆.

駿既死, 詔使後軍將軍荀悝送后于永寧宮. 特全后母高都君龐氏之命, 聽就后居止. 賈后諷群公有司奏曰：「皇太后陰漸姦謀, 圖危社稷, 飛箭繫書, 要募將士, 同惡相濟, 自絕于天. 魯侯絕文姜, 春秋所許, 蓋以奉順祖宗, 任至公於天下. 陛下雖懷無已之情, 臣下不敢奉詔. 可宣敕王公于朝堂會議.」詔曰：「此大事, 更詳之.」有司又奏：「駿藉外戚之資, 居冢宰之任, 陛下既居諒闇, 委以重權, 至乃陰圖凶逆, 布樹私黨. 皇太后內為脣齒, 協同逆謀, 禍釁既彰, 背捍詔命, 阻兵負眾, 血刃宮省, 而復流書募眾, 以獎凶黨, 上背祖宗之靈, 下絕億兆之望. 昔文姜與亂, 春秋所貶, 呂宗叛戾, 高后降配, 宜廢皇太后為峻陽庶人.」中書監張華等以為「太后非得罪于先帝者也, 今黨惡所親, [三]為不母于聖世. 宜依孝成趙皇后故事, 曰武帝皇后, 處之離宮, 以全貴終之恩.」尚書令、下邳王晃等議曰：「皇太后與駿潛謀, 欲危社稷, 不可復奉承宗廟, 配合先帝. 宜貶尊號, 廢詣金墉城.」于是有司奏：「請從晃等議, 廢太后為庶人. 遣使者以太牢告于郊廟, 以奉承祖宗之命, 稱萬國之望. 至於諸所供奉, 可順聖恩, 務從豐厚.」詔不許. 有司又固請, 乃可之. 又奏：「楊駿造亂, 家屬應誅, 詔原其妻龐命, 以慰太后之心. 今太后廢為庶人, 請以龐付廷尉行刑.」詔曰：「聽龐與庶人相隨.」有司希賈后旨, 固請, 乃從之. 龐臨刑, 太后抱持號叫, 截髮稽顙, 上表詣賈后稱妾, 請全母命, 不見省. 初, 太后尚有侍御十餘人, 賈后奪之, 絕膳而崩, 時年三十四, 在位十五年. 賈后又信妖巫, 謂太后必訴冤先帝, 乃覆而殯之, 施諸厭劾符書藥物.

永嘉元年, 追復尊號, 別立廟, 神主不配武帝. 至成帝咸康七年, 下詔使內外詳議. 衛將軍虞潭議曰：「世祖武皇帝光有四海, 元皇后應乾作配. 元后既崩, 悼后繼作, 至楊駿肆逆, 禍延天母. 孝懷皇帝追復號諡, 豈不以鯀殛禹興, 義在不替者乎！又太寧二年, 臣忝宗正, 帝譜泯棄, 罔所循按. 時博諮舊齒, 以定昭穆, 與故驃騎將軍華恒、尚書荀崧、侍中荀邃因舊譜參論撰次, 尊號之重, 一無改替. 今聖上孝思, 祗肅禋祀, 詢及群司, 將以恢定大禮. 臣輒思詳, 伏見惠皇帝起居注、群臣議奏, 列駿作逆謀, 危社稷, 引魯之文姜, 漢之呂后. 臣竊以文姜雖莊公之母, 實為父讎；呂后寵樹私戚, 幾危劉氏, 按此二事異于今日. 昔漢章帝竇后殺和帝之母, 和帝即位盡誅諸竇. 當時議者欲貶竇后, 及后之亡, 欲不以禮葬. 和帝以奉事十年, 義不可違, 臣子之道, 務從豐厚, 仁明之稱, 表于往代. 又見故尚書僕射裴頠議悼后故事, 稱繼母雖出, 追服無改. 是以孝懷皇帝尊崇號諡, 還葬峻陵. 此則母子道全, 而廢事蕩革也. 于時祭于弘訓之宮, 未入太廟. 蓋是事之未盡, 非義典也. 若以悼后復位為宜, 則應配食世祖；若以復之為非, 則譜諡宜闕, 未有位號居正, 而偏祠別室者也. 若以孝懷皇帝私隆母子之道, 特為立廟者, 此苟崇私情, 有虧國典, 則國譜帝諱, 皆宜除棄, 匪徒不得同祀于世祖之廟也.」會稽王昱、中書監庾冰、中書令何充、尚書令諸葛恢、尚書謝廣、光祿勳留擢、丹楊尹殷融、護軍將軍馮懷、散騎常侍鄧逸等咸從潭議, 由是太后配食武帝.

左貴嬪名芬. 兄思, 別有傳.

芬少好學, 善綴文, 名亞于思, 武帝聞而納之. 泰始八年, 拜修儀. 受詔作愁思之文, 因為離思賦曰：

生蓬戶之側陋兮, 不閑習於文符. 不見圖畫之妙像兮, 不聞先哲之典謨. 既愚陋而寡識兮, 謬忝廁于紫廬. 非草苗之所處兮, 恒怵惕以憂懼. 懷思慕之忉怛兮, 兼始終之萬慮. 嗟隱憂之沈積兮, 獨鬱結而靡訴. 意慘憒而無聊兮, 思纏綿以增慕. 夜耿耿而不寐兮, 魂憧憧而至曙. 風騷騷而四起兮, 霜皚皚而依庭. 日晻曖而無光兮, 氣懰慄以洌清. 懷愁戚之多感兮, 患涕淚之自零.

昔伯瑜之婉孌兮, 每綵衣以娛親. 悼今日之乖隔兮, 奄與家為參辰. 豈相去之云遠兮, 曾不盈乎數尋. 何宮禁之清切兮, 欲瞻睹而莫因. 仰行雲以歔欷兮, 涕流射而沾巾. 惟屈原之哀感兮, 嗟悲傷于離別. 彼城闕之作詩兮, 亦以日而喻月. 況骨肉之相於兮, 永緬邈而兩絕. 長含哀而抱戚兮, 仰蒼天而泣血.

亂曰：骨肉至親, 化為他人, 永長辭兮. 慘愴愁悲, 夢想魂歸, 見所思兮. 驚寤號咷, 心不自聊, 泣漣洏兮. 援筆舒情, 涕淚增零, 訴斯詩兮.

後為貴嬪, 姿陋無寵, 以才德見禮. 體羸多患, 常居薄室, 帝每遊華林, 輒回輦過之. 言及文義, 辭對清華, 左右侍聽, 莫不稱美.

及元楊皇后崩, 芬獻誄曰：

惟泰始十年秋七月丙寅, 晉元皇后楊氏崩, 嗚呼哀哉！昔有莘適殷, 姜姒歸周, 宣德中闈, 徽音永流. 樊衛二姬, 匡齊翼楚；馬鄧兩妃, 亦毗漢主. 峨峨元后, 光嬪晉宇. 伉儷聖皇, 比蹤往古. 遭命不永, 背陽即陰. 六宮號咷, 四海慟心. 嗟余鄙妾, 銜恩特深. 追慕三良, 甘心自沈. 何用存思？不忘德音. 何用紀述？託辭翰林. 乃作誄曰：

赫赫元后, 出自有楊. 奕世朱輪, 燿彼華陽. 惟嶽降神, 顯茲禎祥. 篤生英媛, 休有烈光. 含靈握文, 異于庶姜. 和暢春日, 操厲秋霜. 疾彼攸遂, 敦此義方. 率由四教, 匪怠匪荒. 行周六親, 徽音顯揚. 顯揚伊何？京室是臧. 乃娉乃納, 聿嬪聖皇. 正位閨閾, 惟德是將. 鳴珮有節, 發言有章. 仰觀列圖, 俯覽篇籍. 顧問女史, 咨詢竹帛. 思媚皇姑, 虔恭朝夕. 允釐中饋, 執事有恪.

于禮斯勞, 于敬斯勤. 雖曰齊聖, 邁德日新. 日新伊何, 克廣弘仁. 終溫且惠, 帝妹是親. 經緯六宮, 罔不彌綸. 群妾惟仰, 譬彼北辰. 亦既青陽, 鳴鳩告時. 躬執桑曲, 率導媵姬. 修成蠶蔟, 分繭理絲. 女工是察, 祭服是治. 祗奉宗廟, 永言孝思. 于彼六行, 靡不蹈之. 皇英佐舜, 塗山翼禹. 惟衛惟樊, 二霸是輔. 明明我后, 異世同矩. 亦能有亂, [四]謀及天府. 內敷陰教, 外毗陽化. 綢繆庶正, 密勿夙夜. 恩從風翔, 澤隨雨播. 中外禔福, 遐邇詠歌.

天祚貞吉, 克昌克繁. 則百斯慶, 育聖育賢. 教踰妊姒, 訓邁姜嫄. 堂堂太子, 惟國之元. 濟濟南陽, 為屏為藩. 本支菴藹, 四海蔭焉. 微斯皇妣, 孰茲克臻. 曰乾蓋聰, 曰聖允誠. 積善之堂, 五福所并. 宜享高年, 匪隕匪傾. 如彭之齒, 如聃之齡. 云胡不造, 于茲禍殃. [五]寢疾彌留, 寤寐不康. 巫咸騁術, 和鵲奏方. 祈禱無應, 嘗藥無良. 形神將離, 載昏載荒. 奄忽崩殂, 湮精滅光. 哀哀太子, 南陽繁昌. 攀援不寐, 擗踊摧傷. 嗚呼哀哉！闔宮號咷, 宇內震驚. 奔者填衢, 赴者塞庭. 哀慟雷駭, 流淚雨零. 歔欷不已, 若喪所生.

惟帝與后, 契闊在昔. 比翼白屋, 雙飛紫閣. 悼后傷后, 早即窀穸. 言斯既及, 涕泗隕落. 追惟我后, 實聰實哲. 通于性命, 達于儉節. 送終之禮, 比素上世. 襚無珍寶, 唅無明月. 潛輝梓宮, 永背昭晰. 臣妾哀號, 同此斷絕. 庭宇遏密, 幽室增陰. 空設幃帳, 虛置衣衾. 人亦有言, 神道難尋. 悠悠精爽, 豈浮豈沈. 豐奠日陳, 冀魂之臨. 孰云元后, 不聞其音.

乃議景行, 景行已溢. [六]乃考龜筮, 龜筮襲吉. 爰定宅兆, 克成玄室. 魂之往矣, 于以令日. 仲秋之晨, 啟明始出. 星陳夙駕, 靈輿結駟. 其輿伊何？金根玉箱. 其駟伊何？二駱雙黃. 習習容車, 朱服丹章. 隱隱□軒, 弁絰繐裳. 華轂曜野, 素蓋被原. 方相仡仡, 旌旐翻翻. 輓童引歌, 白驥鳴轅. 觀者夾塗, 士女涕漣. 千乘萬騎, 迄彼峻山. 峻山峨峨, 曾阜重阿. 弘高顯敞, 據洛背河. 左瞻皇姑, 右睇帝家. 推存揆亡, 明神所嘉. 諸姑姊妹, 娣姒媵御. 追送塵軌, 號咷衢路. 王侯卿士, 雲會星布. 群官庶僚, 縞蓋無數. 咨嗟通夜, 東方云曙. 百祇奉迎, 我后安厝. 中外俱臨, 同哀並慕. 涕如連雲, 淚如湛露. 扃闓既闔, 窈窈冥冥. 有夜無晝, 曷用其明. 不封不樹, 山阪同形.

昔后之崩, 大火西流. 寒往暑過, 今亦孟秋. 自我銜卹, 儵忽一周. 衣服將變, 痛心若抽. 逼彼禮制, 惟以增憂. 去此素衣, 結戀靈丘. 有始有終, 天地之經. 自非三光, 誰能不零. 存播令德, 沒圖丹青. 先哲之志, 以此為榮. 溫溫元后, 實宣慈焉. 撫育群生, 恩惠滋焉. 遺愛不已, 永見思焉. 懸名日月, 垂萬春焉. 嗚呼庶妾, 感四時焉. 言思言慕, 涕漣洏焉.

咸寧二年, 納悼后, 芬于座受詔作頌, 其辭曰：

峨峨華嶽, 峻極泰清. 巨靈導流, 河瀆是經. 惟瀆之神, 惟嶽之靈. 鍾于楊族, 載育盛明. 穆穆我后, 應期挺生. 含聰履□, 岐嶷夙成. 如蘭之茂, 如玉之榮. 越在幼沖, 休有令名. 飛聲八極, 翕習紫庭. 超妊邈姒, 比德皇英. 京室是嘉, 備禮致娉. 令月吉辰, 百僚奉迎. 周生歸韓, 詩人是詠. 我后戾止, 車服暉映. 登位太微, 明德日盛. 群黎欣戴, 函夏同慶.

翼翼聖皇, 叡□孔純. 愍茲狂戾, 闡惠播仁. 蠲釁滌穢, 與時惟新. 沛然洪赦, 恩詔遐震. 后之踐阼, 囹圄虛陳. 萬國齊歡, 六合同欣. 坤神抃舞, 天人載悅. 興瑞降祥, 表精日月. 和氣煙熅, 三光朗烈. 既獲嘉時, 尋播甘雪. 玄雲晻藹, 靈液霏霏. 既儲既積, 待陽而晞. 曣晛沾濡, 柔潤中畿. 長享豐年, 福祿永綏.

及帝女萬年公主薨, 帝痛悼不已, 詔芬為誄, 其文甚麗. 帝重芬詞藻, 每有方物異寶, 必詔為賦頌, 以是屢獲恩賜焉. 答兄思詩、書及雜賦頌數十篇, 並行于世.

胡貴嬪名芳. 父奮, 別有傳.

泰始九年, 帝多簡良家子女以充內職, 自擇其美者以絳紗繫臂. 而芳既入選, 下殿號泣. 左右止之曰：「陛下聞聲.」芳曰：「死且不畏, 何畏陛下！」帝遣洛陽令司馬肇策拜芳為貴嬪. 帝每有顧問, 不飾言辭, 率爾而答, 進退方雅. 時帝多內寵, 平吳之後復納孫皓宮人數千, 自此掖庭殆將萬人. 而並寵者甚眾, 帝莫知所適, 常乘羊車, 恣其所之, 至便宴寢. 宮人乃取竹葉插戶, 以鹽汁灑地, 而引帝車. 然芳最蒙愛幸, 殆有專房之寵焉, 侍御服飾亞于皇后. 帝嘗與之摴蒱, 爭矢, 遂傷上指. 帝怒曰：「此固將種也！」芳對曰：「北伐公孫, 西距諸葛, 非將種而何？」帝甚有慚色. 芳生武安公主.

諸葛夫人名婉, 琅邪陽都人也. 父沖, 字茂長, 廷尉卿. 婉以泰始九年春入宮, 帝臨軒, 使使持節、洛陽令司馬肇拜為夫人.

兄銓, 字德林, 散騎常侍. 銓弟玫, 字仁林, 侍中、御史中丞. 玫婦弟周穆, 清河王覃之舅也. 永嘉初, 穆與玫勸東海王越廢懷帝, 立覃, 越不許. 重言之, 越怒, 遂斬玫及穆. 臨刑, 玫謂穆曰：「我語卿何道？」穆曰：「今日復何所說.」時人方知謀出於穆, 非玫之意.

惠賈皇后

惠賈皇后諱南風, 平陽人也, 小名時. 父充, 別有傳. 初, 武帝欲為太子取衛瓘女, 元后納賈郭親黨之說, 欲婚賈氏. 帝曰：「衛公女有五可, 賈公女有五不可. 衛家種賢而多子, 美而長白；賈家種妒而少子, 醜而短黑.」元后固請, 荀顗、荀勖並稱充女之賢, 乃定婚. 始欲聘后妹午, 午年十二, 小太子一歲, 短小未勝衣. 更娶南風, 時年十五, 大太子二歲. 泰始八年二月辛卯, [七]冊拜太子妃. 妒忌多權詐, 太子畏而惑之, 嬪御罕有進幸者.

帝常疑太子不慧, 且朝臣和嶠等多以為言, 故欲試之. 盡召東宮大小官屬, 為設宴會, 而密封疑事, 使太子決之, 停信待反. 妃大懼, 倩外人作答. 答者多引古義. 給使張泓曰：「太子不學. 而答詔引義, 必責作草主, 更益譴負. 不如直以意對.」妃大喜, 語泓：「便為我好答, 富貴與汝共之.」泓素有小才, 具草, 令太子自寫. 帝省之, 甚悅. 先示太子少傅衛瓘, 瓘大踧踖, 眾人乃知瓘先有毀言, 殿上皆稱萬歲. 充密遣語妃云：「衛瓘老奴, 幾破汝家.」

妃性酷虐, 嘗手殺數人. 或以戟擲孕妾, 子隨刃墮地. 帝聞之, 大怒, 已修金墉城, 將廢之. 充華趙粲從容言曰：「賈妃年少, 妒是婦人之情耳, 長自當差. 願陛下察之.」其後楊珧亦為之言曰：「陛下忘賈公閭耶？」荀勖深救之, 故得不廢. 惠帝即位, 立為皇后, 生河東、臨海、始平公主、哀獻皇女.

后暴戾日甚. 侍中賈模, 后之族兄, 右衛郭彰, 后之從舅, 並以才望居位, 與楚王瑋、東安公繇分掌朝政. 后母廣城君養孫賈謐干預國事, 權侔人主. 繇密欲廢后, 賈氏憚之. 及太宰亮、衛瓘等表繇徙帶方, 奪楚王中候, 后知瑋怨之, 乃使帝作密詔令瑋誅瓘、亮, 以報宿憾. 模知后凶暴, 恐禍及己, 乃與裴頠、王衍謀廢之, 衍悔而謀寢.

后遂荒淫放恣, 與太醫令程據等亂彰內外. 洛南有盜尉部小吏, 端麗美容止, 既給冢役, 忽有非常衣服, 眾咸疑其竊盜, 尉嫌而辯之. 賈后疏親欲求盜物, 往聽對辭. 小吏云：「先行逢一老嫗, 說家有疾病, 師卜云宜得城南少年厭之, 欲暫相煩, 必有重報. 於是隨去, 上車下帷, 內簏箱中, 行可十餘里, 過六七門限, 開簏箱, 忽見樓闕好屋. 問此是何處, 云是天上, 即以香湯見浴, 好衣美食將入. 見一婦人, 年可三十五六, 短形青黑色, 眉後有疵. 見留數夕, 共寢歡宴, 臨出贈此眾物.」聽者聞其形狀, 知是賈后, 慚笑而去, 尉亦解意. 時他人入者多死, 惟此小吏, 以后愛之, 得全而出. 及河東公主有疾, 師巫以為宜施寬令, 乃稱詔大赦天下.

初, 后詐有身, 內稿物為產具, 遂取妹夫韓壽子慰祖養之, 託諒闇所生, 故弗顯. 遂謀廢太子, 以所養代立. 時洛中謠曰：「南風烈烈吹黃沙, 遙望魯國鬱嵯峨, 前至三月滅汝家.」后母廣城君以后無子, 甚敬重愍懷, 每勸厲后, 使加慈愛. 賈謐恃貴驕縱, 不能推崇太子, 廣城君恒切責之. 及廣城君病篤, 占術謂不宜封廣城, 乃改封宜城. 后出侍疾十餘日, 太子常往宜城第, 將醫出入, 恂恂盡禮. 宜城臨終執后手, 令盡意于太子, 言甚切至. 又曰：「趙粲及午必亂汝事, 我死後, 勿復聽入, 深憶吾言.」后不能遵之, 遂專制天下, 威服內外. 更與粲、午專為姦謀, 誣害太子, 眾惡彰著. 初, 誅楊駿及汝南王亮、太保衛瓘、楚王瑋等, 皆臨機專斷, 宦人董猛參預其事. 猛, 武帝時為寺人監, 侍東宮, 得親信于后, 預誅楊駿, 封武安侯, 猛三兄皆為亭侯, 天下咸怨.

及太子廢黜, 趙王倫、孫秀等因眾怨謀欲廢后. [八]后數遣宮婢微服於人間視聽, 其謀頗泄. 后甚懼, 遂害太子, 以絕眾望. 趙王倫乃率兵入宮, 使翊軍校尉齊王冏入殿廢后. 后與冏母有隙, 故倫使之. 后驚曰：「卿何為來！」冏曰：「有詔收后.」后曰：「詔當從我出, 何詔也？」后至上閤, 遙呼帝曰：「陛下有婦, 使人廢之, 亦行自廢.」又問冏曰：「起事者誰？」冏曰：「梁、趙.」后曰：「繫狗當繫頸, 今反繫其尾, 何得不然！」至宮西, 見謐尸, 再舉聲而哭遽止. 倫乃矯詔遣尚書劉弘等持節齎金屑酒賜后死. 后在位十一年. 趙粲、賈午、韓壽、董猛等皆伏誅.

臨海公主先封清河, 洛陽之亂, 為人所略, 傳賣吳興錢溫. 溫以送女, 女遇主甚酷. 元帝鎮建鄴, 主詣縣自言. 元帝誅溫及女, 改封臨海, 宗正曹統尚之.

惠羊皇后謝夫人

惠羊皇后諱獻容, 泰山南城人. 祖瑾, 父玄之, 並見外戚傳. 賈后既廢, 孫秀議立后. 后外祖孫旂與秀合族, 又諸子自結於秀, 故以太安元年立為皇后. [九]將入宮, 衣中有火.

成都王穎伐長沙王乂, 以討玄之為名. 乂敗, 穎奏廢后為庶人, 處金墉城. 陳眕等唱伐成都王, 大赦, 復后位. 張方入洛, 又廢后. 方逼遷大駕幸長安, 留臺復后位. 永興初, 張方又廢后. 河間王顒矯詔, 以后屢為姦人所立, 遣尚書田淑敕留臺賜后死. 詔書累至, 司隸校尉劉暾與尚書僕射荀藩、河南尹周馥馳上奏曰：「奉被手詔, 伏讀惶悴. 臣按古今書籍, 亡國破家, 毀喪宗祊, 皆由犯眾違人之所致也. 陛下遷幸, 舊京廓然, 眾庶悠悠, 罔所依倚. 家有跂踵之心, 人想鑾輿之聲, 思望大德, 釋兵歸農. 而兵纏不解, 處處互起, 豈非善者不至, 人情猜隔故耶！今上官巳犯闕稱兵, 焚燒宮省, 百姓諠駭, 宜鎮之以靜. 而大使卒至, 赫然執藥, 當詣金墉, 內外震動, 謂非聖意. 羊庶人門戶殘破, 廢放空宮, 門禁峻密, 若絕天地, 無緣得與姦人搆亂. 眾無智愚, 皆謂不然, 刑書猥至, 罪不值辜, 人心一憤, 易致興動. 夫殺一人而天下喜悅者, 宗廟社稷之福也. 今殺一枯窮之人而令天下傷慘, 臣懼凶豎乘間, 妄生變故. 臣忝司京輦, 觀察眾心, 實以深憂, 宜當含忍. 不勝所見, 謹密啟聞. 願陛下更深與太宰參詳, 勿令遠近疑惑, 取謗天下.」顒見表大怒, 乃遣陳顏、呂朗東收暾. 暾奔青州, 后遂得免. 帝還洛, 迎后復位. 後洛陽令何喬又廢后. 及張方首至, 其日復后位.

會帝崩, 后慮太弟立為嫂叔, 不得稱太后, 催前太子清河王覃入, 將立之, 不果. 懷帝即位, 尊后為惠帝皇后, 居弘訓宮. 洛陽敗, 沒于劉曜. 曜僭位, 以為皇后. 因問曰：「吾何如司馬家兒？」后曰：「胡可並言？陛下開基之聖主, 彼亡國之暗夫, 有一婦一子及身三耳, 不能庇之. 貴為帝王, 而妻子辱于凡庶之手. 遣妾爾時實不思生, 何圖復有今日. 妾生於高門, 常謂世間男子皆然. 自奉巾櫛以來, 始知天下有丈夫耳.」曜甚愛寵之, 生曜二子而死, 偽諡獻文皇后.

謝夫人名玖. 家本貧賤, 父以屠羊為業. 玖清惠貞正而有淑姿, 選入後庭為才人.

惠帝在東宮, 將納妃. 武帝慮太子尚幼, 未知帷房之事, 乃遣往東宮侍寢, 由是得幸有身. 賈后妒忌之, 玖求還西宮, 遂生愍懷太子, 年三四歲, 惠帝不知也. 入朝, 見愍懷與諸皇子共戲, 執其手, 武帝曰：「是汝兒也.」及立為太子, 拜玖為淑媛. 賈后不聽太子與玖相見, 處之一室. 及愍懷遇酷, 玖亦被害焉. 永康初, 詔改葬太子, 因贈玖夫人印綬, 葬顯平陵.

懷王皇太后

懷王皇太后諱媛姬, 不知所出. 初入武帝宮, 拜中才人, 早卒. 懷帝即位, 追尊曰皇太后.

元夏侯太妃

元夏侯太妃名光姬, 沛國譙人也. 祖威, 兗州刺史. 父莊, 字仲容, 淮南太守、清明亭侯.

妃生自華宗, 幼而明慧. 琅邪武王為世子覲納焉, 生元帝. 及恭王薨, 元帝嗣立, 稱王太妃. 永嘉元年, 薨于江左, 葬琅邪國. 初有讖云「銅馬入海建鄴期」, 太妃小字銅環, 而元帝中興於江左焉.

校勘記

[一]洎乎世祖　「世祖」原作「太祖」. 太祖, 文帝廟號. 選良家掩扇乃世祖武帝事, 今依武元楊皇后傳改.

[二]父文宗　校文：御覽一三八引云后父炳, 此作「文宗」者, 疑以字行. 湯球王隱晉書輯本注云, 唐諱「炳」, 故所修書作「文宗」.

[三]今黨惡所親　斠注：華傳作「黨其所親」. 按：通鑑八二用張華傳文, 是也.

[四]亦能有亂　南監本「亂」作「辭」.

[五]于茲禍殃　類聚一五「于」作「丁」, 義長.

[六]景行已溢　「溢」疑「謚」之誤.

[七]二月辛卯　二月己亥朔, 無辛卯.

[八]因眾怨謀欲廢后　「怨」, 宋本作「怒」, 今從殿本、局本. 此「怨」字承上文「天下咸怨」.

[九]太安元年立為皇后　舉正：太安初孫秀已誅, 安得議立后乎？惠紀在永康元年十一月為是. 斠注：五行志、御覽一三八引臧榮緒晉書亦云永康元年立為皇后.

晉書卷三十二 列傳第二

后妃下

元敬虞皇后  荀豫章君

元敬虞皇后諱孟母, 濟陽外黃人也. 父豫, 見外戚傳. 帝為琅邪王, 納后為妃, 無子. 永嘉六年薨, 時年三十五.

帝為晉王, 追尊為王后. 有司奏王后應別立廟. 令曰：「今宗廟未成, 不宜更興作, 便修飾陵上屋以為廟.」太興三年, 冊曰：「皇帝咨前琅邪王妃虞氏：朕祗順昊天成命, 用陟帝位. 悼妃夙徂, 徽音潛翳, 御于家邦, 靡所儀刑, 陰教有虧, 用傷于懷. 追號制諡, 先王之典. 今遣使持節兼太尉萬勝奉冊贈皇后璽綬, 祀以太牢. 魂而有靈, 嘉茲寵榮.」乃祔於太廟, 葬建平陵.

太寧中, 明帝追懷母養之恩, 贈豫妻王氏為□陽縣君, 從母散騎常侍新野王罕妻為平陽鄉君.

豫章君荀氏, 元帝宮人也. 初有寵, 生明帝及琅邪王裒, 由是為虞后所忌. 自以位卑, 每懷怨望, 為帝所譴, 漸見疏薄. 及明帝即位, 封建安君, 別立第宅. 太寧元年, 帝迎還臺內, 供奉隆厚. 及成帝立, 尊重同于太后. 咸康元年薨. 詔曰：「朕少遭憫凶, 慈訓無稟, 撫育之勤, 建安君之仁也. 一旦薨殂, 實思報復, 永惟平昔, 感痛哀摧. 其贈豫章郡君, 別立廟于京都.」

明穆庾皇后

明穆庾皇后諱文君, 潁川鄢陵人也. 父琛, 見外戚傳. 后性仁慈, 美姿儀. 元帝聞之, 聘為太子妃, 以德行見重.

明帝即位, 立為皇后. 冊曰：「妃庾氏昔承明命, 作嬪東宮, 虔恭中饋, 思媚軌則. 履信思順, 以成肅雝之道；正位閨房, 以著協德之美. 朕夙罹不造, 煢煢在疚. 群公卿士, 稽之往代, 僉以崇嫡明統, 載在典謨, 宜建長秋, 以奉宗廟. 是以追述先志, 不替舊命, 使使持節兼太尉授皇后璽綬. 夫坤德尚柔, 婦道承姑, 崇粢盛之禮, 敦螽斯之義. 是以利在永貞, 克隆堂基, 母儀天下, 潛暢陰教. 鑒于六列, 考之篇籍, 禍福無門, 盛衰由人, 雖休勿休. 其敬之哉, 可不慎歟！」

及成帝即位, 尊后曰皇太后. 群臣奏：天子幼沖, 宜依漢和熹皇后故事. 辭讓數四, 不得已而臨朝攝萬機. 后兄中書令亮管詔命, 公卿奏事稱皇太后陛下. 咸和元年, 有司奏請追贈后父及夫人毌丘氏, 后陳讓不許, 三請不從.

及蘇峻作逆, 京都傾覆, 后見逼辱, 遂以憂崩, 時年三十二. 后即位凡六年. 其後帝孝思罔極, 贈琛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 毌丘氏安陵縣君, [一]從母荀氏永寧縣君, 何氏建安縣君. 亮表陳先志, 讓而不受.

成恭杜皇后周太妃

成恭杜皇后諱陵陽, [二]京兆人, 鎮南將軍預之曾孫也. 父乂, 見外戚傳. 成帝以后奕世名德, 咸康二年備禮拜為皇后, 即日入宮. 帝御太極前殿, 群臣畢賀, 晝漏盡, 懸籥, 百官乃罷. 后少有姿色, 然長猶無齒, 有來求婚者輒中止. 及帝納采之日, 一夜齒盡生. 改宣城陵陽縣為廣陽縣. 七年三月, 后崩, 年二十一. 外官五日一臨, 內官旦一入, 葬訖止. 后在位六年, 無子.

先是, 三吳女子相與簪白花, 望之如素柰, 傳言天公織女死, 為之著服, 至是而后崩. 帝下詔曰：「吉凶典儀, 誠宜備設；然豐約之度, 亦當隨時, 況重壤之下, 而崇飾無用邪！今山陵之事, 一從節儉, 陵中唯潔掃而已, 不得施塗車芻靈.」有司奏造凶門柏歷及調挽郎, 皆不許. 又禁遠近遣使. 明年元會, 有司奏廢樂. 詔廢管絃, 奏金石如故.

孝武帝立, 寧康二年, 以后母裴氏為廣德縣君. 裴氏名穆, 長水校尉綽孫, 太傅主簿遐女, 太尉王夷甫外孫. 中表之美, 高於當世. 遐隨東海王越遇害, 無子. 唯穆渡江, 遂享榮慶, 立第南掖門外, 世所謂杜姥宅云.

章太妃周氏以選入成帝宮, 有寵, 生哀帝及海西公. 始拜為貴人. 哀帝即位, 詔有司議貴人位號, 太尉桓溫議宜稱夫人, 尚書僕射江虨議應曰太夫人. 詔崇為皇太妃, 儀服與太后同. 又詔「朝臣不為太妃敬, 合禮典不」. 太常江逌議「位號不極, 不應盡敬」. 興寧元年薨. 帝欲服重, 江虨啟應緦麻三月. 詔欲降為期年, 虨又啟「厭屈私情, 所以上嚴祖考」, 帝從之.

康獻褚皇后

康獻褚皇后諱蒜子, 河南陽翟人也. 父裒, 見外戚傳. 后聰明有器識, 少以名家入為琅邪王妃. 及康帝即位, 立為皇后, 封母謝氏為尋陽鄉君.

及穆帝即位, 尊后曰皇太后. 時帝幼沖, 未親國政. 領司徒蔡謨等上奏曰：「嗣皇誕哲岐嶷, 繼承天統, 率土宅心, 兆庶蒙賴. 陛下體茲坤道, 訓隆文母. 昔塗山光夏, 簡狄熙殷, 實由宣哲, 以隆休祚. 伏惟陛下德侔二媯, 淑美關雎, 臨朝攝政, 以寧天下. 今社稷危急, 兆庶懸命, 臣等章惶, 一日萬機, 事運之期, 天祿所鍾, 非復沖虛高讓之日. 漢和熹、順烈, 並亦臨朝, 近明穆故事, 以為先制. 臣等不勝悲怖, 謹伏地上請. 乞陛下上順祖宗, 下念臣吏, 推公弘道, 以協天人, 則萬邦承慶, 群黎更生.」太后詔曰：「帝幼沖, 當賴群公卿士將順匡救, 以酬先帝禮賢之意, 且是舊德世濟之美, 則莫重之命不墜, 祖宗之基有奉, 是其所以欲正位于內而已. 所奏懇到, 形于翰墨, 執省未究, 以悲以懼. 先后允恭謙抑, 思順坤道, 所以不距群情, 固為國計. 豈敢執守沖闇, 以違先旨. 輒敬從所奏.」於是臨朝稱制. 有司奏, 謝夫人既封, 荀、卞二夫人亦應追贈, 皆后之前母也. 太后不許. 太常殷融議依鄭玄義, 衛將軍裒在宮庭則盡臣敬, 太后歸寧之日自如家人之禮. 太后詔曰：「典禮誠所未詳, 如所奏, 是情所不能安也, 更詳之.」征西將軍翼、南中郎尚議謂「父尊盡於一家, 君敬重於天下, 鄭玄義合情禮之中」. 太后從之. 自後朝臣皆敬裒焉.

帝既冠, 太后詔曰：「昔遭不造, 帝在幼沖, 皇緒之微, 眇若贅旒. 百辟卿士率遵前朝, 勸喻攝政. 以社稷之重, 先代成義, 僶俛敬從, 弗遑固守. 仰憑七廟之靈, 俯仗群后之力, 帝加元服, 禮成德備, 當陽親覽, 臨御萬國. 今歸事反政, 一依舊典.」于是居崇德宮, 手詔群公曰：「昔以皇帝幼沖, 從群后之議, 既以闇弱, 又頻丁極艱, 銜恤歷祀, 沈憂在疚. 司徒親尊德重, 訓救其弊, 王室之不壞, 實公是憑. 帝既備茲冠禮, 而四海未一, 五胡叛逆, 豺狼當路, 費役日興, 百姓困苦. 願諸君子思量遠算, 戮力一心, 輔翼幼主, 匡救不逮. 未亡人永歸別宮, 以終餘齒. 仰惟家國, 故以一言託懷.」

及哀帝、海西公之世, 太后復臨朝稱制. [三]桓溫之廢海西公也, 太后方在佛屋燒香, 內侍啟云「外有急奏」, 太后乃出. 尚倚戶前視奏數行, 乃曰「我本自疑此」, 至半便止, 索筆答奏云：「未亡人罹此百憂, 感念存沒, 心焉如割.」溫始呈詔草, 慮太后意異, 悚動流汗, 見于顏色. 及詔出, 溫大喜.

簡文帝即位, 尊后為崇德太后. 及帝崩, 孝武帝幼沖, 桓溫又薨. 群臣啟曰：「王室多故, 禍艱仍臻, 國憂始周, 復喪元輔, 天下惘然, 若無攸濟. 主上雖聖資奇茂, 固天誕縱. 而春秋尚富, 如在諒闇, 蒸蒸之思, 未遑庶事. 伏惟陛下德應坤厚, 宣慈聖善, 遭家多艱, 臨朝親覽. 光大之美, 化洽在昔, 謳歌流詠, 播溢無外. 雖有莘熙殷, 妊姒隆周, 未足以喻. 是以五謀克從, 人鬼同心, 仰望來蘇, 懸心日月. 夫隨時之義, 周易所尚, 寧固社稷, 大人之任. 伏願陛下撫綜萬機, 釐和政道, 以慰祖宗, 以安兆庶. 不勝憂國喁喁至誠.」太后詔曰：「王室不幸, 仍有艱屯. 覽省啟事, 感增悲歎. 內外諸君, 並以主上春秋沖富, 加蒸蒸之慕, 未能親覽, 號令宜有所由. 苟可安社稷, 利天下, 亦豈有所執, 輒敬從所啟. 但闇昧之闕, 望盡弼諧之道.」於是太后復臨朝. 帝既冠, 乃詔曰：「皇帝婚冠禮備, 遐邇宅心, 宜當陽親覽, 緝熙惟始. 今歸政事, 率由舊典.」於是復稱崇德太后.

太元九年, 崩于顯陽殿, 年六十一, 在位凡四十年. 太后於帝為從嫂, 朝議疑其服. 太學博士徐藻議曰：「資父事君而敬同. 又禮云『其夫屬父道者, 妻皆母道也』, 則夫屬君道, 妻亦后道矣. 服后以齊, 母之義也. 魯譏逆祀, 以明尊卑. [四]今上躬奉康、穆、哀皇及靖后之祀, 致敬同于所天, 豈可敬之以君道, 而服廢於本親. 謂應齊衰期.」從之.

穆章何皇后

穆章何皇后諱法倪, 廬江灊人也. 父準, 見外戚傳. 以名家膺選. 升平元年八月, 下璽書曰：「皇帝咨前太尉參軍何琦：混元資始, 肇經人倫, 爰及夫婦, 以奉天地宗廟社稷. 謀于公卿, 咸以宜率由舊典. 今使使持節太常彪之、宗正綜, 以禮納采.」琦答曰：「前太尉參軍、都鄉侯糞土臣何琦稽首頓首再拜. 皇帝嘉命, 訪婚陋族, 備數採擇. 臣從祖弟故散騎侍郎準之遺女, 未閑教訓, 衣履若如人. 欽承舊章, 肅奉典制.」又使兼太保、武陵王晞, 兼太尉、中領軍洽, 持節奉冊立為皇后.

后無子. 哀帝即位, 稱穆皇后, 居永安宮. 桓玄篡位, 移后入司徒府. 路經太廟, 后停輿慟哭, 哀感路人. 玄聞而怒曰：「天下禪代常理, 何預何氏女子事耶！」乃降后為零陵縣君. 與安帝俱西, 至巴陵. 及劉裕建義, 殷仲文奉后還京都, 下令曰：「戎車屢警, 黎元阻饑. 而膳御豐靡, 豈與百姓同其儉約. 減損供給, 勿令游過.」后時以遠還, 欲奉拜陵廟. 有司以寇難未平, 奏停. 元興三年崩, [五]年六十六, 在位凡四十八年.

哀靖王皇后

哀靖王皇后諱穆之, 太原晉陽人也. 司徒左長史濛之女也. 后初為琅邪王妃. 哀帝即位, 立為皇后, 追贈母爰氏為安國鄉君. 后在位三年, 無子. 興寧二年崩.

廢帝孝庾皇后

廢帝孝庾皇后諱道憐, 潁川鄢陵人也. 父冰, 自有傳. 初為東海王妃. 及帝即位, 立為皇后. 太和六年崩, [六]葬于敬平陵. 帝廢為海西公, 追貶后曰海西公夫人. 太元十一年, 海西公薨于吳, [七]又以后合葬于吳陵.

簡文宣鄭太后

簡文宣鄭太后諱阿春, 河南滎陽人也. 世為冠族. 祖合, 臨濟令. 父愷, 字祖元, 安豐太守.

后少孤, 無兄弟, 唯姊妹四人, 后最長. 先適渤海田氏, 生一男而寡, 依于舅濮陽吳氏. 元帝為丞相, 敬后先崩, 將納吳氏女為夫人. 后及吳氏女並游後園, 或見之, 言於帝曰：「鄭氏女雖嫠, 賢於吳氏遠矣.」建武元年, 納為琅邪王夫人, 甚有寵. 后雖貴幸, 而恒有憂色. 帝問其故, 對曰：「妾有妹, 中者已適長沙王褒, 餘二妹未有所適, 恐姊為人妾, 無復求者.」帝因從容謂劉隗曰：「鄭氏二妹, 卿可為求佳對, 使不失舊.」隗舉其從子傭娶第三者, 以小者適漢中李氏, 皆得舊門. 帝召王褒為尚書郎, 以悅后意. 后生琅邪悼王、簡文帝、尋陽公主. 帝稱尊號, 后雖為夫人, 詔太子及東海、武陵王皆母事之. 帝崩, 后稱建平國夫人.

咸和元年薨, 簡文帝時為琅邪王, 制服重. 有司以王出繼, 宜降所生, 國臣不能匡正, 奏免國相諸葛頤. 王上疏曰：「亡母生臨臣國, 沒留國第, 臣雖出後, 亦無所厭, 則私情得敘. 昔敬后崩, 孝王已出繼, 亦還服重. 此則明比, 臣所憲章也.」明穆皇后不奪其志, 乃徙琅邪王為會稽王, 追號后曰會稽太妃. 及簡文帝即位, 未及追尊. 臨崩, 封皇子道子為琅邪王, 領會稽國, 奉太妃祀.

太元十九年, 孝武帝下詔曰：「會稽太妃文母之德, 徽音有融, 誕載聖明, 光延于晉. 先帝追尊聖善, 朝議不一, 道以疑屈. 朕述遵先志, 常惕于心. 今仰奉遺旨, 依陽秋二漢孝懷皇帝故事, 上太妃尊號曰簡文太后.」[八]于是立廟于太廟路西, 陵曰嘉平. 時群臣希旨, 多謂鄭太后應配食于元帝者. 帝以問太子前率徐邈, 邈曰：「臣案陽秋之義, 母以子貴. 魯隱尊桓母, 別考仲子之宮而不配食于惠廟. 又平素之時, 不伉儷于先帝, 至于子孫, 豈可為祖考立配？其崇尊盡禮, 由於臣子, 故得稱太后, 陵廟備典. 若乃祔葬配食, 則義所不可.」從之.

簡文順王皇后

簡文順王皇后諱簡姬, 太原晉陽人也. 父遐, 見外戚傳. 后以冠族, 初為會稽王妃, 生子道生, 為世子. 永和四年, 母子並失帝意, 俱被幽廢, 后遂以憂薨. 咸安二年, 孝武帝即位, 追尊曰順皇后, 合葬高平陵, 追贈后父遐特進、光祿大夫, 加散騎常侍.

孝武文李太后

孝武文李太后諱陵容, 本出微賤. 始簡文帝為會稽王, 有三子, 俱夭. 自道生廢黜, 獻王早世, 其後諸姬絕孕將十年. 帝令卜者扈謙筮之, 曰：「後房中有一女, 當育二貴男, 其一終盛晉室.」時徐貴人生新安公主, 以德美見寵. 帝常冀之有娠, 而彌年無子. 會有道士許邁者, 朝臣時望多稱其得道. 帝從容問焉, 答曰：「邁是好山水人, 本無道術, 斯事豈所能判！但殿下德厚慶深, 宜隆奕世之緒, 當從扈謙之言, 以存廣接之道.」帝然之, 更加採納. 又數年無子, 乃令善相者召諸愛妾而示之, 皆云非其人, 又悉以諸婢媵示焉. 時后為宮人, 在織坊中, 形長而色黑, 宮人皆謂之崑崙. 既至, 相者驚云：「此其人也.」帝以大計, 召之侍寢. 后數夢兩龍枕膝, 日月入懷, 意以為吉祥, 向儕類說之, 帝聞而異焉, 遂生孝武帝及會稽文孝王、鄱陽長公主.

及孝武帝初即位, 尊為淑妃. 太元三年, 進為貴人. 九年, 又進為夫人. 十二年, 加為皇太妃, 儀服一同太后. 十九年, 會稽王道子啟：「母以子貴, 慶厚禮崇. 伏惟皇太妃純德光大, 休祐攸鍾, 啟嘉祚於聖明, 嗣徽音于上列. 雖幽顯同謀, 而稱謂未盡, 非所以仰述聖心, 允答天人. 宜崇正名號, 詳案舊典.」八月辛巳, 帝臨軒, 遣兼太保劉耽尊為皇太后, 稱崇訓宮. 安帝即位, 尊為太皇太后.

隆安四年, 崩于含章殿. 朝議疑其服制, 左僕射何澄、右僕射王雅、尚書車胤、孔安國、[九]祠部郎徐廣等議曰：「太皇太后名位允正, 體同皇極, 理制備盡, 情禮兼申. 陽秋之義, 母以子貴, 既稱夫人, 禮服從正. 故成風顯夫人之號, 文公服三年之喪. 子于父母之所生, 體尊義重. 且禮祖不厭孫, 固宜追服無屈, 而緣情立制. 若嫌明文不存, 則疑斯從重, 謂應同于為祖母後齊衰三年.」從之. 皇后及百官皆服齊衰期, 永安皇后一舉哀. 於是設廬於西堂, 凶儀施于神獸門, 葬修平陵, 神主祔于宣太后廟.

孝武定王皇后

孝武定王皇后諱法慧, 哀靖皇后之姪也. 父蘊, 見外戚傳.

初, 帝將納后, 訪于公卿. 于時蘊子恭以弱冠見僕射謝安, 安深敬重之. 既而謂人曰：「昔毛嘉恥于魏朝, 楊駿幾傾晉室. 若帝納后, 有父者, 唯廕望如王蘊乃可.」既而訪蘊女, 容德淑令, 乃舉以應選. 寧康三年, 中軍將軍桓沖等奏曰：「臣聞天地之道, 蓋相須而化成；帝后之德, 必相協而政隆. 然後品物流形, 彝倫攸敘, 靈根長固, 本枝百世. 天人同致, 莫不由此. 是以塗山作儷, 而夏族以熙；妊姒配周, 而姬祚以昌. 今長秋將建, 宜時簡擇. 伏聞試守晉陵太守王蘊女, 天性柔順, 四業允備. 且盛德之冑, 美善先積. 臣等參議, 可以配德乾元, 恭承宗廟, 徽音六宮, 母儀天下.」於是帝始納焉. 封蘊妻劉氏為樂平鄉君.

后性嗜酒驕妒, 帝深患之. 乃召蘊於東堂, 具說后過狀, 令加訓誡. 蘊免冠謝焉. 后於是少自改飾. 太元五年崩, 年二十一, 葬隆平陵.

安德陳太后

安德陳太后諱歸女, 松滋潯陽人也. 父廣, 以倡進, 仕至平昌太守. 后以美色能歌彈, 入宮為淑媛, 生安、恭二帝. 太元十五年薨, 贈夫人. 追崇曰皇太后, 神主祔于宣太后廟, 陵曰熙平.

安僖王皇后

安僖王皇后諱神愛, 琅邪臨沂人也. 父獻之, 見別傳；母新安愍公主. 后以太元二十一年納為太子妃. 及安帝即位, 立為皇后. 無子. 義熙八年崩于徽音殿, 時年二十九, 葬休平陵.

恭思褚皇后

恭思褚皇后諱靈媛, 河南陽翟人, 義興太守爽之女也. 后初為琅邪王妃. 元熙元年, 立為皇后, 生海鹽、富陽公主. 及帝禪位于宋, 降為零陵王妃. 宋元嘉十三年崩, 時年五十三, 祔葬沖平陵.

史臣曰：方祇體安, 儷乾儀而合德；圓舒循晷, 配羲曜以齊明. 故知陽爍陰凝, 萬物假其陶鑄；火炎水潤, 六氣由其調理. 取譬賢淑, 作伉文思, 靈根式固, 實資於此. 宣穆閱禮, 偶德潛鱗, 翊天造之艱虞, 嗣塗山之逸響, 寶運歸其後胤, 蓋有母儀之助焉. 武元楊氏預聞朝政, 明不逮遠, 愛溺私情, 深杜衛瓘之言, 不曉張泓之詐, 運其陰沴, 韜映乾明, 晉道中微, 基于是矣. 惠皇稟質, 王縱其嚚, 識暗鳴蛙, 智昏文蛤. 南風肆狡, 扇禍稽天. 初踐椒宮, 逞梟心于長樂；方觀梓樹, 頒鴆羽於離明. 褒后滅周, 方之蓋小；妹妃傾夏, 曾何足喻. 中原陷於鳴鏑, 其兆彰於此焉. 昔者高宗諒闇, 總百官於元老；成王沖眇, 託萬機於上公. 太后御宸, 諒知非古. 而明穆、康獻, 仍世臨朝, 時屬委裘, 躬行負扆. 各免華陽之釁, 竟躡和熹之蹤, 保陵遲以克終, 所幸實為多矣.

贊曰：二妃光舜, 三母翼周. 末升夷癸, 褒進亡幽. 家邦興滅, 職此之由. 穆后沈斷, 忘情執爨. 故劍辭恩, 池蒲起歎. 崇化繁祉, 肇基商亂. 二楊繼寵, 福極災生. 南風熾虐, 國喪身傾. 獻容幸亂, 居辱疑榮. 援筆廢主, 持尺威帝. 契闊終罹, 殷憂以斃. 芬實窈窕, 芳菲婉嫕. 呂妾變嬴, 黃姬化羋. 石文遠著, 金行潛徙. 婦德傾城, 迷朱奪紫.

校勘記

[一]安陵縣君　斠注：御覽二０二引中興書「安陵」作「安陽」. 按：晉無安陵縣, 而有東安陵縣, 疑此當作「安陽縣君」.

[二]諱陵陽　考異：宋書州郡志杜皇后諱陵, 此衍「陽」字. 咸康四年以後諱改宣城之陵陽縣為廣陽, 可證后名無「陽」字.

[三]及哀帝海西公之世太后復臨朝稱制　李校：哀帝紀惟興寧二年帝以服藥致疾, 崇德太后復臨朝攝政, 至海西公紀不言有臨朝事, 「世」字當是「際」字之誤.

[四]以明尊卑　禮志中、宋志二、通典八０、通考一二一「尊卑」皆作「尊尊」, 乃用穀梁傳文公二年「君子不以親親害尊尊」之義. 徐藻、徐邈父子治穀梁, 此作「尊尊」為是.

[五]元興三年崩　「元興」原作「永興」. 商榷：「永興」當作「元興」, 自穆帝升平元年至安帝元興三年, 正四十八年. 按：安紀、建康實錄一０皆在元興三年, 今據改.

[六]太和六年崩　「六年」疑當作「元年」. 海西公紀、天文志下及宋書禮志三、御覽一五一引晉中興書皆云其死在太和元年.

[七]太元十一年海西公薨　「十一年」原作「九年」. 海西公紀、孝武紀、建康實錄九、六朝事跡類編俱作「太元十一年」, 今據改.

[八]簡文太后　斠注：當從孝武紀作「簡文宣太后」. 按：冊府二九亦有「宣」字.

[九]孔安國　據孔安國傳, 安國時為領軍, 「孔安國」上疑脫「領軍」二字.

晉書卷三十三 列傳第三

王祥  弟覽

王祥字休徵, 琅邪臨沂人, 漢諫議大夫吉之後也. 祖仁, 青州刺史. 父融, 公府辟不就.

祥性至孝. 早喪親, 繼母朱氏不慈, 數譖之, 由是失愛於父. 每使掃除牛下, 祥愈恭謹. 父母有疾, 衣不解帶, 湯藥必親嘗. 母常欲生魚時, 天寒冰凍, 祥解衣將剖冰求之, 冰忽自解, 雙鯉躍出, 持之而歸. 母又思黃雀炙, 復有黃雀數十飛入其幙, 復以供母. 鄉里驚歎, 以為孝感所致焉. 有丹柰結實, 母命守之, 每風雨, 祥輒抱樹而泣. 其篤孝純至如此.

漢末遭亂, 扶母攜弟覽避地廬江, 隱居三十餘年, [一]不應州郡之命. 母終, 居喪毀瘁, 杖而後起. 徐州刺史呂虔檄為別駕, 祥年垂耳順, 固辭不受. 覽勸之, 為具車牛, 祥乃應召, 虔委以州事. 于時寇盜充斥, 祥率勵兵士, 頻討破之. 州界清靜, 政化大行. 時人歌之曰：「海沂之康, 實賴王祥. 邦國不空, 別駕之功.」

舉秀才, 除溫令, 累遷大司農. 高貴鄉公即位, 與定策功, 封關內侯, 拜光祿勳, 轉司隸校尉. 從討毌丘儉, 增邑四百戶, 遷太常, 封萬歲亭侯. 天子幸太學, 命祥為三老. 祥南面几杖, 以師道自居. 天子北面乞言, 祥陳明王聖帝君臣政化之要以訓之, 聞者莫不砥礪.

及高貴鄉公之弒也, 朝臣舉哀, 祥號哭曰「老臣無狀」, 涕淚交流, 眾有愧色. 頃之, 拜司空, 轉太尉, 加侍中. 五等建, 封睢陵侯, 邑一千六百戶.

及武帝為晉王, [二]祥與荀顗往謁. 顗謂祥曰：「相王尊重, 何侯既已盡敬, 今便當拜也.」祥曰：「相國誠為尊貴, 然是魏之宰相. 吾等魏之三公, 公王相去, 一階而已, 班例大同, [三]安有天子三司而輒拜人者！損魏朝之望, 虧晉王之德, 君子愛人以禮, 吾不為也.」及入, 顗遂拜, 而祥獨長揖. 帝曰：「今日方知君見顧之重矣！」

武帝踐阼, 拜太保, 進爵為公, 加置七官之職. 帝新受命, 虛己以求讜言. 祥與何曾、鄭沖等耆艾篤老, 希復朝見, 帝遣侍中任愷諮問得失, 及政化所先. 祥以年老疲耄, 累乞遜位, 帝不許. 御史中丞侯史光以祥久疾, 闕朝會禮, 請免祥官. 詔曰：「太保元老高行, 朕所毗倚以隆政道者也. 前後遜讓, 不從所執, 此非有司所得議也.」遂寢光奏. 祥固乞骸骨, 詔聽以睢陵公就第, 位同保傅, 在三司之右, 祿賜如前. 詔曰：「古之致仕, 不事王侯. 今雖以國公留居京邑, 不宜復苦以朝請. 其賜几杖, 不朝, 大事皆諮訪之. 賜安車駟馬, 第一區, 錢百萬, 絹五百匹, 床帳簟褥, 以舍人六人為睢陵公舍人, 置官騎二十人. 以公子騎都尉肇為給事中, 使常優游定省. 又以太保高潔清素, 家無宅宇, 其權留本府, 須所賜第成乃出.」

及疾篤, 著遺令訓子孫曰：「夫生之有死, 自然之理. 吾年八十有五, 啟手何恨. 不有遺言, 使爾無述. 吾生值季末, 登庸歷試, 無毗佐之勳, 沒無以報. 氣絕但洗手足, 不須沐浴, 勿纏尸, 皆澣故衣, 隨時所服. 所賜山玄玉佩、衛氏玉玦、綬笥皆勿以斂. 西芒上土自堅貞, 勿用甓石, 勿起墳隴. 穿深二丈, 槨取容棺. 勿作前堂、布几筵、置書箱鏡奩之具, 棺前但可施床榻而已. 糒脯各一盤, 玄酒一杯, 為朝夕奠. 家人大小不須送喪, 大小祥乃設特牲. 無違余命！高柴泣血三年, 夫子謂之愚. 閔子除喪出見, 援琴切切而哀, 仲尼謂之孝. 故哭泣之哀, 日月降殺, 飲食之宜, 自有制度. 夫言行可覆, 信之至也；推美引過, 德之至也；揚名顯親, 孝之至也；兄弟怡怡, 宗族欣欣, 悌之至也；臨財莫過乎讓：此五者, 立身之本. 顏子所以為命, 未之思也, 夫何遠之有！」其子皆奉而行之.

泰始五年薨, [四]詔賜東園祕器, 朝服一具, 衣一襲, 錢三十萬, 布帛百匹. 時文明皇太后崩始踰月. 其後詔曰：「為睢陵公發哀, 事乃至今. 雖每為之感傷, 要未得特敘哀情. 今便哭之.」明年, 策諡曰元.

祥之薨, 奔赴者非朝廷之賢, 則親親故吏而已, [五]門無雜弔之賓. 族孫戎嘆曰：「太保可謂清達矣！」又稱：「祥在正始, 不在能言之流. 及與之言, 理致清遠, 將非以德掩其言乎！」祥有五子：肇、夏、馥、烈、芬.

肇孽庶, 夏早卒, 馥嗣爵. 咸寧初, 以祥家甚貧儉, 賜絹三百匹, 拜馥上洛太守, 卒諡曰孝. 子根嗣, 散騎郎. 肇仕至始平太守. 肇子俊, 守太子舍人, 封永世侯. 俊子遐, 鬱林太守. 烈、芬並幼知名, 為祥所愛. 二子亦同時而亡. 將死, 烈欲還葬舊土, 芬欲留葬京邑. 祥流涕曰：「不忘故鄉, 仁也；不戀本土, 達也. 惟仁與達, 吾二子有焉.」

覽字玄通. 母朱, 遇祥無道. 覽年數歲, 見祥被楚撻, 輒涕泣抱持. 至于成童, 每諫其母, 其母少止凶虐. 朱屢以非理使祥, 覽輒與祥俱. 又虐使祥妻, 覽妻亦趨而共之. 朱患之, 乃止. 祥喪父之後, 漸有時譽. 朱深疾之, 密使酖祥. 覽知之, 徑起取酒. 祥疑其有毒, 爭而不與. 朱遽奪反之. 自後朱賜祥饌, 覽輒先嘗. 朱懼覽致斃, 遂止.

覽孝友恭恪, 名亞於祥. 及祥仕進, 覽亦應本郡之召, 稍遷司徒西曹掾、清河太守. 五等建, 封即丘子, 邑六百戶. 泰始末, 除弘訓少府. 職省, 轉太中大夫, 祿賜與卿同. 咸寧初, 詔曰：「覽少篤至行, 服仁履義, 貞素之操, 長而彌固. 其以覽為宗正卿.」頃之, 以疾上疏乞骸骨. 詔聽之, 以太中大夫歸老, 賜錢二十萬, 床帳薦褥, 遣殿中醫療疾給藥. 後轉光祿大夫, 門施行馬.

咸寧四年卒, 時年七十三, 諡曰貞. 有六子：裁、基、會、正、彥、琛.

裁字士初, 撫軍長史. 基字士先, 治書御史. 會字士和, 侍御史. 正字士則, 尚書郎. 彥字士治, 中護軍. 琛字士瑋, 國子祭酒.

初, 呂虔有佩刀, 工相之, 以為必登三公, 可服此刀. 虔謂祥曰：「苟非其人, 刀或為害. 卿有公輔之量, 故以相與.」祥固辭, 強之乃受. 祥臨薨, 以刀授覽, 曰：「汝後必興, 足稱此刀.」覽後奕世多賢才, 興於江左矣. 裁子導, 別有傳.

鄭沖

鄭沖字文和, 滎陽開封人也. 起自寒微, 卓爾立操, 清恬寡欲, 耽玩經史, 遂博究儒術及百家之言. 有姿望, 動必循禮, 任真自守, 不要鄉曲之譽, 由是州郡久不加禮.

及魏文帝為太子, 搜揚側陋, 命沖為文學, 累遷尚書郎, 出補陳留太守. 沖以儒雅為德, 蒞職無幹局之譽, 簞食縕袍, 不營資產, 世以此重之. 大將軍曹爽引為從事中郎, 轉散騎常侍、光祿勳. 嘉平三年, 拜司空. 及高貴鄉公講尚書, 沖執經親授, 與侍中鄭小同俱被賞賜. 俄轉司徒. 常道鄉公即位, 拜太保, 位在三司之上, 封壽光侯. 沖雖位階台輔, 而不預世事. 時文帝輔政, 平蜀之後, 命賈充、羊祜等分定禮儀、律令, 皆先諮於沖, 然後施行.

及魏帝告禪, 使沖奉策. 武帝踐阼, 拜太傅, 進爵為公. 頃之, 司隸李□、[六]中丞侯史光奏沖及何曾、荀顗等各以疾病, 俱應免官. 帝不許. 沖遂不視事, 表乞骸骨. 優詔不許, 遣使申喻. 沖固辭, 上貂蟬印綬, 詔又不許. 泰始六年, 詔曰：「昔漢祖以知人善任, 克平宇宙, 推述勳勞, 歸美三俊. 遂與功臣剖符作誓, 藏之宗廟, 副在有司, 所以明德庸勳, 藩翼王室者也. 昔我祖考, 遭世多難, 攬授英俊, 與之斷金, 遂濟時務, 克定大業. 太傅壽光公鄭沖、太保朗陵公何曾、太尉臨淮公荀顗各尚德依仁, 明允篤誠, 翼亮先皇, 光濟帝業. 故司空博陵元公王沈、衛將軍鉅平侯羊祜才兼文武, 忠肅居正, 朕甚嘉之. 書不云乎：『天秩有禮, 五服五章哉！』其為壽光、朗陵、臨淮、博陵、鉅平國置郎中令, 假夫人、世子印綬, 食本秩三分之一, 皆如郡公侯比.」

九年, 沖又抗表致仕. 詔曰：「太傅韞德深粹, 履行高潔, 恬遠清虛, 確然絕世. 艾服王事, 六十餘載, 忠肅在公, 慮不及私. 遂應眾舉, 歷登三事. 仍荷保傅之重, 綢繆論道之任, 光輔奕世, 亮茲天工, 迪宣謀猷, 弘濟大烈, 可謂朝之俊老, 眾所具瞻者也. 朕昧于政道, 庶事未康, 挹仰耆訓, 導揚厥蒙, 庶賴顯德, 緝熙有成. 而公屢以年高疾篤, 致仕告退. 惟從公志, 則朕孰與諮謀？譬彼涉川, 罔知攸濟. 是用未許, 迄于累載. 而高讓彌篤, 至意難違, 覽其盛指, 俾朕憮然. 夫功成弗有, 上德所隆, 成人之美, 君子與焉. 豈必遂朕憑賴之心, 以枉大雅進止之度哉！今聽其所執, 以壽光公就第, 位同保傅, 在三司之右. 公宜頤精養神, 保衛太和, 以究遐福. 其賜几杖, 不朝. 古之哲王, 欽祗國老, 憲行乞言, 以彌縫其闕. 若朝有大政, 皆就諮之. 又賜安車駟馬, 第一區, 錢百萬, 絹五百匹, 床帷簟褥, 置舍人六人, 官騎二十人. 以世子徽為散騎常侍, 使常優游定省. 祿賜所供, 策命儀制, 一如舊典而有加焉.」

明年薨. 帝於朝堂發哀, 追贈太傅, 賜祕器, 朝服, 衣一襲, 錢三十萬, 布百匹. 諡曰成. 咸寧初, 有司奏, 沖與安平王孚等十二人皆存銘太常, 配食于廟.

初, 沖與孫邕、曹羲、荀顗、何晏共集論語諸家訓注之善者, 記其姓名, 因從其義, 有不安者輒改易之, 名曰論語集解. 成, 奏之魏朝, 于今傳焉.

沖無子, 以從子徽為嗣, 位至平原內史. 徽卒, 子簡嗣.

何曾子劭　遵

何曾字穎考, 陳國陽夏人也. 父夔, 魏太僕、陽武亭侯. 曾少襲爵, 好學博聞, 與同郡袁侃齊名. 魏明帝初為平原侯, [七]曾為文學. 及即位, 累遷散騎侍郎、汲郡典農中郎將、給事黃門侍郎. 上疏曰：「臣聞為國者以清靜為基, 而百姓以良吏為本. 今海內虛耗, 事役眾多, 誠宜恤養黎元, 悅以使人. 郡守之權雖輕, 猶專任千里, 比之於古, 則列國之君也. 上當奉宣朝恩, 以致惠和, 下當興利而除其害. 得其人則可安, 非其人則為患. 故漢宣稱曰：『百姓所以安其田里, 而無歎息愁恨之心者, 政平訟理也. 與我共此者, 其惟良二千石乎！』此誠可謂知政之本也. 方今國家大舉, 新有發調, 軍師遠征, 上下劬勞. 夫百姓可與樂成, 難與慮始. 愚惑之人, 能厭目前之小勤, 而忘為亂之大禍者, 是以郡守益不可不得其人. 才雖難備, 猶宜粗有威恩, 為百姓所信憚者. 臣聞諸郡守, 有年老或疾病, 皆委政丞掾, 不恤庶事. 或體性疏怠, 不以政理為意. 在官積年, 惠澤不加於人. 然於考課之限, 罪亦不至詘免. 故得經延歲月, 而無斥罷之期. 臣愚以為可密詔主者, 使隱核參訪郡守, 其有老病不隱親人物, 及宰牧少恩, 好修人事, 煩撓百姓者, 皆可徵還, 為更選代.」頃之, 遷散騎常侍.

及宣帝將伐遼東, 曾上疏魏帝曰：「臣聞先王制法, 必全於慎. 故建官受任, 則置副佐；陳師命將, 則立監貳；宣命遣使, 則設介副；臨敵交刃, 又參御右, 蓋以盡思謀之功, 防安危之變也. 是以在險當難, 則權足相濟；隕缺不豫, 則才足相代. 其為國防, 至深至遠. 及至漢氏, 亦循舊章, 韓信伐趙, 張耳為貳；馬援討越, 劉隆副軍. 前世之跡, 著在篇志. 今太尉奉辭誅罪, 精甲銳鋒, 步騎數萬, 道路迥阻, 且四千里. 雖假天威, 有征無戰, 寇或潛遁, 消引日月. 命無常期, 人非金石, 遠慮詳備, 誠宜有副. 今北軍諸將及太尉所督, 皆為僚屬, 名位不殊, 素無定分統御之尊, 卒有變急, 不相鎮攝. 存不忘亡, 聖達所裁. 臣愚以為宜選大臣名將威重宿著者, 成其禮秩[八], 遣詣北軍, 進同謀略, 退為副佐. 雖有萬一不虞之變, 軍主有儲, 則無患矣.」帝不從. 出補河內太守, 在任有威嚴之稱. 徵拜侍中, 母憂去官.

嘉平中, 為司隸校尉. 撫軍校事尹模憑寵作威, [九]姦利盈積, 朝野畏憚, 莫敢言者. 曾奏劾之, 朝廷稱焉. 時曹爽專權, 宣帝稱疾, 曾亦謝病. 爽誅, 乃起視事. 魏帝之廢也, 曾預其謀焉.

時步兵校尉阮籍負才放誕, 居喪無禮. 曾面質籍於文帝座曰：「卿縱情背禮, 敗俗之人, 今忠賢執政, 綜核名實, 若卿之曹, 不可長也.」因言於帝曰：「公方以孝治天下, 而聽阮籍以重哀飲酒食肉於公座. 宜擯四裔, 無令污染華夏.」帝曰：「此子羸病若此, 君不能為吾忍邪！」曾重引據, 辭理甚切. 帝雖不從, 時人敬憚之.

毌丘儉誅, 子甸、妻荀應坐死. 其族兄顗、族父虞並景帝姻通, 共表魏帝以□其命. 詔聽離婚. 荀所生女芝為潁川太守劉子元妻, 亦坐死, 以懷妊繫獄. 荀辭詣曾乞恩曰：「芝繫在廷尉, 顧影知命, 計日備法. 乞沒為官婢, 以贖芝命.」曾哀之, 騰辭上議. 朝廷僉以為當, 遂改法. 語在刑法志.

曾在司隸積年, 遷尚書. 正元年中為鎮北將軍、[一０]都督河北諸軍事、假節. 將之鎮, 文帝使武帝、齊王攸辭送數十里. 曾盛為賓主, 備太牢之饌. 侍從吏騶, 莫不醉飽. 帝既出, 又過其子劭. 曾先敕劭曰：「客必過汝, 汝當豫嚴.」劭不冠帶, 停帝良久, 曾深以譴劭. 曾見崇重如此. 遷征北將軍, 進封潁昌鄉侯. 咸熙初, 拜司徒, 改封朗陵侯. 文帝為晉王, 曾與高柔、鄭沖俱為三公, 將入見, 曾獨致拜盡敬, 二人猶揖而已.

武帝襲王位, 以曾為晉丞相, 加侍中. 與裴秀、王沈等勸進. 踐阼, 拜太尉, 進爵為公, 食邑千八百戶. 泰始初, 詔曰：「蓋謨明弼諧, 王躬是保, 所以宣崇大訓, 克咸四海也. 侍中、太尉何曾, 立德高峻, 執心忠亮, 博物洽聞, 明識弘達, 翼佐先皇, 勳庸顯著. 朕纂洪業, 首相王室. 迪惟前人, 施于朕躬. 實佐命興化, 光贊政道. 夫三司之任, 雖左右王事, 若乃予違汝弼, 匡獎不逮, 則存乎保傅. 故將明袞職, 未如用乂厥辟之重. 其以曾為太保, 侍中如故.」久之, 以本官領司徒. 曾固讓, 不許. 遣散騎常侍諭旨, 乃視事. 進位太傅.

曾以老年, 屢乞遜位. 詔曰：「太傅明朗高亮, 執心弘毅, 可謂舊德老成, 國之宗臣者也. 而高尚其事, 屢辭祿位. 朕以寡德, 憑賴保佑, 省覽章表, 實用憮然. 雖欲成人之美, 豈得遂其雅志, 而忘翼佐之益哉！又司徒所掌務煩, 不可久勞耆艾. 其進太宰, 侍中如故. [一一]朝會劍履乘輿上殿, 如漢相國蕭何、田千秋、魏太傅鍾繇故事. 賜錢百萬, 絹五百匹及八尺床帳簟褥自副. 置長史掾屬祭酒及員吏, 一依舊制. 所給親兵官騎如前. 主者依次按禮典, 務使優備.」後每召見, 敕以常所飲食服物自隨, 令二子侍從.

咸寧四年薨, 時年八十. 帝於朝堂素服舉哀, 賜東園祕器, 朝服一具, 衣一襲, 錢三十萬, 布百匹. 將葬, 下禮官議諡. 博士秦秀諡為「繆醜」, 帝不從, 策諡曰孝. 太康末, 子劭自表改諡為元.

曾性至孝, 閨門整肅, 自少及長, 無聲樂嬖幸之好. 年老之後, 與妻相見, 皆正衣冠, 相待如賓. 己南向, 妻北面, 再拜上酒, 酬酢既畢便出. 一歲如此者不過再三焉. 初, 司隸校尉傅玄著論稱曾及荀顗曰：「以文王之道事其親者, 其潁昌何侯乎, 其荀侯乎！古稱曾、閔, 今曰荀、何. 內盡其心以事其親, 外崇禮讓以接天下. 孝子, 百世之宗；仁人, 天下之命. 有能行孝之道, 君子之儀表也. 詩云：『

高山仰止, 景行行止. 』令德不遵二夫子之景行者, 非樂中正之道也.」又曰：「荀、何, 君子之宗也.」又曰：「潁昌侯之事親, 其盡孝子之道乎！存盡其和, 事盡其敬, 亡盡其哀, 予於潁昌侯見之矣.」又曰：「見其親之黨, 如見其親, 六十而孺慕, 予於潁昌侯見之矣.」

然性奢豪, 務在華侈. 帷帳車服, 窮極綺麗, 廚膳滋味, 過於王者. 每燕見, 不食太官所設, 帝輒命取其食. 蒸餅上不坼作十字不食. 食日萬錢, 猶曰無下箸處. 人以小紙為書者, 敕記室勿報. 劉毅等數劾奏曾侈□無度, 帝以其重臣, 一無所問.

都官從事劉享嘗奏曾華侈, 以銅鉤□紖車, 瑩牛蹄角. 後曾辟享為椽, 或勸勿應. 享謂至公之體, 不以私憾, 遂應辟. 曾常因小事加享杖罰. 其外寬內忌, 亦此類也. 時司空賈充權擬人主, 曾卑充而附之. 及充與庾純因酒相競, 曾議黨充而抑純, 以此為正直所非. 二子：遵、劭. 劭嗣.

劭字敬祖, 少與武帝同年, 有總角之好. 帝為王太子, 以劭為中庶子. 及即位, 轉散騎常侍, 甚見親待. 劭雅有姿望, 遠客朝見, 必以劭侍直. 每諸方貢獻, 帝輒賜之, 而觀其占謝焉. 咸寧初, 有司奏劭及兄遵等受故鬲令袁毅貨, 雖經赦宥, 宜皆禁止. 事下廷尉. 詔曰：「太保與毅有累世之交, 遵等所取差薄, 一皆置之.」遷侍中尚書.

惠帝即位, 初建東宮, 太子年幼, 欲令親萬機, 故盛選六傅, 以劭為太子太師, 通省尚書事. 後轉特進, 累遷尚書左僕射.

劭博學, 善屬文, 陳說近代事, 若指諸掌. 永康初, 遷司徒. 趙王倫篡位, 以劭為太宰. 及三王交爭, 劭以軒冕而游其間, 無怨之者. 而驕奢簡貴, 亦有父風. 衣裘服翫, 新故巨積. 食必盡四方珍異, 一日之供以錢二萬為限. 時論以為太官御膳, 無以加之. 然優游自足, 不貪權勢. 嘗語鄉人王詮曰：「僕雖名位過幸, 少無可書之事, 惟與夏侯長容諫授博士, 可傳史冊耳.」所撰荀粲、王弼傳及諸奏議文章並行於世. 永寧元年薨, 贈司徒, 諡曰康. 子岐嗣.

劭初亡, 袁粲弔岐, 岐辭以疾. 粲獨哭而出曰：「今年決下婢子品.」王詮謂之曰：「知死弔死, 何必見生！岐前多罪, 爾時不下, 何公新亡, 便下岐品, 人謂中正畏強易弱.」[一二]粲乃止.

遵字思祖, 劭庶兄也. 少有幹能. 起家散騎黃門郎、散騎常侍、侍中, 累轉大鴻臚. 性亦奢□, 役使御府工匠作禁物, 又鬻行器, 為司隸劉毅所奏, 免官. 太康初, 起為魏郡太守, 遷太僕卿, 又免官, 卒於家. 四子, 嵩、綏、機、羨.

嵩字泰基, 寬弘愛士, 博觀墳籍, 尤善史漢. 少歷清官, 領著作郎.

綏字伯蔚, 位至侍中尚書. 自以繼世名貴, 奢侈過度, 性既輕物, 翰札簡傲. 城陽王尼見綏書疏, 謂人曰：「伯蔚居亂而矜豪乃爾, 豈其免乎！」劉輿、潘滔譖之於東海王越, 越遂誅綏. 初, 曾侍武帝宴, 退而告遵等曰：「國家應天受禪, 創業垂統. 吾每宴見, 未嘗聞經國遠圖, 惟說平生常事, 非貽厥孫謀之兆也. 及身而已, 後嗣其殆乎！此子孫之憂也. 汝等猶可獲沒.」指諸孫曰：「此等必遇亂亡也.」及綏死, 嵩哭之曰：「我祖其大聖乎！」

機為鄒平令. 性亦矜傲, 責鄉里謝鯤等拜. 或戒之曰：「禮敬年爵, 以德為主. 令鯤拜勢, 懼傷風俗.」機不以為慚.

羨為離狐令. 既驕且吝, 陵駕人物, 鄉閭疾之如讎. 永嘉之末, 何氏滅亡無遺焉.

石苞子崇　歐陽建　孫鑠

石苞字仲容, 渤海南皮人也. 雅曠有智局, 容儀偉麗, 不修小節. 故時人為之語曰：「石仲容, 姣無雙.」縣召為吏, 給農司馬. 會謁者陽翟郭玄信奉使, 求人為御, 司馬以苞及鄧艾給之. 行十餘里, 玄信謂二人曰：「子後並當至卿相.」苞曰：「御隸也, 何卿相乎?」既而又被使到鄴, 事久不決, 乃販鐵於鄴市. 市長沛國趙元儒名知人, 見苞, 異之, 因與結交. 歎苞遠量, 當至公輔, 由是知名. 見吏部郎許允, 求為小縣. 允謂苞曰：「卿是我輩人, 當相引在朝廷, 何欲小縣乎?」苞還歎息, 不意允之知己乃如此也.

稍遷景帝中護軍司馬. 宜帝聞苞好色薄行, 以讓景帝, 帝答曰：「苞雖細行不足, 而有經國才略, 夫貞廉之士, 未必能經濟世務, 是以齊桓忘管仲之奢僭, 而錄其匡合之大謀；漢高捨陳平之污行, 而取其六奇之妙算. 苞雖未可以上儔二子, 亦今日之選也.」意乃釋. 徙鄴典農中郎將. 時魏世王侯多居鄴下, 尚書丁謐貴傾一時, 並較時利. 苞奏列其事, 由是益見稱. 歷東萊、琅邪太守, 所在皆有威惠. 遷徐州刺史.

文帝之敗於東關也, 苞獨全軍而退. 帝指所持節謂苞曰：「恨不以此授卿, 以究大事.」乃遷苞為奮武將軍、假節、監青州諸軍事. 及諸葛誕舉兵淮南, 苞統青州諸軍, 督兗州刺史州泰、徐州刺史胡質, 簡銳卒為游軍, 以備外寇. 吳遣大將朱異、丁奉等來迎, 誕等留輜重於都陸, 輕兵渡黎水. 苞等逆擊, 大破之. 泰山太守胡烈以奇兵詭道襲都陸, 盡焚其委輸, 異等收餘眾而退. 壽春平, 拜苞鎮東將軍, 封東光侯、假節. 頃之, 代王基都督揚州諸軍事. 苞因入朝. 當還, 辭高貴鄉公, 留語盡日. 既出, 白文帝曰：「非常主也.」數日而有成濟之事. 後進位征東大將軍, 俄遷驃騎將軍.

文帝崩, 賈充、荀勖議葬禮未定. 苞時奔喪, 慟哭曰：「基業如此, 而以人臣終乎！」葬禮乃定. 後每與陳騫諷魏帝以曆數已終, 天命有在. 及禪位, 苞有力焉. 武帝踐阼, 遷大司馬, 進封樂陵郡公, 加侍中, 羽葆鼓吹.

自諸葛誕破滅, 苞便鎮撫淮南, 士馬強盛, 邊境多務, 苞既勤庶事, 又以威德服物. 淮北監軍王琛輕苞素微, 又聞童謠曰：「宮中大馬幾作驢, 大石壓之不得舒.」因是密表苞與吳人交通. 先時望氣者云「東南有大兵起」. 及琛表至, 武帝甚疑之. 會荊州刺史胡烈表吳人欲大出為寇, 苞亦聞吳師將入, 乃築壘遏水以自固. 帝聞之, 謂羊祜曰：「吳人每來, 常東西相應, 無緣偏爾, 豈石苞果有不順乎?」祜深明之, 而帝猶疑焉. 會苞子喬為尚書郎, 上召之, 經日不至. 帝謂為必叛, 欲討苞而隱其事. 遂下詔以苞不料賊勢, 築壘遏水, 勞擾百姓, 策免其官. 遣太尉義陽王望率大軍徵之, 以備非常. 又敕鎮東將軍、[一三]琅邪王□自下邳會壽春. 苞用掾孫鑠計, 放兵步出, 住都亭待罪. 帝聞之, 意解. 及苞詣闕, 以公還第. 苞自恥受任無效而無怨色.

時鄴奚官督郭廙上書理苞. 帝詔曰：「前大司馬苞忠允清亮, 才經世務, 幹用之績, 所歷可紀. 宜掌教典, 以讚時政. 其以苞為司徒.」有司奏：「苞前有折撓, 不堪其任. 以公還第, 已為弘厚, 不宜擢用.」詔曰：「吳人輕脆, 終無能為. 故疆埸之事, 但欲完固守備, 使不得越逸而已. 以苞計畫不同, 慮敵過甚, 故徵還更授. 昔鄧禹撓於關中, 而終輔漢室, 豈以一眚而掩大德哉！」於是就位.

苞奏：「州郡農桑未有賞罰之制, 宜遣掾屬循行, 皆當均其土宜, 舉其殿最, 然後黜陟焉.」詔曰：「農殖者, 為政之本, 有國之大務也. 雖欲安時興化, 不先富而教之, 其道無由. 而至今四海多事, 軍國用廣, 加承征伐之後, 屢有水旱之事, 倉庫不充, 百姓無積. 古者稼穡樹蓺, 司徒掌之. 今雖登論道, 然經國立政, 惟時所急, 故陶唐之世, 稷官為重. 今司徒位當其任, 乃心王事, 有毀家紓國, 乾乾匪躬之志. 其使司徒督察州郡播殖, 將委事任成, 垂拱仰辦. 若宜有所循行者, 其增置掾屬十人, 聽取王官更練事業者.」苞在位稱為忠勤, 帝每委任焉.

泰始八年薨. 帝發哀於朝堂, 賜祕器, 朝服一具, 衣一襲, 錢三十萬, 布百匹. 及葬, 給節幢麾、曲蓋、追鋒車、鼓吹、介士、大車, 皆如魏司空陳泰故事, 車駕臨送於東掖門外. 策諡曰武. 咸寧初, 詔苞等並為王功, 列於銘饗.

苞豫為終制曰：「延陵薄葬, 孔子以為達禮；華元厚葬, 春秋以為不臣, 古之明義也. 自今死亡者, 皆斂以時服, 不得兼重. 又不得飯唅, 為愚俗所為. 又不得設床帳明器也. 定窆之後, 復土滿坎, 一不得起墳種樹. 昔王孫裸葬矯時, 其子奉命, 君子不譏, 況於合禮典者耶?」諸子皆奉遵遺令, 又斷親戚故吏設祭. 有六子：越、喬、統、浚、雋、崇. 以統為嗣.

統字弘緒, 歷位射聲校尉、大鴻臚. 子順, 為尚書郎.

越字弘倫, 早卒.

喬字弘祖, 歷尚書郎、散騎侍郎. 帝既召喬不得, 深疑苞反. 及苞至, 有慚色, 謂之曰「卿子幾破卿門」. 苞遂廢之, 終身不聽仕. 又以有穢行, 徙頓丘, 與弟崇同被害. 二子超、熙亡走得免. 成都王穎之起義也, 以超為折衝將軍, 討孫秀, 以功封侯. 又為振武將軍, 征荊州賊李辰. 穎與長沙王乂相攻, 超常為前鋒, 遷中護軍. 陳眕等挾惠帝北伐, 超走還鄴. 穎使超距帝於蕩陰, 王師敗績, 超逼帝幸鄴宮. 會王浚攻穎於鄴, 穎以超為右將軍以距浚, 大敗而歸. 從駕之洛陽, 西遷長安. 河間王顒以超領北中郎將, 使與穎共距東海王越. 超於滎陽募兵, 右將軍王闡與典兵中郎趙則並受超節度, 為豫州刺史劉喬繼援. 范陽王虓逆擊斬超, 而熙得走免. 永嘉中, 為太傅越參軍.

浚字景倫, 清儉有鑒識, 敬愛人物. 位至黃門侍郎, 為當世名士, 早卒.

雋字彥倫, 少有名譽, 議者稱為令器. 官至陽平太守, 早卒.

崇字季倫, 生於青州, 故小名齊奴. 少敏惠, 勇而有謀. 苞臨終, 分財物與諸子, 獨不及崇. 其母以為言, 苞曰：「此兒雖小, 後自能得.」年二十餘, 為修武令, 有能名. 入為散騎郎, 遷城陽太守. 伐吳有功, 封安陽鄉侯. 在郡雖有職務, 好學不倦, 以疾自解. 頃之, 拜黃門郎.

兄統忤扶風王駿, 有司承旨奏統, 將加重罰, 既而見原. 以崇不詣闕謝恩, 有司欲復加統罪. 崇自表曰：「臣兄統以先父之恩, 早被優遇, 出入清顯, 歷位盡勤. 伏度聖心, 有以垂察. 近為扶風王駿橫所誣謗, 司隸中丞等飛筆重奏, 劾案深文, 累塵天聽. 臣兄弟跼蹐, 憂心如悸. 駿戚屬尊重, 權要赫奕. 內外有司, 望風承旨. 苟有所惡, 易於投卵. 自統枉劾以來, 臣兄弟不敢一言稍自申理. 戢舌鉗口, 惟須刑書. 古人稱『榮華於順旨, 枯槁於逆違』, 誠哉斯言, 於今信矣. 是以雖董司直繩, 不能不深其文, 抱枉含謗, 不得不輸其理. 幸賴陛下天聽四達, 靈鑒昭遠, 存先父勳德之重, 察臣等勉勵之志. 中詔申料, 罪譴澄雪. 臣等刻肌碎首, 未足上報. 臣即以今月十四日, 與兄統、浚等詣公車門拜表謝恩. 伏度奏御之日, 暫經天聽. 此月二十日, 忽被蘭臺禁止符, 以統蒙宥, 恩出非常, 臣晏然私門, 曾不陳謝, 復見彈奏, 訕辱理盡. 臣始聞此, 惶懼狼狽, 靜而思之, 固無怪也. 苟尊勢所驅, 何所不至, 望奉法之直繩, 不可得也. 臣以凡才, 累荷顯重, 不能負載析薪, 以答萬分. 一月之中, 奏劾頻加, 曲之與直, 非臣所計. 所愧不能承奉戚屬, 自陷於此. 不媚於灶, 實愧王孫. 隨巢子稱『明君之德, 察情為上, 察事次之』. 所懷具經聖聽, 伏待罪黜, 無所多言.」由是事解. 累遷散騎常侍、侍中.

武帝以崇功臣子, 有幹局, 深器重之. 元康初, 楊駿輔政, 大開封賞, 多樹黨援. 崇與散騎郎蜀郡何攀共立議, 奏於惠帝曰：「陛下聖德光被, 皇靈啟祚, 正位東宮, 二十餘年, 道化宣流, 萬國歸心. 今承洪基, 此乃天授. 至於班賞行爵, 優於泰始革命之初. 不安一也. 吳會僭逆, 幾於百年, 邊境被其荼毒, 朝廷為之旰食. 先帝決獨斷之聰, 奮神武之略, 蕩滅逋寇, 易於摧枯. 然謀臣猛將, 猶有致思竭力之效. [一四]而今恩澤之封, 優於滅吳之功. 不安二也. 上天眷祐, 實在大晉, 卜世之數, 未知其紀. 今之開制, 當垂于後. 若尊卑無差, 有爵必進, 數世之後, 莫非公侯. 不安三也. 臣等敢冒陳聞. 竊謂泰始之初, 及平吳論功. 制度名牒, 皆悉具存. 縱不能遠遵古典, 尚當依準舊事.」書奏, 弗納. 出為南中郎將、荊州刺史, 領南蠻校尉, 加鷹揚將軍. 崇在南中, 得鴆鳥雛, 以與後軍將軍王愷. 時制, 鴆鳥不得過江, 為司隸校尉傅祗所糾, 詔原之, 燒鴆於都街.

崇穎悟有才氣, 而任俠無行檢. 在荊州, 劫遠使商客, 致富不貲. 徵為大司農, 以徵書未至擅去官免. 頃之, 拜太僕, 出為征虜將軍, 假節、監徐州諸軍事, 鎮下邳. 崇有別館在河陽之金谷, 一名梓澤, 送者傾都, 帳飲於此焉. 至鎮, 與徐州刺史高誕爭酒相侮, 為軍司所奏, 免官. 復拜衛尉, 與潘岳諂事賈謐. 謐與之親善, 號曰「二十四友」. 廣城君每出, 崇降車路左, 望塵而拜, 其卑佞如此.

財產豐積, 室宇宏麗. 後房百數, 皆曳紈繡, 珥金翠. 絲竹盡當時之選, 庖膳窮水陸之珍. 與貴戚王愷、羊琇之徒以奢靡相尚. 愷以□澳釜, 崇以蠟代薪. 愷作紫絲布步障四十里, 崇作錦步障五十里以敵之. 崇塗屋以椒, 愷用赤石脂. 崇、愷爭豪如此. 武帝每助愷, 嘗以珊瑚樹賜之, 高二尺許, 枝柯扶疏, 世所罕比. 愷以示崇, 崇便以鐵如意擊之, 應手而碎. 愷既惋惜, 又以為嫉己之寶, 聲色方厲. 崇曰：「不足多恨, 今還卿.」乃命左右悉取珊瑚樹, 有高三四尺者六七株, 條榦絕俗, 光彩曜日, 如愷比者甚眾. 愷怳然自失矣.

崇為客作豆粥, 咄嗟便辦. 每冬, 得韭□□. 嘗與愷出游, 爭入洛城, 崇牛迅若飛禽, 愷絕不能及. 愷每以此三事為恨, 乃密貨崇帳下問其所以. 答云：「豆至難煮, 豫作熟末, 客來, 但作白粥以投之耳. 韭□□是擣韭根雜以麥苗耳. 牛奔不遲, [一五]良由馭者逐不及反制之, 可聽蹁轅則駃矣.」[一六]於是悉從之, 遂爭長焉. 崇後知之, 因殺所告者.

嘗與王敦入太學, 見顏回、原憲之象, 顧而歎曰：「若與之同升孔堂, 去人何必有間.」敦曰：「不知餘人云何, 子貢去卿差近.」崇正色曰：「士當身名俱泰, [一七]何至甕牖哉！」其立意類此.

劉輿兄弟少時為王愷所嫉, 愷召之宿, 因欲坑之. 崇素與輿等善, 聞當有變, 夜馳詣愷, 問二劉所在, 愷迫卒不得隱. 崇徑進於後齋索出, [一八]同車而去. 語曰：「年少何以輕就人宿！」輿深德之.

及賈謐誅, 崇以黨與免官. 時趙王倫專權, 崇甥歐陽建與倫有隙. 崇有妓曰綠珠, 美而豔, 善吹笛. 孫秀使人求之. 崇時在金谷別館, 方登涼臺, 臨清流, 婦人侍側. 使者以告. 崇盡出其婢妾數十人以示之, 皆蘊蘭麝, 被羅縠, 曰：「在所擇.」使者曰：「君侯服御麗則麗矣, 然本受命指索綠珠, 不識孰是?」崇勃然曰：「綠珠吾所愛, 不可得也.」使者曰：「君侯博古通今, 察遠照邇, 願加三思.」崇曰：「不然.」使者出而又反, 崇竟不許. 秀怒, 乃勸倫誅崇、建. 崇、建亦潛知其計, 乃與黃門郎潘岳陰勸淮南王允、齊王冏以圖倫、秀. 秀覺之, 遂矯詔收崇及潘岳、歐陽建等. 崇正宴於樓上, 介士到門. 崇謂綠珠曰：「我今為爾得罪.」綠珠泣曰；「當效死於官前.」因自投于樓下而死. 崇曰：「吾不過流徙交、廣耳.」及車載詣東市, 崇乃歎曰：「奴輩利吾家財.」收者答曰：「知財致害, 何不早散之?」崇不能答. 崇母兄妻子無少長皆被害, 死者十五人. 崇時年五十二.

初, 崇家稻米飯在地, 經宿皆化為螺, 時人以為族滅之應. 有司簿閱崇水碓三十餘區, 蒼頭八百餘人, [一九]他珍寶貨賄田宅稱是.

及惠帝復阼, 詔以卿禮葬之. 封崇從孫演為樂陵公.

苞曾孫樸字玄真, [二０]為人謹厚, 無他材藝, 沒於胡. 石勒以與樸同姓, 俱出河北, 引樸為宗室, 特加優寵, 位至司徒.

歐陽建字堅石, 世為冀方右族. 雅有理思, 才藻美贍, 擅名北州. 時人為之語曰：「渤海赫赫, 歐陽堅石.」辟公府, 歷山陽令、尚書郎、馮翊太守, 甚得時譽. 及遇禍, 莫不悼惜之. 年三十餘. 臨命作詩, 文甚哀楚.

孫鑠字巨鄴, 河內懷人也. 少樂為縣吏, [二一]太守吳奮轉以為主簿. 鑠自微賤登綱紀, 時僚大姓猶不與鑠同坐. [二二]奮大怒, 遂薦鑠為司隸都官從事. 司隸校尉劉訥甚知賞之. 時奮又薦鑠於大司馬石苞, 苞辟為掾. 鑠將應命, 行達許昌, 會臺已密遣輕軍襲苞. 于時汝陰王鎮許, 鑠過謁之. 王先識鑠, 以鄉里之情私告鑠曰：「無與禍.」鑠既出, 即馳詣壽春, 為苞畫計, 苞賴而獲免. 遷尚書郎, 在職駁議十有餘事, 為當時所稱.

史臣曰：若夫經為帝師, 鄭沖於焉無愧；孝為德本, 王祥所以當仁；何曾善其親而及其親之黨者也. 夏禹恭儉, 殷因損益. 牲牢服用, 各有品章, 諸侯不恒牛, 命士不恒豕. 禦而驕奢, 其關乎治政. 乘時立制, 莫不由之. 石崇學乃多聞, 情乖寡悔, 超四豪而取富, 喻五侯而競爽. 春畦□靡, 列於凝沍之晨；錦障逶迤, 亙以山川之外. 撞鐘舞女, 流宕忘歸, 至於金谷含悲, 吹樓將墜, 所謂高蟬處乎輕陰, 不知螳蜋襲其後也.

贊曰：鄭沖含素, 王祥遲暮. 百行斯融, 雙飛天路. 何石殊操, 芳□標奇. 帝風流靡, 崇心載馳. 矜奢不極, 寇害成貲. 邦分身墜, 樂往哀隨.

校勘記

[一]隱居三十餘年　考異：祥以泰始五年薨, 年八十五, 上溯漢建安九年, 祥始二十歲, 即使避地更在其前, 距為徐州別駕之日祇二十餘年耳. 此「三十」當為「二十」之誤.

[二]武帝為晉王　桂馥札樸三：「武帝」為「文帝」之誤, 何曾傳不誤. 斠注：世說簡傲注引漢晉春秋作「文王」. 按：桂說是. 魏志呂虔傳注引王隱晉書, 御覽五四三引晉陽秋皆可證.

[三]班例大同　斠注：魏志三少帝紀注引漢晉春秋「例」作「列」. 按：白帖七０、御覽一九八引晉書並作「列」.

[四]泰始五年薨　勞校：三國志呂虔傳注引王隱晉書云泰始四年薨, 與本紀合. 下云「時文明皇后崩始踰月」, 考后崩亦在四年, 則云「五年」者誤.

[五]則親親故吏而已　冊府三一０「親親」作「親舊」, 記纂淵海五八作「親戚」.

[六]李□　「□」原作「熹」, 依宋本及本傳改.

[七]魏明帝初為平原侯　舉正：「侯」當為「王」, 魏志可據.

[八]成其禮秩　魏志明帝紀注引魏名臣奏載曾表「成」作「盛」.

[九]憑寵作威　「作」, 各本作「沐」. 宋本、殿本及書鈔六一、御覽五九四、冊府五一四皆作「作」, 今從之.

[一０]正元年中　「年」字疑衍, 通志一二一上無.

[一一]侍中如故　「侍中」下原有「公」字. 斠注：丁丙善本書室藏書志曰, 宋刊大字本晉書不衍「公」字. 按：殿本亦無「公」字, 今據刪.

[一二]人謂中正畏強易弱　「中正」, 各本作「忠正」. 王懋竑讀書記疑七云：「忠正」當作「中正」, 袁粲時為其州中正. 按：王說是. 今依殿本、御覽五六一引王隱晉書、冊府八八五改.

[一三]鎮東將軍　各本作「征東將軍」, 唯宋本作「鎮東將軍」. 勞校：□自撫軍出為鎮東大將軍, 未嘗為征東. 按：勞說可取, 通志一二一上、御覽二七四亦作「鎮東」, 今從宋本.

[一四]猶有致思竭力之效　「思」, 各本作「恩」, 今從宋本.

[一五]牛奔不遲　吳本作「牛本不遲」, 與世說汰侈合.

[一六]良由馭者逐不及反制之可聽蹁轅則駃矣　句頗費解, 疑有脫、衍及誤字. 冊府九四六「蹁」作「偏」, 「駃」作「駛」. 世說汰侈作「將車人不及制之爾, 急時聽偏轅則駛矣」.

[一七]士當身名俱泰　「身名」, 各本作「聲名」, 惟宋本作「身名」, 通志一二一上、世說汰侈亦並作「身名」, 作「身名」義長.

[一八]崇徑進於後齋索出　「進」, 各本作「造」, 宋本作「進」, 通志一二一上、冊府八七一亦作「進」. 又「索」, 宋本及通志、冊府並作「牽」. 作「進」作「索」義長.

[一九]蒼頭　原作「倉頭」, 據通志一二一上、御覽五００引改.

[二０]苞曾孫樸　劉群傳、石勒載記「樸」作「璞」.

[二一]少樂為縣吏　周校：「樂」疑當作「錄」.

[二二]時僚大姓猶不與鑠同坐　各本無「猶」字, 宋本有, 通志一二一上、冊府七九一亦並有.

晉書卷三十四 列傳第四

羊祜

羊祜字叔子, 泰山南城人也. 世吏二千石, 至祜九世, 並以清德聞. 祖續, 仕漢南陽太守. 父茞, 上黨太守. 祜, 蔡邕外孫, 景獻皇后同產弟.

祜年十二喪父, 孝思過禮, 事叔父耽甚謹. 嘗遊汶水之濱, 遇父老謂之曰：「孺子有好相, 年未六十, 必建大功於天下.」既而去, 莫知所在. 及長, 博學能屬文, 身長七尺三寸, 美鬚眉, 善談論. 郡將夏侯威異之, 以兄霸之子妻之. 舉上計吏, 州四辟從事、秀才, 五府交命, 皆不就. 太原郭奕見之曰：「此今日之顏子也.」與王沈俱被曹爽辟. 沈勸就徵, 祜曰：「委質事人, 復何容易.」及爽敗, 沈以故吏免, 因謂祜曰：「常識卿前語.」祜曰：「此非始慮所及.」其先識不伐如此.

夏侯霸之降蜀也, 姻親多告絕, 祜獨安其室, 恩禮有加焉. 尋遭母憂, 長兄發又卒, 毀慕寢頓十餘年, 以道素自居, 恂恂若儒者.

文帝為大將軍, 辟祜, 未就, 公車徵拜中書侍郎, 俄遷給事中、黃門郎. 時高貴鄉公好屬文, 在位者多獻詩賦, 汝南和逌以忤意見斥, 祜在其間, 不得而親疏, 有識尚焉. 陳留王立, 賜爵關中侯, 邑百戶. 以少帝不願為侍臣, 求出補吏, 徙祕書監. 及五等建, 封鉅平子, 邑六百戶. 鍾會有寵而忌, 祜亦憚之. 及會誅, 拜相國從事中郎, 與荀勖共掌機密. 遷中領軍, 悉統宿衛, 入直殿中, 執兵之要, 事兼內外.

武帝受禪, 以佐命之勳, 進號中軍將軍, 加散騎常侍, 改封郡公, 邑三千戶. 固讓封不受, 乃進本爵為侯, 置郎中令, 備九官之職, 加夫人印綬. 泰始初, 詔曰：「夫總齊機衡, 允釐六職, 朝政之本也. 祜執德清劭, 忠亮純茂, 經緯文武, 謇謇正直, 雖處腹心之任, 而不總樞機之重, 非垂拱無為委任責成之意也. 其以祜為尚書右僕射、[一]衛將軍, 給本營兵.」時王佑、賈充、裴秀皆前朝名望, 祜每讓, 不處其右.

帝將有滅吳之志, 以祜為都督荊州諸軍事、假節, 散騎常侍、衛將軍如故. 祜率營兵出鎮南夏, 開設庠序, 綏懷遠近, 甚得江漢之心. 與吳人開布大信, 降者欲去皆聽之. 時長吏喪官, 後人惡之, 多毀壞舊府, 祜以死生有命, 非由居室, 書下征鎮, 普加禁斷. 吳石城守去襄陽七百餘里, 每為邊害, 祜患之, 竟以詭計令吳罷守. 於是戍邏減半, 分以墾田八百餘頃, 大獲其利. 祜之始至也, 軍無百日之糧, 及至季年, 有十年之積. 詔罷江北都督, 置南中郎將, 以所統諸軍在漢東江夏者皆以益祜. 在軍常輕裘緩帶, 身不被甲, 鈴閤之下, 侍衛者不過十數人, 而頗以畋漁廢政. 嘗欲夜出, 軍司徐胤執棨當營門曰：「將軍都督萬里, 安可輕脫！將軍之安危, 亦國家之安危也. 胤今日若死, 此門乃開耳.」祜改容謝之, 此後稀出矣.

後加車騎將軍, 開府如三司之儀. 祜上表固讓曰：「臣伏聞恩詔, 拔臣使同台司. 臣自出身以來, 適十數年, 受任外內, 每極顯重之任. 常以智力不可頓進, 恩寵不可久謬, 夙夜戰悚, 以榮為憂. 臣聞古人之言, 德未為人所服而受高爵, 則使才臣不進；功未為人所歸而荷厚祿, 則使勞臣不勸. 今臣身託外戚, 事連運會, 誡在過寵, 不患見遺. 而猥降發中之詔, 加非次之榮. 臣有何功可以堪之, 何心可以安之. 身辱高位, 傾覆尋至, 願守先人弊廬, 豈可得哉！違命誠忤天威, 曲從即復若此. 蓋聞古人申於見知, 大臣之節, 不可則止. 臣雖小人, 敢緣所蒙, 念存斯義. 今天下自服化以來, 方漸八年, 雖側席求賢, 不遺幽賤, 然臣不能推有德, 達有功, 使聖聽知勝臣者多, 未達者不少. 假令有遺德於版築之下, 有隱才於屠釣之間, 而朝議用臣不以為非, 臣處之不以為愧, 所失豈不大哉！臣忝竊雖久, 未若今日兼文武之極寵, 等宰輔之高位也. 且臣雖所見者狹, 據今光祿大夫李□執節高亮, 在公正色；光祿大夫魯芝潔身寡欲, 和而不同；光祿大夫李胤清亮簡素, 立身在朝, 皆服事華髮, 以禮終始. 雖歷位外內之寵, 不異寒賤之家, 而猶未蒙此選, 臣更越之, 何以塞天下之望, 少益日月！是以誓心守節, 無苟進之志. 今道路行通, [二]方隅多事, 乞留前恩, 使臣得速還屯. 不爾留連, 必於外虞有闕. 匹夫之志, 有不可奪.」不聽.

及還鎮, 吳西陵督步闡舉城來降. 吳將陸抗攻之甚急, 詔祜迎闡. 祜率兵五萬出江陵, 遣荊州刺史楊肇攻抗, 不克, 闡竟為抗所擒. 有司奏：「祜所統八萬餘人, 賊眾不過三萬. 祜頓兵江陵, 使賊備得設. 乃遣楊肇偏軍入險, 兵少糧懸, 軍人挫衄. 背違詔命, 無大臣節. 可免官, 以侯就第.」竟坐貶為平南將軍, 而免楊肇為庶人.

祜以孟獻營武牢而鄭人懼, 晏弱城東陽而萊子服, 乃進據險要, 開建五城, 收膏腴之地, 奪吳人之資, 石城以西, 盡為晉有. 自是前後降者不絕, 乃增修德信, 以懷柔初附, 慨然有吞并之心. 每與吳人交兵, 剋日方戰, 不為掩襲之計. 將帥有欲進譎詐之策者, 輒飲以醇酒, 使不得言. 人有略吳二兒為俘者, 祜遣送還其家. 後吳將夏詳、邵顗等來降, [三]二兒之父亦率其屬與俱. 吳將陳尚、潘景來寇, 祜追斬之, 美其死節而厚加殯斂. 景、尚子弟迎喪, 祜以禮遣還. 吳將鄧香掠夏口, 祜募生縛香, 既至, 宥之. 香感其恩甚, 率部曲而降. 祜出軍行吳境, 刈穀為糧, 皆計所侵, 送絹償之. 每會眾江沔遊獵, 常止晉地. 若禽獸先為吳人所傷而為晉兵所得者, 皆封還之. 於是吳人翕然悅服, 稱為羊公, 不之名也.

祜與陸抗相對, 使命交通, 抗稱祜之德量, 雖樂毅、諸葛孔明不能過也. 抗嘗病, 祜饋之藥, 抗服之無疑心. 人多諫抗, 抗曰：「羊祜豈酖人者！」時談以為華元、子反復見於今日. 抗每告其戍曰：「彼專為德, 我專為暴, 是不戰而自服也. 各保分界而已, 無求細利.」孫皓聞二境交和, 以詰抗. 抗曰：「一邑一鄉, 不可以無信義, 況大國乎！臣不如此, 正是彰其德, 於祜無傷也.」

祜貞愨無私, 疾惡邪佞, 荀勖、馮紞之徒甚忌之. 從甥王衍嘗詣祜陳事, 辭甚俊辯. 祜不然之, 衍拂衣而起. 祜顧謂賓客曰：「王夷甫方以盛名處大位, 然敗俗傷化, 必此人也.」步闡之役, 祜以軍法將斬王戎, 故戎、衍並憾之, 每言論多毀祜. 時人為之語曰：「二王當國, 羊公無德.」

咸寧初, 除征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得專辟召. 初, 祜以伐吳必藉上流之勢. 又時吳有童謠曰：「阿童復阿童, 銜刀浮渡江. 不畏岸上獸, 但畏水中龍.」祜聞之曰：「此必水軍有功, 但當思應其名者耳.」會益州刺史王濬徵為大司農, 祜知其可任, 濬又小字阿童, 因表留濬監益州諸軍事, 加龍驤將軍, 密令修舟楫, 為順流之計.

祜繕甲訓卒, 廣為戎備. 至是上疏曰：「先帝順天應時, 西平巴蜀, 南和吳會, 海內得以休息, 兆庶有樂安之心. 而吳復背信, 使邊事更興. 夫期運雖天所授, 而功業必由人而成, 不一大舉掃滅, 則眾役無時得安. 亦所以隆先帝之勳, 成無為之化也. 故堯有丹水之伐, 舜有三苗之征, 咸以寧靜宇宙, 戢兵和眾者也. 蜀平之時, 夭下皆謂吳當并亡, 自此來十三年, 是謂一周, 平定之期復在今日矣. 議者常言吳楚有道後服, 無禮先強, 此乃謂侯之時耳. 當今一統, 不得與古同諭. 夫適道之論, 皆未應權, 是故謀之雖多, 而決之欲獨. 凡以險阻得存者, 謂所敵者同, 力足自固. 苟其輕重不齊, 強弱異勢, 則智士不能謀, 而險阻不可保也. 蜀之為國, 非不險也, 高山尋雲霓, 深谷肆無景, 束馬懸車, 然後得濟, 皆言一夫荷戟, 千人莫當. 及進兵之日, 曾無藩籬之限, 斬將搴旗, 伏尸數萬, 乘勝席卷, 徑至成都, 漢中諸城, 皆鳥棲而不敢出. 非皆無戰心, 誠力不足相抗. 至劉禪降服, 諸營堡者索然俱散. 今江淮之難, 不過劍閣；山川之險, 不過岷漢；孫皓之暴, 侈於劉禪；吳人之困, 甚於巴蜀. 而大晉兵眾, 多於前世；資儲器械, 盛於往時. 今不於此平吳, 而更阻兵相守, 征夫苦役, 日尋干戈, 經歷盛衰, 不可長久, 宜當時定, 以一四海. 今若引梁益之兵水陸俱下, 荊楚之眾進臨江陵, 平南、豫州, 直指夏口, 徐、揚、青、兗並向秣陵, 鼓旆以疑之, 多方以誤之, 以一隅之吳, 當天下之眾, 勢分形散, 所備皆急. 巴漢奇兵出其空虛, 一處傾壞, 則上下震蕩. 吳緣江為國, 無有內外, 東西數千里, 以藩籬自持, 所敵者大, 無有寧息. 孫皓恣情任意, 與下多忌, 名臣重將不復自信, 是以孫秀之徒皆畏逼而至. 將疑於朝, 士困於野, 無有保世之計, 一定之心. 平常之日, 猶懷去就, 兵臨之際, 必有應者, 終不能齊力致死, 已可知也. 其俗急速, 不能持久, 弓弩戟楯不如中國, 唯有水戰是其所便. 一入其境, 則長江非復所固, 還保城池, 則去長入短. 而官軍懸進, 人有致節之志, 吳人戰於其內, 有憑城之心. [四]如此, 軍不踰時, 克可必矣.」帝深納之.

會秦涼屢敗, 祜復表曰：「吳平則胡自定, 但當速濟大功耳.」而議者多不同, 祜歎曰：「天下不如意, 恒十居七八, 故有當斷不斷. 天與不取, 豈非更事者恨於後時哉！」

其後, 詔以泰山之南武陽、牟、南城、梁父、平陽五縣為南城郡, 封祜為南城侯, 置相, 與郡公同. 祜讓曰：「昔張良請受留萬戶, 漢祖不奪其志. 臣受鉅平於先帝, 敢辱重爵, 以速官謗！」固執不拜, 帝許之. 祜每被登進, 常守沖退, 至心素著, 故特見申於分列之外. 是以名德遠播, 朝野具瞻, 搢紳僉議, 當居台輔. 帝方有兼并之志, 仗祜以東南之任, 故寢之. 祜歷職二朝, 任典樞要, 政事損益, 皆諮訪焉, 勢利之求, 無所關與. 其嘉謀讜議, 皆焚其草, 故世莫聞. 凡所進達, 人皆不知所由. 或謂祜慎密太過者, 祜曰：「是何言歟！夫入則造膝, 出則詭辭, 君臣不密之誡, 吾惟懼其不及. 不能舉賢取異, 豈得不愧知人之難哉！且拜爵公朝, 謝恩私門, 吾所不取.」

祜女夫嘗勸祜「有所營置, 令有歸戴者, 可不美乎」?祜默然不應, 退告諸子曰：「此可謂知其一不知其二. 人臣樹私則背公, 是大惑也. 汝宜識吾此意.」嘗與從弟琇書曰：「既定邊事, 當角巾東路, 歸故里, 為容棺之墟. 以白士而居重位, 何能不以盛滿受責乎！疏廣是吾師也.」

祜樂山水, 每風景, 必造峴山, 置酒言詠, 終日不倦. 嘗慨然歎息, 顧謂從事中郎鄒湛等曰：「自有宇宙, 便有此山. 由來賢達勝士, 登此遠望, 如我與卿者多矣！皆湮滅無聞, 使人悲傷. 如百歲後有知, 魂魄猶應登此也.」湛曰：「公德冠四海, 道嗣前哲, 令聞令望, 必與此山俱傳. 至若湛輩, 乃當如公言耳.」

祜當討吳賊有功, 將進爵土, 乞以賜舅子蔡襲. 詔封襲關內侯, 邑三百戶.

會吳人寇弋陽、江夏, 略戶口, 詔遣侍臣移書詰祜不追討之意, 并欲移州復舊之宜, 祜曰：「江夏去襄陽八百里, 比知賊問, 賊去亦已經日矣. 步軍方往, 安能救之哉！勞師以免責, 恐非事宜也. 昔魏武帝置都督, 類皆與州相近, 以兵勢好合惡離. 疆埸之間, 一彼一此, 慎守而已, 古之善教也. 若輒徙州, 賊出無常, 亦未知州之所宜據也.」使者不能詰.

祜寢疾, 求入朝. 既至洛陽, 會景獻宮車在殯, 哀慟至篤. 中詔申諭, 扶疾引見, 命乘輦入殿, 無下拜, 甚見優禮. 及侍坐, 面陳伐吳之計. 帝以其病, 不宜常入, 遣中書令張華問其籌策. 祜曰：「今主上有禪代之美, 而功德未著. 吳人虐政已甚, 可不戰而克. 混一六合, 以興文教, 則主齊堯舜, 臣同稷契, 為百代之盛軌. 如舍之, 若孫皓不幸而沒, 吳人更立令主, 雖百萬之眾, 長江未可而越也, 將為後患乎！」華深贊成其計. 祜謂華曰：「成吾志者, 子也.」帝欲使祜臥護諸將, 祜曰：「取吳不必須臣自行, 但既平之後, 當勞聖慮耳. 功名之際, 臣所不敢居. 若事了, 當有所付授, 願審擇其人.」

疾漸篤, 乃舉杜預自代. 尋卒, 時年五十八. 帝素服哭之, 甚哀. 是日大寒, 帝涕淚霑鬚鬢, 皆為冰焉. 南州人征市日聞祜喪, 莫不號慟, 罷市, 巷哭者聲相接. 吳守邊將士亦為之泣. 其仁德所感如此. 賜以東園祕器, 朝服一襲, 錢三十萬, 布百匹. 詔曰：「征南大將軍南城侯祜, 蹈德沖素, 思心清遠. 始在內職, 值登大命, 乃心篤誠, 左右王事, 入綜機密, 出統方岳. 當終顯烈, 永輔朕躬, 而奄忽殂隕, 悼之傷懷. 其追贈侍中、太傅, 持節如故.」

祜立身清儉, 被服率素, 祿俸所資, 皆以贍給九族, 賞賜軍士, 家無餘財. 遺令不得以南城侯印入柩. 從弟琇等述祜素志, 求葬於先人墓次. 帝不許, 賜去城十里外近陵葬地一頃, 諡曰成. 祜喪既引, 帝於大司馬門南臨送. 祜甥齊王攸表祜妻不以侯斂之意, 帝乃詔曰：「祜固讓歷年, 志不可奪. 身沒讓存, 遺操益厲, 此夷叔所以稱賢, 季子所以全節也. 今聽復本封, 以彰高美.」

初, 文帝崩, 祜謂傅玄曰：「三年之喪, 雖貴遂服, 自天子達；而漢文除之, 毀禮傷義, 常以歎息. 今主上天縱至孝, 有曾閔之性, 雖奪其服, 實行喪禮. 喪禮實行, 除服何為邪！若因此革漢魏之薄, 而興先王之法, 以敦風俗, 垂美百代, 不亦善乎！」玄曰：「漢文以末世淺薄, 不能行國君之喪, 故因而除之. 除之數百年, 一旦復古, 難行也.」祜曰：「不能使天下如禮, 且使主上遂服, 不猶善乎！」玄曰：「主上不除而天下除, 此為但有父子, 無復君臣, 三綱之道虧矣.」祜乃止.

祜所著文章及為老子傳並行於世. 襄陽百姓於峴山祜平生游憩之所建碑立廟, 歲時饗祭焉. 望其碑者莫不流涕, 杜預因名為墮淚碑. 荊州人為祜諱名, 屋室皆以門為稱, 改戶曹為辭曹焉.

祜開府累年, 謙讓不辟士, 始有所命, 會卒, 不得除署. 故參佐劉儈、趙寅、劉彌、孫勃等牋詣預曰：「昔以謬選, 忝備官屬, 各得與前征南大將軍祜參同庶事. 祜執德沖虛, 操尚清遠, 德高而體卑, 位優而行恭. 前膺顯命, 來撫南夏, 既有三司之儀, 復加大將軍之號. 雖居其位, 不行其制. 至今海內渴佇, 群俊望風. 涉其門者, 貪夫反廉, 懦夫立志, 雖夷惠之操, 無以尚也. 自鎮此境, 政化被乎江漢, 潛謀遠計, 闢國開疆, 諸所規摹, 皆有軌量. 志存公家, 以死勤事, 始辟四掾, 未至而隕. 夫舉賢報國, 台輔之遠任也；搜揚側陋, 亦台輔之宿心也；中道而廢, 亦台輔之私恨也. 履謙積稔, 晚節不遂, 此遠近所以為之感痛者也. 昔召伯所憩, 愛流甘棠；宣子所游, 封殖其樹. 夫思其人, 尚及其樹, 況生存所辟之士, 便當隨例放棄者乎！乞蒙列上, 得依已至掾屬.」預表曰：「祜雖開府而不備僚屬, 引謙之至, 宜見顯明. 及扶疾辟士, 未到而沒. 家無胤嗣, 官無命士, 此方之望, 隱憂載懷. 夫篤終追遠, 人德歸厚, 漢祖不惜四千戶之封, 以慰趙子弟心. 請議之.」詔不許.

祜卒二歲而吳平, 群臣上壽, 帝執爵流涕曰：「此羊太傅之功也.」因以克定之功, 策告祜廟, 仍依蕭何故事, 封其夫人. 策曰：「皇帝使謁者杜宏告故侍中太傅鉅平成侯祜：昔吳為不恭, 負險稱號, 郊境不闢, 多歷年所. 祜受任南夏, 思靜其難, 外揚王化, 內經廟略, 著德推誠, 江漢歸心, 舉有成資, 謀有全策. 昊天不弔, 所志不卒, 朕用悼恨于厥心. 乃班命群帥, 致天之討, 兵不踰時, 一征而滅, 疇昔之規, 若合符契. 夫賞不失勞, 國有彝典, 宜增啟土宇, 以崇前命, 而重違公高讓之素. 今封夫人夏侯氏萬歲鄉君, 食邑五千戶, 又賜帛萬匹, 穀萬斛.」

祜年五歲, 時令乳母取所弄金環. 乳母曰：「汝先無此物.」祜即詣鄰人李氏東垣桑樹中探得之. 主人驚曰：「此吾亡兒所失物也, 云何持去！」乳母具言之, 李氏悲惋. 時人異之, 謂李氏子則祜之前身也. 又有善相墓者, 言祜祖墓所有帝王氣, 若鑿之則無後, 祜遂鑿之. 相者見曰「猶出折臂三公」, 而祜竟墮馬折臂, 位至公而無子.

帝以祜兄子暨為嗣, 暨以父沒不得為人後. 帝又令暨弟伊為祜後, 又不奉詔. 帝怒, 並收免之. 太康二年, 以伊弟篇為鉅平侯, 奉祜嗣. 篇歷官清慎, 有私牛於官舍產犢, 及遷而留之. 位至散騎常侍, 早卒.

孝武太元中, 封祜兄玄孫之子法興為鉅平侯, 邑五千戶. 以桓玄黨誅, 國除. 尚書祠部郎荀伯子上表訟之曰：「臣聞咎繇亡嗣, 臧文以為深歎；伯氏奪邑, 管仲所以稱仁. 功高可百世不泯, 濫賞無得崇朝. 故太傅、鉅平侯羊祜明德通賢, 國之宗主, 勳參佐命, 功成平吳, 而後嗣闕然, 烝嘗莫寄. 漢以蕭何元功, 故絕世輒繼, 愚謂鉅平封宜同酇國. 故太尉廣陵公準黨翼賊倫, 禍加淮南, 因逆為利, 竊饗大邦. 值西朝政刑失裁, 中興因而不奪. 今王道維新, 豈可不大判臧否, 謂廣陵國宜在削除. 故太保衛瓘本爵菑陽縣公, 既被橫害, 乃進茅土, 始贈蘭陵, 又轉江夏. 中朝名臣, 多非理終, 瓘功德無殊, 而獨受偏賞, 謂宜罷其郡封, 復邑菑陽, 則與奪有倫, 善惡分矣.」竟寢不報.

祜前母, 孔融女, 生兄發, 官至都督淮北護軍. 初, 發與祜同母兄承俱得病, 祜母度不能兩存, 乃專心養發, 故得濟, 而承竟死.

發長子倫, 高陽相. 倫弟暨, 陽平太守. 暨弟伊, 初為車騎賈充掾, 後歷平南將軍、都督江北諸軍事, 鎮宛, 為張昌所殺, 追贈鎮南將軍. 祜伯父祕, 官至京兆太守. 子祉, 魏郡太守. 祕孫亮, 字長玄, 有才能, 多計數. 與之交者, 必偽盡款誠, 人皆謂得其心, 而殊非其實也. 初為太傅楊駿參軍, 時京兆多盜竊. 駿欲更重其法, 盜百錢加大辟, 請官屬會議. 亮曰：「昔楚江乙母失布, 以為盜由令尹. 公若無欲, 盜宜自止, 何重法為?」駿慚而止. 累轉大鴻臚. 時惠帝在長安, 亮與關東連謀, 內不自安, 奔于并州, 為劉元海所害. 亮弟陶, 為徐州刺史.

杜預子錫

杜預字元凱, 京兆杜陵人也. 祖畿, 魏尚書僕射. 父恕, 幽州刺史. 預博學多通, 明於興廢之道, 常言：「德不可以企及, 立功立言可庶幾也.」初, 其父與宣帝不相能, 遂以幽死, 故預久不得調.

文帝嗣立, 預尚帝妹高陸公主, 起家拜尚書郎, 襲祖爵豐樂亭侯. 在職四年, 轉參相府軍事. 鍾會伐蜀, 以預為鎮西長史. 及會反, 僚佐並遇害, 唯預以智獲免, 增邑千一百五十戶.

與車騎將軍賈充等定律令, 既成, 預為之注解, 乃奏之曰：「法者, 蓋繩墨之斷例, 非窮理盡性之書也. 故文約而例直, 聽省而禁簡. 例直易見, 禁簡難犯. 易見則人知所避, 難犯則幾於刑厝. 刑之本在於簡直, 故必審名分. 審名分者, 必忍小理. 古之刑書, 銘之鍾鼎, 鑄之金石, 所以遠塞異端, 使無淫巧也. 今所注皆網羅法意, 格之以名分. 使用之者執名例以審趣舍, 伸繩墨之直, 去析薪之理也.」詔班于天下.

泰始中, 守河南尹. 預以京師王化之始, 自近及遠, 凡所施論, 務崇大體. 受詔為黜陟之課, 其略曰：「臣聞上古之政, 因循自然, 虛己委誠, 而信順之道應, 神感心通, 而天下之理得. 逮至淳樸漸散, 彰美顯惡, 設官分職, 以頒爵祿, 弘宣六典, 以詳考察. 然猶倚明哲之輔, 建忠貞之司, 使名不得越功而獨美, 功不得後名而獨隱, 皆疇咨博詢, 敷納以言. 及至末世, 不能紀遠而求於密微, 疑諸心而信耳目, 疑耳目而信簡書. 簡書愈繁, 官方愈偽, 法令滋章, 巧飾彌多. 昔漢之刺史, 亦歲終奏事, 不制算課, 而清濁粗舉. 魏氏考課, 即京房之遺意, 其文可謂至密. 然由於累細以違其體, 故歷代不能通也. 豈若申唐堯之舊, 去密就簡, 則簡而易從也. 夫宣盡物理, 神而明之, 存乎其人. 去人而任法, 則以傷理. 今科舉優劣, 莫若委任達官, 各考所統. 在官一年以後, 每歲言優者一人為上第, 劣者一人為下第, 因計偕以名聞. 如此六載, 主者總集採案, 其六歲處優舉者超用之, 六歲處劣舉者奏免之, 其優多劣少者敘用之, 劣多優少者左遷之. 今考課之品, 所對不鈞, 誠有難易. 若以難取優, 以易而否, 主者固當準量輕重, 微加降殺, 不足復曲以法盡也. 己丑詔書以考課難成, 聽通薦例. 薦例之理, 即亦取於風聲. 六年頓薦, 黜陟無漸, 又非古者三考之意也. 今每歲一考, 則積優以成陟, 累劣以取黜. 以士君子之心相處, 未有官故六年六黜清能, 六進否劣者也. 監司將亦隨而彈之. 若令上下公相容過, 此為清議大穨, 亦無取於黜陟也.」

司隸校尉石鑒以宿憾奏預, 免職. 時虜寇隴右, 以預為安西軍司, 給兵三百人, 騎百匹. 到長安, 更除秦州刺史, 領東羌校尉、輕車將軍、假節. 屬虜兵強盛, 石鑒時為安西將軍, 使預出兵擊之. 預以虜乘勝馬肥, 而官軍懸乏, 宜并力大運, 須春進討, 陳五不可、四不須. 鑒大怒, 復奏預擅飾城門官舍, 稽乏軍興, 遣御史檻車徵詣廷尉. 以預尚主, 在八議, 以侯贖論. 其後隴右之事卒如預策.

是時朝廷皆以預明於籌略, 會匈奴帥劉猛舉兵反, 自并州西及河東、平陽, 詔預以散侯定計省闥, 俄拜度支尚書. 預乃奏立藉田, 建安邊, 論處軍國之要. 又作人排新器, 興常平倉, 定穀價, 較鹽運, 制課調, 內以利國外以救邊者五十餘條, 皆納焉. 石鑒自軍還, 論功不實, 為預所糾, 遂相讎恨, 言論諠譁, 並坐免官, 以侯兼本職. 數年, 復拜度支尚書.

元皇后梓宮將遷於峻陽陵. 舊制, 既葬, 帝及群臣即吉. 尚書奏, 皇太子亦宜釋服. 預議「皇太子宜復古典, 以諒闇終制」, 從之.

預以時曆差舛, 不應晷度, 奏上二元乾度曆, 行於世. 預又以孟津渡險, 有覆沒之患, 請建河橋于富平津. 議者以為殷周所都, 歷聖賢而不作者, 必不可立故也. 預曰：「『造舟為梁』, 則河橋之謂也.」及橋成, 帝從百僚臨會, 舉觴屬預曰：「非君, 此橋不立也.」對曰：「非陛下之明, 臣亦不得施其微巧.」周廟欹器, 至漢東京猶在御坐. 漢末喪亂, 不復存, 形制遂絕. 預創意造成, 奏上之, 帝甚嘉歎焉. 咸寧四年秋, 大霖雨, 蝗蟲起. 預上疏多陳農要, 事在食貨志. 預在內七年, 損益萬機, 不可勝數, 朝野稱美, 號曰「杜武庫」, 言其無所不有也.

時帝密有滅吳之計, 而朝議多違, 唯預、羊祜、張華與帝意合. 祜病, 舉預自代, 因以本官假節行平東將軍, 領征南軍司. 及祜卒, 拜鎮南大將軍、都督荊州諸軍事, 給追鋒車、第二駙馬. 預既至鎮, 繕甲兵, 耀威武, 乃簡精銳, 襲吳西陵督張政, 大破之, 以功增封三百六十五戶. 政, 吳之名將也, 據要害之地, 恥以無備取敗, 不以所喪之實告于孫皓. 預欲間吳邊將, 乃表還其所獲之眾於皓. 皓果召政, 遣武昌監劉憲代之. [五]故大軍臨至, 使其將帥移易, 以成傾蕩之勢.

預處分既定, 乃啟請伐吳之期. 帝報待明年方欲大舉, 預表陳至計曰：「自閏月以來, 賊但敕嚴, 下無兵上. 以理勢推之, 賊之窮計, 力不兩完, 必先護上流, 勤保夏口以東, 以延視息, 無緣多兵西上, 空其國都. 而陛下過聽, 便用委棄大計, 縱敵患生. 此誠國之遠圖, 使舉而有敗, 勿舉可也. 事為之制, 務從完牢. 若或有成, 則開太平之基, 不成, 不過費損日月之間, 何惜而不一試之！若當須後年, 天時人事不得如常, 臣恐其更難也. 陛下宿議, 分命臣等隨界分進, 其所禁持, 東西同符, 萬安之舉, 未有傾敗之慮. 臣心實了, 不敢以曖昧之見自取後累. 惟陛下察之.」預旬月之中又上表曰：「羊祜與朝臣多不同, 不先博畫而密與陛下共施此計, 故益令多異. 凡事當以利害相較, 今此舉十有八九利, 其一二止於無功耳. 其言破敗之形亦不可得, 直是計不出己, 功不在身, 各恥其前言, 故守之也. 自頃朝廷事無大小, 異意鋒起, 雖人心不同, 亦由恃恩不慮後難, 故輕相同異也. 昔漢宣帝議趙充國所上事效之後, 詰責諸議者, 皆叩頭而謝, 以塞異端也. 自秋已來, 討賊之形頗露. 若今中止, 孫皓怖而生計, 或徙都武昌, 更完修江南諸城, 遠其居人, 城不可攻, 野無所掠, 積大船於夏口, 則明年之計或無所及.」時帝與中書令張華圍棋, 而預表適至. 華推枰斂手曰：「陛下聖明神武, 朝野清晏, 國富兵強, 號令如一. 吳主荒淫驕虐, 誅殺賢能, 當今討之, 可不勞而定.」帝乃許之.

預以太康元年正月, 陳兵于江陵, 遣參軍樊顯、尹林、鄧圭、襄陽太守周奇等率眾循江西上, 授以節度, 旬日之間, 累克城邑, 皆如預策焉. 又遣牙門管定、周旨、伍巢等率奇兵八百, 泛舟夜渡, 以襲樂鄉, 多張旗幟, 起火巴山, 出於要害之地, 以奪賊心. 吳都督孫歆震恐, 與伍延書曰：「北來諸軍, 乃飛渡江也.」吳之男女降者萬餘口, 旨、巢等伏兵樂鄉城外. 歆遣軍出距王濬, 大敗而還. 旨等發伏兵, 隨歆軍而入, 歆不覺, 直至帳下, 虜歆而還. 故軍中為之謠曰：「以計代戰一當萬.」於是進逼江陵. 吳督將伍延偽請降而列兵登陴, 預攻克之. 既平上流, 於是沅湘以南, 至于交廣, 吳之州郡皆望風歸命, 奉送印綬, 預仗節稱詔而綏撫之. 凡所斬及生獲吳都督、監軍十四, 牙門、郡守百二十餘人. 又因兵威, 徙將士屯戍之家以實江北, 南郡故地各樹之長吏, 荊土肅然, 吳人赴者如歸矣.

王濬先列上得孫歆頭, 預後生送歆, 洛中以為大笑. 時眾軍會議, 或曰：「百年之寇, 未可盡克. 今向暑, 水潦方降, 疾疫將起, 宜俟來冬, 更為大舉.」預曰：「昔樂毅藉濟西一戰以并強齊, 今兵威已振, 譬如破竹, 數節之後, 皆迎刃而解, 無復著手處也.」遂指授群帥, 徑造秣陵. 所過城邑, 莫不束手. 議者乃以書謝之.

孫皓既平, 振旅凱入, 以功進爵當陽縣侯, 增邑并前九千六百戶, 封子耽為亭侯, 千戶, 賜絹八千匹.

初, 攻江陵, 吳人知預病癭, 憚其智計, 以瓠繫狗頸示之. 每大樹似癭, 輒斫使白, 題曰「杜預頸」. 及城平, 盡捕殺之.

預既還鎮, 累陳家世吏職, 武非其功, 請退. 不許.

預以天下雖安, 忘戰必危, 勤於講武, 修立泮宮, 江漢懷德, 化被萬里. 攻破山夷, 錯置屯營, 分據要害之地, 以固維持之勢. 又修邵信臣遺跡, 激用滍淯諸水以浸原田萬餘頃, 分疆刊石, 使有定分, 公私同利. 眾庶賴之, 號曰「杜父」. 舊水道唯沔漢達江陵千數百里, 北無通路. 又巴丘湖, 沅湘之會, 表裏山川, 實為險固, 荊蠻之所恃也. 預乃開楊口, 起夏水達巴陵千餘里, 內瀉長江之險, 外通零桂之漕. 南土歌之曰：「後世無叛由杜翁, 孰識智名與勇功.」

預公家之事, 知無不為. 凡所興造, 必考度始終, 鮮有敗事. 或譏其意碎者, 預曰：「禹稷之功, 期於濟世, 所庶幾也.」

預好為後世名, 常言「高岸為谷, 深谷為陵」, 刻石為二碑, 紀其勳績, 一沈萬山之下, 一立峴山之上, 曰：「焉知此後不為陵谷乎！」

預身不跨馬, 射不穿札, 而每任大事, 輒居將率之列. 結交接物, 恭而有禮, 問無所隱, 誨人不倦, 敏於事而慎於言. 既立功之後, 從容無事, 乃耽思經籍, 為春秋左氏經傳集解. 又參攷眾家譜第, 謂之釋例. 又作盟會圖、春秋長曆, 備成一家之學, 比老乃成. 又撰女記讚. 當時論者謂預文義質直, 世人未之重, 唯祕書監摯虞賞之, 曰：「左丘明本為春秋作傳, 而左傳遂自孤行. 釋例本為傳設, 而所發明何但左傳, 故亦孤行.」時王濟解相馬, 又甚愛之, 而和嶠頗聚斂, 預常稱「濟有馬癖, 嶠有錢癖」. 武帝聞之, 謂預曰：「卿有何癖?」對曰：「臣有左傳癖.」

預在鎮, 數餉遺洛中貴要. 或問其故, 預曰：「吾但恐為害, 不求益也.」

預初在荊州, 因宴集, 醉臥齋中. 外人聞嘔吐聲, 竊窺於戶, 止見一大蛇垂頭而吐. 聞者異之. 其後徵為司隸校尉, 加位特進, 行次鄧縣而卒, 時年六十三. 帝甚嗟悼, 追贈征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諡曰成. 預先為遺令曰：「古不合葬, 明於終始之理, 同於無有也. 中古聖人改而合之, 蓋以別合無在, 更緣生以示教也. 自此以來, 大人君子或合或否, 未能知生, 安能知死, 故各以己意所欲也. 吾往為臺郎, 嘗以公事使過密縣之邢山. 山上有冢, 問耕父, 云是鄭大夫祭仲, 或云子產之冢也, 遂率從者祭而觀焉. 其造冢居山之頂, 四望周達, 連山體南北之正而邪東北, 向新鄭城, 意不忘本也. 其隧道唯塞其後而空其前, 不填之, 示藏無珍寶, 不取於重深也. 山多美石不用, 必集洧水自然之石以為冢藏, 貴不勞工巧, 而此石不入世用也. 君子尚其有情, 小人無利可動, 歷千載無毀, 儉之致也. 吾去春入朝, 因郭氏喪亡, 緣陪陵舊義, 自表營洛陽城東首陽之南為將來兆域. 而所得地中有小山, 上無舊冢. 其高顯雖未足比邢山, 然東奉二陵, 西瞻宮闕, 南觀伊洛, 北望夷叔, 曠然遠覽, 情之所安也. 故遂表樹開道, 為一定之制. 至時皆用洛水圓石, 開隧道南向, 儀制取法於鄭大夫, 欲以儉自完耳. 棺器小斂之事, 皆當稱此.」子孫一以遵之. 子錫嗣.

錫字世嘏. 少有盛名, 起家長沙王乂文學, 累遷太子中舍人. 性亮直忠烈, 屢諫愍懷太子, 言辭懇切, 太子患之. 後置針著錫常所坐處□中, 刺之流血. 他日, 太子問錫：「向著何事?」錫對：「醉不知.」太子詰之曰：「君喜責人, 何自作過也.」後轉衛將軍長史. 趙王倫篡位, 以為治書御史. 孫秀求交於錫, 而錫拒之, 秀雖銜之, 憚其名高, 不敢害也. 惠帝反政, [六]遷吏部郎、城陽太守, 不拜, 仍遷尚書左丞. 年四十八卒, 贈散騎常侍. 子乂嗣, 在外戚傳.

史臣曰：泰始之際, 人祇呈貺, 羊公起平吳之策, 其見天地之心焉. 昔齊有黔夫, 燕人北門之鬼；趙有李牧, 秦王罷東并之勢. 桑枝不競, 瓜潤空慚. 垂大信於南服, 傾吳人於漢渚, 江衢如砥, 襁袂同歸. 而在乎成功弗居, 幅巾窮巷, 落落焉其有風飆者也. 杜預不有生知, 用之則習, 振長策而攻取, 兼儒風而轉戰. 孔門稱四, 則仰止其三；春秋有五, 而獨擅其一, 不其優歟！夫三年之喪, 云無貴賤. 輕纖奪於在位, 可以興嗟；既葬釋於儲君, 何其斯酷. 徇以苟合, 不求其正, 以當代之元良, 為諸侯之庶子, 檀弓習於變禮者也, 杜預其有焉.

贊曰：漢池西險, 吳江左迴. 羊公恩信, 百萬歸來. 昔之誓旅, 懷經罕素. 元凱文場, 稱為武庫.

校勘記

[一]祜為尚書右僕射　校文：時東莞王□為右僕射, 祜乃左僕射也. 帝紀及□傳可證. 斠注：書鈔五九、御覽九引干寶晉紀亦作「左」.

[二]今道路行通　文選讓開府表「行」作「未」, 義長.

[三]夏詳邵顗　武紀作「邵凱、夏祥」, 通鑑八０、冊府四一七「詳」亦作「祥」.

[四]吳人戰於其內有憑城之心　通鑑八０作「吳人內顧, 各有離散之心」, 作「有離散之心」義長.

[五]劉憲　勞校：武紀作「留憲」. 按：王濬傳、通鑑八一亦並作「留憲」.

[六]惠帝反政　通志一二一上「政」作「正」. 裴頠傳亦有此句, 作「正」.

晉書卷三十五 列傳第五

陳騫  子輿

陳騫, 臨淮東陽人也. 父矯, 魏司徒. 矯本廣陵劉氏, 為外祖陳氏所養, 因而改焉. 騫沈厚有智謀. 初, 矯為尚書令, 侍中劉曄見幸於魏明帝, 譖矯專權. 矯憂懼, 以問騫. 騫曰：「主上明聖, 大人大臣, 今若不合意, 不過不作公耳.」後帝意果釋. 騫尚少, 為夏侯玄所侮, 意色自若, 玄以此異之.

起家尚書郎, 遷中山、安平太守, 並著稱績. 徵為相國司馬、長史、御史中丞, 遷尚書, 封安國亭侯. 蜀賊寇隴右, 以尚書持節行征蜀將軍, 破賊而還. 會諸葛誕之亂, 復以尚書行安東將軍. 壽春平, 拜使持節、都督淮北諸軍事、安東將軍, 進爵廣陵侯. 轉都督豫州諸軍事、豫州刺史, 持節、將軍如故. 又轉都督江南諸軍事, 徙都督荊州諸軍事、征南大將軍, 封郯侯.

武帝受禪, 以佐命之勳, 進車騎將軍, 封高平郡公, 遷侍中、大將軍, 出為都督揚州諸軍事, 餘如故, 假黃鉞. 攻拔吳枳里城, 破涂中屯戍, 賜騫兄子悝爵關中侯.

咸寧初, 遷太尉, 轉大司馬. 騫因入朝, 言於帝曰：「胡烈、牽弘皆勇而無謀, 強於自用, 非綏邊之材, 將為國恥. 願陛下詳之.」時弘為揚州刺史, 不承順騫命. 帝以為不協相構, 於是徵弘, 既至, 尋復以為涼州刺史. 騫竊歎息, 以為必敗. 二人後果失羌戎之和, 皆被寇喪沒, 征討連歲, 僅而得定, 帝乃悔之.

騫少有度量, 含垢匿瑕, 所在有績. 與賈充、石苞、裴秀等俱為心膂, 而騫智度過之, 充等亦自以為不及也.

累處方任, 為士庶所懷. 既位極人臣, 年踰致仕, 思欲退身. 咸寧三年, 求入朝, 因乞骸骨. 賜羇冕之服, 詔曰：「騫元勳舊德, 統乂東夏, 方弘遠績, 以一吳會, 而所苦未除, 每表懇切, 重勞以方事. 今聽留京城, 以前太尉府為大司馬府, 增置祭酒二人, 帳下司馬、官騎、大車、[一]鼓吹皆如前, 親兵百人, 廚田十頃, 廚園五十畝, 廚士十人, 器物經用皆留給焉. 又給乘輿輦, 出入殿中加鼓吹, 如漢蕭何故事.」騫累稱疾辭位, 詔曰：「騫履德論道, 朕所諮詢. 方賴謀猷, 以弘庶績, 宜時視事. 可遣散騎常侍諭意.」騫輒歸第, 詔又遣侍中敦諭還府. 遂固請, 許之, 位同保傅, 在三司之上, 賜以几杖, 不朝, 安車駟馬, 以高平公還第. 帝以其勳舊耆老, 禮之甚重. 又以騫有疾, 聽乘輿上殿.

騫素無謇諤之風, 然與帝語傲；及見皇太子加敬, 時人以為諂. 弟稚與其子輿忿爭, 遂說騫子女穢行, 騫表徙弟, 以此獲譏於世.

元康二年薨, 年八十一. 加以羇斂, 贈太傅, 諡曰武. 及葬, 帝於大司馬門臨喪, 望柩流涕, 禮依大司馬石苞故事. 子輿嗣爵.

輿字顯初, 拜散騎侍郎、洛陽令, 遷黃門侍郎, 歷將校左軍、大司農、侍中. 坐與叔父不睦, 出為河內太守. 輿雖無檢正, 而有力致. 尋卒, 子植字弘先嗣, 官至散騎常侍. 卒, 子粹嗣, 永嘉中遇害, 孝武帝以騫玄孫襲爵. 卒, 弟子浩之嗣. 宋受禪, 國除.

裴秀子頠　秀從弟楷　楷子憲

裴秀字季彥, 河東聞喜人也. 祖茂, 漢尚書令. 父潛, 魏尚書令. 秀少好學, 有風操, 八歲能屬文. 叔父徽有盛名, 賓客甚眾. 秀年十餘歲, [二]有詣徽者, 出則過秀. 然秀母賤, 嫡母宣氏不之禮, 嘗使進饌於客, 見者皆為之起. 秀母曰：「微賤如此, 當應為小兒故也.」宣氏知之, 後遂止. 時人為之語曰：「後進領袖有裴秀.」

渡遼將軍毌丘儉嘗薦秀於大將軍曹爽, 曰：「生而岐嶷, 長蹈自然；玄靜守真, 性入道奧；博學強記, 無文不該；孝友著於鄉黨, 高聲聞於遠近. 誠宜弼佐謨明, 助和鼎味, 毗贊大府, 光昭盛化. 非徒子奇、甘羅之儔, 兼包顏、冉、游、夏之美.」爽乃辟為掾, 襲父爵清陽亭侯, 遷黃門侍郎. 爽誅, 以故吏免. 頃之, 為廷尉正, 歷文帝安東及衛將軍司馬, 軍國之政, 多見信納. 遷散騎常侍.

帝之討諸葛誕也, 秀與尚書僕射陳泰、黃門侍郎鍾會以行臺從, 豫參謀略. 及誕平, 轉尚書, 進封魯陽鄉侯, 增邑千戶. 常道鄉公立, 以豫議定策, 進爵縣侯, 增邑七百戶, 遷尚書僕射. 魏咸熙初, 釐革憲司. 時荀顗定禮儀, 賈充正法律, 而秀改官制焉. 秀議五等之爵, 自騎督已上六百餘人皆封. 於是秀封濟川侯, 地方六十里, 邑千四百戶, 以高苑縣濟川墟為侯國.

初, 文帝未定嗣, 而屬意舞陽侯攸. 武帝懼不得立, 問秀曰：「人有相否?」因以奇表示之. 秀後言於文帝曰：「中撫軍人望既茂, 天表如此, 固非人臣之相也.」由是世子乃定.

武帝既即王位, 拜尚書令、右光祿大夫, 與御史大夫王沉、衛將軍賈充俱開府, 加給事中. 及帝受禪, 加左光祿大夫, 封鉅鹿郡公, 邑三千戶.

時安遠護軍郝詡與故人書云：「與尚書令裴秀相知, 望其為益.」有司奏免秀官, 詔曰：「不能使人之不加諸我, 此古人所難. 交關人事, 詡之罪耳, 豈尚書令能防乎！其勿有所問.」司隸校尉李□復上言, 騎都尉劉尚為尚書令裴秀占官稻田, 求禁止秀. 詔又以秀幹翼朝政, 有勳績於王室, 不可以小疵掩大德, 使推正尚罪而解秀禁止焉.

久之, 詔曰：「夫三司之任, 以翼宣皇極, 弼成王事者也. 故經國論道, 賴之明□, 苟非其人, 官不虛備. 尚書令、左光祿大夫裴秀, 雅量弘博, 思心通遠, 先帝登庸, 贊事前朝. 朕受明命, 光佐大業, 勳德茂著, 配蹤元凱. 宜正位居體, 以康庶績, 其以秀為司空.」

秀儒學洽聞, 且留心政事, 當禪代之際, 總納言之要, 其所裁當, 禮無違者. 又以職在地官, 以禹貢山川地名, 從來久遠, 多有變易. 後世說者或強牽引, 漸以闇昧. 於是甄擿舊文, 疑者則闕, 古有名而今無者, 皆隨事注列, 作禹貢地域圖十八篇, 奏之, 藏於祕府. 其序曰：

圖書之設, 由來尚矣. 自古立象垂制, 而賴其用. 三代置其官, 國史掌厥職. 暨漢屠咸陽, 丞相蕭何盡收秦之圖籍. 今祕書既無古之地圖, 又無蕭何所得, 惟有漢氏輿地及括地諸雜圖. 各不設分率, 又不考正準望, 亦不備載名山大川. 雖有粗形, 皆不精審, 不可依據. 或荒外迂誕之言, 不合事實, 於義無取.

大晉龍興, 混一六合, 以清宇宙, 始於庸蜀, 冞入其岨. 文皇帝乃命有司, 撰訪吳蜀地圖. 蜀土既定, 六軍所經, 地域遠近, 山川險易, 征路迂直, 校驗圖記, 罔或有差. 今上考禹貢山海川流, 原隰陂澤, 古之九州, 及今之十六州, 郡國縣邑, 疆界鄉陬, 及古國盟會舊名, 水陸徑路, 為地圖十八篇.

制圖之體有六焉. 一曰分率, 所以辨廣輪之度也. 二曰準望, 所以正彼此之體也. 三曰道里, 所以定所由之數也. 四曰高下, 五曰方邪, 六曰迂直, 此三者各因地而制宜, 所以校夷險之異也. 有圖象而無分率, 則無以審遠近之差；有分率而無準望, 雖得之於一隅, 必失之於他方；有準望而無道里, 則施於山海絕隔之地, 不能以相通；有道里而無高下、方邪、迂直之校, 則徑路之數必與遠近之實相違, 失準望之正矣, 故以此六者參而考之. 然遠近之實定於分率, 彼此之實定於道里, [三]度數之實定於高下、方邪、迂直之算. 故雖有峻山鉅海之隔, 絕域殊方之迥, 登降詭曲之因, 皆可得舉而定者. 準望之法既正, 則曲直遠近無所隱其形也.

秀創制朝儀, 廣陳刑政, 朝廷多遵用之, 以為故事. 在位四載, 為當世名公. 服寒食散, 當飲熱酒而飲冷酒, 泰始七年薨, 時年四十八. 詔曰：「司空經德履哲, 體蹈儒雅, 佐命翼世, 勳業弘茂. 方將宣獻敷制, 為世宗範, 不幸薨殂, 朕甚痛之. 其賜祕器、朝服一具、衣一襲、錢三十萬、布百匹. 諡曰元.」

初, 秀以尚書三十六曹統事準例不明, 宜使諸卿任職, 未及奏而薨. 其友人料其書記, 得表草言平吳之事, 其詞曰：「孫皓酷虐, 不及聖明御世兼弱攻昧, 使遺子孫, 將遂不能臣；時有否泰, 非萬安之勢也. 臣昔雖已屢言, 未有成旨. 今既疾篤不起, 謹重尸啟. 願陛下時共施用.」乃封以上聞. 詔報曰：「司空薨, 痛悼不能去心. 又得表草, 雖在危困, 不忘王室, 盡忠憂國. 省益傷切, 輒當與諸賢共論也.」

咸寧初, 與石苞等並為王公, 配享廟庭. 有二子：濬、頠. 濬嗣位, 至散騎常侍, 早卒. 濬庶子憬不惠, 別封高陽亭侯, 以濬少弟頠嗣.

頠字逸民. 弘雅有遠識, 博學稽古, 自少知名. 御史中丞周弼見而嘆曰：「頠若武庫, 五兵縱橫, 一時之傑也.」賈充即頠從母夫也, 表「秀有佐命之勳, 不幸嫡長喪亡, 遺孤稚弱. 頠才德英茂, 足以興隆國嗣」. 詔頠襲爵, 頠固讓, 不許. 太康二年, 徵為太子中庶子, 遷散騎常侍. 惠帝即位, 轉國子祭酒, 兼右軍將軍.

初, 頠兄子憬為白衣, 頠論述世勳, 賜爵高陽亭侯. 楊駿將誅也, 駿黨左軍將軍劉豫陳兵在門, 遇頠, 問太傅所在. 頠紿之曰：「向於西掖門遇公乘素車, 從二人西出矣.」豫曰：「吾何之?」頠曰：「宜至廷尉.」豫從頠言, 遂委而去. 尋而詔頠代豫領左軍將軍, 屯萬春門. 及駿誅, 以功當封武昌侯, 頠請以封憬, 帝竟封頠次子該. 頠苦陳憬本承嫡, 宜襲鉅鹿, 先帝恩旨, 辭不獲命. 武昌之封, 己之所蒙, 特請以封憬. 該時尚主, 故帝不聽. 累遷侍中.

時天下暫寧, 頠奏修國學, 刻石寫經. 皇太子既講, 釋奠祀孔子, 飲饗射侯, 甚有儀序. 又令荀藩終父勖之志. 鑄鐘鑿磬, 以備郊廟朝享禮樂. 頠通博多聞, 兼明醫術. 荀勖之修律度也, 檢得古尺, 短世所用四分有餘. 頠上言：「宜改諸度量. 若未能悉革, 可先改太醫權衡. 此若差違, 遂失神農、岐伯之正. 藥物輕重, 分兩乖互, 所可傷夭, 為害尤深. 古壽考而今短折者, 未必不由此也.」卒不能用. 樂廣嘗與頠清言, 欲以理服之, 而頠辭論豐博, 廣笑而不言. 時人謂頠為言談之林藪.

頠以賈后不悅太子, 抗表請增崇太子所生謝淑妃位號, 仍啟增置後衛率吏, 給三千兵, 於是東宮宿衛萬人. 遷尚書, 侍中如故, 加光祿大夫. 每授一職, 未嘗不殷勤固讓, 表疏十餘上, 博引古今成敗以為言, 覽之者莫不寒心.

頠深慮賈后亂政, 與司空張華、侍中賈模議廢之而立謝淑妃. 華、模皆曰：「帝自無廢黜之意, 若吾等專行之, 上心不以為是. 且諸王方剛, 朋黨異議, 恐禍如發機, 身死國危, 無益社稷.」頠曰：「誠如公慮. 但昏虐之人, 無所忌憚, 亂可立待, 將如之何?」華曰：「卿二人猶且見信, 然勤為左右陳禍福之戒, 冀無大悖. 幸天下尚安, 庶可優游卒歲.」此謀遂寢. 頠旦夕勸說從母廣城君, 令戒喻賈后親待太子而已. 或說頠曰：「幸與中宮內外可得盡言. 言若不行, 則可辭病屏退. 若二者不立, 雖有十表, 難乎免矣.」頠慨然久之, 而竟不能行.

遷尚書左僕射, 侍中如故. 頠雖后之親屬, 然雅望素隆, 四海不謂之以親戚進也, 惟恐其不居位. 俄復使頠專任門下事, 固讓, 不聽. 頠上言：「賈模適亡, 復以臣代, 崇外戚之望, 彰偏私之舉. 后族何常有能自保, 皆知重親無脫者也. 然漢二十四帝惟孝文、光武、明帝不重外戚, 皆保其宗, 豈將獨賢, 實以安理故也. 昔穆叔不拜越禮之饗, 臣亦不敢聞殊常之詔.」又表云：「咎繇謨虞, 伊尹相商, 呂望翊周, 蕭張佐漢, 咸播功化, 光格四極. 暨于繼體, 咎單、傅說, 祖己、樊仲, 亦隆中興. 或明揚側陋, 或起自庶族, 豈非尚德之舉, 以臻斯美哉！歷觀近世, 不能慕遠, 溺於近情, 多任后親, 以致不靜. 昔疏廣戒太子以舅氏為官屬, 前世以為知禮. 況朝廷何取於外戚, 正復才均, 尚當先其疏者, 以明至公. 漢世不用馮野王, 即其事也.」表上, 皆優詔敦譬.

時以陳準子匡、韓蔚子嵩並侍東宮, 頠諫曰：「東宮之建, 以儲皇極. 其所與游接, 必簡英俊, 宜用成德. 匡、嵩幼弱, 未識人理立身之節. 東宮實體夙成之表, 而今有童子侍從之聲, 未是光闡遐風之弘理也.」愍懷太子之廢也, 頠與張華苦爭不從, 語在華傳.

頠深患時俗放蕩, 不尊儒術, 何晏、阮籍素有高名於世, 口談浮虛, 不遵禮法, 尸祿耽寵, 仕不事事；至王衍之徒, 聲譽太盛, 位高勢重, 不以物務自嬰, 遂相放效, 風教陵遲, 乃著崇有之論以釋其蔽曰：

夫總混群本, 宗極之道也. 方以族異, 庶類之品也. 形象著分, 有生之體也. 化感錯綜, 理跡之原也. 夫品而為族, 則所稟者偏, 偏無自足, 故憑乎外資. 是以生而可尋, 所謂理也. 理之所體, 所謂有也. 有之所須, 所謂資也. 資有攸合, 所謂宜也. 擇乎厥宜, 所謂情也. 識智既授, 雖出處異業, 默語殊塗, 所以寶生存宜, 其情一也. 眾理並而無害, 故貴賤形焉. 失得由乎所接, 故吉凶兆焉. 是以賢人君子, 知欲不可絕, 而交物有會. 觀乎往復, 稽中定務. 惟夫用天之道, 分地之利, 躬其力任, 勞而後饗. 居以仁順, 守以恭儉, 率以忠信, 行以敬讓, 志無盈求, 事無過用, 乃可濟乎！故大建厥極, 綏理群生, 訓物垂範, 於是乎在, 斯則聖人為政之由也.

若乃淫抗陵肆, 則危害萌矣. 故欲衍則速患, 情佚則怨博, 擅恣則興攻, 專利則延寇, 可謂以厚生而失生者也. 悠悠之徒, 駭乎若茲之釁, 而尋艱爭所緣. 察夫偏質有弊, 而睹簡損之善, 遂闡貴無之議, 而建賤有之論. 賤有則必外形, 外形則必遺制, 遺制則必忽防, 忽防則必忘禮. 禮制弗存, 則無以為政矣. 眾之從上, 猶水之居器也. 故兆庶之情, 信於所習；習則心服其業, 業服則謂之理然. 是以君人必慎所教, 班其政刑一切之務, 分宅百姓, 各授四職, 能令稟命之者不肅而安, 忽然忘異, 莫有遷志. 況於據在三之尊, 懷所隆之情, 敦以為訓者哉！斯乃昏明所階, 不可不審.

夫盈欲可損而未可絕有也, 過用可節而未可謂無貴也. 蓋有講言之具者, 深列有形之故, [四]盛稱空無之美. 形器之故有徵, 空無之義難檢, 辯巧之文可悅, 似象之言足惑, 眾聽眩焉, 溺其成說. 雖頗有異此心者, 辭不獲濟, 屈於所狎, 因謂虛無之理, 誠不可蓋. 唱而有和, 多往弗反, 遂薄綜世之務, 賤功烈之用, 高浮游之業, 埤經實之賢. 人情所殉, 篤夫名利. 於是文者衍其辭, 訥者讚其旨, 染其眾也. 是以立言藉於虛無, 謂之玄妙；處官不親所司, 謂之雅遠；奉身散其廉操, 謂之曠達. 故砥礪之風, 彌以陵遲. 放者因斯, 或悖吉凶之禮, 而忽容止之表, 瀆棄長幼之序, 混漫貴賤之級. 其甚者至於裸裎, 言笑忘宜, 以不惜為弘, 士行又虧矣.

老子既著五千之文, 表摭穢雜之弊, 甄舉靜一之義, 有以令人釋然自夷, 合於易之損、謙、艮、節之旨. 而靜一守本, 無虛無之謂也；損艮之屬, 蓋君子之一道, 非易之所以為體守本無也. [五]觀老子之書雖博有所經, 而云「有生於無」, 以虛為主, 偏立一家之辭, 豈有以而然哉！人之既生, 以保生為全, 全之所階, 以順感為務. 若味近以虧業, 則沈溺之釁興；懷末以忘本, 則天理之真滅. [六]故動之所交, 存亡之會也. 夫有非有, [七]於無非無；於無非無, 於有非有. 是以申縱播之累, 而著貴無之文. 將以絕所非之盈謬, 存大善之中節, 收流遁於既過, 反澄正于胸懷. 宜其以無為辭, 而旨在全有, 故其辭曰「以為文不足」. 若斯, 則是所寄之塗, 一方之言也. 若謂至理信以無為宗, [八]則偏而害當矣. 先賢達識, 以非所滯, 示之深論. 惟班固著難, 未足折其情. 孫卿、楊雄大體抑之, 猶偏有所許. 而虛無之言, 日以廣衍, 眾家扇起, 各列其說. [九]上及造化, 下被萬事, 莫不貴無, 所存僉同. 情以眾固, 乃號凡有之理皆義之埤者, 薄而鄙焉. 辯論人倫及經明之業, 遂易門肆. 頠用矍然, 申其所懷, 而攻者盈集. 或以為一時口言. 有客幸過, 咸見命著文, 擿列虛無不允之徵. 若未能每事釋正, 則無家之義弗可奪也. 頠退而思之, 雖君子宅情, 無求於顯, 及其立言, 在乎達旨而已. 然去聖久遠, 異同紛糾, 苟少有仿佛, 可以崇濟先典, 扶明大業, 有益於時, 則惟患言之不能, 焉得靜默, 及未舉一隅, 略示所存而已哉！

夫至無者無以能生, 故始生者自生也. 自生而必體有, 則有遺而生虧矣. 生以有為已分, 則虛無是有之所謂遺者也. [一０]故養既化之有, 非無用之所能全也；理既有之眾, 非無為之所能循也. 心非事也, 而制事必由於心, 然不可以制事以非事, 謂心為無也. 匠非器也, 而制器必須於匠, 然不可以制器以非器, 謂匠非有也. 是以欲收重泉之鱗, [一一]非偃息之所能獲也；隕高墉之禽, 非靜拱之所能捷也；審投弦餌之用, 非無知之所能覽也. 由此而觀, 濟有者皆有也, 虛無奚益於已有之群生哉！

王衍之徒攻難交至, 並莫能屈. 又著辯才論, 古今精義皆辨釋焉, 未成而遇禍.

初, 趙王倫諂事賈后, 頠甚惡之. 倫數求官, 頠與張華復固執不許, 由是深為倫所怨. 倫又潛懷篡逆, 欲先除朝望, 因廢賈后之際遂誅之, 時年三十四. 二子嵩、該, 倫亦欲害之. 梁王肜、東海王越稱頠父秀有勳王室, 配食太廟, 不宜滅其後嗣, 故得不死, 徙帶方. 惠帝反正, 追復頠本官, 改葬以卿禮, 諡曰成. 以嵩嗣爵, 為中書黃門侍郎. 該出後從伯□, 為散騎常侍. 並為乞活賊陳午所害.

楷字叔則. 父徽, 魏冀州刺史. 楷明悟有識量, 弱冠知名, 尤精老易, 少與王戎齊名. 鍾會薦之於文帝, 辟相國掾, 遷尚書郎. 賈充改定律令, 以楷為定科郎. 事畢, 詔楷於御前執讀, 平議當否. 楷善宣吐, 左右屬目, 聽者忘倦. 武帝為撫軍, 妙選僚采, 以楷為參軍事. 吏部郎缺, 文帝問其人於鍾會. 會曰：「裴楷清通, 王戎簡要, 皆其選也.」於是以楷為吏部郎.

楷風神高邁, 容儀俊爽, 博涉群書, 特精理義, 時人謂之「玉人」, 又稱「見裴叔則如近玉山, 映照人也」. 轉中書郎, 出入宮省, 見者肅然改容. 武帝初登阼, 探策以卜世數多少, 而得一, 帝不悅. 群臣失色, 莫有言者. 楷正容儀, 和其聲氣, 從容進曰：「臣聞天得一以清, 地得一以寧, 王侯得一以為天下貞.」武帝大悅, 群臣皆稱萬歲. 俄拜散騎侍郎, 累遷散騎常侍、河內太守, 入為屯騎校尉、右軍將軍, 轉侍中.

石崇以功臣子有才氣, 與楷志趣各異, 不與之交. 長水校尉孫季舒嘗與崇酣燕, [一二]慢傲過度, 崇欲表免之. 楷聞之, 謂崇曰：「足下飲人狂藥, 責人正禮, 不亦乖乎！」崇乃止.

楷性寬厚, 與物無忤. 不持儉素, 每遊榮貴, 輒取其珍玩. 雖車馬器服, 宿昔之間, 便以施諸窮乏. 嘗營別宅, 其從兄衍見而悅之, 即以宅與衍. 梁、趙二王, 國之近屬, 貴重當時, 楷歲請二國租錢百萬, 以散親族. 人或譏之, 楷曰：「損有餘以補不足, 天之道也.」安於毀譽, 其行己任率, 皆此類也.

與山濤、和嶠並以盛德居位, 帝嘗問曰：「朕應天順時, 海內更始, 天下風聲, 何得何失?」楷對曰：「陛下受命, 四海承風, 所以未比德於堯舜者, 但以賈充之徒尚在朝耳. 方宜引天下賢人, 與弘正道, 不宜示人以私.」時任愷、庾純亦以充為言, 帝乃出充為關中都督. 充納女於太子, 乃止. 平吳之後, 帝方修太平之化, 每延公卿, 與論政道. 楷陳三五之風, 次敘漢魏盛衰之跡. 帝稱善, 坐者歎服焉.

楷子瓚娶楊駿女, 然楷素輕駿, 與之不平. 駿既執政, 乃轉為衛尉, 遷太子少師, 優游無事, 默如也. 及駿誅, 楷以婚親收付廷尉, 將加法. 是日事起倉卒, 誅戮縱橫, 眾人為之震恐. 楷容色不變, 舉動自若, 索紙筆與親故書. 賴侍中傅祗救護得免, 猶坐去官. 太保衛瓘、太宰亮稱楷貞正不阿附, 宜蒙爵土, 乃封臨海侯, 食邑二千戶. 代楚王瑋為北軍中候, 加散騎常侍. 瑋怨瓘、亮斥己任楷, 楷聞之, 不敢拜, 轉為尚書.

楷長子輿先娶亮女, 女適衛瓘子, 楷慮內難未已, 求出外鎮, 除安南將軍、假節、都督荊州諸軍事, 垂當發而瑋果矯詔誅亮、瓘. 瑋以楷前奪己中候, 又與亮、瓘婚親, 密遣討楷. 楷素知瑋有望於己, 聞有變, 單車入城, 匿于妻父王渾家, 與亮小子一夜八徙, 故得免難. 瑋既伏誅, 以楷為中書令, 加侍中, 與張華、王戎並管機耍.

楷有渴利疾, 不樂處勢. 王渾為楷請曰：「楷受先帝拔擢之恩, 復蒙陛下寵遇, 誠竭節之秋也. 然楷性不競於物, 昔為常侍, 求出為河內太守；後為侍中, 復求出為河南尹；與楊深憂之. 光祿勳缺, 以為可用. 今張華在中書, 王戎在尚書, 足舉其契, 無為復令楷入. 名駿不平, 求為衛尉；及轉東宮, 班在時類之下, 安於淡退, 有識有以見其心也. 楷今委頓, 臣深憂之. 光祿勳缺, 以為可用. 今張華在中書, 王戎在尚書, 足舉其契, 無為復令楷入. 名臣不多, 當見將養, 不違其志, 要其遠濟之益.」不聽, 就加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 及疾篤, 詔遣黃門郎王衍省疾, 楷回眸矚之曰：「竟未相識.」衍深嘆其神俊.

楷有知人之鑒, 初在河南, 樂廣僑居郡界, 未知名, 楷見而奇之, 致之於宰府. 嘗目夏侯玄云「肅肅如入宗廟中, 但見禮樂器」, 鍾會「如觀武庫森森, 但見矛戟在前」, 傅嘏「汪翔靡所不見」, 山濤「若登山臨下, 幽然深遠」.

初, 楷家炊黍在甑, 或變如拳, 或作血, 或作蕪菁子. 其年而卒, 時年五十五, 諡曰元. 有五子：輿、瓚、憲、禮、遜.

輿字祖明. 少襲父爵, 官至散騎侍郎, 卒諡曰簡.

瓚字國寶, 中書郎, 風神高邁, 見者皆敬之. 特為王綏所重, 每從其遊. 綏父戎謂之曰：「國寶初不來, 汝數往, 何也？」對曰：「國寶雖不知綏, 綏自知國寶.」楊駿之誅, 為亂兵所害.

憲字景思. 少而穎悟, 好交輕俠. 及弱冠, 更折節嚴重, 修尚儒學, 足不踰閾者數年. 陳郡謝鯤、潁川庾敳皆雋朗士也, 見而奇之, 相謂曰：「裴憲鯁亮宏達, 通機識命, 不知其何如父；至於深弘保素, 不以世物嬰心者, 其殆過之.」

初, 侍講東宮, 歷黃門吏部郎、侍中. 東海王越以為豫州刺史、北中郎將、假節. 王浚承制, 以憲為尚書. 永嘉末, 王浚為石勒所破, 棗嵩等莫不謝罪軍門, 貢賂交錯, 惟憲及荀綽恬然私室. 勒素聞其名, 召而謂之曰：「王浚虐暴幽州, 人鬼同疾. 孤恭行乾憲, 拯茲黎元, 羇舊咸歡. 慶謝交路. 二君齊惡傲威, 誠信岨絕, 防風之戮, 將誰歸乎？」憲神色侃然, 泣而對曰：「臣等世荷晉榮, 恩遇隆重. 王浚凶粗醜正, 尚晉之遺藩. 雖欣聖化, 義岨誠心. 且武王伐紂, 表商容之閭, 未聞商容在倒戈之例也. 明公既不欲以道化厲物, 必於刑忍為治者, [一三]防風之戮, 臣之分也. 請就辟有司.」不拜而出. 勒深嘉之, 待以賓禮. 勒乃簿王浚官寮親屬, 皆貲至巨萬, 惟憲與荀綽家有書百餘□, 鹽米各十數斛而已. 勒聞之, 謂其長史張賓曰：「名不虛也. 吾不喜得幽州, 喜獲二子.」署從事中郎, 出為長樂太守. 及勒僭號, 未遑制度, 與王波為之撰朝儀, 於是憲章文物, 擬於王者. 勒大悅, 署太中大夫, 遷司徒.

及季龍之世, 彌加禮重. 憲有二子：挹、□, 並以文才知名. □仕季龍為太子中庶子、散騎常侍. 挹、□俱豪俠耽酒, 好臧否人物. 與河間邢魚有隙, 魚竊乘□馬奔段遼, 為人所獲, 魚誣□使己以季龍當襲鮮卑, 告之為備. 時季龍適謀伐遼, 而與魚辭正會. 季龍悉誅挹、□, 憲亦坐免. 未幾, 復以為右光祿大夫、司徒、太傅, 封安定郡公.

憲歷官無幹績之稱, 然在朝玄默, 未嘗以物務經懷. 但以德重名高, 動見尊禮. 竟卒於石氏, 以族人峙子邁為嗣.

楷長兄黎, 次兄康, 並知名. 康子盾, 少歷顯位. 永嘉中, 為徐州刺史, 委任長史司馬奧. 奧勸盾刑殺立威, 大發良人為兵, 有不奉法者罪便至死. 在任三年, 百姓嗟怨. 東海王越, 盾妹夫也. 越既薨, 騎督滿衡便引所發良人東還. 尋而劉元海遣將王桑、趙固向彭城, 前鋒數騎至下邳, 文武不堪苛政, 悉皆散走. 盾、奧奔淮陰, 妻子為賊人所得. 奧又誘盾降趙固. 固妻盾女, 有寵, 盾向女涕泣, 固遂殺之.

盾弟邵, 字道期. 元帝為安東將軍, 以邵為長史, 王導為司馬, 二人相與為深交. 徵為太子中庶子, 復轉散騎常侍, 使持節、都督揚州江西淮北諸軍事、東中郎將, 隨越出項, 而卒於軍中. 及王導為司空, 既拜, 嘆曰：「裴道期、劉王喬在, 吾不得獨登此位」導子仲豫與康同字, 導思舊好, 乃改為敬豫焉.

楷弟綽, 字季舒, 器宇宏曠, 官至黃門侍郎、長水校尉. 綽子遐, 善言玄理, 音辭清暢, 泠然若琴瑟. 嘗與河南郭象談論, 一坐嗟服. 又嘗在平東將軍周馥坐, 與人圍棋. 馥司馬行酒, 遐未即飲, 司馬醉怒, 因曳遐墮地. 遐徐起還坐, 顏色不變, 復棋如故. 其性虛和如此. 東海王越引為主簿, 後為越子毗所害.

初, 裴、王二族盛於魏晉之世, 時人以為八裴方八王、徽比王祥, 楷比王衍, 康比王綏, 綽比王澄, 瓚比王敦, 遐比王導, 頠比王戎, 邈比王玄云.

史臣曰：周稱多士, 漢曰得人, 取類星象, 頡頏符契. 時乏名流, 多以幹翮相許, 自家光國, 豈陳騫之謂歟！秀則聲蓋朋僚, 稱為領袖. 楷則機神幼發, 目以清通. 俱為晉代名臣, 良有以也.

贊曰：世既順才, 才膺世至. 高平沈敏, 蘊茲名器. 鉅鹿自然, 亦云經笥. 媧皇鍊石, 晉圖開祕. 頠有清規, 承家來媚.

校勘記

[一]大車　各本皆誤作「大軍」, 今從宋本. 通志一二一上亦作「大車」.

[二]秀年十餘歲　各本作「十歲」, 無「餘」字, 今從宋本. 世說賞譽注引虞預晉書、御覽四六五及職官分紀三三引王隱晉書、通志一二一上、冊府七七四皆有「餘」字.

[三]然遠近之實至定於道里　斠注：類聚六引「然」下有「後」字, 「彼此之實」下有「定於準望, 徑路之實」八字, 當據補. 按：初學記五引同類聚.

[四]深列有形之故　通鑑八二引「故」作「累」, 此處作「累」義長, 蓋因下文「形器之故」而誤.

[五]非易之所以為體守本無也　李校：「守本無」三字涉上文衍.

[六]則天理之真滅　「滅」, 殿本、局本作「減」, 今從宋本.

[七]夫有非有　「夫」下疑脫「於」字.

[八]若謂至理信以無為宗　「宗」, 各本作「寇」, 今從殿本, 文義較明.

[九]各列其說　「列」, 各本作「到」, 今從殿本.

[一０]生以有為已分則虛無是有之所謂遺者也　通鑑八二引作「夫萬物之有者, 雖生於無, 然生以有為已分, 則無是有之所遺者也」.

[一一]是以欲收重泉之鱗　「泉」應作「淵」, 蓋唐臣修史時避李淵諱改為「泉」.

[一二]長水校尉孫季舒　「孫」字衍文, 季舒為裴楷弟裴綽, 見下傳. 餘詳斠注.

[一三]必於刑忍為治者　「治」, 各本作「始」, 今從殿本.

晉書卷三十六 列傳第六

衛瓘  子恒　孫璪　玠

衛瓘字伯玉, 河東安邑人也. 高祖暠, 漢明帝時, 以儒學自代郡徵, 至河東安邑卒, 因賜所亡地而葬之, 子孫遂家焉. 父覬, 魏尚書. 瓘年十歲喪父, 至孝過人. 性貞靜有名理, 以明識清允稱. 襲父爵閿鄉侯. 弱冠為魏尚書郎. 時魏法嚴苛, 母陳氏憂之, 瓘自請得徙為通事郎, 轉中書郎. 時權臣專政, 瓘優游其間, 無所親疏, 甚為傅嘏所重, 謂之甯武子. 在位十年, 以任職稱, 累遷散騎常侍. 陳留王即位, 拜侍中, 持節慰勞河北. 以定議功, 增邑戶. 數歲轉廷尉卿. 瓘明法理, 每至聽訟, 小大以情.

鄧艾、鍾會之伐蜀也, 瓘以本官持節監艾、會軍事, 行鎮西軍司, 給兵千人. 蜀既平, 艾輒承制封拜. 會陰懷異志, 因艾專擅, 密與瓘俱奏其狀. 詔使檻車徵之, 會遣瓘先收艾. 會以瓘兵少, 欲令艾殺瓘, 因加艾罪. 瓘知欲危己, 然不可得而距, 乃夜至成都, 檄艾所統諸將, 稱詔收艾, 其餘一無所問. 若來赴官軍, 爵賞如先；敢有不出, 誅及三族. 比至雞鳴, 悉來赴瓘, 唯艾帳內在焉. 平旦開門, 瓘乘使者車, 徑入至成都殿前. 艾臥未起, 父子俱被執. 艾諸將圖欲劫艾, 整仗趣瓘營. 瓘輕出迎之, 偽作表草, 將申明艾事, 諸將信之而止.

俄而會至, 乃悉請諸將胡烈等, 因執之, 囚益州解舍, 遂發兵反. 於是士卒思歸, 內外騷動, 人情憂懼. 會留瓘謀議, 乃書版云「欲殺胡烈等」, 舉以示瓘, 瓘不許, 因相疑貳. 瓘如廁, 見胡烈故給使, 使宣語三軍, 言會反. 會逼瓘定議, 經宿不眠, 各橫刀膝上. 在外諸軍已潛欲攻會, 瓘既不出, 未敢先發. 會使瓘慰勞諸軍. 瓘心欲去, 且堅其意, 曰：「卿三軍主, 宜自行.」會曰：「卿監司, 且先行, 吾當後出.」瓘便下殿. 會悔遣之, 使呼瓘. 瓘辭眩疾動, 詐仆地. 比出閤, 數十信追之. 瓘至外解, 服鹽湯, 大吐. 瓘素羸, 便似困篤. 會遣所親人及醫視之, 皆言不起, 會由是無所憚. 及暮, 門閉, 瓘作檄宣告諸軍. 諸軍並已唱義, 陵旦共攻會. 會率左右距戰, 諸將擊敗之, 唯帳下數百人隨會繞殿而走, 盡殺之. 瓘於是部分諸將, 群情肅然.

鄧艾本營將士復追破檻車出艾, 還向成都. 瓘自以與會共陷艾, 懼為變, 又欲專誅會之功, 乃遣護軍田續至綿竹, 夜襲艾於三造亭, 斬艾及其子忠. 初, 艾之入江由也, 以續不進, 將斬之, 既而赦焉. 及瓘遣續, 謂之曰：「可以報江由之辱矣.」

事平, 朝議封瓘. 瓘以克蜀之功, 群帥之力, 二將跋扈, 自取滅亡, 雖運智謀, 而無搴旗之效, 固讓不受. 除使持節、都督關中諸軍事、鎮西將軍, 尋遷都督徐州諸軍事、鎮東將軍, 增封菑陽侯, 以餘爵封弟實開陽亭侯.

泰始初, 轉征東將軍, 進爵為公, 都督青州諸軍事、青州刺史, 加征東大將軍、青州牧. 所在皆有政績. 除征北大將軍、都督幽州諸軍事、幽州刺史、護烏桓校尉. 至鎮, 表立平州, 後兼督之. 于時幽并東有務桓, 西有力微, 並為邊害. 瓘離間二虜, 遂致嫌隙, 於是務桓降而力微以憂死. 朝廷嘉其功, 賜一子亭侯. 瓘乞以封弟, 未受命而卒, 子密受封為亭侯. 瓘六男無爵, 悉讓二弟, 遠近稱之. 累求入朝, 既至, 武帝善遇之, 俄使旋鎮.

咸寧初, 徵拜尚書令, 加侍中. 性嚴整, 以法御下, 視尚書若參佐, 尚書郎若掾屬. 瓘學問深博, 明習文藝, 與尚書郎敦煌索靖俱善草書, 時人號為「一臺二妙」. 漢末張芝亦善草書, 論者謂瓘得伯英筋, 靖得伯英肉.

太康初, 遷司空, 侍中、令如故. 為政清簡, 甚得朝野聲譽. 武帝敕瓘第四子宣尚繁昌公主. 瓘自以諸生之冑, 婚對微素, 抗表固辭, 不許. 又領太子少傅, 加千兵百騎鼓吹之府. 以日蝕, 瓘與太尉汝南王亮、司徒魏舒俱遜位, 帝不聽.

瓘以魏立九品, 是權時之制, 非經通之道, 宜復古鄉舉里選. 與太尉亮等上疏曰：「昔聖王崇賢, 舉善而教, 用使朝廷德讓, 野無邪行. 誠以閭伍之政, 足以相檢, 詢事考言, 必得其善, 人知名不可虛求, 故還修其身. 是以崇賢而俗益穆, 黜惡而行彌篤. 斯則鄉舉里選者, 先王之令典也. 自茲以降, 此法陵遲. 魏氏承顛覆之運, 起喪亂之後, 人士流移, 考詳無地, 故立九品之制, 粗且為一時選用之本耳. 其始造也, 鄉邑清議, 不拘爵位, 褒貶所加, 足為勸勵, 猶有鄉論餘風. 中間漸染, 遂計資定品, 使天下觀望, 唯以居位為貴, 人棄德而忽道業, 爭多少於錐刀之末, 傷損風俗, 其弊不細. 今九域同規, 大化方始, 臣等以為宜皆蕩除末法, 一擬古制, 以土斷定, 自公卿以下, 皆以所居為正, 無復懸客遠屬異土者. 如此, 則同鄉鄰伍, 皆為邑里, 郡縣之宰, 即以居長, 盡除中正九品之制, 使舉善進才, 各由鄉論. 然則下敬其上, 人安其教, 俗與政俱清, 化與法並濟. 人知善否之教, 不在交遊, 即華競自息, 各求於己矣. 今除九品, 則宜準古制, 使朝臣共相舉任, 於出才之路既博, 且可以厲進賢之公心, 覈在位之明闇, 誠令典也.」武帝善之, 而卒不能改.

惠帝之為太子也, 朝臣咸謂純質, 不能親政事. 瓘每欲陳啟廢之, 而未敢發. 後會宴陵雲臺, 瓘託醉, 因跪帝床前曰：「臣欲有所啟.」帝曰：「公所言何耶？」瓘欲言而止者三, 因以手撫床曰：「此座可惜！」帝意乃悟, 因謬曰：「公真大醉耶？」瓘於此不復有言. 賈后由是怨瓘.

宣尚公主, 數有酒色之過. 楊駿素與瓘不平, 駿復欲自專權重, 宣若離婚, 瓘必遜位, 於是遂與黃門等毀之, 諷帝奪宣公主. 瓘慚懼, 告老遜位. 乃下詔曰：「司空瓘年未致仕, 而遜讓歷年, 欲及神志未衰, 以果本情, 至真之風, 實感吾心. 今聽其所執, 進位太保, 以公就第. 給親兵百人, 置長史、司馬、從事中郎掾屬；及大車、官騎、麾蓋、鼓吹諸威儀, 一如舊典. 給廚田十頃、園五十畝、錢百萬、絹五百匹；床帳簟褥, 主者務令優備, 以稱吾崇賢之意焉.」有司又奏收宣付廷尉, 免瓘位, 詔不許. 帝後知黃門虛構, 欲還復主, 而宣疾亡.

惠帝即位, 復瓘千兵. 及楊駿誅, 以瓘錄尚書事, 加綠綟綬, 劍履上殿, 入朝不趨, 給騎司馬, 與汝南王亮共輔朝政. 亮奏遣諸王還藩, 與朝臣廷議, 無敢應者, 唯瓘贊其事, 楚王瑋由是憾焉. 賈后素怨瓘, 且忌其方直, 不得騁己淫虐；又聞瓘與瑋有隙, 遂謗瓘與亮欲為伊霍之事, 啟帝作手詔, 使瑋免瓘等官. 黃門齎詔授瑋, 瑋性輕險, 欲騁私怨, 夜使清河王遐收瓘. 左右疑遐矯詔, 咸諫曰：「禮律刑名, 台輔大臣, 未有此比, 且請距之. 須自表得報, 就戮未晚也.」瓘不從, 遂與子恒、嶽、裔及孫等九人同被害, 時年七十二. 恒二子璪、玠, 時在醫家得免.

初, 杜預聞瓘殺鄧艾, 言於眾曰：「伯玉其不免乎！身為名士, 位居總帥, 既無德音, 又不御下以正, 是小人而乘君子之器, 當何以堪其責乎？」瓘聞之, 不俟駕而謝. 終如預言. 初, 瓘家人炊飯, 墮地盡化為螺, 歲餘而及禍. 太保主簿劉繇等冒難收瓘而葬之.

初, 瓘為司空, 時帳下督榮晦有罪, 瓘斥遣之. 及難作, 隨兵討瓘, 故子孫皆及于禍.

楚王瑋之伏誅也, 瓘女與國臣書曰：「先公名諡未顯, 無異凡人, 每怪一國蔑然無言. 春秋之失, 其咎安在？悲憤感慨, 故以示意.」於是繇等執黃旛, 撾登聞鼓, 上言曰：「初, 矯詔者至, 公承詔當免, 即便奉送章綬, 雖有兵仗, 不施一刃, 重敕出第, 單車從命. 如矯詔之文唯免公官, 右軍以下即承詐偽, 違其本文, 輒戮宰輔, 不復表上, 橫收公子孫輒皆行刑, 賊害大臣父子九人. 伏見詔書『為楚王所誑誤, 非本同謀者皆弛遣』. 如書之旨, 謂里舍人被驅逼齎白杖者耳. 律, 受教殺人, 不得免死. 況乎手害功臣, 賊殺忠良, 雖云非謀, 理所不赦. 今元惡雖誅, 殺賊猶存. 臣懼有司未詳事實, 或有縱漏, 不加精盡, 使公父子讎賊不滅, 冤魂永恨, 訴於穹蒼, 酷痛之臣, 悲於明世. 臣等身被創痍, 殯斂始訖. 謹條瓘前在司空時, 帳下給使榮晦無情被黜, 知瓘家人數、小孫名字. [一]晦後轉給右軍, 其夜晦在門外揚聲大呼, 宣詔免公還第. 及門開, 晦前到中門, 復讀所齎偽詔, 手取公章綬貂蟬, 催公出第. 晦按次錄瓘家口及其子孫, 皆兵仗將送, 著東亭道北圍守, 一時之間, 便皆斬斫. 害公子孫, 實由於晦. 及將人劫盜府庫, 皆晦所為. 考晦一人, 眾姦皆出. 乞驗盡情偽, 加以族誅.」詔從之.

朝廷以瓘舉門無辜受禍, 乃追瓘伐蜀勳, 封蘭陵郡公, 增邑三千戶, 諡曰成, 贈假黃鉞.

恒字巨山, 少辟司空齊王府, 轉太子舍人、尚書郎、祕書丞、太子庶子、黃門郎.

恒善草隸書, 為四體書勢曰：

昔在黃帝, 創制造物. 有沮誦、倉頡者, 始作書契, 以代結繩, 蓋睹鳥跡以興思也. 因而遂滋, 則謂之字, 有六義焉. 一曰指事, 上、下是也. 二曰象形, 日、月是也. 三曰形聲, 江、河是也. 四曰會意, 武、信是也. 五曰轉注, 老、考是也. 六曰假借, 令、長是也. 夫指事者, 在上為上, 在下為下. 象形者, 日滿月虧, 效其形也. 形聲者, 以類為形, 配以聲也. 會意者, 止戈為武, 人言為信也. 轉注者, 以老壽考也. [二]假借者, 數言同字, 其聲雖異, 文意一也. 自黃帝至三代, 其文不改. 及秦用篆書, 焚燒先典, 而古文絕矣. 漢武時, 魯恭王壞孔子宅, 得尚書、春秋、論語、孝經. 時人以不復知有古文, 謂之科斗書. 漢世祕藏, 希得見之. 魏初傳古文者, 出於邯鄲淳. 恒祖敬侯寫淳尚書, 後以示淳, 而淳不別. 至正始中, 立三字石經, 轉失淳法, 因科斗之名, 遂效其形. 太康元年, 汲縣人盜發魏襄王冢, 得策書十餘萬言. 案敬侯所書, 猶有髣彿. 古書亦有數種, 其一卷論楚事者最為工妙. 恒竊悅之, 故竭愚思, 以贊其美, 愧不足廁前賢之作, 冀以存古人之象焉. 古無別名, 謂之字勢云.

「黃帝之史, 沮誦、倉頡, 眺彼鳥跡, 始作書契. 紀綱萬事, 垂法立制, 帝典用宣, 質文著世. 爰暨暴秦, 滔天作戾, 大道既泯, 古文亦滅. 魏文好古, 世傳丘墳, 歷代莫發, 真偽靡分. 大晉開元, 弘道敷訓, 天垂其象, 地耀其文. 其文乃耀, 粲矣其章, 因聲會意, 類物有方：日處君而盈其度, 月執臣而虧其旁；雲委□而上布, 星離離以舒光；禾卉苯□以垂穎, 山嶽峨嵯而連岡；蟲跂跂其若動, 鳥似飛而未揚. 觀其錯筆綴墨, 用心精專；勢和體均, 發止無間. 或守正循檢, 矩折規旋；或方員靡則, 因事制權. 其曲如弓, 其直如弦. 矯然特出, 若龍騰于川；森爾下穨, 若雨墜于天. 或引筆奮力, 若鴻雁高飛, 邈邈翩翩；或縱肆阿那, 若流蘇懸羽, 靡靡綿綿. 是故遠而望之, 若翔風厲水, 清波漪漣；就而察之, 有若自然. 信黃唐之遺跡, 為六藝之範先. 籀篆蓋其子孫, 隸草乃其曾玄. 睹物象以致思, 非言辭之可宣.」

昔周宣王時, 史籀始著大篆十五篇, 或與古同, 或與古異, 世謂之籀書者也. 及平王東遷, 諸侯力政, 家殊國異, 而文字乖形. 秦始皇帝初兼天下, 丞相李斯乃奏益之, 罷不合秦文者. 斯作倉頡篇, 中車府令趙高作爰歷篇, 太史令胡毋敬作博學篇, 皆取史籀大篆, 或頗省改, 所謂小篆者. 或曰, 下土人程邈為衙獄吏, 得罪始皇, 幽繫雲陽十年, 從獄中作大篆, 少者增益, 多者損減, 方者使員, 員者使方, 奏之始皇. 始皇善之, 出以為御史, 使定書. 或曰, 邈所定乃隸字也. 自秦壞古文, 有八體, 一曰大篆, 二曰小篆, 三曰刻符, 四曰蟲書, 五曰摹印, 六曰署書, 七曰殳書, 八曰隸書. 王莽時, 使司空甄豐校文字部, 改定古文, 復有六書. 一曰古文, 孔氏壁中書也. 二曰奇字, 即古文而異者也. 三曰篆書, 秦篆書也. 四曰佐書, 即隸書也. 五曰繆篆, 所以摹印也. 六曰鳥書, 所以書幡信也. 及許慎撰說文, 用篆書為正, 以為體例, 最可得而論也. 秦時李斯號為二篆, [三]諸山及銅人銘皆斯書也. 漢建初中, 扶風曹喜少異於斯, 而亦稱善. 邯鄲淳師焉, 略究其妙, 韋誕師淳而不及也. 太和中, 誕為武都太守, 以能書, 留補侍中, 魏氏寶器銘題皆誕書也. 漢末又有蔡邕, 采斯喜之法, 為古今雜形, 然精密閑理不如淳也.

邕作篆勢曰：「鳥遺跡, 皇頡循. 聖作則, 制斯文. 體有六, 篆為真. 形要妙, 巧入神. 或龜文鍼列, 櫛比龍鱗；紓體放尾, 長短複身；[四]穨若黍稷之垂穎, 蘊若蟲蛇之焚縕；揚波振□, 鷹跱鳥震；延頸脅翼, 勢似陵雲. 或輕筆內投, 微本濃末, 若絕若連；似水露綠絲, [五]凝垂下端；從者如懸, 衡者如編；杳杪邪趣, 不方不員；若行若飛, 跂跂翾翾. 遠而望之, 象鴻鵠群游, 駱驛遷延；迫而視之, 端際不可得見, 指撝不可勝原. 研桑不能數其詰屈, 離婁不能睹其郤間, 般倕揖讓而辭巧, 籀誦拱手而韜翰. 處篇籍之首目, 粲斌斌其可觀. 摛華艷於紈素, 為學藝之範先. 喜文德之弘懿, 慍作者之莫刊. 思字體之頫仰, 舉大略而論旃.」

秦既用篆, 奏事繁多, 篆字難成, 即令隸人佐書, 曰隸字. 漢因行之, 獨符、印璽、幡信、題署用篆. 隸書者, 篆之捷也. 上谷王次仲始作楷法. 至靈帝好書, 時多能者, 而師宜官為最, 大則一字徑丈, 小則方寸千言, 甚矜其能. 或時不持錢詣酒家飲, 因書其壁, 顧觀者以酬酒, [六]討錢足而滅之. 每書輒削而焚其柎. 梁鵠乃益為版而飲之酒, 候其醉而竊其柎. 鵠卒以書至選部尚書. 宜官後為袁術將, 今鉅鹿宋子有耿球碑, 是術所立, 其書甚工, 云是宜官也. 梁鵠奔劉表, 魏武帝破荊州, 募求鵠. 鵠之為選部也, 魏武欲為洛陽令, 而以為北部尉, 故懼而自縳詣門, 署軍假司馬；在祕書以勤書自效, 是以今者多有鵠手跡. 魏武帝懸著帳中, 及以釘壁玩之, 以為勝宜官. 今宮殿題署多是鵠篆. [七]鵠宜為大字, 邯鄲淳宜為小字. 鵠謂淳得次仲法, 然鵠之用筆盡其勢矣. 鵠弟子毛弘教於祕書, 今八分皆弘法也. 漢末有左子邑, 小與淳鵠不同, 然亦有名.

魏初有鍾胡二家為行書法, 俱學之於劉德升, 而鍾氏小異, 然亦各有巧, 今大行於世云. 作隸勢曰：「鳥跡之變, 乃惟佐隸. 蠲彼繁文, 崇此簡易. 厥用既弘, 體象有度. 煥若星陳, 鬱若雲布. 其大徑尋, 細不容髮. 隨事從宜, 靡有常制. 或穹隆恢廓, 或櫛比鍼列, 或砥平繩直, 或□蜒膠戾, 或長邪角趣, 或規旋矩折. 修短相副, 異體同勢. 奮筆輕舉, 離而不絕. 纖波濃點, 錯落其間. 若鍾□設張, 庭燎飛煙. 嶄巖巀嵯, 高下屬連. 似崇臺重宇, 增雲冠山. 遠而望之, 若飛龍在天；近而察之, 心亂目眩. 奇姿譎詭, 不可勝原. 研桑所不能計, 宰賜所不能言. 何草篆之足算, 而斯文之未宣. 豈體大之難睹, 將祕奧之不傳？聊俯仰而詳觀, 舉大較而論旃.」

漢興而有草書, 不知作者姓名. 至章帝時, 齊相杜度號善作篇. 後有崔瑗、崔寔, 亦皆稱工. 杜氏殺字甚安, 而書體微瘦. 崔氏甚得筆勢, 而結字小疏. 弘農張伯英者, 因而轉精甚巧. 凡家之衣帛, 必書而後練之. 臨池學書, 池水盡黑. 下筆必為楷則, 號匆匆不暇草書. 寸紙不見遺, 至今世尤寶其書, 韋仲將謂之草聖. 伯英弟文舒者, 次伯英. 又有姜孟穎、梁孔達、田彥和及韋仲將之徒, 皆伯英弟子, 有名於世, 然殊不及文舒也. 羅叔景、趙元嗣者, 與伯英並時, 見稱於西州, 而矜巧自與, 眾頗惑之. 故英自稱「上比崔杜不足, 下方羅趙有餘」. 河間張超亦有名, 然雖與崔氏同州, 不如伯英之得其法也.

崔瑗作草書勢曰：「書契之興, 始自頡皇. 寫彼鳥跡, 以定文章. 爰暨末葉, 典籍彌繁. 時之多僻, 政之多權. 官事荒蕪, 剿其墨翰. 惟作佐隸, 舊字是刪. 草書之法, 蓋又簡略. 應時諭指, 用於卒迫. 兼功并用, 愛日省力. 純儉之變, 豈必古式. 觀其法象, 俯仰有儀. 方不中矩, 員不副規；抑左揚右, 望之若崎. 竦企鳥跱, 志在飛移；狡獸暴駭, 將奔未馳. 或□□點□, 狀似連珠, 絕而不離；畜怒怫鬱, 放逸生奇. 或凌邃惴慄, 若據槁臨危；旁點邪附, 似蜩螗挶枝. 絕筆收勢, 餘綖糾結, 若杜伯揵毒緣巇, 螣蛇赴穴, 頭沒尾垂. 是故遠而望之, □焉若沮岑崩崖；就而察之, 一畫不可移. 機微要妙, 臨時從宜. 略舉大較, 髣彿若斯.」

及瓘為楚王瑋所構, 恒聞變, 以何劭, 嫂之父也, 從牆孔中詣之, 以問消息. 劭知而不告. 恒還經廚下, 收人正食, 因而遇害. 後贈長水校尉, 諡蘭陵貞世子. 二子：璪、玠.

璪字仲寶, 襲瓘爵. 後東海王越以蘭陵益其國, 改封江夏郡公, 邑八千五百戶. 懷帝即位, 為散騎侍郎. 永嘉五年, 沒於劉聰. 元帝以瓘玄孫崇嗣.

玠字叔寶. 年五歲, 風神秀異. 祖父瓘曰：「此兒有異於眾, 顧吾年老, 不見其成長耳！」總角乘羊車入市, 見者皆以為玉人, 觀之者傾都. 驃騎將軍王濟, 玠之舅也, 俊爽有風姿, 每見玠, 輒歎曰：「珠玉在側, 覺我形穢.」又嘗語人曰：「與玠同遊, 冏若明珠之在側, 朗然照人.」及長, 好言玄理. 其後多病體羸, 母恒禁其語. 遇有勝日, 親友時請一言, 無不咨嗟, 以為入微. 琅邪王澄有高名, 少所推服, 每聞玠言, 輒嘆息絕倒. 故時人為之語曰：「衛玠談道, 平子絕倒.」澄及王玄、王濟並有盛名, 皆出玠下, 世云「王家三子, 不如衛家一兒」. 玠妻父樂廣, 有海內重名, 議者以為「婦公冰清, 女婿玉潤」.

辟命屢至, 皆不就. 久之, 為太傅西閤祭酒, 拜太子洗馬. 璪為散騎侍郎, 內侍懷帝. 玠以天下大亂, 欲移家南行. 母曰：「我不能舍仲寶去也.」玠啟諭深至, 為門戶大計, 母涕泣從之. 臨別, 玠謂兄曰：「在三之義, 人之所重. 今可謂致身之日, 兄其勉之.」乃扶輿母轉至江夏.

玠妻先亡. 征南將軍山簡見之, 甚相欽重. 簡曰：「昔戴叔鸞嫁女, 唯賢是與, 不問貴賤, 況衛氏權貴門戶令望之人乎！」於是以女妻焉. 遂進豫章. 是時大將軍王敦鎮豫章, 長史謝鯤先雅重玠, 相見欣然, 言論彌日. 敦謂鯤曰：「昔王輔嗣吐金聲於中朝, 此子復玉振於江表, 微言之緒, 絕而復續. 不意永嘉之末, 復聞正始之音, 何平叔若在, 當復絕倒.」玠嘗以人有不及, 可以情恕；非意相干, 可以理遣, 故終身不見喜慍之容.

以王敦豪爽不群, 而好居物上, 恐非國之忠臣, 求向建鄴. 京師人士聞其姿容, 觀者如堵. 玠勞疾遂甚, 永嘉六年卒, 時年二十七, 時人謂玠被看殺. 葬於南昌. 謝鯤哭之慟, 人問曰：「子有何恤而致斯哀？」答曰：「棟梁折矣, 不覺哀耳.」咸和中, 改塋於江寧. 丞相王導教曰：「衛洗馬明當改葬. 此君風流名士, 海內所瞻, 可修薄祭, 以敦舊好.」後劉惔、謝尚共論中朝人士, 或問：「杜乂可方衛洗馬不？」尚曰：「安得相比, 其間可容數人.」惔又云：「杜乂膚清, 叔寶神清.」其為有識者所重若此. 于時中興名士, 唯王承及玠為當時第一云.

恒族弟展字道舒, 歷尚書郎、南陽太守. 永嘉中, 為江州刺史, 累遷晉王大理. 詔有考子證父, 或鞭父母問子所在, 展以為恐傷正教, 並奏除之. 中興建, 為廷尉, 上疏宜復肉刑, 語在刑法志. 卒, 贈光祿大夫.

張華子禕　韙　劉卞

張華字茂先, 范陽方城人也. 父平, 魏漁陽郡守. 華少孤貧, 自牧羊, 同郡盧欽見而器之. 鄉人劉放亦奇其才, 以女妻焉. 華學業優博, 辭藻溫麗, 朗贍多通, 圖緯方伎之書莫不詳覽. 少自修謹, 造次必以禮度. 勇於赴義, 篤於周急. 器識弘曠, 時人罕能測之.

初未知名, 著鷦鷯賦以自寄. 其詞曰：

何造化之多端, 播群形於萬類. 惟鷦鷯之微禽, 亦攝生而受氣, 育翩翾之陋體, 無玄黃以自貴；毛無施於器用, 肉不登乎俎味. 鷹鸇過猶戢翼, 尚何懼於罿罻！翳薈蒙籠, 是焉游集. 飛不飄揚, 翔不翕集. 其居易容, 其求易給；巢林不過一枝, 每食不過數粒. 栖無所滯, 游無所盤；匪陋荊棘, 匪榮茞蘭. 動翼而逸, 投足而安. 委命順理, 與物無患. 伊茲禽之無知, 而處身之似智. 不懷寶以賈害, 不飾表以招累. 靜守性而不矜, 動因循而簡易. 任自然以為資, 無誘慕於世偽.

鵰鶡介其觜距, 鵠鷺軼於雲際, 鶤雞竄於幽險, 孔翠生乎遐裔, 彼晨鳧與歸雁, 又矯翼而增逝, 咸美羽而豐肌, 故無罪而皆斃；徒銜蘆以避繳, 終為戮於此世. 蒼鷹鷙而受紲, 鸚鵡慧而入籠, 屈猛志以服養, 塊幽縶於九重；變音聲以順旨, 思摧翮而為庸. 戀鍾岱之林野, 慕隴坻之高松. 雖蒙幸於今日, 未若疇昔之從容. 海鳥爰居, 避風而至；條支巨爵, 踰嶺自致；提挈萬里, 飄颻逼畏. 夫惟體大妨物, 而形瑰足偉也.

陰陽陶烝, 萬品一區. 巨細舛錯, 種繁類殊. 鷦冥巢於蚊睫, 大鵬彌乎天隅, 將以上方不足而下比有餘. 普天壤而遐觀, 吾又安知大小之所如.

陳留阮籍見之, 歎曰：「王佐之才也！」由是聲名始著.

郡守鮮于嗣薦華為太常博士. 盧欽言之於文帝, 轉河南尹丞, 未拜, 除佐著作郎. 頃之, 遷長史, 兼中書郎. 朝議表奏, 多見施用, 遂即真. 晉受禪, 拜黃門侍郎, 封關內侯.

華強記默識, 四海之內, 若指諸掌. 武帝嘗問漢宮室制度及建章千門萬戶, 華應對如流, 聽者忘倦, 畫地成圖, 左右屬目. 帝甚異之, 時人比之子產. 數歲, 拜中書令, 後加散騎常侍. 遭母憂, 哀毀過禮, 中詔勉勵, 逼令攝事.

初, 帝潛與羊祜謀伐吳, 而群臣多以為不可, 唯華贊成其計. 其後, 祜疾篤, 帝遣華詣祜, 問以伐吳之計, 語在祜傳. 及將大舉, 以華為度支尚書, 乃量計運漕, 決定廟算. 眾軍既進, 而未有克獲, 賈充等奏誅華以謝天下. 帝曰：「此是吾意, 華但與吾同耳.」時大臣皆以為未可輕進, 華獨堅執, 以為必克. 及吳滅, 詔曰：「尚書、關內侯張華, 前與故太傅羊祜共創大計, 遂典掌軍事, 部分諸方, 算定權略, 運籌決勝, 有謀謨之勳. 其進封為廣武縣侯, 增邑萬戶, 封子一人為亭侯, 千五百戶, 賜絹萬匹.」

華名重一世, 眾所推服, 晉史及儀禮憲章並屬於華, 多所損益, 當時詔誥皆所草定, 聲譽益盛, 有台輔之望焉. 而荀勖自以大族, 恃帝恩深, 憎疾之, 每伺間隙, 欲出華外鎮. 會帝問華：「誰可託寄後事者？」對曰：「明德至親, 莫如齊王攸.」既非上意所在, 微為忤旨, 間言遂行. 乃出華為持節、都督幽州諸軍事、領護烏桓校尉、安北將軍. 撫納新舊, 戎夏懷之. 東夷馬韓、新彌諸國依山帶海, 去州四千餘里, 歷世未附者二十餘國, 並遣使朝獻. 於是遠夷賓服, 四境無虞, 頻歲豐稔, 士馬強盛.

朝議欲徵華入相, 又欲進號儀同. 初, 華毀徵士馮恢於帝, 紞即恢之弟也, 深有寵於帝. 紞嘗侍帝, 從容論魏晉事, 因曰：「臣竊謂鍾會之釁, 頗由太祖.」帝變色曰：「卿何言邪！」紞免冠謝曰：「臣愚冗瞽言, 罪應萬死. 然臣微意, 猶有可申.」帝曰：「何以言之？」紞曰：「臣以為善御者必識六轡盈縮之勢, 善政者必審官方控帶之宜, 故仲由以兼人被抑, 冉求以退弱被進, 漢高八王以寵過夷滅, 光武諸將由抑損克終. 非上有仁暴之殊, 下有愚智之異, 蓋抑揚與奪使之然耳. 鍾會才見有限, 而太祖誇獎太過, 嘉其謀猷, 盛其名器, 居以重勢, 委以大兵, 故使會自謂算無遺策, 功在不賞, 輈張跋扈, 遂搆凶逆耳. 向令太祖錄其小能, 節以大禮, 抑之以權勢, 納之以軌則, 則亂心無由而生, 亂事無由而成矣.」帝曰：「然.」紞稽首曰：「陛下既已然微臣之言, 宜思堅冰之漸, 無使如會之徒復致覆喪.」帝曰：「當今豈有如會者乎？」紞曰：「東方朔有言『談何容易』, 易曰『臣不密則失身』.」帝乃屏左右曰：「卿極言之.」紞曰：「陛下謀謨之臣, 著大功於天下, 海內莫不聞知, 據方鎮總戎馬之任者, 皆在陛下聖慮矣.」帝默然. 頃之, 徵華為太常. 以太廟屋棟折, 免官. 遂終帝之世, 以列侯朝見.

惠帝即位, 以華為太子少傅, 與王戎、裴楷、和嶠俱以德望為楊駿所忌, 皆不與朝政. 及駿誅後, 將廢皇太后, 會群臣於朝堂, 議者皆承望風旨, 以為「春秋絕文姜, 今太后自絕於宗廟, 亦宜廢黜」. 惟華議以為「夫婦之道, 父不能得之於子, 子不能得之於父, 皇太后非得罪於先帝者也. 今黨其所親, 為不母於聖世, 宜依漢廢趙太后為孝成后故事, 貶太后之號, 還稱武皇后, 居異宮, 以全貴終之恩」. 不從, 遂廢太后為庶人.

楚王瑋受密詔殺太宰汝南王亮、太保衛瓘等, 內外兵擾, 朝廷大恐, 計無所出. 華白帝以「瑋矯詔擅害二公, 將士倉卒, 謂是國家意, 故從之耳. 今可遣騶虞幡使外軍解嚴, 理必風靡」. 上從之, 瑋兵果敗. 及瑋誅, 華以首謀有功, 拜右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侍中、中書監, 金章紫綬. 固辭開府.

賈謐與后共謀, 以華庶族, 儒雅有籌略, 進無逼上之嫌, 退為眾望所依, 欲倚以朝綱, 訪以政事. 疑而未決, 以問裴頠, 頠素重華, 深贊其事. 華遂盡忠匡輔, 彌縫補闕, 雖當闇主虐后之朝, 而海內晏然, 華之功也. 華懼后族之盛, 作女史箴以為諷. 賈后雖凶妒, 而知敬重華. 久之, 論前後忠勳, 進封壯武郡公. 華十餘讓, 中詔敦譬, 乃受. 數年, 代下邳王晃為司空, 領著作.

及賈后謀廢太子, 左衛率劉卞甚為太子所信遇, 每會宴, 卞必預焉. 屢見賈謐驕傲, 太子恨之, 形于言色, 謐亦不能平. 卞以賈后謀問華, 華曰：「不聞.」卞曰：「卞以寒悴, 自須昌小吏受公成拔, 以至今日. 士感知己, 是以盡言, 而公更有疑於卞邪！」華曰：「假令有此, 君欲如何？」卞曰：「東宮俊乂如林, 四率精兵萬人. 公居阿衡之任, 若得公命, 皇太子因朝入錄尚書事, 廢賈后於金墉城, 兩黃門力耳.」華曰：「今天子當陽, 太子, 人子也, 吾又不受阿衡之命, 忽相與行此, 是無其君父, 而以不孝示天下也. 雖能有成, 猶不免罪, 況權戚滿朝, 威柄不一, 而可以安乎！」及帝會群臣於式乾殿, 出太子手書, 遍示群臣, 莫敢有言者. 惟華諫曰：「此國之大禍. 自漢武以來, 每廢黜正嫡, 恒至喪亂. 且國家有天下日淺, 願陛下詳之.」尚書左僕射裴頠以為宜先檢校傳書者, 又請比校太子手書, 不然, 恐有詐妄. 賈后乃內出太子素啟事十餘紙, 眾人比視, 亦無敢言非者. 議至日西不決, 后知華等意堅, 因表乞免為庶人, 帝乃可其奏.

初, 趙王倫為鎮西將軍, 撓亂關中, 氐羌反叛, 乃以梁王肜代之. 或說華曰：「趙王貪昧, 信用孫秀, 所在為亂, 而秀變詐, 姦人之雄. 今可遣梁王斬秀, 刈趙之半, 以謝關右, 不亦可乎！」華從之, 肜許諾. 秀友人辛冉從西來, 言於肜曰：「氐羌自反, 非秀之為.」故得免死. 倫既還, 諂事賈后, 因求錄尚書事, 後又求尚書令. 華與裴頠皆固執不可, 由是致怨, 倫、秀疾華如讎. 武庫火, 華懼因此變作, 列兵固守, 然後救之, 故累代之寶及漢高斬蛇劍、王莽頭、孔子屐等盡焚焉. 時華見劍穿屋而飛, 莫知所向.

初, 華所封壯武郡有桑化為柏, 識者以為不祥. 又華第舍及監省數有妖怪. 少子韙以中台星坼, 勸華遜位. 華不從, 曰：「天道玄遠, 惟修德以應之耳. 不如靜以待之, 以俟天命.」及倫、秀將廢賈后, 秀使司馬雅夜告華曰：「今社稷將危, 趙王欲與公共匡朝廷, 為霸者之事.」華知秀等必成篡奪, 乃距之. 雅怒曰：「刃將加頸, 而吐言如此！」不顧而出. 華方晝臥, 忽夢見屋壞, 覺而惡之. 是夜難作, 詐稱詔召華, 遂與裴頠俱被收. 華將死, 謂張林曰：「卿欲害忠臣耶？」林稱詔詰之曰：「卿為宰相, 任天下事, 太子之廢, 不能死節, 何也？」華曰：「式乾之議, 臣諫事具存, 非不諫也.」林曰：「諫若不從, 何不去位？」華不能答. 須臾, 使者至曰：「詔斬公.」華曰：「臣先帝老臣, 中心如丹. 臣不愛死, 懼王室之難, 禍不可測也.」遂害之於前殿馬道南, 夷三族, 朝野莫不悲痛之. 時年六十九.

華性好人物, 誘進不倦, 至于窮賤候門之士有一介之善者, 便咨嗟稱詠, 為之延譽. 雅愛書籍, 身死之日, 家無餘財, 惟有文史溢于机篋. 嘗徙居, 載書三十乘. 祕書監摯虞撰定官書, 皆資華之本以取正焉. 天下奇祕, 世所希有者, 悉在華所. 由是博物洽聞, 世無與比.

惠帝中, 人有得鳥毛長三丈, [八]以示華. 華見, 慘然曰：「此謂海鳧毛也, 出則天下亂矣.」陸機嘗餉華鮓, 于時賓客滿座, 華發器, 便曰：「此龍肉也.」眾未之信, 華曰：「試以苦酒濯之, 必有異.」既而五色光起. 機還問鮓主, 果云：「園中茅積下得一白魚, 質狀殊常, 以作鮓, 過美, 故以相獻.」武庫封閉甚密, 其中忽有雉雊. 華曰：「此必蛇化為雉也.」開視, 雉側果有蛇蛻焉. 吳郡臨平岸崩, 出一石鼓, 槌之無聲. 帝以問華, 華曰：「可取蜀中桐材, 刻為魚形, 扣之則鳴矣.」於是如其言, 果聲聞數里.

初, 吳之未滅也, 斗牛之間常有紫氣, 道術者皆以吳方強盛, 未可圖也, 惟華以為不然. 及吳平之後, 紫氣愈明. 華聞豫章人雷煥妙達緯象, 乃要煥宿, 屏人曰：「可共尋天文, 知將來吉凶.」因登樓仰觀. 煥曰：「僕察之久矣, 惟斗牛之間頗有異氣.」華曰：「是何祥也？」煥曰：「寶劍之精, 上徹於天耳.」華曰：「君言得之. 吾少時有相者言, 吾年出六十, 位登三事, 當得寶劍佩之. 斯言豈效與！」因問曰：「在何郡？」煥曰：「在豫章豐城.」華曰：「欲屈君為宰, 密共尋之, 可乎？」煥許之. 華大喜, 即補煥為豐城令. 煥到縣, 掘獄屋基, 入地四丈餘, 得一石函, 光氣非常, 中有雙劍, 並刻題, 一曰龍泉, 一曰太阿. 其夕, 斗牛間氣不復見焉. 煥以南昌西山北巖下土以拭劍, 光芒艷發. 大盆盛水, 置劍其上, 視之者精芒炫目. 遣使送一劍并土與華, 留一自佩. 或謂煥曰：「得兩送一, 張公豈可欺乎？」煥曰：「本朝將亂, 張公當受其禍. 此劍當繫徐君墓樹耳. 靈異之物, 終當化去, 不永為人服也.」華得劍, 寶愛之, 常置坐側. 華以南昌土不如華陰赤土, 報煥書曰：「詳觀劍文, 乃干將也, 莫邪何復不至？雖然, 天生神物, 終當合耳.」因以華陰土一斤致煥. 煥更以拭劍, 倍益精明. 華誅, 失劍所在. 煥卒, 子華為州從事, 持劍行經延平津, 劍忽於腰間躍出墮水. 使人沒水取之, 不見劍, 但見兩龍各長數丈, 蟠縈有文章, 沒者懼而反. 須臾光彩照水, 波浪驚沸, 於是失劍. 華歎曰：「先君化去之言, 張公終合之論, 此其驗乎！」華之博物多此類, 不可詳載焉.

後倫、秀伏誅, 齊王冏輔政, 摯虞致箋於冏曰：「間於張華沒後入中書省, 得華先帝時答詔本草. 先帝問華可以輔政持重付以後事者, 華答：『明德至親, 莫如先王, 宜留以為社稷之鎮. 』其忠良之謀, 款誠之言, 信於幽冥, 沒而後彰, 與苟且隨時者不可同世而論也. 議者有責華以愍懷太子之事不抗節廷爭. 當此之時, 諫者必得違命之死. 先聖之教, 死而無益者, 不以責人. 故晏嬰, 齊之正卿, 不死崔杼之難；季札, 吳之宗臣, 不爭逆順之理. 理盡而無所施者, 固聖教之所不責也.」冏於是奏曰：「臣聞興微繼絕, 聖王之高政；貶惡嘉善, 春秋之美義. 是以武王封比干之墓, 表商容之閭, 誠幽明之故有以相通也. 孫秀逆亂, 滅佐命之國, 誅骨鯁之臣, 以斲喪王室；肆其虐戾, 功臣之後, 多見泯滅. 張華、裴頠各以見憚取誅於時, 解系、解結同以羔羊並被其害, 歐陽建等無罪而死, 百姓憐之. 今陛下更日月之光, 布維新之命, 然此等諸族未蒙恩理. 昔欒郤降在皁隸, 而春秋傳其違；幽王絕功臣之後, 棄賢者子孫, 而詩人以為刺. 臣備忝在職, [九]思納愚誠. 若合聖意, 可令群官通議.」議者各有所執, 而多稱其冤. 壯武國臣竺道又詣長沙王, 求復華爵位, 依違者久之.

太安二年, 詔曰：「夫愛惡相攻, 佞邪醜正, 自古而有. 故司空、壯武公華竭其忠貞, 思翼朝政, 謀謨之勳, 每事賴之. 前以華弼濟之功, 宜同封建, 而華固讓至于八九, 深陳大制不可得爾, 終有顛敗危辱之慮, 辭義懇誠, 足勸遠近. 華之至心, 誓於神明. 華以伐吳之勳, 受爵於先帝. 後封既非國體, 又不宜以小功踰前大賞. 華之見害, 俱以姦逆圖亂, 濫被枉賊. 其復華侍中、中書監、司空、公、廣武侯及所沒財物與印綬符策, 遣使弔祭之.」

初, 陸機兄弟志氣高爽, 自以吳之名家, 初入洛, 不推中國人士, 見華一面如舊, 欽華德範, 如師資之禮焉. 華誅後, 作誄, 又為詠德賦以悼之.

華著博物志十篇, 及文章並行于世. 二子：禕、韙.

禕字彥仲, 好學, 謙敬有父風, 歷位散騎常侍. 韙儒博, 曉天文, 散騎侍郎. 同時遇害. 禕子輿, 字公安, 襲華爵. 避難過江, 辟丞相掾、太子舍人.

劉卞字叔龍, 東平須昌人也. 本兵家子, 質直少言. 少為縣小吏, 功曹夜醉如廁, 使卞執燭, 不從, 功曹銜之, 以他事補亭子. 有祖秀才者, 於亭中與刺史箋, 久不成, 卞教之數言, 卓犖有大致. 秀才謂縣令曰：「卞, 公府掾之精者, 卿云何以為亭子？」令即召為門下史, 百事疏簡, 不能周密. 令問卞：「能學不？」答曰：「願之.」即使就學. 無幾, 卞兄為太子長兵, 既死, 兵例須代, 功曹請以卞代兄役. 令曰：「祖秀才有言.」遂不聽. 卞後從令至洛, 得入太學, 試經為臺四品吏. 訪問令寫黃紙一鹿車, 卞曰：「劉卞非為人寫黃紙者也.」訪問知怒, 言於中正, 退為尚書令史. 或謂卞曰：「君才簡略, 堪大不堪小, 不如作守舍人.」卞從其言.

後為吏部令史, 遷齊王攸司空主簿, 轉太常丞、司徒左西曹掾、尚書郎, 所歷皆稱職. 累遷散騎侍郎, 除并州刺史. 入為左衛率, 知賈后廢太子之謀, 甚憂之. 以計干張華而不見用, 益以不平. 賈后親黨微服聽察外間, 頗聞卞言, 乃遷卞為輕車將軍、雍州刺史. 卞知言泄, 恐為賈后所誅, 乃飲藥卒. 初, 卞之并州, 昔同時為須昌小吏者十餘人祖餞之, 其一人輕卞, 卞遣扶出之, 人以此少之.

史臣曰：夫忠為令德, 學乃國華, 譬眾星之有禮義, 人倫之有冠冕也. 衛瓘撫武帝之床, 張華距趙倫之命, 進諫則伯玉居多, 臨危則茂先為美. 遵乎險轍, 理有可言：昏亂方凝, 則事睽其趣；松筠無改, 則死勝於生, 固以赴蹈為期, 而不辭乎傾覆者也. 俱陷淫網, 同嗟承劍, 邦家殄瘁, 不亦傷哉！

贊曰：賢人委質, 道映陵寒. 尸祿觀敗, 吾生未安. 衛以賈滅, 張由趙殘. 忠於亂世, 自古為難.

校勘記

[一]小孫名字　冊府九一九「小」作「子」. 探下文, 作「子」是.

[二]以老壽考也　李校：「壽」字誤, 疑當作「受」. 按：記纂淵海八二引「壽」作「為」.

[三]二篆　魏志劉劭傳注引文章敘錄及水經河水注引俱作「工篆」, 「二」蓋「工」之形近誤.

[四]長短複身　蔡中郎集及類聚七四作「長翅短身」, 初學記二一引作「長短副身」.

[五]似水露綠絲　李校：「綠」當作「緣」. 按：蔡中郎集、初學記二一引「綠」正作「緣」.

[六]顧觀者以酬酒　「顧」, 各本作「雇」, 今從殿本. 冊府八六一、記纂淵海八二引亦均作「顧」.

[七]多是鵠篆　「篆」, 各本作「象」, 今從殿本. 上云「題署用篆」, 作「篆」近是.

[八]人有得鳥毛長三丈　各本無「長」字, 今從宋本.

[九]臣備忝在職　「在職」宜從解系傳作「右職」. 右職, 高職也, 見漢書循吏文翁傳.

晉書卷三十七 列傳第七

宗室

安平獻王孚 子邕　邕弟義陽成王望　望子河間平王洪　洪子威　洪弟隨穆王整　整弟竟陵王楙　望弟太原成王輔　輔弟翼　翼弟下邳獻王晃　晃弟太原烈王瑰　瑰弟高陽元王珪　珪弟常山孝王衡　衡弟沛順王景

安平獻王孚字叔達, 宣帝次弟也. 初, 孚長兄朗字伯達, 宣帝字仲達, 孚弟馗字季達, 恂字顯達, 進字惠達, 通字雅達, 敏字幼達, 俱知名, 故時號為「八達」焉. 孚溫厚廉讓, 博涉經史. 漢末喪亂, 與兄弟處危亡之中, 簞食瓢飲, 而披閱不倦. 性通恕, 以貞白自立, 未嘗有怨於人. 陳留殷武有名於海內, 嘗罹罪譴, 孚往省之, 遂與同處分食, 談者稱焉.

魏陳思王植有俊才, 清選官屬, 以孚為文學掾. 植負才陵物, 孚每切諫, 初不合意, 後乃謝之. 遷太子中庶子. 魏武帝崩, 太子號哭過甚, 孚諫曰：「大行晏駕, 天下恃殿下為命. 當上為宗廟, 下為萬國, 奈何效匹夫之孝乎！」太子良久乃止, 曰：「卿言是也.」時群臣初聞帝崩, 相聚號哭, 無復行列. 孚厲聲於朝曰：「今大行晏駕, 天下震動, 當早拜嗣君, 以鎮海內, 而但哭邪！」孚與尚書和洽罷群臣, 備禁衛, 具喪事, 奉太子以即位, 是為文帝.

時當選侍中、常侍等官, 太子左右舊人頗諷諭主者, 便欲就用, 不調餘人. 孚曰：「雖有堯舜, 必有稷契. 今嗣君新立, 當進用海內英賢, 猶患不得, 如何欲因際會自相薦舉邪！官失其任, 得者亦不足貴.」遂更他選. 轉孚為中書郎、給事常侍, 宿省內, 除黃門侍郎, 加騎都尉.

時孫權稱藩, 請送任子, 當遣前將軍于禁還, 久而不至. 天子以問孚, 孚曰：「先王設九服之制, 誠以要荒難以德懷, 不以諸夏禮責也. 陛下承緒, 遠人率貢. 權雖未送任子, 于禁不至, 猶宜以寬待之. 畜養士馬, 以觀其變. 不可以嫌疑責讓, 恐傷懷遠之義. 自孫策至權, 奕世相繼, 惟強與弱, 不在一禁. 禁之未至, 當有他故耳.」後禁至, 果以疾遲留, 而任子竟不至. 大軍臨江, 責其違言, 吳遂絕不貢獻. 後出為河內典農, 賜爵關內侯, 轉清河太守.

初, 魏文帝置度支尚書, 專掌軍國支計, 朝議以征討未息, 動須節量. 及明帝嗣位, 欲用孚, 問左右曰：「有兄風不？」答云：「似兄.」天子曰：「吾得司馬懿二人, 復何憂哉！」轉為度支尚書. 孚以為擒敵制勝, 宜有備預. 每諸葛亮入寇關中, 邊兵不能制敵, 中軍奔赴, 輒不及事機, 宜預選步騎二萬, 以為二部, 為討賊之備. 又以關中連遭賊寇, 穀帛不足, 遣冀州農丁五千屯於上邽, 秋冬習戰陣, 春夏修田桑. 由是關中軍國有餘, 待賊有備矣. 後除尚書右僕射, 進爵昌平亭侯, 遷尚書令. 及大將軍曹爽擅權, 李勝、何晏、鄧颺等亂政, 孚不視庶事, 但正身遠害而已. 及宣帝誅爽, 孚與景帝屯司馬門, 以功進爵長社縣侯, 加侍中.

時吳將諸葛恪圍新城, 以孚進督諸軍二十萬防禦之. 孚次壽春, 遣毌丘儉、文欽等進討. 諸將欲速擊之, 孚曰：「夫攻者, 借人之力以為功, 且當詐巧, 不可力爭也.」故稽留月餘乃進軍, 吳師望風而退.

魏明悼后崩, 議書銘旌, 或欲去姓而書魏, 或欲兩書. 孚以為：「經典正義, 皆不應書. 凡帝王皆因本國之名以為天下之號, 而與往代相別耳, 非為擇美名以自光也. 天稱皇天, 則帝稱皇帝；地稱后土, 則后稱皇后. 此乃所以同天地之大號, 流無二之尊名, 不待稱國號以自表, 不俟稱氏族以自彰. 是以春秋隱公三年經曰『三月庚戌天王崩』, 尊而稱天, 不曰周王者, 所以殊乎列國之君也. 『八月庚辰宋公和卒』, 書國稱名, 所以異乎天王也. 襄公十五年經曰『劉夏逆王后于齊』, 不云逆周王后姜氏者, 所以異乎列國之夫人也. 至乎列國, 則曰『夫人姜氏至自齊』, 又曰『紀伯姬卒』, 書國稱姓, 此所以異乎天王后也. 由此考之, 尊稱皇帝, 赫赫無二, 何待於魏乎？尊稱皇后, 彰以諡號, 何待於姓乎？議者欲書魏者, 此以為天皇之尊, 同於往古列國之君也. 或欲書姓者, 此以為天皇之后, 同於往古之夫人也. 乖經典之大義, 異乎聖人之明制, 非所以垂訓將來, 為萬世不易之式者也.」遂從孚議.

遷司空. 代王淩為太尉. 及蜀將姜維寇隴右, 雍州刺史王經戰敗, 遣孚西鎮關中, 統諸軍事. 征西將軍陳泰與安西將軍鄧艾進擊維, 維退. 孚還京師, 轉太傅.

及高貴鄉公遭害, 百官莫敢奔赴, 孚枕尸於股, 哭之慟, 曰：「殺陛下者臣之罪.」奏推主者. 會太后令以庶人禮葬, 孚與群公上表, 乞以王禮葬, 從之. 孚性至慎. 宣帝執政, 常自退損. 後逢廢立之際, 未嘗預謀. 景文二帝以孚屬尊, 不敢逼. 後進封長樂公.

及武帝受禪, 陳留王就金墉城, 孚拜辭, 執王手, 流涕歔欷, 不能自勝. 曰：「臣死之日, 固大魏之純臣也.」詔曰：「太傅勳德弘茂, 朕所瞻仰, 以光導弘訓, 鎮靜宇內, 願奉以不臣之禮. 其封為安平王, 邑四萬戶. 進拜太宰、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有司奏, 諸王未之國者, 所置官屬, 權未有備. 帝以孚明德屬尊, 當宣化樹教, 為群后作則, 遂備置官屬焉. 又以孚內有親戚, 外有交游, 惠下之費, 而經用不豐, 奉絹二千匹. 及元會, 詔孚乘輿車上殿, 帝於阼階迎拜. 既坐, 帝親奉觴上壽, 如家人禮. 帝每拜, 孚跪而止之. 又給以雲母輦、青蓋車.

孚雖見尊寵, 不以為榮, 常有憂色. 臨終, 遺令曰：「有魏貞士河內溫縣司馬孚, 字叔達, 不伊不周, 不夷不惠, 立身行道, 終始若一. 當以素棺單槨, 斂以時服.」泰始八年薨, 時年九十三. 帝於太極東堂舉哀三日. 詔曰：「王勳德超世, 尊寵無二, 期頤在位, 朕之所倚. 庶永百齡, 諮仰訓導, 奄忽殂隕, 哀慕感切. 其以東園溫明祕器、朝服一具、衣一襲、緋練百匹、絹布各五百匹、錢百萬、穀千斛以供喪事. 諸所施行, 皆依漢東平獻王蒼故事.」其家遵孚遺旨, 所給器物, 一不施用. 帝再臨喪, 親拜盡哀. 及葬, 又幸都亭, 望柩而拜, 哀動左右. 給鑾輅輕車, 介士武賁百人, 吉凶導從二千餘人, 前後鼓吹, 配饗太廟. 九子：邕、望、輔、翼、晃、瑰、珪、衡、景.

邕字子魁. 初為世子, 拜步兵校尉、侍中. 先孚卒, 追贈輔國將軍, 諡曰貞. 邕子崇為世孫, 又早夭. 泰始九年, 立崇弟平陽亭侯隆為安平王. 立四年, 咸寧二年薨, 諡曰穆. 無子, 國絕.

義陽成王望字子初, 出繼伯父朗, 寬厚有父風. 仕郡上計吏, 舉孝廉, 辟司徒掾, 歷平陽太守、洛陽典農中郎將. 從宣帝討王淩, 以功封永安亭侯. 遷護軍將軍, 改封安樂鄉侯, 加散騎常侍. 時魏高貴鄉公好才愛士, 望與裴秀、王沈、鍾會並見親待, 數侍宴筵. 公性急, 秀等居內職, 急有召便至. 以望外官, 特給追鋒車一乘, 武賁五人. 時景文相繼輔政, 未嘗朝覲, 權歸晉室. 望雖見寵待, 每不自安, 由是求出, 為征西將軍、持節、都督雍涼二州諸軍事. 在任八年, 威化明肅. 先是蜀將姜維屢寇關中, 及望至, 廣設方略, 維不得為寇, 關中賴之. 進封順陽侯. 徵拜衛將軍, 領中領軍, 典禁兵. 尋加驃騎將軍、開府. 頃之, 代何曾為司徒.

武帝受禪, 封義陽王, 邑萬戶, 給兵二千人. 泰始三年, 詔曰：「夫尚賢庸勳, 尊宗茂親, 所以體國經化, 式是百辟也. 且台司之重, 存乎天官, 故周建六職, 政典為首. 司徒、中領軍, 以明德近屬, 世濟其美；祖考創業, 翼佐大命, 出典方任, 入贊朝政, 文德既著, 武功宣暢. 逮朕嗣位, 弼道惟明, 宜登上司, 兼統軍戎, 內輔帝室, 外隆威重. 其進位太尉, 中領軍如故. 置太尉軍司一人, 參軍事六人, 騎司馬五人. 又增置官騎十人, 并前三十, 假羽葆鼓吹.」

吳將施績寇江夏, 邊境騷動. 以望統中軍步騎二萬, 出屯龍陂, 為二方重鎮, 假節, 加大都督諸軍事. 會荊州刺史胡烈距績, 破之, 望乃班師. 俄而吳將丁奉寇芍陂, 望又率諸軍以赴之, 未至而奉退. 拜大司馬. 孫皓率眾向壽春, 詔望統中軍二萬, 騎三千, 據淮北. 皓退, 軍罷. 泰始七年薨, 時年六十七, 賻贈有加. 望性儉吝而好聚斂, 身亡之後, 金帛盈溢, 以此獲譏. 四子：弈、洪、整、楙.

弈至黃門郎, 先望卒. 整亦早亡. 以弈子奇襲爵. 奇亦好畜聚, 不知紀極, 遣三部使到交廣商貨, 為有司所奏, 太康九年, 詔貶為三縱亭侯. 更以章武王威為望嗣. 後威誅, 復立奇為棘陽王以嗣望.

河間平王洪字孔業, 出繼叔父昌武亭侯遺. 仕魏, 歷位典農中郎將、原武太守, 封襄賁男. 武帝受禪, 封河間王. 立十二年, 咸寧二年薨. 二子：威、混. 威嗣, 徙封章武. 其後威既繼義陽王望, 更立混為洪嗣. 混歷位散騎常侍, 薨.

及洛陽陷, 混諸子皆沒于胡. 而小子滔初嗣新蔡王確, 亦與其兄俱沒. 後得南還, 與新蔡太妃不協. 太興二年上疏, 以兄弟並沒在遼東, 章武國絕, 宜還所生. 太妃訟之, 事下太常. 太常賀循議：「章武、新蔡俱承一國不絕之統, 義不得替其本宗而先後傍親. 按滔既已被命為人後矣, 必須無復兄弟, 本國永絕, 然後得還所生. 今兄弟在遠, 不得言無, 道里雖阻, 復非絕域. 且鮮卑恭命, 信使不絕. 自宜詔下遼東, 依劉群、盧諶等例, 發遣令還, 繼嗣本封. 謂滔今未得便委離所後也.」元帝詔曰：「滔雖出養, 自有所生母. 新蔡太妃相待甚薄, 滔執意如此. 如其不聽, 終當紛紜, 更為不可. 今便順其所執, 還襲章武.」

滔歷位散騎常侍, 薨, 子休嗣. 休與彭城王雄俱奔蘇峻. 峻平, 休已戰死. 弟珍年八歲, 以小弗坐. 咸和六年襲爵, 位至大宗正. 薨, 無嗣. 河間王欽以子範之繼, 位至游擊將軍. [一]薨, 子秀嗣. 義熙元年, 為桂陽太守. 秀妻桓振之妹, 振作逆, 秀不自安, 謀反, 伏誅, 國除.

威字景曜, 初嗣洪. 咸寧三年, 徙封章武. 太康九年, 嗣義陽王望. 威凶暴無操行, 諂附趙王倫. 元康末, 為散騎常侍. 倫將篡, 使威與黃門郎駱休逼帝奪璽綬, 倫以威為中書令. 倫敗, 惠帝反正, 曰：「阿皮捩吾指, 奪吾璽綬, 不可不殺.」阿皮, 威小字也. 於是誅威.

隨穆王整, 兄弈卒, 以整為世子. 歷南中郎將, 封清泉侯, 先父望薨, 追贈冠軍將軍. 武帝以義陽國一縣追封為隨縣王. 子邁嗣[二]. 太康九年, 以義陽之平林益邁為隨郡王.

竟陵王楙字孔偉, 初封樂陵亭侯, 起家參相國軍事. 武帝受禪, 封東平王, 邑三千九十七戶. 入為散騎常侍、尚書.

楙善諂諛, 曲事楊駿. 及駿誅, 依法當死, 東安公繇與楙善, 故得不坐. 尋遷大鴻臚, 加侍中. 繇欲擅朝政, 與汝南王亮不平. 亮託以繇討駿顧望, 免繇、楙等官, 遣楙就國. 楙遂殖財貨, 奢僭踰制. 趙王倫篡位, 召還. 及義兵起, 倫以楙為衛將軍、都督諸軍事. 倫敗, 楙免官. 齊王冏輔政, 繇復為僕射, 舉楙為平東將軍、都督徐州諸軍事, 鎮下邳. 成都王穎輔政, 進楙為衛將軍.

會惠帝北征, 即以楙為車騎將軍, 都督如故, 使率眾赴鄴. 蕩陰之役, 東海王越奔于下邳, 楙不納, 越乃還國. 帝既西幸, 越總兵謀迎大駕, 楙甚懼. 長史王修說曰：「東海宗室重望, 今將興義, 公宜舉徐州以授之, 此克讓之美也.」楙從之, 乃自承制都督兗州刺史、車騎將軍, 表于天子. 時帝在長安, 遣使者劉虔即拜焉.

楙慮兗州刺史苟晞不避己, 乃給虔兵, 使稱詔誅晞. 晞時已避位, 楙在州徵求不已, 郡縣不堪命. 范陽王虓遣晞還兗州, 徙楙都督青州諸軍事. 楙不受命, 背山東諸侯, 與豫州刺史劉喬相結. 虓遣將田徽擊楙, 破之, 楙走還國. 帝還洛陽, 楙乃詣闕.

及懷帝踐阼, 改封竟陵王, 拜光祿大夫. 越出牧豫州, 留世子毗及其黨何倫訪察宮省. 楙白帝討越, 乃合眾襲倫, 不克. 帝委罪於楙, 楙奔竄獲免. 越薨, 乃出. 及洛陽傾覆, 為亂兵所害.

太原成王輔, 魏末為野王太守. 武帝受禪, 封渤海王, 邑五千三百七十九戶, 泰始二年之國. 後為衛尉, 出為東中郎將, 轉南中郎將. 咸寧三年, 徙為太原王, 監并州諸軍事. 太康四年入朝, 五年薨, 追贈鎮北將軍. 永平元年, 更贈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子弘立[三], 元康中為散騎常侍, 後徙封中丘王. 三年薨, 子鑠立.

翼字子世, 少歷顯位, 官至武賁中郎將. 武帝未受禪而卒, 以兄邕之支子承為嗣, 封南宮縣王. 薨, 子祐嗣立, 承遂無後. [四]

下邳獻王晃字子明, 魏封武始亭侯, [五]拜黃門侍郎, 改封西安男, 出為東莞太守. 武帝受禪, 封下邳王, 邑五千一百七十六戶, 泰始二年就國.

晃孝友貞廉, 謙虛下士, 甚得宗室之稱. 後為長水校尉、南中郎將. 九年, 詔曰：「南中郎將、下邳王晃清亮中正, 體行明潔, 才周政理, 有文武策識. 其以晃為使持節、都督寧益二州諸軍事、安西將軍, 領益州刺史.」晃以疾不行, 更拜尚書, 遷右僕射. 久之, 出為鎮東將軍、都督青徐二州諸軍事. 惠帝即位, 入為車騎將軍, 加散騎常侍. 將誅楊駿, 以晃領護軍, 屯東掖門. 尋守尚書令. 遷司空, 加侍中, 令如故. 元康六年薨, [六]追贈太傅.

二子：裒、綽. 裒早卒, 綽有篤疾, 別封良城縣王, 以太原王輔第三子韡[七]為嗣. 官至侍中、尚書, 早薨, 子韶立.

太原烈王瑰字子泉, 魏長樂亭侯, 改封貴壽鄉侯. 歷振威將軍、祕書監, 封固始子. 武帝受禪, 封太原王, 邑五千四百九十六戶, 泰始二年就國. 四年入朝, 賜袞冕之服, 遷東中郎將. 十年薨, 詔曰：「瑰乃心忠篤, 智器雅亮. 歷位文武, 有榦事之績. 出臨封土, 夷夏懷附, 鎮守許都, 思謀可紀. 不幸早薨, 朕甚悼之. 今安厝在近, 其追贈前將軍.」子顒立, 徙封河間王, 別有傳.

高陽元王珪字子璋, 少有才望, 魏高陽鄉侯. 歷河南令, 進封湞陽子, 拜給事黃門侍郎. 武帝受禪, 封高陽王, 邑五千五百七十戶. 歷北中郎將、督鄴城守諸軍事. 泰始六年入朝, 以父孚年高, 乞留供養. 拜尚書, 遷右僕射. 十年薨, 詔遣兼大鴻臚持節監護喪事, 贈車騎將軍、儀同三司.

珪有美譽於世, 而帝甚悼惜之. 無子, 詔以太原王輔子緝襲爵. 緝立五年, 咸寧四年薨, 諡曰哀. 無子, 太康二年詔以太原王瑰世子顒子訟為緝後, 封真定縣侯.

常山孝王衡字子平, 魏封德陽鄉侯. 進封汝陽子, 為駙馬都尉. 武帝受禪, 封常山王, 邑三千七百九十戶. 二年薨, 無子, 以安平世子邕第四子敦為嗣. [八]

沛順王景字子文, 魏樂安亭侯. 歷諫議大夫. 武帝受禪, 封沛王, 邑三千四百戶. 立十一年, 咸寧元年薨, 子韜立.

彭城穆王權曾孫紘　紘子俊

彭城穆王權字子輿, 宣帝弟魏魯相東武城侯馗之子也. 初襲封, 拜冗從僕射. 武帝受禪, 封彭城王, 邑二千九百戶. 出為北中郎將、都督鄴城守諸軍事. 泰始中入朝, 賜袞冕之服. 咸寧元年薨, 子元王植立. 歷位後將軍, 尋拜國子祭酒、太僕卿、侍中、尚書. 出為安東將軍、都督揚州諸軍事, 代淮南王允鎮壽春, 未發. 或云植助允攻趙王倫, 遂以憂薨. 贈車騎將軍, 增封萬五千戶. 子康王釋立, 官至南中郎將、持節、平南將軍, 分魯國蕃、薛二縣以益其國, 凡二萬三千戶. 薨, 子雄立, 坐奔蘇峻伏誅, 更以釋子紘嗣.

紘字偉德, 初封堂邑縣公. [九]建興末, 元帝承制, 以紘繼高密王據. 及帝即位, 拜散騎侍郎, 遷翊軍校尉、前將軍. 雄之誅也, 紘入繼本宗. 拜國子祭酒, 加散騎常侍, 尋遷大宗正、祕書監. 有風疾, 性理不恒. 或欲上疏陳事, 歷示公卿. 又杜門讓還章印貂蟬, 著杜門賦以顯其志. 由是更拜光祿大夫, 領大宗師, 常侍如故. 後疾甚, 馳騁無度, 或攻劫軍寺, 或扞傷官屬, 醜言悖詈, 誹謗上下. 又乘車突入端門, 至太極殿前. 於是御史中丞車灌奏劾, 請免紘官, 下其國嚴加防錄. 成帝詔曰：「王以明德茂親, 居宗師之重, 宜敷道養德, 靜一其操. 而頃游行煩數, 冒履風塵. 宜令官屬已下, 各以職奉衛, 不得令王復有此勞. 內外職司, 各慎其局. 王可解常侍、光祿、宗師, 先所給車牛可錄取, 賜米布床帳以養疾.」咸康八年薨, 贈散騎常侍、金紫光祿大夫. 二子：玄、俊.

玄嗣立. 會庚戌制不得藏戶, 玄匿五戶, 桓溫表玄犯禁, 收付廷尉. 既而宥之, 位至中書侍郎. 薨, 子弘之立, 位至散騎常侍. 薨, 子邵之立. [一０]薨, 子崇之立. 薨, 子緝之立. 宋受禪, 國除.

恭王俊字道度, 出嗣高密王略, 官至散騎常侍. 薨, 子敬王純之立, 歷臨川內史、司農少府卿、太宰右長史. 薨, 子恢之立. 義熙末, 以給事中兼太尉, 修謁洛陽園陵. 宋受禪, 國除.

高密文獻王泰子孝王略　略兄新蔡武哀王騰　騰子莊王確　略弟南陽王模　模子保

高密文獻王泰字子舒, 彭城穆王權之弟, 魏陽亭侯, 補陽翟令, 遷扶風太守. 武帝受禪, 封隴西王, 邑三千二百戶, 拜游擊將軍. 出為兗州刺史, 加鷹揚將軍. 遷使持節、都督寧益二州諸軍事、安西將軍, 領益州刺史, 稱疾不行. 轉安北將軍, 代兄權督鄴城守事. 遷安西將軍、都督關中事. [一一]太康初, 入為散騎常侍、前將軍, 領鄴城門校尉, 以疾去官. 後代下邳王晃為尚書左僕射. 出為鎮西將軍, 領護西戎校尉、假節, 代扶風王駿都督關中軍事, 以疾還京師. 永熙初, 代石鑒為司空, 尋領太子太保. 及楊駿誅, 泰領駿營, 加侍中, 給步兵二千五百人, 騎五百匹. 泰固辭, 乃給千兵百騎.

楚王瑋之被收, 泰嚴兵將救之, 祭酒丁綏諫曰：「公為宰相, 不可輕動. 且夜中倉卒, 宜遣人參審定問.」泰從之. 瑋既誅, 乃以泰錄尚書事, 遷太尉, 守尚書令, 改封高密王, 邑萬戶. 元康九年薨, 追贈太傅.

泰性廉靜, 不近聲色. 雖為宰輔, 食大國之租, 服飾肴膳如布衣寒士. 任真簡率, 每朝會, 不識者不知其王公也. 事親恭謹, 居喪哀戚, 謙虛下物, 為宗室儀表. 當時諸王, 惟泰及下邳王晃以節制見稱. 雖並不能振施, 其餘莫得比焉. 泰四子：越、騰、略、模. 越自有傳. 騰出後叔父, 弟略立.

孝王略字元簡, 孝敬慈順, 小心下士, 少有父風. 元康初, 愍懷太子在東宮, 選大臣子弟有名稱者以為賓友, 略與華恒等並侍左右. 歷散騎黃門侍郎、散騎常侍、祕書監, 出為安南將軍、持節、都督沔南諸軍事, 遷安北將軍、都督青州諸軍事. 略逼青州刺史程牧, 牧避之, 略自領州. 永興初, □令劉根起兵東萊, [一二]誑惑百姓, 眾以萬數, 攻略於臨淄, 略不能距, 走保聊城. 懷帝即位, 遷使持節、都督荊州諸軍事、征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一三]京兆流人王逌與叟人郝洛聚眾數千, 屯于冠軍. 略遣參軍崔曠率將軍皮初、張洛等討逌, 為逌所譎, 戰敗. 略更遣左司馬曹攄統曠等進逼逌. 將大戰, 曠在後密自退走, 攄軍無繼, 戰敗, 死之. 略乃赦曠罪, 復遣部將韓松又督曠攻逌, 逌降. 尋進開府, 加散騎常侍. 永嘉三年薨, 追贈侍中、太尉. 子據立. 薨, 無子, 以彭城康王子紘為嗣. 其後紘歸本宗, 立紘子俊以奉其祀.

新蔡武哀王騰字元邁, 少拜冗從僕射, 封東嬴公, 歷南陽、魏郡太守, 所在稱職. 徵為宗正, 遷太常, 轉持節、寧北將軍、都督并州諸軍事、并州刺史. 惠帝討成都王穎, 六軍敗績. 騰與安北將軍王浚共殺穎所署幽州刺史和演, 率眾討穎. 穎遣北中郎將王斌距戰, 浚率鮮卑騎擊斌, 騰為後係, 大破之. 穎懼, 挾帝歸洛陽, 進騰位安北將軍. 永嘉初, 遷車騎將軍、都督鄴城守諸軍事, 鎮鄴. 又以迎駕之勳, 改封新蔡王.

初, 騰發并州, 次于真定. 值大雪, 平地數尺, 營門前方數丈雪融不積, 騰怪而掘之, 得玉馬, 高尺許, 表獻之. 其後公師藩與平陽人汲桑等為群盜, 起於清河鄃縣, 眾千餘人, 寇頓丘. 以葬成都王穎為辭, [一四]載穎主而行, 與張泓故將李豐等將攻鄴. 騰曰：「孤在并州七年, 胡圍城不能克. 汲桑小賊, 何足憂也.」及豐等至, 騰不能守, 率輕騎而走, 為豐所害. 四子：虞、矯、紹、確. 虞有勇力, 騰之被害, 虞逐豐, 豐投水而死. 是日, 虞及矯、紹并鉅鹿太守崔曼、車騎長史羊恒、[一五]從事中郎蔡克等又為豐餘黨所害, [一六]及諸名家流移依鄴者, 死亡並盡. 初, 鄴中雖府庫虛竭, 而騰資用甚饒. 性儉嗇, 無所振惠, 臨急, 乃賜將士米可數升, 帛各丈尺, 是以人不為用, 遂致於禍. 及苟晞救鄴, 桑還平陽. 于時盛夏, 尸爛壞不可復識, 騰及三子骸骨不獲. 庶子確立.

莊王確字嗣安, 歷東中郎將、都督豫州諸軍事, 鎮許昌. 永嘉末, 為石勒所害. 無子, 初以章武王混子滔奉其祀, 其後復以汝南威王祐子弼為確後. 太興元年薨, 無子, 又以弼弟邈嗣確, 位至侍中. 薨, 子晃立, 拜散騎侍郎. 桓溫廢武陵王, 免晃為庶人, 徙衡陽. 孝武帝立晃弟崇繼邈後, 為奴所害, 子惠立. 宋受禪, 國除.

南陽王模字元表, 少好學, 與元帝及范陽王虓俱有稱於宗室. 初封平昌公. 惠帝末, 拜□從僕射, 累遷太子庶子、員外散騎常侍. 成都王穎奔長安, 東海王越以模為北中郎將, 鎮鄴. 永興初, 成都王穎故帳下督公師藩、樓權、郝昌等攻鄴, 模左右謀應之. 廣平太守丁邵率眾救模, [一七]范陽王虓又遣兗州刺史苟晞援之, 藩等散走. 遷鎮東大將軍, 鎮許昌. 進爵南陽王. 永嘉初, 轉征西大將軍、開府、都督秦雍梁益諸軍事, 代河間王顒鎮關中. 模感丁邵之德, 敕國人為邵生立碑.

時關中饑荒, 百姓相噉, 加以疾癘, 盜賊公行. 模力不能制, 乃鑄銅人鐘鼎為釜器以易穀, 議者非之. 東海王越表徵模為司空, 遣中書監傅祗代之. 模謀臣淳于定說模曰：「關中天府之國, 霸王之地. 今以不能綏撫而還, 既於聲望有虧. 又公兄弟唱起大事, 而並在朝廷, 若自強則有專權之罪, 弱則受制於人, 非公之利也.」模納其言, 不就徵. 表遣世子保為西中郎將、東羌校尉, 鎮上邽, 秦州刺史裴苞距之. 模使帳下都尉陳安率眾攻苞, 苞奔安定. 太守賈疋以郡迎苞, 模遣軍司謝班伐疋, 疋退奔盧水. 其年, 進位太尉、大都督.

洛京傾覆, 模使牙門趙染戍蒲阪, [一八]染求馮翊太守不得, 怒, 率眾降于劉聰. 聰使其子粲及染攻長安, 模使淳于定距之, 為染所敗. 士眾離叛, 倉庫虛竭, 軍祭酒韋輔曰：「事急矣, 早降可以免.」模從之, 遂降于染. 染箕踞攘袂數模之罪, 送詣粲. 粲殺之, 以模妃劉氏賜胡張本為妻. 子保立.

保字景度, 少有文義, 好述作. 初拜南陽國世子. 模遇害, 保在上邽. 其後賈疋死, 裴苞又為張軌所殺, 保全有秦州之地, 自號大司馬, 承制置百官. 隴右氐羌並從之, 涼州刺史張寔遣使貢獻. 及愍帝即位, 以保為右丞相, 加侍中、都督陝西諸軍事. 尋進位相國.

模之敗也, 都尉陳安歸於保, 保命統精勇千餘人以討羌, 寵遇甚厚. 保將張春等疾之, 譖安有異志, 請除之, 保不許. 春等輒伏刺客以刺安, 安被創, 馳還隴城, 遣使詣保, 貢獻不絕.

愍帝之蒙塵也, 保自稱晉王. 時上邽大饑, 士眾窘困, 張春奉保之南安. 陳安自號秦州刺史, 稱藩於劉曜. 春復奉保奔桑城, 將投于張寔. 寔使兵迎保, 實禦之也. 是歲, 保病薨, 時年二十七. 保體質豐偉, 嘗自稱重八百斤. 喜睡, 痿疾, 不能御婦人. 無子, 張春立宗室司馬瞻奉保後. 陳安舉兵攻春, 春走, 瞻降于安, 安送詣劉曜, 曜殺之. 安迎保喪, 以天子禮葬于上邽, 諡曰元.

范陽康王綏子虓

范陽康王綏字子都, 彭城王權季弟也. 初為諫議大夫. 泰始元年受封, 在位十五年. 咸寧五年薨, 子虓立焉.

虓字武會, 少好學馳譽, 研考經記, 清辯能言論. 以宗室選拜散騎常侍, 累遷尚書. 出為安南將軍、都督豫州諸軍事、持節, 鎮許昌, 進位征南將軍.

河間王顒表立成都王穎為太弟, 為王浚所破, 挾天子還洛陽. 虓與東平王楙、鎮東將軍周馥等上言曰：「自愍懷被害, 皇儲不建, 委重前相, 輒失臣節. 是以前年太宰與臣, 永惟社稷之貳, 不可久空, 所以共啟成都王穎, 以為國副. 受重之後, 而弗克負荷. 『小人勿用』, 而以為腹心. 骨肉宜敦, 而猜佻荐至. 險詖宜遠, 而讒說殄行. 此皆臣等不聰不明, 失所宗賴. 遂令陛下謬於降授, 雖戮臣等, 不足以謝天下. 今大駕還宮, 文武空曠, 制度荒破, 靡有孑遺. 臣等雖劣, 足匡王室. 而道路之言, 謂張方與臣等不同. 既惜所在興異, 又以太宰惇德允元, 著於具瞻, 每當義節, 輒為社稷宗盟之先. 張方受其指教, 為國效節. 昔年之舉, 有死無貳. 此即太宰之良將, 陛下之忠臣. 但以受性強毅, 不達變通, 遂守前志, 已致紛紜. 然退思惟, 既是其不易之節, 且慮事翻之後, 為天下所罪, 故不即西還耳. 原其本事, 實無深責. 臣聞先代明主, 未嘗不全護功臣, 令福流子孫. 自中間以來, 陛下功臣初無全者, 非獨人才皆劣, 其於取禍, 實由朝廷策之失宜, 不相容恕. 以一旦之咎, 喪其積年之勳, 既違周禮議功之典, 且使天下之人莫敢復為陛下致節者. 臣等此言, 豈獨為一張方, 實為社稷遠計, 欲令功臣長守富貴. 臣愚以為宜委太宰以關右之任, 一方事重, 及自州郡已下, 選舉授任, 一皆仰成. 若朝之大事, 廢興損益, 每輒疇諮. 此則二伯述職, 周召分陝之義, 陛下復行於今時. 遣方還郡, 令群后申志, 時定王室. 所加方官, 請悉如舊. 此則忠臣義士有勸, 功臣必全矣. 司徒戎, 異姓之賢；司空越, 公族之望, 並忠國愛主, 小心翼翼, 宜榦機事, 委以朝政. 安北將軍王浚佐命之胤, 率身履道, 忠亮清正, 遠近所推. 如今日之大舉, 實有定社稷之勳, 此是臣等所以嘆息歸高也. 浚宜特崇重之, 以副群望, 遂撫幽朔, 長

為北藩. 臣等竭力扞城, 藩屏皇家, 陛下垂拱, 而四海自正. 則四祖之業, 必隆於今, 日月之暉, 昧而復曜. 乞垂三思, 察臣所言. 又可以臣表西示太宰.」

又表曰：「成都王失道, 為姦邪所誤, 論王之身, 不宜深責. 且先帝遺體, 陛下群弟, 自元康以來, 罪戮相尋, 實海內所為匈匈, 而臣等所以痛心. 今廢成都, 更封一邑, 宜其必許. 若廢黜尋有禍害, 既傷陛下矜慈之恩, 又令遠近恒謂公族無復骨肉之情, 此實臣等內省悲慚, 無顏於四海也. 乞陛下察臣忠款.」於是虓先率眾自許屯於滎陽.

會惠帝西遷, 虓與從兄平昌公模、長史馮嵩等刑白馬喢血而盟, 推東海王越為盟主, 虓都督河北諸軍事、驃騎將軍、持節, 領豫州刺史. 劉喬不受越等節度, 乘虛破許. 虓自拔渡河, 王浚表虓領冀州刺史, 資以兵馬. 虓入冀州發兵, 又南濟河, 破喬等. 河間王顒聞喬敗, 斬張方, 傳首於越. 越與虓西迎帝, 而顒出奔. 於是奉天子還都, 拜虓為司徒. 永興三年暴疾薨, 時年三十七. 無子, 養模子黎為嗣. 黎隨模就國, 於長安遇害.

濟南惠王遂曾孫勳

濟南惠王遂字子伯, 宣帝弟魏鴻臚丞恂之子也. 仕魏關內侯, 進封平昌亭侯, 歷典軍郎將. 景元二年, 轉封武城鄉侯、督鄴城守諸軍事、北中郎將. 五等建, 封祝阿伯, 累遷冠軍將軍. 武帝受禪, 封濟南王. 泰始二年薨. 二子：耽、緝. 耽嗣立, 咸寧三年徙為中山王. 是年薨, 無子, 緝繼. 成都王穎以緝為建威將軍, 與石熙等率眾距王浚, 沒於陣, 薨. 無子, 國除.

後遂之曾孫勳字偉長, 年十餘歲, 愍帝末, 長安陷, 劉曜將令狐泥養為子. 及壯, 便弓馬, 能左右射. 咸和六年, 自關右還, 自列云「是大長秋恂之玄孫, 冠軍將軍濟南惠王遂之曾孫, 略陽太守瓘之子」, 遂拜謁者僕射, 以勇聞.

庾翼之鎮襄陽, 以梁州刺史援桓宣卒, [一九]請勳代之. 初屯西城, 退守武當. 時石季龍死, 中國亂, 雍州諸豪帥馳告勳. 勳率眾出駱谷, 壁于懸鉤, 去長安二百里, 遣部將劉煥攻長安, 又拔賀城. 於是關中皆殺季龍太守令長以應勳. 勳兵少, 未能自固, 復還梁州. 永和中, 張琚據隴東, 遣使招勳, 勳復入長安. 初, 京兆人杜洪以豪族陵琚, 琚以勇俠侮洪, 洪知勳憚琚兵強, 因說勳曰：「不殺張琚, 關中非國家有也.」勳乃偽請琚, 於坐殺之. 琚弟走池陽, 合眾攻勳, 頻戰不利, 請和, 歸梁州. 後桓溫伐關中, 命勳出子午道, 而為苻雄所敗, 退屯于女媧堡.

俄遷征虜將軍, 監關中軍事, 領西戎校尉, 賜爵通吉亭侯. 為政暴酷, 至於治中別駕及州之豪右, 言語忤意, 即於坐梟斬之, 或引弓自射. 西土患其凶虐. 在州常懷據蜀, 有僭偽之意. 桓溫聞之, 務相綏懷, 以其子康為漢中太守. 勳逆謀已成, 憚益州刺史周撫, 未發. 及撫卒, 遂擁眾入劍閣. 梁州別駕雍端、西戎司馬隗粹並切諫, 勳皆誅之, 自號梁益二州牧、成都王. 桓溫遣朱序討勳, 勳兵潰, 為序所獲, 及息龍子、長史梁憚、司馬金壹等送于溫, 並斬之, 傳首京師.

譙剛王遜子閔王承[二０]承子烈王無忌　無忌子敬王恬　恬子忠王尚之　尚之弟恢之　休之　允之　韓延之　恬弟愔

譙剛王遜字子悌, 宣帝弟魏中郎進之子也. 仕魏關內侯, 改封城陽亭侯, 參鎮東軍事, 拜輕車將軍、羽林左監. 五等建, 徙封涇陽男. 武帝受禪, 封譙王, 邑四千四百戶. 泰始二年薨. 二子：隨、承. 定王隨立. 薨, 子邃立, 沒于石勒, 元帝以承嗣遜.

閔王承字敬才, 少篤厚有志行. 拜奉車都尉、奉朝請, 稍遷廣威將軍、安夷護軍, 鎮安定. 從惠帝還洛陽, 拜游擊將軍. 永嘉中, 天下漸亂, 間行依征南將軍山簡, 會簡卒, 進至武昌. 元帝初鎮揚州, 承歸建康, 補軍諮祭酒. 愍帝徵為龍驤將軍, 不行. 元帝為晉王, 承制更封承為譙王. 太興初, 拜屯騎校尉, 加輔國將軍, 領左軍將軍.

承居官儉約, 家無別室. 尋加散騎常侍, 輔國、左軍如故. 王敦有無君之心, 表疏輕慢. 帝夜召承, 以敦表示之, 曰：「王敦頃年位任足矣, 而所求不已, 言至於此, 將若之何？」承曰：「陛下不早裁之, 難將作矣.」帝欲樹藩屏, 會敦表以宣城內史沈充為湘州, 帝謂承曰：「湘州南楚險固, 在上流之要, 控三州之會, 是用武之國也. 今以叔父居之, 何如？」承曰：「臣幸託末屬, 身當宿衛, 未有驅馳之勞, 頻受過厚之遇, 夙夜自厲, 思報天德. 君之所命, 惟力是視, 敢有辭焉！然湘州蜀寇之餘, 人物彫盡, 若上憑天威, 得之所蒞, 比及三年, 請從戎役. 若未及此, 雖復灰身, 亦無益也.」於是詔曰：「夫王者體天理物, 非群才不足濟其務. 外建賢哲, 以樹風聲, 內睦親親, 以廣藩屏. 是以太公封齊, 伯禽居魯, 此先王之令典, 古今之通義也. 我晉開基, 列國相望, 乃授琅邪武王, 鎮統東夏；汝南文成, 總一淮許；扶風、梁王, 迭據關右；爰暨東嬴, 作司并州. 今公族雖寡, 不逮曩時, 豈得替舊章乎！散騎常侍、左將軍、譙王承貞素款亮, 志存忠恪, 便蕃左右, 恭肅彌著. 今以承監湘州諸軍事、南中郎將、湘州刺史.」

初, 劉隗以王敦威權太盛, 終不可制, 勸帝出諸心腹, 以鎮方隅. 故先以承為湘州, 續用隗及戴若思等, 並為州牧. 承行達武昌, 釋戎備見王敦. 敦與之宴, 欲觀其意, 謂承曰：「大王雅素佳士, 恐非將帥才也.」承曰：「公未見知耳, 鉛刀豈不能一割乎！」承以敦欲測其情, 故發此言. 敦果謂錢鳳曰：「彼不知懼而學壯語, 此之不武, 何能為也.」聽承之鎮. 時湘土荒殘, 公私困弊, 承躬自儉約, 乘葦茭車, 而傾心綏撫, 甚有能名. 敦恐其為己患, 詐稱北伐, 悉召承境內船乘. 承知其姦計, 分半與之.

敦尋構難, 遣參軍桓羆說承, 以劉隗專寵, 今便討擊, 請承以為軍司, 以軍期上道. 承歎曰：「吾其死矣！地荒人鮮, 勢孤援絕. 赴君難, 忠也；死王事, 義也. 惟忠與義, 夫復何求！」便欲唱義, 而眾心疑惑. 承曰：「吾受國恩, 義無有貳.」府長史虞悝慷慨有志節, 謂承曰：「王敦居分陝之任, 而一旦作逆, 天地所不容, 人神所痛疾. 大王宗室藩屏, 寧可從其偽邪！便宜電奮, 存亡以之.」於是與悝及弟前丞相掾望、建昌太守長沙王循、衡陽太守淮陵劉翼等共盟誓, 囚桓羆, 馳檄湘州, 指期至巴陵. 零陵太守尹奉首同義謀, 出軍營陽. 於是一州之內, 皆同義舉. 乃使虞望討諸不服, 斬湘東太守鄭澹. 澹, 敦姊夫也.

敦遣南蠻校尉魏乂、將軍李恒、田嵩等甲卒二萬以攻承. 承且戰且守, 待救於尹奉、虞望, 而城池不固, 人情震恐. 或勸承南投陶侃, 又云可退據零桂. 承曰：「吾舉義眾, 志在死節, 寧偷生苟免, 為奔敗之將乎！事之不濟, 其令百姓知吾心耳.」

初, 安南將軍甘卓與承書, 勸使固守, 當以兵出沔口, 斷敦歸路, 則湘圍自解. 承答書曰：「季思足下：勞於王事. 天綱暫圮, 中原丘墟. 四海義士, 方謀克復, 中興江左, 草創始爾, 豈圖惡逆萌自寵臣. 吾以闇短, 託宗皇屬. 仰豫密命, 作鎮南夏, 親奉中詔, 成規在心. 伯仁諸賢, 扼腕歧路, 至止尚淺, 凡百茫然. 豺狼易驚, 遂肆醜毒, 聞知駭踊, 神氣衝越. 子來之義, 人思自百, 不命而至, 眾過數千. 誠足以決一旦之機, 攄山海之憤矣. 然迫於倉卒, 舟楫未備, 魏乂、李恒, 尋見圍逼, 是故事與意違, 志力未展. 猥辱來使, 深同大趣；嘉謀英算, 發自深衷. 執讀周復, 欣無以量. 足下若能卷甲電赴, 猶或有濟；若其狐疑, 求我枯魚之肆矣. 兵聞拙速, 未睹工遲. 季思足下, 勉之勉之！書不盡意, 絕筆而已.」

卓軍次□口, 聞王師敗績, 停師不進. 乂等攻戰日逼, 敦又送所得臺中人書疏, 令乂射以示承. 城內知朝廷不守, 莫不悵惋. 劉翼戰死, 相持百餘日, 城遂沒. 乂檻送承荊州, 刺史王廙承敦旨於道中害之, 時年五十九. 敦平, 詔贈車騎將軍. 子無忌立.

烈王無忌字公壽, 承之難, 以年小獲免. 咸和中, 拜散騎侍郎, 累遷屯騎校尉、中書、黃門侍郎. 江州刺史褚裒當之鎮, 無忌及丹楊尹桓景等餞於版橋. 時王廙子丹楊丞耆之在坐, 無忌志欲復讎, 拔刀將手刃之, 裒、景命左右救捍獲免. 御史中丞車灌奏無忌欲專殺人, 付廷尉科罪. 成帝詔曰：「王敦作亂, 閔王遇禍, 尋事原情, 今王何責. 然公私憲制, 亦已有斷, 王當以體國為大, 豈可尋繹由來, 以亂朝憲. 主者其申明法令, 自今已往, 有犯必誅.」於是聽以贖論.

建元初遷散騎常侍, 轉御史中丞, 出為輔國將軍、長沙相, 又領江夏相, 尋轉南郡、河東二郡太守, 將軍如故. 隨桓溫伐蜀, 以勳賜少子愔爵廣晉伯, 進號前將軍. 永和六年薨, 贈衛將軍. 二子：恬、愔. 恬立.

敬王恬字元愉, 少拜散騎侍郎, 累遷散騎常侍、黃門郎、御史中丞. 值海西廢, 簡文帝登阼, 未解嚴, 大司馬桓溫屯中堂, 吹警角, 恬奏劾溫大不敬, 請科罪. 溫視奏歎曰：「此兒乃敢彈我, 真可畏也.」

恬忠正有幹局, 在朝憚之. 遷右衛將軍、司雍秦梁四州大中正, 拜尚書, 轉侍中, 領左衛將軍, 補吳國內史, 又領太子詹事. 恬既宗室勳望, 有才用, 孝武帝時深杖之, 以為都督兗、青、冀、幽并揚州之晉陵、徐州之南北郡軍事, 領鎮北將軍、兗青二州刺史、假節. 太元十五年薨, 追贈車騎將軍. 四子：尚之、恢之、允之、休之. 尚之立.

忠王尚之字伯道, 初拜祕書郎, 遷散騎侍郎. 恬鎮京口, 尚之為振威將軍、廣陵相, 父憂去職. 服闋, 為驃騎諮議參軍. 宗室之內, 世有人物. 王國寶之誅也, 散騎常侍劉鎮之、彭城內史劉涓子、徐州別駕徐放並以同黨被收, 將加大辟. 尚之言於會稽王道子曰：「刑獄不可廣, 宜釋鎮之等.」道子以尚之昆季並居列職, 每事仗焉, 乃從之.

兗州刺史王恭忌其盛也, 與豫州刺史庾楷並稱兵, 以討尚之為名, 南連荊州刺史殷仲堪、南郡公桓玄等. 道子命前將軍王珣、右將軍謝琰討恭, 尚之距楷. 允之與楷子鴻戰於當利, 鴻敗走, 斬楷將段方, 楷單馬奔于桓玄. 道子以尚之為建威將軍、豫州刺史、假節, 一依楷故事, 尋進號前將軍；允之為吳國內史；恢之驃騎司馬、丹楊尹；休之襄城太守. 各擁兵馬, 勢傾朝廷. 後將軍元顯執政, 亦倚以為援.

元顯寵倖張法順, 每宴會, 坐起無別. 尚之入朝, 正色謂元顯曰：「張法順驅走小人, 有何才異, 而暴被拔擢. 當今聖世, 不宜如此.」元顯默然. 尚之又曰：「宗室雖多, 匡諫者少, 王者尚納芻蕘之言, 況下官與使君骨肉不遠, 蒙眷累世, 何可坐視得失而不盡言.」因叱法順令下. 舉坐失色, 尚之言笑自若, 元顯深銜之. 後符下西府, 令出勇力二千人. 尚之不與, 曰：「西藩濱接荒餘, 寇虜無常, 兵止數千, 不足戍衛, 無復可分徹者.」元顯尤怒. 會欲伐桓玄, 故無他.

及元顯稱詔西伐, 命尚之為前鋒, 尚之子文仲為寧遠將軍、宣城內史. 桓玄至姑熟, 遣馮該等攻歷陽, 斷洞浦, 焚尚之舟艦. 尚之率步卒九千陣於浦上, 先遣武都太守楊秋屯橫江. 秋奔于玄軍, 尚之眾潰, 逃于涂中十餘日. 譙國人韓連、丁元等以告玄, 玄害之於建康市. 玄上疏以閔王不宜絕嗣, 乃更封尚之從弟康之為譙縣王. 安帝反正, 追贈尚之衛將軍, 以休之長子文思為尚之嗣, 襲封譙郡王.

文思性凶暴, 每違軌度, 多殺弗辜. 好田獵, 燒人墳墓, 數為有司所糾, 遂與群小謀逆. 劉裕聞之, 誅其黨與, 送文思付父休之, 令自訓厲. 後與休之同怨望稱兵, 為裕所敗而死, 國除.

恢之字季明, 歷官驃騎司馬、丹楊尹. 尚之為桓玄所害, 徙恢之等於廣州, 而於道中害之. 安帝反正, 追贈撫軍將軍.

休之字季預. 少仕清塗, 以平王恭、庾楷功, 拜龍驤將軍、襄城太守, 鎮歷陽. 桓玄攻歷陽, 休之嬰城固守. 及尚之戰敗, 休之以五百人出城力戰, 不捷, 乃還城, 攜子姪奔于慕容超. 聞義軍起, 復還京師. 大將軍武陵王令曰：「前龍驤將軍休之, 才榦貞審, 功業既成. 歷陽之戰, 事在機捷. 及至勢乖力屈, 奉身出奔, 猶鳩集義徒, 崎嶇險阻. 既應親賢之舉, 宜委分陝之重. 可監荊益梁寧秦雍六州軍事、領護南蠻校尉、荊州刺史、假節.」到鎮無幾, 桓振復襲江陵, 休之戰敗, 出奔襄陽. 寧朔將軍張暢之、高平相劉懷肅自沔攻振, 走之. 休之還鎮, 御史中丞王楨之奏休之失戍, 免官. 朝廷以豫州刺史魏詠之代之, 徵休之還京師, 拜後將軍、會稽內史. 御史中丞阮歆之奏休之與尚書虞嘯父犯禁嬉戲, 降號征虜將軍, 尋復為後將軍.

及盧循作逆, 加督浙江東五郡軍事, 坐公事免. 劉毅誅, 復以休之都督荊雍梁秦寧益六州軍事、平西將軍、荊州刺史、假節. 以子文思為亂, 上疏謝曰：「文思不能聿修, 自貽罪戾, 憂懼震惶, 惋愧交集. 臣御家無方, 威訓不振, 致使子姪愆法, 仰負聖朝. 悚赧兼懷, 胡顏自處, 請解所任, 歸罪闕庭.」不許.

後以文思事怨望, 遂結雍州刺史魯宗之, 將共誅執政. 時休之次子文寶及兄子文祖並在都, 收付廷尉賜死. 劉裕親自征之, 密使遺休之治中韓延之書曰：「文思事意, 遠近所知. 去秋遣康之送還司馬君者, 推至公之極也. 而了無愧心, 久絕表疏, 此是天地所不容. 吾受命西征, 止其父子而已. 彼土僑舊, 為之驅逼, 一無所問. 往年郗僧施、謝劭、任集之等交構積歲, 專為劉毅規謀, 所以至此. 今卿諸人一時逼迫, 本無纖釁. 吾虛懷期物, 自有由來, 今在近路, 是諸賢濟身之日. 若大軍相臨, 交鋒接刃, 蘭艾雜揉, 或恐不分. 故白此意, 并可示同懷諸人.」

延之報曰：「聞親率戎馬, 遠履西畿, 闔境士庶, 莫不恇駭. 何者？莫知師出之名故也. 辱來疏, 始委以譙王前事, 良增歎息. 司馬平西體國忠貞, 款懷待物. 以君有匡復之勳, 家國蒙賴, 推德委誠, 每事詢仰. 譙王往以微事見劾, 猶自遜位, 況以大過, 而當默然也！但康之前言, 有所不盡, 故重使胡道, 申白所懷. 道未及反, 已表奏廢之, 所不盡者命耳. 推寄相與, 正當如此, 有何不可, 便及兵戈. 自義旗以來, 方伯誰敢不先相諮疇, 而徑表天子, 可謂欲加之罪, 其無辭乎！劉裕足下, 海內之人, 誰不見足下此心. 而復欲誑國士, 『

天地所不容』, 在彼不在此矣. 來言『虛懷期物, 自有由來』；今伐人之君, 啗人以利, 真可謂『虛懷期物, 自有由來』矣！劉藩死於閶闔之門, 諸葛弊於左右之手. 甘言詫方伯, [二一]襲之以輕兵, 遂使席上靡款懷之士, 閫外無自信諸侯. 以是為得算, 良可恥也. 吾誠鄙劣, 嘗聞道於君子. 以平西之至德, 寧可無授命之臣乎！假令天長喪亂, 九流渾濁, 當與臧洪游於地下耳.」裕得書歎息, 以示諸佐曰：「事人當應如此！」

宗之聞裕向荊州, 自襄陽就休之共屯江陵. 使文思及宗之子軌以兵距裕, 戰于江津. 休之大敗, 遂與宗之俱奔于姚興. 裕平姚泓, 休之將奔于魏, 未至, 道死.

允之字季度, 出後叔父愔, 襲爵廣晉伯, 歷位輔國將軍、吳國宣城譙梁內史. 王恭、庾楷、桓玄等內伐也, 會稽王道子命允之兄弟距楷, 破之. 元興初, 與兄恢之同徙廣州, 於道被害. 義軍起, 追贈太常卿. 從弟康之以子文惠襲爵. 宋受禪, 國除.

韓延之字顯宗, 南陽赭陽人, 魏司徒暨之後也. 少以分義稱. 安帝時為建威將軍、荊州治中, 轉平西府錄事參軍. 以劉裕父名翹字顯宗, 延之遂字顯宗, 名兒為翹, 以示不臣劉氏. 與休之俱奔姚興. 劉裕入關, 又奔于魏.

愔字敬王, 初封廣晉伯. 早卒, 無子, 兄恬以子允之嗣.

高陽王睦

高陽王睦字子友, 譙王遜之弟也. 魏安平亭侯, 歷侍御史. 武帝受禪, 封中山王, 邑五千二百戶. 睦自表乞依六蓼祀皋陶, 鄫杞祀相立廟. 事下太常, 依禮典平議. 博士祭酒劉□等議：「禮記王制, 諸侯五廟, 二昭二穆, 與太祖而五. 是則立始祖之廟, 謂嫡統承重, 一人得立耳. 假令支弟並為諸侯, 始封之君不得立廟也. 今睦非為正統, 若立祖廟, 中山不得並也. 後世中山乃得為睦立廟, 為後世子孫之始祖耳.」詔曰：「禮文不明, 此制度大事, 宜令詳審, 可下禮官博議, 乃處當之.」

咸寧三年, 睦遣使募徙國內八縣受逋逃、私占及變易姓名、詐冒復除者七百餘戶, 冀州刺史杜友奏睦招誘逋亡, 不宜君國. 有司奏, 事在赦前, 應原. 詔曰：「中山王所行何乃至此, 覽奏甚用憮然. 廣樹親戚, 將以上輔王室, 下惠百姓也. 豈徒榮崇其身, 而使民踰典憲乎！此事當大論得失, 正臧否所在耳. 苟不宜君國, 何論於赦令之間耶. 其貶睦為縣侯.」乃封丹水縣侯.

及吳平, 太康初詔復爵. 有司奏封江陽王, 帝曰：「睦退靜思愆, 改修其德, 今有爵土, 不但以赦. 江陽險遠, 其以高陽郡封之.」乃封為高陽王. 元康元年, 為宗正. 薨於位, 世子蔚早卒, 孫毅立. 拜散騎侍郎, 永嘉中沒于石勒. 隆安元年, 詔以譙敬王恬次子恢之子文深繼毅後. 立五年, 薨, 無嗣, 復以高密王純之子法蓮繼之. 宋受禪, 國除.

任城景王陵弟順　斌

任城景王陵字子山, 宣帝弟魏司隸從事安城亭侯通之子也. 初拜議郎. 泰始元年, 封北海王, 邑四千七百戶. 三年, 轉封任城王, 之國. 咸寧五年薨, 子濟立. 拜散騎侍郎、給事中、散騎常侍、輔國將軍. 隨東海王越在項, 為石勒所害, 二子俱沒. 有二弟：順、斌.

順字子思, 初封習陽亭侯. 及武帝受禪, 順歎曰：「事乖唐虞, 而假為禪名！」遂悲泣. 由是廢黜, 徙武威姑臧縣. 雖受罪流放, 守意不移而卒.

西河繆王斌字子政, 魏中郎. 武帝受禪, 封陳王, 邑千七百一十戶. 三年, 改封西河. 咸寧四年薨, 子隱立. 薨, 子□立. [二二]

史臣曰：泰始之初, 天下少事, 革魏餘弊, 遵周舊典, 並建宗室, 以為藩翰. 諸父同虞虢之尊, 兄弟受魯衛之祉, 以為歷紀長久, 本支百世. 安平風度宏邈, 器宇高雅, 內弘道義, 外闡忠貞. 洎高貴薨殂, 則枕尸流慟；陳留就國, 則拜辭隕涕. 語曰「疾風彰勁草」, 獻王其有焉. 故能位班上列, 享年眉壽, 清徽至範, 為晉宗英, 子孫遵業, 世篤其慶. 高密風監清遠, 簡素寡欲, 孝以承親, 忠以奉上, 方諸枝庶, 實謂國楨. 新蔡、南陽, 俱蒞方嶽. 值王室多難, 中原蕪梗, 表義甄節, 效績艱危. 于時醜類實繁, 凶威日逞, 勢懸眾寡, 相繼淪亡, 悲夫！譙閔沈雄壯勇, 作鎮南服. 屬姦回肆亂, 稱兵內侮. 懷忠憤發, 建義湘州, 荊沔響應, 群才致力. 雖元勳不立, 而誠節克彰, 垂裕後昆, 奕世貞烈, 豈不休哉！勳託末屬, 稟性凶暴. 仍荷朝寄, 推轂梁岷, 遂棄親背主, 負恩放命. 憑庸蜀之饒, 苞藏不逞；恃江山之固, 姦謀日深. 是以搢紳切齒, 攄積憤之志；義士思奮, 厲忘身之節. 天道禍淫, 應時蕩定. 昔汲黯猶在, 淮南寢謀, 周撫若存, 凶渠未發, 以邪忌正, 異代同規. 詩云「自貽伊戚」, 其勳之謂矣. 習陽憑慶枝葉, 守約懷逸, 棲情塵外, 希蹤物表, 顧匹夫之獨善, 貴達節之弘規, 言出身播, 猶為幸也.

贊曰：安平立節, 雅性貞亮. 高密含和, 宗室之望. 新蔡遇禍, 忠全元喪. 譙閔徇義, [二三]力屈志揚. 勳自貽戚, 名隕身亡. 順不恤忌, 流播遐方.

校勘記

[一]位至游擊將軍　各本作「位至游擊大將軍」. 考異：職官志有游擊將軍, 無「大」字. 按：錢說是. 宋本無「大」字, 今從之. 通志八０、冊府二八三亦並無「大」字.

[二]子邁嗣　職官志「邁」作「萬」.

[三]子弘立　勞校：惠紀「弘」作「泓」.

[四]子祐嗣立承遂無後　武紀「祐」作「玷」. 又疑「立」為「出」字之誤. 考禮志, 安平穆王隆無子, 以敦為嗣. 敦又無子, 以祐嗣敦, 故曰「嗣出」. 承祇一子, 既出繼, 故曰「承遂無後」.

[五]魏封武始亭侯　各本作「魏武封始亭侯」, 「武封」兩字誤倒, 今從殿本. 蓋晃卒於元康六年, 上距魏武卒計七十六年, 其生未必能及魏武之世. 「武始亭侯」又見魏志張既傳, 「始亭侯」無徵.

[六]元康六年薨　「元康」原作「咸寧」. 周校：「元康」誤「咸寧」. 按：惠紀晃以元康六年卒, 今據改.

[七]第三子韡　各本及音義作「韡」, 宋本作「韓」.

[八]以安平世子邕第四子敦為嗣　周校：「敦」當為「殷」. 殷、敦皆邕子. 按：周校是. 武紀, 咸寧元年十月常山王殷薨, 若敦, 則咸寧三年立為安平王.

[九]初封堂邑縣公　各本作「唐邑縣公」, 誤. 今從宋本. 地理志有堂邑, 無唐邑. 通志八０亦作「堂邑」.

[一０]子邵之立　各本無「之」字, 今從宋本. 通志八０、冊府二八三亦並作「邵之」.

[一一]都督關中事　當作「都督關中軍事」. 又疑此事為下文「代扶風王駿都督關中軍事」之重書.

[一二]□令劉根　「□」原作「惤」, 今據漢書地理志上改, 見卷十五校記. 「劉根」, 惠紀、王彌傳並作「劉柏根」.

[一三]開府儀同三司　下文云「逌降, 尋進開府」, 則此時不得先開府, 六字蓋衍文. 惠紀無, 亦可證.

[一四]以葬成都王穎為辭　上文寇頓丘乃公師藩光熙元年事；以葬成都王穎為辭起兵, 乃汲桑永嘉元年事, 此時公師藩已死, 「以葬」上似當有「桑」字.

[一五]羊恒　「恒」, 各本作「桓」, 今從宋本.

[一六]蔡克　「克」, 各本作「充」, 但禮志中、陸雲傳、蔡謨傳皆作「克」. 今從宋本.

[一七]丁邵　宋本「邵」作「劭」, 良吏傳、石勒載記、通鑑八六又作「紹」.

[一八]趙染　愍紀及劉琨傳並作「趙冉」. 見卷五校記.

[一九]以梁州刺史援桓宣卒　周校：「援」衍文.

[二０]承　見卷六校記, 下同.

[二一]甘言詫方伯　「詫」下原有「語」字, 據宋書及南史宋武紀、通鑑一一七、冊府七二五刪.

[二二]子□立　斠注：石勒載記「□」作「喜」. 按：通鑑八七亦作「喜」.

[二三]譙閔徇義　「閔」, 各本作「門」, 今從宋本.

晉書卷三十八 列傳第八

宣五王

宣帝九男, 穆張皇后生景帝、文帝、平原王榦, 伏夫人生汝南文成王亮、琅邪武王□、清惠亭侯京、扶風武王駿, 張夫人生梁王肜, 柏夫人生趙王倫. 亮及倫別有傳. [一]

平原王榦

平原王榦字子良. 少以公子魏時封安陽亭侯, 稍遷撫軍中郎將, 進爵平陽鄉侯. 五等建, 改封定陶伯. 武帝踐阼, 封平原王, 邑萬一千三百戶, 給鼓吹、駙馬二匹, 加侍中之服. 咸寧初, 遣諸王之國, 榦有篤疾, 性理不恒, 而頗清虛靜退, 簡於情欲, 故特詔留之. 太康末, 拜光祿大夫, 加侍中, 特假金章紫綬, 班次三司. 惠帝即位, 進左光祿大夫, 侍中如故, 劍履上殿, 入朝不趨.

榦雖王大國, 不事其務, 有所調補, 必以才能. 雖有爵祿, 若不在己, 秩奉布帛, 皆露積腐爛. 陰雨則出犢車而內露車, 或問其故, 對曰：「露者宜內也.」朝士造之, 雖通姓名, 必令立車馬於門外, 或終夕不見. 時有得覲, 與人物酬接, 亦恂恂恭遜, 初無闕失. 前後愛妾死, 既斂, 輒不釘棺, 置後空室中, 數日一發視, 或行淫穢, 須其尸壞乃葬之.

趙王倫輔政, 以榦為衛將軍. 惠帝反正, 復為侍中, 加太保. 齊王冏之平趙王倫也, 宗室朝士皆以牛酒勞冏, 榦獨懷百錢, 見冏出之, 曰：「趙王逆亂, 汝能義舉, 是汝之功, 今以百錢賀汝. 雖然, 大勢難居, 不可不慎.」冏既輔政, 榦詣之, 冏出迎拜. 榦入, 踞其床, 不命冏坐, 語之曰：「汝勿效白女兒.」其意指倫也. 及冏誅, 榦哭之慟, 謂左右曰：「宗室日衰, 唯此兒最可, 而復害之, 從今殆矣！」

東海王越興義, 至洛陽, 往視榦, 榦閉門不通. 越駐車良久, 榦乃使人謝遣, 而自於門間闚之. 當時莫能測其意, 或謂之有疾, 或以為晦跡焉. 永嘉五年薨, 時年八十. 會劉聰寇洛, 不遑贈謚. 有二子, 世子廣早卒, 次子永以太熙中封安德縣公, 散騎常侍, 皆為善士. 遇難, 合門堙滅.

琅邪王□子覲　澹　繇　漼

琅邪武王□字子將, 正始初封南安亭侯. 早有才望, 起家為寧朔將軍, 監守鄴城, 有綏懷之稱. 累遷散騎常侍, 進封東武鄉侯, 拜右將軍、監兗州諸軍事、兗州刺史. 五等初建, 封南皮伯. 轉征虜將軍、假節. 武帝踐阼, 封東莞郡王, 邑萬六百戶. 始置二卿, [二]特詔諸王自選令長. □表讓, 不許. 入為尚書右僕射、撫軍將軍, 出為鎮東大將軍、假節、徐州諸軍事, [三]代衛瓘鎮下邳. □鎮御有方, 得將士死力, 吳人憚之. 加開府儀同三司, 改封琅邪王, 以東莞益其國.

平吳之役, 率眾數萬出涂中, 孫皓奉箋送璽綬, 詣□請降. 詔曰：「琅邪王□督率所統, 連據涂中, 使賊不得相救. 又使琅邪相劉弘等進軍逼江, 賊震懼, 遣使奉偽璽綬. 又使長史王恆率諸軍渡江, 破賊邊守, 獲督蔡機, 斬首降附五六萬計, 諸葛靚、孫奕等皆歸命請死. 功勳茂著, 其封子二人為亭侯, 各三千戶, 賜絹六千匹.」頃之, 并督青州諸軍事, 加侍中之服. 進拜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既戚屬尊重, 加有平吳之功, 克己恭儉, 無矜滿之色, 僚吏盡力, 百姓懷化. 疾篤, 賜床帳、衣服、錢帛、□粱等物, 遣侍中問焉. 太康四年薨, 時年五十七. 臨終表求葬母太妃陵次, 并乞分國封四子, 帝許之. 子恭王覲立. 又封次子澹為武陵王, 繇為東安王, 漼為淮陵王.

覲字思祖, 拜冗從僕射. 太熙元年薨, 時年三十五. 子睿立, 是為元帝. 中興初, 以皇子裒為琅邪王, 奉恭王祀. 裒早薨, 更以皇子煥為琅邪王. [四]其日薨, 復以皇子昱為琅邪王. 咸和之初, 既徙封會稽, 成帝又以康帝為琅邪王. 康帝即位, 封成帝長子哀帝為琅邪王. 哀帝即位, 以廢帝為琅邪王. 廢帝即位, 以會稽王攝行琅邪國祀. 簡文帝登阼, 琅邪王無嗣. 及帝臨崩, 封少子道子為琅邪王. 道子後為會稽王, 更以恭帝為琅邪王. 帝既即位, 琅邪國除.

武陵莊王澹字思弘. 初為冗從僕射, 後封東武公, 邑五千二百戶. 轉前將軍、中護軍. 性忌害, 無孝友之行. 弟東安王繇有令名, 為父母所愛, 澹惡之如讎, 遂譖繇於汝南王亮, 亮素與繇有隙, 奏廢徙之. 趙王倫作亂, 以澹為領軍將軍. 澹素與河內郭俶、俶弟侃親善. 酒酣, 俶等言張華之冤, 澹性酗酒, 因並殺之, 送首于倫, 其酗虐如此.

澹妻郭氏, 賈后內妹也. 初恃勢, 無禮於澹母. 齊王冏輔政, 澹母諸葛太妃表澹不孝, 乞還繇, 由是澹與妻子徙遼東. 其子禧年五歲, 不肯隨去, 曰：「要當為父求還, 無為俱徙.」陳訴歷年, 太妃薨, 繇被害, 然後得還. 拜光祿大夫、尚書、太子太傅, 改封武陵王. 永嘉末為石勒所害, 子哀王□立. □字景林, 拜散騎常侍, 亦為勒所害. 無子, 其後元帝立皇子晞為武陵王, 以奉澹祀焉.

東安王繇字思玄. 初拜東安公, 歷散騎黃門侍郎, 遷散騎常侍. 美鬚髯, 性剛毅, 有威望, 博學多才, 事親孝, 居喪盡禮. 誅楊駿之際, 繇屯雲龍門, 兼統諸軍, 以功拜右衛將軍, 領射聲校尉, 進封郡王, 邑二萬戶, 加侍中, 兼典軍大將軍, 領右衛如故. 遷尚書右僕射, 加散騎常侍. 是日誅賞三百餘人, 皆自繇出. 東夷校尉文俶父欽為繇外祖諸葛誕所殺, [五]繇慮俶為舅家之患, 是日亦以非罪誅俶.

繇兄澹屢構繇於汝南王亮, 亮不納. 至是以繇專行誅賞, 澹因隙譖之, 亮惑其說, 遂免繇官, 以公就第, 坐有悖言, 廢徙帶方. 永康初, [六]徵繇, 復封, 拜宗正卿, 遷尚書, 轉左僕射. 惠帝之討成都王穎, 時繇遭母喪在鄴, 勸穎解兵而降. 及王師敗績, 穎怨繇, 乃害之. 後立琅邪王覲子長樂亭侯渾為東安王, 以奉繇祀. 尋薨, 國除.

淮陵元王漼字思沖. 初封廣陵公, 食邑二千九百戶. 歷左將軍、散騎常侍. 趙王倫之篡也, 三王起義, 漼與左衛將軍王輿攻殺孫秀, 因而廢倫. 以功進封淮陵王, 入為尚書, 加侍中, 轉宗正、光祿大夫. 薨, 子貞王融立. 薨, 無子, 安帝時立武陵威王孫蘊為淮陵王, 以奉元王之祀, 位至散騎常侍. 薨, 無子, 以臨川王寶子安之為嗣. 宋受禪, 國除.

清惠亭侯京字子佐, 魏末以公子賜爵. 年二十四薨, 追贈射聲校尉, 以文帝子機字太玄為嗣. 泰始元年, 封燕王, 邑六千六百六十三戶. 機之國, 咸寧初徵為步兵校尉, 以漁陽郡益其國, 加侍中之服. 拜青州都督、鎮東將軍、假節, 以北平、上谷、廣甯郡一萬三百三十七戶增燕國為二萬戶. [七]薨, 無子, 齊王冏表以子幾嗣. [八]後冏敗, 國除.

扶風王駿子暢　歆

扶風武王駿字子臧. 幼聰惠, 年五六歲能書疏, 諷誦經籍, 見者奇之. 及長, 清貞守道, 宗室之中最為俊望. 魏景初中, 封平陽亭侯. 齊王芳立, 駿年八歲, 為散騎常侍侍講焉. 尋遷步兵、屯騎校尉, 常侍如故. 進爵鄉侯, 出為平南將軍、假節、都督淮北諸軍事, 改封平壽侯, 轉安東將軍. 咸熙初, 徙封東牟侯, 轉安東大將軍, 鎮許昌.

武帝踐阼, 進封汝陰王, 邑萬戶, 都督豫州諸軍事. 吳將丁奉寇芍陂, 駿督諸軍距退之. 遷使持節、都督揚州諸軍事, 代石苞鎮壽春. 尋復都督豫州, 還鎮許昌. 遷鎮西大將軍、使持節、都督雍涼等州諸軍事, 代汝南王亮鎮關中, 加袞冕侍中之服.

駿善撫御, 有威恩, 勸督農桑, 與士卒分役, 己及僚佐并將帥兵士等人限田十畝, 具以表聞. 詔遣普下州縣, 使各務農事.

咸寧初, 羌虜樹機能等叛, 遣眾討之, 斬三千餘級. 進位征西大將軍, 開府辟召, 儀同三司, 持節、都督如故. 又詔駿遣七千人代涼州守兵. 樹機能、侯彈勃等欲先劫佃兵, 駿命平虜護軍文俶督涼、秦、雍諸軍各進屯以威之. 機能乃遣所領二十部及彈勃面縛軍門, 各遣入質子. 安定、北地、金城諸胡吉軻羅、侯金多及北虜熱冏等二十萬口又來降. 其年入朝, 徙封扶風王, 以氐戶在國界者增封, 給羽葆、鼓吹. 太康初, 進拜驃騎將軍, 開府、持節、都督如故.

駿有孝行, 母伏太妃隨兄亮在官, 駿常涕泣思慕, 若聞有疾, 輒憂懼不食, 或時委官定省. 少好學, 能著論, 與荀顗論仁孝先後, 文有可稱. 及齊王攸出鎮, 駿表諫懇切, 以帝不從, 遂發病薨. 追贈大司馬, 加侍中、假黃鉞. 西土聞其薨也, 泣者盈路, 百姓為之樹碑, 長老見碑無不下拜, 其遺愛如此. 有子十人, 暢、歆最知名.

暢字玄舒. 改封順陽王, 拜給事中、屯騎校尉、游擊將軍. 永嘉末, 劉聰入洛, 不知所終.

新野莊王歆字弘舒. 武王薨後, 兄暢推恩請分國封歆. 太康中, 詔封新野縣公, 邑千八百戶, 儀比縣王. 歆雖少貴, 而謹身履道. 母臧太妃薨, 居喪過禮, 以孝聞. 拜散騎常侍.

趙王倫篡位, 以為南中郎將. 齊王冏舉義兵, 移檄天下, 歆未知所從. 嬖人王綏曰：「趙親而強, 齊疏而弱, 公宜從趙.」參軍孫洵大言於眾曰：[九]「趙王凶逆, 天下當共討之, 大義滅親, 古之明典.」歆從之. 乃使洵詣冏, 冏迎執其手曰：「使我得成大節者, 新野公也.」冏入洛, 歆躬貫甲冑, 率所領導冏. 以勳進封新野郡王, 邑二萬戶. 遷使持節、都督荊州諸軍事、鎮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歆將之鎮, 與冏同乘謁陵, 因說冏曰：「成都至親, 同建大勳, 今宜留之與輔政. 若不能爾, 當奪其兵權.」冏不從. 俄而冏敗, 歆懼, 自結於成都王穎.

歆為政嚴刻, 蠻夷並怨. 及張昌作亂於江夏, 歆表請討之. 時長沙王乂執政, 與成都王穎有隙, 疑歆與穎連謀, 不聽歆出兵, 昌眾日盛. 時孫洵為從事中郎, 謂歆曰：「古人有言, 一日縱敵, 數世之患. 公荷藩屏之任, 居推轂之重, 拜表輒行, 有何不可！而使姦凶滋蔓, 禍釁不測, 豈維翰王室, 鎮靜方夏之謂乎！」歆將出軍, 王綏又曰：「昌等小賊, 偏裨自足制之, 不煩違帝命, 親矢石也！」乃止. 昌至樊城, 歆出距之, 眾潰, 為昌所害. 追贈驃騎將軍. 無子, 以兄子劭為後, 永嘉末沒於石勒.

梁王肜

梁孝王肜字子徽. 清修恭慎, 無他才能, 以公子封平樂亭侯. 及五等建, 改封開平子. 武帝踐阼, 封梁王, 邑五千三百五十八戶. 及之國, 遷北中郎將, 督鄴城守事.

時諸王自選官屬, 肜以汝陰上計吏張蕃為中大夫. 蕃素無行, 本名雄, 妻劉氏解音樂, 為曹爽教伎. 蕃又往來何晏所, 而恣為姦淫. 晏誅, 徙河間, 乃變名自結於肜. 為有司所奏, 詔削一縣. 咸寧中, 復以陳國、汝南南頓增封為次國. 太康中, 代孔洵監豫州軍事, [一０]加平東將軍, 鎮許昌. 頃之, 又以本官代下邳王晃監青徐州軍事, 進號安東將軍.

元康初, 轉征西將軍, 代秦王柬都督關中軍事, 領護西戎校尉. 加侍中, 進督梁州. 尋徵為衛將軍、錄尚書事, 行太子太保, 給千兵百騎. 久之, 復為征西大將軍, 代趙王倫鎮關中, 都督涼、雍諸軍事, 置左右長史、司馬. 又領西戎校尉, 屯好畤, 督建威將軍周處、振威將軍盧播等伐氐賊齊萬年於六陌. 肜與處有隙, 促令進軍而絕其後, 播又不救之, 故處見害. 朝廷尤之. 尋徵拜大將軍、尚書令、領軍將軍、錄尚書事. [一一]

肜嘗大會, 謂參軍王銓曰：「我從兄為尚書令, 不能啖大臠. 大臠故難.」銓曰：「公在此獨嚼, 尚難矣.」肜曰：「長史大臠為誰？」曰：「盧播是也.」肜曰：「是家吏, 隱之耳.」銓曰：「天下咸是家吏, 便恐王法不可復行.」肜又曰：「我在長安, 作何等不善！」因指單衣補幰以為清. 銓答曰：「朝野望公舉薦賢才, 使不仁者遠. 而位居公輔, 以衣補幰, 以此為清, 無足稱也.」肜有慚色.

永康初, 共趙王倫廢賈后, 詔以肜為太宰、守尚書令, 增封二萬戶. 趙王倫輔政, 有星變, 占曰「不利上相」. 孫秀懼倫受災, 乃省司徒為丞相, 以授肜, 猥加崇進, 欲以應之. 或曰：「肜無權, 不益也.」肜固讓不受. 及倫篡位, 以肜為阿衡, 給武賁百人, 軒懸之樂十人. 倫滅, 詔以肜為太宰, 領司徒, 又代高密王泰為宗師.

永康二年薨, [一二]喪葬依汝南文成王亮故事. 博士陳留蔡克議諡曰：「肜位為宰相, 責深任重, 屬尊親近, 且為宗師, 朝所仰望, 下所具瞻. 而臨大節, 無不可奪之志；當危事, 不能舍生取義；愍懷之廢, 不聞一言之諫；淮南之難, 不能因勢輔義；趙王倫篡逆, 不能引身去朝. 宋有蕩氏之亂, 華元自以不能居官, 曰『君臣之訓, 我所司也. 公室卑而不正, 吾罪大矣』！夫以區區之宋, 猶有不素餐之臣, 而況帝王之朝, 而有苟容之相, 此而不貶, 法將何施！謹案諡法『不勤成名曰靈』, 肜見義不為, 不可謂勤, 宜諡曰靈.」梁國常侍孫霖及肜親黨稱枉, 臺乃下符曰：「賈氏專權, 趙王倫篡逆, 皆力制朝野, 肜勢不得去, 而責其不能引身去朝, 義何所據？」克重議曰：「肜為宗臣, 而國亂不能匡, 主顛不能扶, 非所以為相. 故春秋譏華元樂舉, 謂之不臣. 且賈氏之酷烈, 不甚於呂后, 而王陵猶得杜門；趙王倫之無道, 不甚於殷紂, 而微子猶得去之. 近者太尉陳準, 異姓之人, 加弟徽有射鉤之隙, [一三]亦得託疾辭位, 不涉偽朝. 何至於肜親倫之兄, 而獨不得去乎？趙盾入諫不從, 出亡不遠, 猶不免於責, 況肜不能去位, 北面事偽主乎？宜如前議, 加其貶責, 以廣為臣之節, 明事君之道.」於是朝廷從克議. 肜故吏復追訴不已, 故改焉.

無子, 以武陵王澹子禧為後, 是為懷王. 拜征虜將軍, 與澹俱沒於石勒. 元帝時, 以西陽王羕子悝為肜嗣, 早薨, 是為殤王. 至是懷王子翹自石氏歸國得立, 是為聲王, 官至散騎常侍. 薨, 無子, 詔以武陵威王子□為翹嗣, 歷永安太僕, 與父晞俱廢徙新安. 薨, 太元中復國, 子龢立. 薨, 子珍之立. 桓玄篡位, 國臣孔璞奉珍之奔于壽陽, 義熙初乃歸, 累遷左衛將軍、太常卿. 劉裕伐姚泓, 請為諮議參軍, 為裕所害, 國除.

文六王

文帝九男, 文明王皇后生武帝、齊獻王攸、城陽哀王兆、遼東悼惠王定國、廣漢殤王廣德, 其樂安平王鑒、燕王機、皇子永祚、樂平王延祚不知母氏. 燕王機繼清惠亭侯, 別有傳. 永祚早亡, 無傳.

齊王攸子蕤　贊　寔

齊獻王攸字大猷. 少而岐嶷. 及長, 清和平允, 親賢好施, 愛經籍, 能屬文, 善尺牘, 為世所楷. 才望出武帝之右, 宣帝每器之. 景帝無子, 命攸為嗣. 從征王淩, 封長樂亭侯. 及景帝崩, 攸年十歲, 哀動左右, 大見稱歎. 襲封舞陽侯. [一四]奉景獻羊后於別第, 事后以孝聞. 復歷散騎常侍、步兵校尉, 時年十八, 綏撫營部, 甚有威惠. 五等建, 改封安昌侯, 遷衛將軍.

居文帝喪, 哀毀過禮, 杖而後起. 左右以稻米乾飯雜理中丸進之, 攸泣而不受. 太后自往勉喻曰：「若萬一加以他疾, 將復如何！宜遠慮深計, 不可專守一志.」常遣人逼進飲食, 司馬嵇喜又諫曰：「毀不滅性, 聖人之教. 且大王地即密親, 任惟元輔. 匹夫猶惜其命, 以為祖宗, 況荷天下之大業, 輔帝室之重任, 而可盡無極之哀, 與顏閔爭孝！不可令賢人笑, 愚人幸也.」喜躬自進食, 攸不得已, 為之強飯. 喜退, 攸謂左右曰：「嵇司馬將令我不忘居喪之節, 得存區區之身耳.」

武帝踐阼, 封齊王. 時朝廷草創, 而攸總統軍事, 撫寧內外, 莫不景附焉. 詔議藩王令自選國內長吏, 攸奏議曰：「昔聖王封建萬國, 以親諸侯, 軌跡相承, 莫之能改. 誠以君不世居, 則人心偷幸；人無常主, 則風俗偽薄. 是以先帝深覽經遠之統, 思復先哲之軌, 分土畫疆, 建爵五等, 或以進德, 或以酬功. 伏惟陛下應期創業, 樹建親戚, 聽使藩國自除長吏. 而今草創, 制度初立, 雖庸蜀順軌, 吳猶未賓, 宜俟清泰, 乃議復古之制.」書比三上, 輒報不許. 其後國相上長吏缺, 典書令請求差選. 攸下令曰：「忝受恩禮, 不稱惟憂. 至於官人敘才, 皆朝廷之事, 非國所宜裁也. 其令自上請之.」時王家人衣食皆出御府, 攸表租秩足以自供, 求絕之. 前後十餘上, 帝又不許. 攸雖未之國, 文武官屬, 下至士卒, 分租賦以給之, 疾病死喪賜與之. 而時有水旱, 國內百姓則加振貸, 須豐年乃責, 十減其二, 國內賴之.

遷驃騎將軍, 開府辟召, 禮同三司. 降身虛己, 待物以信. 常歎公府不案吏, 然以董御戎政, 復有威克之宜, 乃下教曰：「夫先王馭世, 明罰敕法, 鞭扑作教, 以正逋慢. 且唐虞之朝, 猶須督責. 前欲撰次其事, 使粗有常. 懼煩簡之宜, 未審其要, 故令劉、程二君詳定. 然思惟之, 鄭鑄刑書, 叔向不韙；范宣議制, 仲尼譏之. 令皆如舊, 無所增損. 其常節度所不及者, 隨事處決. 諸吏各竭乃心, 思同在公古人之節. 如有所闕, 以賴股肱匡救之規, 庶以免負.」於是內外祗肅. 時驃騎當罷營兵, 兵士數千人戀攸恩德, 不肯去, 遮京兆主言之, 帝乃還攸兵.

攸每朝政大議, 悉心陳之. 詔以比年饑饉, 議所節省. 攸奏議曰：「臣聞先王之教, 莫不先正其本. 務農重本, 國之大綱. 當今方隅清穆, 武夫釋甲, 廣分休假, 以就農業. 然守相不能勤心恤公, 以盡地利. 昔漢宣歎曰：『與朕理天下者, 惟良二千石乎！』勤加賞罰, 黜陟幽明, 于時翕然, 用多名守. 計今地有餘羨, 而不農者眾, 加附業之人復有虛假, 通天下謀之, [一五]則飢者必不少矣. 今宜嚴敕州郡, 檢諸虛詐害農之事, 督實南畝, 上下同奉所務. 則天下之穀可復古政, 豈患於暫一水旱, 便憂飢餒哉！考績黜陟, 畢使嚴明, 畏威懷惠, 莫不自厲. 又都邑之內, 游食滋多, 巧伎末業, 服飾奢麗, 富人兼美, 猶有魏之遺弊, 染化日淺, 靡財害穀, 動復萬計. 宜申明舊法, 必禁絕之. 使去奢即儉, 不奪農時, 畢力稼穡, 以實倉廩. 則榮辱禮節, 由之而生, 興化反本, 於茲為盛.」

轉鎮軍大將軍, 加侍中, 羽葆、鼓吹, 行太子少傅. 數年, 授太子太傅, 獻箴於太子曰：「伊昔上皇, 建國立君, 仰觀天文, 俯察地理, 創業恢道, 以安人承祀, 祚延統重, 故援立太子. 尊以弘道, 固以貳己, 儲德既立, 邦有所恃. 夫親仁者功成, 邇佞者國傾, 故保相之材, 必擇賢明. 昔在周成, 旦奭作傅, 外以明德自輔, 內以親親立固, 德以義濟, 親則自然. 嬴廢公族, 其崩如山；劉建子弟, 漢祚永傳. 楚以無極作亂, 宋以伊戾興難. 張禹佞給, 卒危強漢. 輔弼不忠, 禍及乃躬；匪徒乃躬, 乃喪乃邦. 無曰父子不間, 昔有江充；無曰至親匪貳, 或容潘崇. 諛言亂真, 譖潤離親, 驪姬之讒, 晉侯疑申. 固親以道, 勿固以恩；修身以敬, 勿託以尊. 自損者有餘, 自益者彌昏. 庶事不可以不恤, 大本不可以不敦. 見亡戒危, 睹安思存. 冢子司義, 敢告在閽.」世以為工.

咸寧二年, 代賈充為司空, 侍中、太傅如故. 初, 攸特為文帝所寵愛, 每見攸, 輒撫床呼其小字曰「此桃符座也」, 幾為太子者數矣. 及帝寢疾, 慮攸不安, 為武帝敘漢淮南王、魏陳思故事而泣. 臨崩, 執攸手以授帝. 先是太后有疾, 既瘳, 帝與攸奉觴上壽, 攸以太后前疾危篤, 因歔欷流涕, 帝有愧焉. 攸嘗侍帝疾, 恒有憂戚之容, 時人以此稱歎之. 及太后臨崩, 亦流涕謂帝曰：「桃符性急, 而汝為兄不慈, 我若遂不起, 恐必不能相容. 以是屬汝, 勿忘我言.」

及帝晚年, 諸子並弱, 而太子不令, 朝臣內外, 皆屬意於攸. 中書監荀勖、侍中馮紞皆諂諛自進, 攸素疾之. 勖等以朝望在攸, 恐其為嗣, 禍必及己, 乃從容言於帝曰：「陛下萬歲之後, 太子不得立也.」帝曰：「何故？」勖曰：「百僚內外皆歸心於齊王, 太子焉得立乎！陛下試詔齊王之國, 必舉朝以為不可, 則臣言有徵矣.」紞又言曰：「陛下遣諸侯之國, 成五等之制者, 宜先從親始. 親莫若齊王.」

帝既信勖言, 又納紞說, 太康三年乃下詔曰：「古者九命作伯, 或入毗朝政, 或出御方嶽. 周之呂望, 五侯九伯, 實得征之. 侍中、司空、齊王攸, 明德清暢, 忠允篤誠. 以母弟之親, 受台輔之任, 佐命立勳, 劬勞王室, 宜登顯位, 以稱具瞻. 其以為大司馬、都督青州諸軍事, 侍中如故, 假節, 將本營千人, 親騎帳下司馬大車皆如舊, 增鼓吹一部, 官騎滿二十人, 置騎司馬五人. 餘主者詳案舊制施行.」攸不悅, 主簿丁頤曰：「昔太公封齊, 猶表東海；桓公九合, 以長五伯. 況殿下誕德欽明, 恢弼大藩, 穆然東軫, 莫不得所. 何必絳闕, 乃弘帝載！」攸曰：「吾無匡時之用, 卿言何多.」

明年, 策攸曰：「於戲！惟命不于常, 天既遷有魏之祚. 我有晉既受順天明命, 光建群后, 越造王國于東土, 錫茲青社, 用藩翼我邦家. 茂哉無怠, 以永保宗廟.」又詔下太常, 議崇錫之物, 以濟南郡益齊國. 又以攸子寔為北海王. 於是備物典策, 設軒懸之樂、六佾之舞, 黃鉞朝車乘輿之副從焉.

攸知勖、紞構己, 憤怨發疾, 乞守先后陵, 不許. 帝遣御醫診視, 諸醫希旨, 皆言無疾. 疾轉篤, 猶催上道. 攸自強入辭, 素持容儀, 疾雖困, 尚自整厲, 舉止如常, 帝益疑無疾. 辭出信宿, 歐血而薨, 時年三十六. 帝哭之慟, 馮紞侍側曰：「齊王名過其實, 而天下歸之. 今自薨隕, 社稷之福也, 陛下何哀之過！」帝收淚而止. 詔喪禮依安平王孚故事, 廟設軒懸之樂, 配饗太廟. 子冏立, 別有傳.

攸以禮自拘, 鮮有過事. 就人借書, 必手刊其謬, 然後反之. 加以至性過人, 有觸其諱者, 輒泫然流涕. 雖武帝亦敬憚之, 每引之同處, 必擇言而後發. 三子：蕤、贊、寔. [一六]

蕤字景回, 出繼遼東王定國. 太康初, 徙封東萊王. 元康中, 歷步兵、屯騎校尉. 蕤性強暴, 使酒, 數陵侮弟冏, 冏以兄故容之. 冏起義兵, 趙王倫收蕤及弟北海王寔繫廷尉, 當誅. 倫太子中庶子祖納上疏諫曰：「罪不相及, 惡止其身, 此先哲之弘謨, 百王之達制也. 是故鯀既殛死, 禹乃嗣興；二叔誅放, 而邢衛無責. 逮乎戰國, 及至秦漢, 明恕之道寢, 猜嫌之情用, 乃立質任以御眾, 設從罪以發姦. 其所由來, 蓋三代之弊法耳. 蕤、寔, 獻王之子, 明德之胤, 宜蒙特宥, 以全穆親之典.」會孫秀死, 蕤等悉得免. 冏擁眾入洛, 蕤於路迎之. 冏不即見, 須符付前頓. 蕤恚曰：「吾坐爾殆死, 曾無友于之情！」

及冏輔政, 詔以蕤為散騎常侍, 加大將軍, [一七]領後軍、侍中、特進, 增邑滿二萬戶. 又從冏求開府, 冏曰：「武帝子吳、豫章尚未開府, 宜且須後.」蕤以是益怨, 密表冏專權, 與左衛將軍王輿謀共廢冏. 事覺, 免為庶人. 尋詔曰：「大司馬以經識明斷, 高謀遠略, 猥率同盟, 安復社稷. 自書契所載, 周召之美未足比勳, 故授公上宰. 東萊王蕤潛懷忌妒, 包藏禍心, 與王輿密謀, 圖欲譖害. 收輿之日, 蕤與青衣共載, 微服奔走, 經宿乃還. 姦凶赫然, 妖惑外內. 又前表冏所言深重, 雖管蔡失道, 牙慶亂宗, 不復過也. 春秋之典, 大義滅親, 其徙蕤上庸.」後封微陽侯. 永寧初, 上庸內史陳鍾承冏旨害蕤. 冏死, 詔誅鍾, 復蕤封, 改葬以王禮.

贊字景期, 繼廣漢殤王廣德後. 年六歲, 太康元年薨, 諡沖王.

寔字景深, 初為長樂亭侯. 攸以贊薨, 又以寔繼廣漢殤王後, 改封北海王. 永寧初為平東將軍、假節, 加散騎常侍, 代齊王冏鎮許昌. 尋進安南將軍、都督豫州軍事, 增邑滿二萬戶. 未發, 留為侍中、上軍將軍, 給千兵百騎.

城陽王兆

城陽哀王兆字千秋, 年十歲而夭. 武帝踐阼, 詔曰：「亡弟千秋少聰慧, 有夙成之質. 不幸早亡, 先帝先后特所哀愍. 先后欲紹立其後, 而竟未遂, 每追遺意, 情懷感傷. 其以皇子景度為千秋後, 雖非典禮, 亦近世之所行, 且以述先后本旨也.」於是追加兆封諡. 景度以泰始六年薨, 復以第五子憲繼哀王後. 薨, 復以第六子祗為東海王, 繼哀王後. 薨, 咸寧初又封第十三子遐為清河王, 以繼兆後.

遼東王定國

遼東悼惠王定國, 年三歲薨. 咸寧初追加封諡, 齊王攸以長子蕤為嗣. 蕤薨, 子遵嗣.

廣漢王廣德

廣漢殤王廣德, 年二歲薨. 咸寧初追加封諡, 齊王攸以第五子贊紹封. 薨, 攸更以第二子寔嗣廣德.

樂安王鑒

樂安平王鑒字大明, 初封臨泗亭侯. 武帝踐阼, 封樂安王. 帝為鑒及燕王機高選師友, 下詔曰：「樂安王鑒、燕王機並以長大, 宜得輔導師友, 取明經儒學, 有行義節儉, 使足嚴憚. 昔韓起與田蘇遊而好善, 宜必得其人.」

泰始中, 拜越騎校尉. 咸寧初, 以齊之梁鄒益封, 因之國, 服侍中之服. 元康初, 徵為散騎常侍、上軍大將軍, 領射聲校尉. 尋遷使持節、都督豫州軍事、安南將軍, 代清河王遐鎮許昌, 以疾不行. 七年薨, 子殤王籍立. 薨, 無子, 齊王冏以子冰紹鑒後. 以濟陰萬一千二百一十九戶改為廣陽國, 立冰為廣陽王. 冏敗, 廢.

樂平王延祚

樂平王延祚字大思, 少有篤疾, 不任封爵. 太康初, 詔曰：「弟祚早孤無識, 情所哀愍. 幼得篤疾, 日冀其差, 今遂廢痼, 無復後望, 意甚傷之. 其封為樂平王, 使有名號, 以慰吾心.」尋薨, 無子.

史臣曰：平原性理不恒, 世莫之測. 及其處亂離之際, 屬交爭之秋, 而能遠害全身, 享茲介福, 其愚不可及已！琅邪武功既暢, 飾之以溫恭, 扶風文教克宣, 加之以孝行, 抑宗室之可稱者也. 齊王以兩獻之親, 弘二南之化, 道光雅俗, 望重台衡, 百辟具瞻, 萬方屬意. 既而地疑致逼, 文雅見疵, 紞勖陳蔓草之邪謀, 武皇深翼子之滯愛. 遂乃褫龍章於袞職, 徙侯服於下藩, 未及戒塗, 終於憤恚, 惜哉！若使天假之年而除其害, 奉綴衣之命, 膺負圖之託, 光輔嗣君, 允釐邦政, 求諸冥兆, 或廢興之有期, 徵之人事, 庶勝殘之可及, 何八王之敢力爭, 五胡之能競逐哉！詩云「人之云亡, 邦國殄瘁」, 攸實有之；「讒人罔極, 交亂四國」, 其荀馮之謂也.

贊曰：文宣孫子, 或賢或鄙. 扶風遺愛, 琅邪克己. 澹諂凶魁, 肜參釁始. 榦雖靜退, 性乖恒理. 彼美齊獻, 卓爾不群. 自家刑國, 緯武經文. 木摧於秀, 蘭燒以薰.

校勘記

[一]亮及倫別有傳　亮上原衍「汝南王亮」四字, 今從吳本.

[二]始置二卿　「卿」原誤作「鄉」, 據通典三一、通志五六改.

[三]假節徐州諸軍事　周校：「假節」下脫「都督」.

[四]裒早薨更以皇子煥為琅邪王　冊府二八三作「裒早薨, 子哀王安國立, 未踰年薨, 更以皇子煥為琅邪王」. 裒傳亦云「子哀王安國立, 未踰年薨」. 裒卒于建武元年十月, 煥立于太興元年十二月, 中間一年當是哀王安國嗣立之時, 紀傳並漏書.

[五]文俶　見卷三校.

[六]永康初　校文：繇復封據惠紀在永寧元年九月, 此「康」字疑「寧」字之誤.

[七]以北平上谷廣甯郡一萬三百三十七戶增燕國為二萬戶　原封六千六百六十三戶, 當增一萬三千三百三十七戶, 始合二萬戶之數, 「一萬」下疑脫「三千」二字.

[八]齊王冏表以子幾嗣　勞校：據冏傳, 冏三子, 淮南王超、樂安王冰、濟陽王英, 無「幾」名. 且「幾」既為「機」嗣, 則不當亦名「幾」, 疑傳誤.

[九]孫洵　通鑑八四作「孫詢」.

[一０]孔洵　王濟傳、庾純傳、魏志倉慈傳注引孔氏譜、冊府四五八、御覽二一九並作「孔恂」.

[一一]徵拜大將軍尚書令領軍將軍錄尚書事　姚鼐惜抱軒筆記：既為大將軍, 即不為領軍, 既為尚書令, 亦不為錄矣. 按：通鑑八三作「徵梁王肜為大將軍、錄尚書事」, 此「尚書令領軍將軍」七字疑衍.

[一二]永康二年薨　諸史考異：惠紀, 太安元年五月肜薨, 是年十二月改元, 五月尚是永寧二年. 斠注：永康無二年, 當是永寧之訛.

[一三]加弟徽有射鉤之隙　「徽」, 各本作「微」, 今從宋本. 通志八０亦作「徽」. 勞校：即淮南王允傳中之太子左衛率陳徽.

[一四]襲封舞陽侯　「舞陽」原作「武陽」, 蓋誤. 司馬懿于魏明帝即位之初受封舞陽侯, 見宣紀. 此「襲封」, 即襲此封爵. 賈充傳、裴秀傳皆稱「舞陽侯攸」, 亦可證. 今依改.

[一五]通天下謀之　「謀之」, 各本作「之謀」, 今依殿本.

[一六]三子蕤贊寔　據下廣德傳謂贊為第五子, 寔為第二子.

[一七]加大將軍　大將軍例應開府, 而下文云求開府不得, 疑「大將軍」上脫軍號.

晉書卷三十九 列傳第九

王沈  子浚

王沈字處道, 太原晉陽人也. 祖柔, 漢匈奴中郎將. 父機, 魏東郡太守. 沈少孤, 養於從叔司空昶, [一]事昶如父, 奉繼母寡嫂以孝義稱. 好書, 善屬文. 大將軍曹爽辟為掾, 累遷中書門下侍郎. 及爽誅, 以故吏免. 後起為治書侍御史, 轉祕書監. 正元中, 遷散騎常侍、侍中, 典著作. 與荀顗、阮籍共撰魏書, 多為時諱, 未若陳壽之實錄也.

時魏高貴鄉公好學有文才, 引沈及裴秀數於東堂講讌屬文, 號沈為文籍先生, 秀為儒林丈人. 及高貴鄉公將攻文帝, 召沈及王業告之, 沈、業馳白帝, 以功封安平侯, 邑二千戶. 沈既不忠於主, 甚為眾論所非.

尋遷尚書, 出監豫州諸軍事、奮武將軍、豫州刺史. 至鎮, 乃下教曰：「自古賢聖, 樂聞誹謗之言, 聽輿人之論, 芻蕘有可錄之事, 負薪有廊廟之語故也. 自至鎮日, 未聞逆耳之言, 豈未明虛心, 故令言者有疑. 其宣下屬城及士庶, 若能舉遺逸於林藪, 黜姦佞於州國, 陳長吏之可否, 說百姓之所患, 興利除害, 損益昭然者, 給穀五百斛. 若達一至之言, 說刺史得失, 朝政寬猛, 令剛柔得適者, 給穀千斛. 謂余不信, 明如皎日.」

主簿陳廞、褚□曰：「奉省教旨, 伏用感歎. 勞謙日昃, 思聞苦言. 愚謂上之所好, 下無不應. 而近未有極諫之辭, 遠無傳言之箴者, 誠得失之事將未有也. 今使教命班下, 示以賞勸, 將恐拘介之士, 或憚賞而不言；貪賕之人, 將慕利而妄舉. 苟不合宜, 賞不虛行, 則遠聽者未知當否之所在, 徒見言之不用, 謂設有而不行. 愚以告下之事, 可小須後.」

沈又教曰：「夫德薄而位厚, 功輕而祿重, 貪夫之所徇, 高士之所不處也. 若陳至言於刺史, 興益於本州, 達幽隱之賢, 去祝鮀之佞, 立德於上, 受分於下, 斯乃君子之操, 何不言之有！直言至理, 忠也. 惠加一州, 仁也. 功成辭賞, 廉也. 兼斯而行, 仁智之事, 何故懷其道而迷其國哉！」褚□復白曰：「堯、舜、周公所以能致忠諫者, 以其款誠之心著也. 冰炭不言, 而冷熱之質自明者, 以其有實也. 若好忠直, 如冰炭之自然, 則諤諤之臣, 將濟濟而盈庭；逆耳之言, 不求而自至. 若德不足以配唐虞, 明不足以並周公, 實不可以同冰炭, 雖懸重賞, 忠諫之言未可致也. 昔魏絳由和戎之功, 蒙女樂之賜, 管仲有興齊之勳, 而加上卿之禮, 功勳明著, 然後賞勸隨之. 未聞張重賞以待諫臣, 懸穀帛以求盡言也.」沈無以奪之, 遂從□議.

沈探尋善政, 案賈逵以來法制禁令, 諸所施行, 擇善者而從之. 又教曰：「後生不聞先王之教, 而望政道日興, 不可得也. 文武並用, 長久之道也. 俗化陵遲, 不可不革. 革俗之要, 實在敦學. 昔原伯魯不悅學, 閔馬父知其必亡. 將吏子弟, 優閑家門, 若不教之, 必致游戲, 傷毀風俗矣.」於是九郡之士, 咸悅道教, 移風易俗.

遷征虜將軍、持節、都督江北諸軍事. 五等初建, 封博陵侯, 班在次國. 平蜀之役, 吳人大出, 聲為救蜀, 振蕩邊境. 沈鎮御有方, 寇聞而退. 轉鎮南將軍. 武帝即王位, 拜御史大夫, 守尚書令, 加給事中. 沈以才望, 顯名當世, 是以創業之事, 羊祜、荀勖、裴秀、賈充等, 皆與沈諮謀焉.

及帝受禪, 以佐命之勳, 轉驃騎將軍、錄尚書事, 加散騎常侍, 統城外諸軍事. 封博陵郡公, 固讓不受, 乃進爵為縣公, 邑千八百戶. 帝方欲委以萬機, 泰始二年, 薨. 帝素服舉哀, 賜祕器朝服一具、衣一襲、錢三十萬、布百匹、葬田一頃, 諡曰元. 明年, 帝追思沈勳, 詔曰：「夫表揚往行, 所以崇賢垂訓, 慎終紀遠, 厚德興教也. 故散騎常侍、驃騎將軍、博陵元公沈蹈禮居正, 執心清粹, 經綸墳典, 才識通洽. 入歷常伯納言之位, 出榦監牧方嶽之任, 內著謀猷, 外宣威略. 建國設官, 首登公輔, 兼統中朝, 出納大命, 實有翼亮佐世之勳. 其贈沈司空公, 以寵靈既往, 使沒而不朽. 又前以翼贊之勳, 當受郡公之封, 而固辭懇至, 嘉其讓德, 不奪其志. 可以郡公官屬送葬. 沈素清儉, 不營產業. 其使所領兵作屋五十間.」子浚嗣. 後沈夫人荀氏卒, 將合葬, 沈棺櫬已毀, 更賜東園祕器. 咸寧中, 復追封沈為郡公.

浚字彭祖. 母趙氏婦, 良家女也, 貧賤, 出入沈家, 遂生浚, 沈初不齒之. 年十五, 沈薨, 無子, 親戚共立浚為嗣, 拜駙馬都尉. 太康初, 與諸王侯俱就國. 三年來朝, 除員外散騎侍郎. 元康初, 轉員外常侍, 遷越騎校尉、右軍將軍. 出補河內太守, 以郡公不得為二千石, 轉東中郎將, 鎮許昌.

及愍懷太子幽于許昌, 浚承賈后旨, 與黃門孫慮共害太子. 遷寧北將軍、青州刺史. 尋徙寧朔將軍、持節、都督幽州諸軍事. 于時朝廷昏亂, 盜賊蜂起, 浚為自安之計, 結好夷狄, 以女妻鮮卑務勿塵, 又以一女妻蘇恕延.

及趙王倫篡位, 三王起義兵, 浚擁眾挾兩端, 遏絕檄書, 使其境內士庶不得赴義, 成都王穎欲討之而未暇也. 倫誅, 進號安北將軍. 及河間王顒、成都王穎興兵內向, 害長沙王乂, 而浚有不平之心. 穎表請幽州刺史石堪為右司馬, 以右司馬和演代堪, 密使演殺浚, 并其眾. 演與烏丸單于審登謀之, 於是與浚期游薊城南清泉水上. 薊城內西行有二道, 演、浚各從一道. 演與浚欲合鹵簿, 因而圖之. 值天暴雨, 兵器霑溼, 不果而還. 單于由是與其種人謀曰：「演圖殺浚, 事垂克而天卒雨, 使不得果, 是天助浚也. 違天不祥, 我不可久與演同.」乃以謀告浚. 浚密嚴兵, 與單于圍演. 演持白幡詣浚降, 遂斬之, 自領幽州. 大營器械, 召務勿塵, 率胡晉合二萬人, 進軍討穎. 以主簿祁弘為前鋒, 遇穎將石超於平棘, 擊敗之. 浚乘勝遂克鄴城, 士眾暴掠, 死者甚多. 鮮卑大略婦女, 浚命敢有挾藏者斬, 於是沈於易水者八千人. 黔庶荼毒, 自此始也.

浚還薊, 聲實益盛. 東海王越將迎大駕, 浚遣祁弘率烏丸突騎為先驅. 惠帝旋洛陽, 轉浚驃騎大將軍、都督東夷河北諸軍事, 領幽州刺史, 以燕國增博陵之封. 懷帝即位, 以浚為司空, 領烏丸校尉, 務勿塵為大單于. 浚又表封務勿塵遼西郡公, 其別部大飄滑及其弟渴末別部大屠瓮等皆為親晉王.

永嘉中, 石勒寇冀州, 浚遣鮮卑文鴦討勒, 勒走南陽. 明年, 勒復寇冀州, 刺史王斌為勒所害, 浚又領冀州. 詔進浚為大司馬, 加侍中、大都督、督幽冀諸軍事. 使者未及發, 會洛京傾覆, 浚大樹威令, 專征伐, 遣督護王昌、中山太守阮豹等, 率諸軍及務勿塵世子疾陸眷、并弟文鴦、從弟末柸, 攻石勒於襄國. 勒率眾來距, 昌逆擊敗之. 末柸逐北入其壘門, 為勒所獲. 勒質末柸, 遣間使求和, 疾陸眷遂以鎧馬二百五十匹、金銀各一簏贖末柸, 結盟而退.

其後浚布告天下, 稱受中詔承制, 乃以司空荀藩為太尉, 光祿大夫荀組為司隸, 大司農華薈為太常, 中書令李□為河南尹. [二]又遣祁弘討勒, 及於廣宗. 時大霧, 弘引軍就道, 卒與勒遇, 為勒所殺. 由是劉琨與浚爭冀州. 琨使宗人劉希還中山合眾, 代郡、上谷、廣甯三郡人皆歸于琨. 浚患之, 遂輟討勒之師, 而與琨相距. 浚遣燕相胡矩督護諸軍, 與疾陸眷并力攻破希. 驅略三郡士女出塞, 琨不復能爭.

浚還, 欲討勒, 使棗嵩督諸軍屯易水, 召疾陸眷, 將與之俱攻襄國. 浚為政苛暴, 將吏又貪殘, 並廣占山澤, 引水灌田, 漬陷冢墓, 調發殷煩, 下不堪命, 多叛入鮮卑. 從事韓咸切諫, 浚怒, 殺之. 疾陸眷自以前後違命, 恐浚誅之. 勒亦遣使厚賂, 疾陸眷等由是不應召. 浚怒, 以重幣誘單于猗盧子右賢王日律孫, 令攻疾陸眷, 反為所破.

時劉琨大為劉聰所迫, 諸避亂游士多歸于浚. 浚日以強盛, 乃設壇告類, 建立皇太子, 備置眾官. 浚自領尚書令, 以棗嵩、裴憲並為尚書, 使其子居王宮, 持節, 領護匈奴中郎將, 以妻舅崔毖為東夷校尉. 又使嵩監司冀并兗諸軍事、行安北將軍, 以田徽為兗州, 李惲為青州. 惲為石勒所殺, 以薄盛代之.

浚以父字處道, 為「當塗高」應王者之讖, 謀將僭號. 胡矩諫浚, 盛陳其不可. 浚忿之, 出矩為魏郡守. 前渤海太守劉亮、從子北海太守搏、[三]司空掾高柔並切諫, 浚怒, 誅之. 浚素不平長史燕國王悌, 遂因他事殺之. 時童謠曰：「十囊五囊入棗郎.」棗嵩, 浚之子婿也. 浚聞, 責嵩而不能罪之也. 又謠曰：「幽州城門似藏戶, 中有伏尸王彭祖.」有狐踞府門, 翟雉入聽事. 時燕國霍原, 北州名賢, 浚以僭位事示之, 原不答, 浚遂害之. 由是士人憤怨, 內外無親. 以矜豪日甚, 不親為政, 所任多苛刻；加亢旱災蝗, 士卒衰弱.

浚之承制也, 參佐皆內敘, 唯司馬游統外出. 統怨, 密與石勒通謀. 勒乃詐降於浚, 許奉浚為主. 時百姓內叛, 疾陸眷等侵逼. 浚喜勒之附己, 勒遂為卑辭以事之, 獻遺珍寶, 使驛相繼. 浚以勒為誠, 不復設備. 勒乃遣使剋日上尊號於浚, 浚許之.

勒屯兵易水, 督護孫緯疑其詐, 馳白浚, 而引軍逆勒. 浚不聽, 使勒直前. 眾議皆曰：「胡貪而無信, 必有詐, 請距之.」浚怒, 欲斬諸言者, 眾遂不敢復諫. 盛張設以待勒. 勒至城, 便縱兵大掠. 浚左右復請討之, 不許. 及勒登聽事, 浚乃走出堂皇, 勒眾執以見勒. 勒遂與浚妻並坐, 立浚于前. 浚罵曰：「胡奴調汝公, 何凶逆如此！」勒數浚不忠於晉, 并責以百姓餒乏, 積粟五十萬斛而不振給. 遂遣五百騎先送浚于襄國, 收浚麾下精兵萬人, 盡殺之. 停二日而還, 孫緯遮擊之, 勒僅而得免. 勒至襄國, 斬浚, 而浚竟不為之屈, 大罵而死. 無子.

太元二年, 詔興滅繼絕, 封沈從孫道素為博陵公. 卒, 子崇之嗣. 義熙十一年, 改封東莞郡公. 宋受禪, 國除.

荀顗

荀顗字景倩, 潁川人, 魏太尉彧之第六子也. 幼為姊婿陳群所賞. 性至孝, 總角知名, 博學洽聞, 理思周密. 魏時以父勳除中郎. 宣帝輔政, 見顗奇之, 曰「荀令君之子也」. 擢拜散騎侍郎, 累遷侍中. 為魏少帝執經, 拜騎都尉, 賜爵關內侯. 難鍾會易無互體, 又與扶風王駿論仁孝孰先, 見稱於世.

時曹爽專權, 何晏等欲害太常傅嘏, 顗營救得免. 及高貴鄉公立, 顗言於景帝曰：「今上踐阼, 權道非常, 宜速遣使宣德四方, 且察外志.」毌丘儉、文欽果不服, 舉兵反. 顗預討儉等有功, 進爵萬歲亭侯, 邑四百戶. 文帝輔政, 遷尚書. 帝征諸葛誕, 留顗鎮守. 顗甥陳泰卒, 顗代泰為僕射, 領吏部, 四辭而後就職. 顗承泰後, 加之淑慎, 綜核名實, 風俗澄正. 咸熙中, 遷司空, 進爵鄉侯.

顗年踰耳順, 孝養蒸蒸, 以母憂去職, 毀幾滅性, 海內稱之. 文帝奏, 宜依漢太傅胡廣喪母故事, 給司空吉凶導從. 及蜀平, 興復五等, 命顗定禮儀. 顗上請羊祜、任愷、庾峻、應貞、孔顥共刪改舊文, 撰定晉禮.

咸熙初, 封臨淮侯. 武帝踐阼, 進爵為公, 食邑一千八百戶. 又詔曰：「昔禹命九官, 契敷五教, 所以弘崇王化, 示人軌儀也. 朕承洪業, 昧于大道, 思訓五品, 以康四海. 侍中、司空顗, 明允篤誠, 思心通遠, 翼亮先皇, 遂輔朕躬, 實有佐命弼導之勳. 宜掌教典, 以隆時雍. 其以顗為司徒.」尋加侍中, 遷太尉、都督城外牙門諸軍事, 置司馬親兵百人. 頃之, 又詔曰：「侍中、太尉顗, 溫恭忠允, 至行純備, 博古洽聞, 耆艾不殆. 其以公行太子太傅, 侍中、太尉如故.」

時以正德、大豫雅頌未合, [四]命顗定樂. 事未終, 以泰始十年薨. 帝為舉哀, 皇太子臨喪, 二宮賻贈, 禮秩有加. 詔曰：「侍中、太尉、行太子太傅、臨淮公顗, 清純體道, 忠允立朝, 歷司外內, 茂績既崇, 訓傅東宮, 徽猷弘著, 可謂行歸于周, 有始有卒者矣. 不幸薨殂, 朕甚痛之. 其賜溫明祕器、朝服一具、衣一襲. 諡曰康.」又詔曰：「太尉不恤私門, 居無館宇, 素絲之志, 沒而彌顯. 其賜家錢二百萬, 使立宅舍.」咸寧初, 詔論次功臣, 將配饗宗廟. 所司奏顗等十二人銘功太常, 配饗清廟.

顗明三禮, 知朝廷大儀, 而無質直之操, 唯阿意苟合於荀勖、賈充之間. 初, 皇太子將納妃, 顗上言賈充女姿德淑茂, 可以參選, 以此獲譏於世.

顗無子, 以從孫徽嗣. 中興初, 以顗兄玄孫序為顗後, 封臨淮公. 序卒, 又絕, 孝武帝又封序子恒繼顗後. 恒卒, 子龍符嗣. 宋受禪, 國除.

荀勖子藩　藩子邃　闓　藩弟組　組子奕

荀勖字公曾, 潁川潁陰人, 漢司空爽曾孫也. 祖棐, 射聲校尉. 父肸, 早亡. 勖依于舅氏. 岐嶷夙成, 年十餘歲能屬文. 從外祖魏太傅鍾繇曰：「此兒當及其曾祖.」既長, 遂博學, 達於從政. 仕魏, 辟大將軍曹爽掾, 遷中書通事郎. 爽誅, 門生故吏無敢往者, 勖獨臨赴, 眾乃從之. 為安陽令, 轉驃騎從事中郎. 勖有遺愛, 安陽生為立祠. 遷廷尉正, 參文帝大將軍軍事, 賜爵關內侯, 轉從事中郎, 領記室.

高貴鄉公欲為變時, 大將軍掾孫佑等守閶闔門. 帝弟安陽侯榦聞難欲入, 佑謂榦曰：「未有入者, 可從東掖門.」及榦至, 帝遲之, 榦以狀白, 帝欲族誅佑. 勖諫曰：「孫佑不納安陽, 誠宜深責. 然事有逆順, 用刑不可以喜怒為輕重. 今成倅刑止其身, 佑乃族誅, 恐義士私議.」乃免佑為庶人.

時官騎路遺求為刺客入蜀, 勖言於帝曰：「明公以至公宰天下, 宜杖正義以伐違貳. 而名以刺客除賊, 非所謂刑于四海, 以德服遠也.」帝稱善.

及鍾會謀反, 審問未至, 而外人先告之. 帝待會素厚, 未之信也. 勖曰：「會雖受恩, 然其性未可許以見得思義, 不可不速為之備.」帝即出鎮長安, 主簿郭奕、參軍王深以勖是會從甥, 少長舅氏, 勸帝斥出之. 帝不納, 而使勖陪乘, 待之如初. 先是, 勖啟「伐蜀, 宜以衛瓘為監軍.」及蜀中亂, 賴瓘以濟. 會平, 還洛, 與裴秀、羊祜共管機密.

時將發使聘吳, 並遣當時文士作書與孫皓, 帝用勖所作. 皓既報命和親, 帝謂勖曰：「君前作書, 使吳思順, 勝十萬之眾也.」帝即晉王位, 以勖為侍中, 封安陽子, 邑千戶. 武帝受禪, 改封濟北郡公. 勖以羊祜讓, 乃固辭為侯. 拜中書監, 加侍中, 領著作, 與賈充共定律令.

充將鎮關右也, 勖謂馮紞曰：「賈公遠放, 吾等失勢. 太子婚尚未定, 若使充女得為妃, 則不留而自停矣.」勖與紞伺帝間並稱「充女才色絕世, 若納東宮, 必能輔佐君子, 有關雎后妃之德.」遂成婚. 當時甚為正直者所疾, 而獲佞媚之譏焉. 久之, 進位光祿大夫.

既掌樂事, 又修律呂, 並行於世. 初, 勖於路逢趙賈人牛鐸, 識其聲. 及掌樂, 音韻未調, 乃曰：「得趙之牛鐸則諧矣.」遂下郡國, 悉送牛鐸, 果得諧者. 又嘗在帝坐進飯, 謂在坐人曰：「此是勞薪所炊.」咸未之信. 帝遣問膳夫, 乃云：「實用故車腳.」舉世伏其明識.

俄領祕書監, 與中書令張華依劉向別錄, 整理記籍. 又立書博士, 置弟子教習, 以鍾、胡為法.

咸寧初, 與石苞等並為佐命功臣, 列於銘饗. 及王濬表請伐吳, 勖與賈充固諫不可, 帝不從, 而吳果滅. 以專典詔命, 論功封子一人為亭侯, 邑一千戶, 賜絹千匹. 又封孫顯為潁陽亭侯.

及得汲郡冢中古文竹書, 詔勖撰次之, 以為中經, 列在祕書.

時議遣王公之國, 帝以問勖, 勖對曰：「諸王公已為都督, 而使之國, 則廢方任. 又分割郡縣, 人心戀本, 必用嗷嗷. 國皆置軍, 官兵還當給國, 而闕邊守.」帝重使勖思之, 勖又陳曰：「如詔準古方伯選才, 使軍國各隨方面為都督, 誠如明旨. 至於割正封疆, 使親疏不同, 誠為佳矣. 然分裂舊土, 猶懼多所搖動, 必使人心□擾, 思惟竊宜如前. 若於事不得不時有所轉封, 而不至分割土域, 有所損奪者, 可隨宜節度. 其五等體國經遠, 實不成制度. 然但虛名, 其於實事, 略與舊郡縣鄉亭無異. 若造次改奪, 恐不能不以為恨. 今方了其大者, 以為五等可須後裁度. 凡事雖有久而益善者, 若臨時或有不解, 亦不可忽.」帝以勖言為允, 多從其意.

時又議省州郡縣半吏以赴農功, 勖議以為：「省吏不如省官, 省官不如省事, 省事不如清心. 昔蕭曹相漢, 載其清靜, 致畫一之歌, 此清心之本也. 漢文垂拱, 幾致刑措, 此省事也. 光武并合吏員, 縣官國邑裁置十一, 此省官也. 魏太和中, 遣王人四出, 減天下吏員, 正始中亦并合郡縣, 此省吏也. 今必欲求之於本, 則宜以省事為先. 凡居位者, 使務思蕭曹之心, 以翼佐大化. 篤義行, 崇敦睦, 使昧寵忘本者不得容, 而偽行自息, 浮華者懼矣. 重敬讓, 尚止足, 令賤不妨貴, 少不陵長, 遠不間親, 新不間舊, 小不加大, 淫不破義, 則上下相安, 遠近相信矣. 位不可以進趣得, 譽不可以朋黨求, 則是非不妄而明, 官人不惑於聽矣. 去奇技, 抑異說, 好變舊以徼非常之利者必加其誅, 則官業有常, 人心不遷矣. 事留則政稽, 政稽則功廢. 處位者而孜孜不怠, 奉職司者而夙夜不懈, 則雖在挈瓶而守不假器矣. 使信若金石, 小失不害大政, 忍忿悁以容之. 簡文案, 略細苛, 令之所施, 必使人易視聽. 願之如陽春, 畏之如雷震. 勿使微文煩撓, 為百吏所黷, 二三之命, 為百姓所饜, 則吏竭其誠, 下悅上命矣. 設官分職, 委事責成. 君子心競而不力爭, 量能受任, 思不出位, 則官無異業, 政典不奸矣. 凡此皆愚心謂省事之本也. 苟無此愆, 雖不省吏, 天下必謂之省矣. 若欲省官, 私謂九寺可并於尚書, 蘭臺宜省付三府. 然施行歷代, 世之所習, 是以久抱愚懷而不敢言. 至於省事, 實以為善. 若直作大例, 皆減其半, 恐文武眾官郡國職業, 及事之興廢, 不得皆同. 凡發號施令, 典而當則安, 儻有駁者, 或致壅否. 凡職所臨履, 先精其得失. 使忠信之官, 明察之長, 各裁其中, 先條上言之. 然後混齊大體, 詳宜所省, 則令下必行, 不可搖動. 如其不爾, 恐適惑人聽. 比前行所省, 皆須臾輒復, 或激而滋繁, 亦不可不重.」勖論議損益多此類.

太康中詔曰：「勖明哲聰達, 經識天序, 有佐命之功, 兼博洽之才. 久典內任, 著勳弘茂, 詢事考言, 謀猷允誠. 宜登大位, 毗贊朝政. 今以勖為光祿大夫、儀同三司、開府辟召, 守中書監、侍中、侯如故.」時太尉賈充、司徒李胤並薨, 太子太傅又缺. 勖表陳：「三公保傅, 宜得其人. 若使楊珧參輔東宮, 必當仰稱聖意. 尚書令衛瓘、吏部尚書山濤皆可為司徒. 若以瓘新為令未出者, 濤即其人.」帝並從之.

明年秋, 諸州郡大水, 兗土尤甚. 勖陳宜立都水使者. 其後門下啟通事令史伊羨、趙咸為舍人, 對掌文法. 詔以問勖, 勖曰：「今天下幸賴陛下聖德, 六合為一, 望道化隆洽, 垂之將來. 而門下上稱程咸、張惲, 下稱此等, 欲以文法為政, 皆愚臣所未達者. 昔張釋之諫漢文, 謂獸圈嗇夫不宜見用；邴吉住車, 明調和陰陽之本. 此二人豈不知小吏之惠, 誠重惜大化也. 昔魏武帝使中軍司荀攸典刑獄, 明帝時猶以付內常侍. 以臣所聞, 明帝時唯有通事劉泰等官, 不過與殿中同號耳. 又頃言論者皆云省官減事, 而求益吏者相尋矣. 多云尚書郎太令史不親文書, 乃委付書令史及榦, 誠吏多則相倚也. 增置文法之職, 適恐更耗擾臺閣, 臣竊謂不可.」

時帝素知太子闇弱, 恐後亂國, 遣勖及和嶠往觀之. 勖還盛稱太子之德, 而嶠云太子如初. 於是天下貴嶠而賤勖. 帝將廢賈妃, 勖與馮紞等諫請, 故得不廢. 時議以勖傾國害時, 孫資、劉放之匹. 然性慎密, 每有詔令大事, 雖已宣布, 然終不言, 不欲使人知己豫聞也. 族弟良曾勸勖曰：「公大失物情, 有所進益者自可語之, 則懷恩多矣.」其婿武統亦說勖「宜有所營置, 令有歸戴者」. 勖並默然不應, 退而語諸子曰：「人臣不密則失身, 樹私則背公, 是大戒也. 汝等亦當宦達人間, 宜識吾此意.」久之, 以勖守尚書令.

勖久在中書, 專管機事. 及失之, 甚罔罔悵恨. 或有賀之者, 勖曰：「奪我鳳皇池, 諸君賀我邪！」及在尚書, 課試令史以下, 覈其才能, 有闇於文法, 不能決疑處事者, 即時遣出. 帝嘗謂曰：「魏武帝言『荀文若之進善, 不進不止；荀公達之退惡, 不退不休. 』二令君之美, 亦望於君也.」居職月餘, 以母憂上還印綬, 帝不許. 遣常侍周恢喻旨, 勖乃奉詔視職.

勖久管機密, 有才思, 探得人主微旨, 不犯顏迕爭, 故得始終全其寵祿. 太康十年卒, 詔贈司徒, 賜東園祕器、朝服一具、錢五十萬、布百匹. 遣兼御史持節護喪, 諡曰成. 勖有十子, 其達者輯、藩、組.

輯嗣, 官至衛尉. 卒, 諡曰簡. 子畯嗣. 卒, 諡曰烈. 無適子, 以弟息識為嗣. 輯子綽.

綽字彥舒, 博學有才能, 撰晉後書十五篇, [五]傳於世. 永嘉末, 為司空從事中郎, 沒於石勒, 為勒參軍.

藩字大堅. 元康中, 為黃門侍郎, 受詔成父所治鍾磬. 以從駕討齊王冏勳, 封西華縣公. 累遷尚書令. 永嘉末, 轉司空, 未拜而洛陽陷沒, 藩出奔密. 王浚承制, 奉藩為留臺太尉. 及愍帝為太子, 委藩督攝遠近. 建興元年薨於開封, 年六十九, 因葬亡所. 諡曰成, 追贈太保. 藩二子：邃、闓.

邃字道玄, 解音樂, 善談論. 弱冠辟趙王倫相國掾, 遷太子洗馬. 長沙王乂以為參軍. 乂敗, 成都王為皇太弟, 精選僚屬, 以邃為中舍人. 鄴城不守, 隨藩在密. 元帝召為丞相從事中郎, 以道險不就. 愍帝就加左將軍、陳留相. 父憂去職, 服闋, 襲封. 愍帝欲納邃女, 先徵為散騎常侍. 邃懼西都危逼, 故不應命, 而東渡江, 元帝以為軍諮祭酒. 太興初, 拜侍中. 邃與刁協婚親, 時協執權, 欲以邃為吏部尚書, 邃深距之. 尋而王敦討協, 協黨與並及於難, 唯邃以疏協獲免. 敦表為廷尉, 以疾不拜. 遷太常, 轉尚書. 蘇峻作亂, 邃與王導、荀崧並侍天子於石頭. 峻平後卒, 贈金紫光祿大夫, 諡曰靖. 子汪嗣.

闓字道明, 亦有名稱, 京都為之語曰：「洛中英英荀道明.」大司馬、齊王冏辟為掾. 冏敗, 暴尸已三日, 莫敢收葬. 闓與冏故吏李述、嵇含等露板請葬, 朝議聽之, 論者稱焉. 為太傅主簿、中書郎. 與邃俱渡江, 拜丞相軍諮祭酒. 中興建, 遷右軍將軍, 轉少府. 明帝嘗從容問王廙曰：「二荀兄弟孰賢？」廙答以闓才明過邃. 帝以語庾亮, 亮曰：「邃真粹之地, 亦闓所不及.」由是議者莫能定其兄弟優劣. 歷御史中丞、侍中、尚書, 封射陽公. 太寧二年卒, 追贈衛尉, 諡曰定. 子達嗣.

組字大章. 弱冠, 太尉王衍見而稱之曰：「夷雅有才識.」初為司徒左西屬, 補太子舍人. 司徒王渾請為從事中郎, 轉左長史, 歷太子中庶子、滎陽太守.

趙王倫為相國, 欲收大名, 選海內德望之士, 以江夏李重及組為左右長史, 東平王堪、沛國劉謨為左右司馬. 倫篡, 以組為侍中. 及長沙王乂敗, 惠帝遣組及散騎常侍閭丘沖詣成都王穎, 慰勞其軍. 帝西幸長安, 以組為河南尹. 遷尚書, 轉衛尉, 賜爵成陽縣男, 加散騎常侍、中書監. 轉司隸校尉, 加特進、光祿大夫, 常侍如故. 于時天下已亂, 組兄弟貴盛, 懼不容於世, 雖居大官, 並諷議而已.

永嘉末, 復以組為侍中, 領太子太保. 未拜, 會劉曜、王彌逼洛陽, 組與藩俱出奔. 懷帝蒙塵, 司空王浚以組為司隸校尉. 組與藩移檄天下, 以琅邪王為盟主.

愍帝稱皇太子, 組即太子之舅, 又領司隸校尉, 行豫州刺史事, 與藩並保滎陽之開封. 建興初, 詔藩行留臺事. 俄而藩薨, 帝更以組為司空, 領尚書左僕射, 又兼司隸, 復行留臺事, 州征郡守皆承制行焉. 進封臨潁縣公, 加太夫人、世子印綬. 明年, 進位太尉, 領豫州牧、假節.

元帝承制, 以組都督司州諸軍, 加散騎常侍, 餘如故. 頃之, 又除尚書令, 表讓不拜. 及西都不守, 組乃遣使移檄天下共勸進. 帝欲以組為司徒, 以問太常賀循. 循曰：「組舊望清重, 忠勤顯著, 遷訓五品, 實允眾望.」於是拜組為司徒.

組逼於石勒, 不能自立. 太興初, 自許昌率其屬數百人渡江, 給千兵百騎, 組先所領仍皆統攝. 頃之, 詔組與太保、西陽王羕並錄尚書事, 各加班劍六十人. 永昌初, 遷太尉, 領太子太保. 未拜, 薨, 年六十五. 諡曰元. 子奕嗣.

奕字玄欣. 少拜太子舍人、駙馬都尉, 侍講東宮. 出為鎮東參軍, 行揚武將軍、新汲令. 愍帝為皇太子, 召為中舍人, 尋拜散騎侍郎, 皆不就. 隨父渡江. 元帝踐阼, 拜中庶子, 遷給事黃門郎. 父憂去職, 服闋, 補散騎常侍、侍中.

時將繕宮城, 尚書符下陳留王, 使出城夫. 奕駁曰：「昔虞賓在位, 書稱其美；詩詠有客, 載在雅頌. 今陳留王位在三公之上, 坐在太子之右, 故答表曰書, 賜物曰與. 此古今之所崇, 體國之高義也. 謂宜除夫役.」時尚書張闓、僕射孔愉難奕, 以為：「昔宋不城周, 陽秋所譏. 特蠲非體, 宜應減夫.」奕重駁, 以為：「陽秋之末, 文武之道將墜于地, 新有子朝之亂, 于時諸侯逋替, 莫肯率職. 宋之于周, 實有列國之權. 且同已勤王而主之者晉, 客而辭役, 責之可也. 今之陳留, 無列國之勢, 此之作否, 何益有無！臣以為宜除, 於國職為全.」詔從之.

時又通議元會日, 帝應敬司徒王導不. 博士郭熙、杜援等以為禮無拜臣之文, 謂宜除敬. 侍中馮懷議曰：「天子修禮, 莫盛於辟雍. 當爾之日, 猶拜三老, 況今先帝師傅. 謂宜盡敬.」事下門下, 奕議曰：「三朝之首, 宜明君臣之體, 則不應敬. 若他日小會, 自可盡禮. 又至尊與公書手詔則曰『頓首言』, 中書為詔則云『敬問』, 散騎優冊則曰『制命』. 今詔文尚異, 況大會之與小會, 理豈得同！」詔從之.

咸和七年卒, 追贈太僕, 諡曰定.

馮紞

馮紞字少冑, 安平人也. 祖浮, 魏司隸校尉. 父員, 汲郡太守. 紞少博涉經史, 識悟機辯. 歷仕為魏郡太守, 轉步兵校尉, 徙越騎. 得幸於武帝, 稍遷左衛將軍. 承顏悅色, 寵愛日隆, 賈充、荀勖並與之親善. 充女之為皇太子妃也, 紞有力焉. 及妃之將廢, 紞、勖乾沒救請, 故得不廢. 伐吳之役, 紞領汝南太守, 以郡兵隨王濬入秣陵. 遷御史中丞, 轉侍中.

帝病篤得愈, 紞與勖見朝野之望, 屬在齊王攸. 攸素薄勖. 勖以太子愚劣, 恐攸得立, 有害於己, 乃使紞言於帝曰：「陛下前者疾若不差, 太子其廢矣. 齊王為百姓所歸, 公卿所仰, 雖欲高讓, 其得免乎！宜遣還藩, 以安社稷.」帝納之. 及攸薨, 朝野悲恨. 初, 帝友于之情甚篤, 既納紞、勖邪說, 遂為身後之慮, 以固儲位. 既聞攸殞, 哀慟特深. 紞侍立, 因言曰：「齊王名過於實, 今得自終, 此乃大晉之福. 陛下何乃過哀！」帝收淚而止.

初謀伐吳, 紞與賈充、荀勖同共苦諫不可. 吳平, 紞內懷慚懼, 疾張華如讎. 及華外鎮, 威德大著, 朝論當徵為尚書令. 紞從容侍帝, 論晉魏故事, 因諷帝, 言華不可授以重任, 帝默然而止. 事具華傳.

太康七年, 紞疾, 詔以紞為散騎常侍, 賜錢二十萬、床帳一具. 尋卒. 二子：播、熊. 播, 大長秋. 熊字文羆, 中書郎. 紞兄恢, 自有傳. [六]

史臣曰：夫立身之道, 曰仁與義. 動靜既形, 悔吝斯及. 有莘之媵, 殊北門之情；渭濱之叟, 匪西山之節. 湯武有以濟其功, 夏殷不能譏其志. 王沈才經文武, 早尸人爵, 在魏參席上之珍, 居晉為幄中之士, 桐宮之謀遽泄, 武闈之禍遂臻. 是知田光之口, 豈燕丹之可絕；豫讓之形, 非智氏之能變. 動靜之際, 有據蒺藜, 仁義之方, 求之彌遠矣. 彭祖謁由捧雉, 孕本貿絲, 因家乏主, 遂登顯秩. 擁北州之士馬, 偶東京之糜沸, 自可感召諸侯, 宣力王室. 而乘間伺隙, 潛圖不軌, 放肆獯虜, 遷播乘輿. 遂使漳滏蕭然, 黎元塗地. 縱貪夫於藏戶, 戮高士於燕垂, 阻越石之內難, 邀世龍之外府. 惡稔毒痡, 坐致焚燎, 假手仇敵, 方申凶獷, 慶封之戮, 慢罵何補哉！公曾, 慈明之孫；景倩, 文若之子, 踐隆堂而高視, 齊逸軌而長騖. 孝敬足以承親, 周慎足以事主, 刊姬公之舊典, 採蕭相之遺法. 然而援朱均以貳極, 煽褒閻而偶震. 雖廢興有在, 隆替靡常, 稽之人事, 乃二荀之力也. 至於斗粟興謠, 踰里成詠, 勖之階禍, 又已甚焉. 馮紞外騁戚施, 內窮狙詐, 斃攸安賈, 交勖讎張, 心滔楚費, 過踰晉伍. 爰絲獻壽, 空取慰於仁心, 紞之陳說, 幸收哀於迷慮, 投畀之罰無聞, 青蠅之詩不作矣.

贊曰：處道文林, 胡貳爾心？彭祖凶孽, 自貽伊慼. 臨淮翼翼, 孝形于色. 安陽英英, 匪懈其職. 傾齊附魯, 是為蝥賊. 紞之不臧, 交亂罔極.

校勘記

[一]司空昶　「司空」, 各本作「司徒」, 今從宋本. 魏志王昶傳、通志一二一下亦並作「司空」.

[二]中書令李□　斠注：閻鼎傳作「李□」. 按：愍紀作「中書郎李昕」.

[三]北海太守搏　通鑑八八「搏」作「摶」.

[四]時以正德大豫雅頌未合　「大豫」原作「大序」. 周校：「大序」當作「大豫」, 「豫」一省作「予」, 由此誤. 按：周說是, 今據改.

[五]晉後書十五篇　斠注：隋志、舊唐志並作晉後略記, 新唐志作晉後略, 均五卷. 宋志作晉略九卷.

[六]兄恢自有傳　勞校：今本晉書無恢傳.

晉書卷四十 列傳第十

賈充  孫謐　充弟混　族子模　郭彰

賈充字公閭, 平陽襄陵人也. 父逵, 魏豫州刺史、陽里亭侯. 逵晚始生充, 言後當有充閭之慶, 故以為名字焉.

充少孤, 居喪以孝聞. 襲父爵為侯. 拜尚書郎, 典定科令, 兼度支考課. 辯章節度, 事皆施用. 累遷黃門侍郎、汲郡典農中郎將. 參大將軍軍事, 從景帝討毌丘儉、文欽於樂嘉. 帝疾篤, 還許昌, 留充監諸軍事, 以勞增邑三百五十戶.

後為文帝大將軍司馬, 轉右長史. 帝新執朝權, 恐方鎮有異議, 使充詣諸葛誕, 圖欲伐吳, 陰察其變. 充既論說時事, 因謂誕曰：「天下皆願禪代, 君以為如何？」誕厲聲曰：「卿非賈豫州子乎, 世受魏恩, 豈可欲以社稷輸人乎！若洛中有難, 吾當死之.」充默然. 及還, 白帝曰：「誕再在揚州, 威名夙著, 能得人死力. 觀其規略, 為反必也. 今徵之, 反速而事小；不徵, 事遲而禍大.」帝乃徵誕為司空, 而誕果叛. 復從征誕, 充進計曰：「楚兵輕而銳, 若深溝高壘以逼賊城, 可不戰而克也.」帝從之. 城陷, 帝登壘以勞充. 帝先歸洛陽, 使充統後事. 進爵宣陽鄉侯, 增邑千戶. 遷廷尉, 充雅長法理, 有平反之稱.

轉中護軍, 高貴鄉公之攻相府也, 充率眾距戰於南闕. 軍將敗, 騎督成倅弟太子舍人濟謂充曰：「今日之事如何？」充曰：「公等養汝, [一]正擬今日, 復何疑！」濟於是抽戈犯蹕. 及常道鄉公即位, 進封安陽鄉侯, 增邑千二百戶, 統城外諸軍, 加散騎常侍.

鍾會謀反於蜀, 帝假充節, 以本官都督關中、隴右諸軍事, 西據漢中, 未至而會死. 時軍國多事, 朝廷機密, 皆與籌之. 帝甚信重充, 與裴秀、王沈、羊祜、荀勖同受腹心之任. 帝又命充定法律. 假金章, 賜甲第一區. 五等初建, 封臨沂侯, 為晉元勳, 深見寵異, 祿賜常優於群官.

充有刀筆才, 能觀察上旨. 初, 文帝以景帝恢贊王業, 方傳位於舞陽侯攸. 充稱武帝寬仁, 且又居長, 有人君之德, 宜奉社稷. 及文帝寢疾, 武帝請問後事. 文帝曰：「知汝者賈公閭也.」帝襲王位, 拜充晉國衛將軍、儀同三司、給事中, 改封臨潁侯. 及受禪, 充以建明大命, 轉車騎將軍、散騎常侍、尚書僕射, 更封魯郡公, 母柳氏為魯國太夫人.

充所定新律既班于天下, 百姓便之. 詔曰：「漢氏以來, 法令嚴峻. 故自元成之世, 及建安、嘉平之間, 咸欲辯章舊典, 刪革刑書. 述作體大, 歷年無成. 先帝愍元元之命陷於密網, 親發德音, 釐正名實. 車騎將軍賈充, 獎明聖意, 諮詢善道. 太傅鄭沖, 又與司空荀顗、中書監荀勖、中軍將軍羊祜、中護軍王業, 及廷尉杜友、守河南尹杜預、散騎侍郎裴楷、潁川太守周雄、齊相郭頎、騎都尉成公綏荀煇、[二]尚書郎柳軌等, 典正其事. 朕每鑒其用心, 常慨然嘉之. 今法律既成, 始班天下, 刑寬禁簡, 足以克當先旨. 昔蕭何以定律受封, 叔孫通以制儀為奉常, 賜金五百斤, 弟子皆為郎. 夫立功立事, 古之所重. 自太傅、車騎以下, 皆加祿賞, 其詳依故典.」於是賜充子弟一人關內侯, 絹五百匹. 固讓, 不許.

後代裴秀為尚書令, 常侍、車騎將軍如故. 尋改常侍為侍中, 賜絹七百匹. 以母憂去職, 詔遣黃門侍郎慰問. 又以東南有事, 遣典軍將軍楊囂宣諭, 使六旬還內.

充為政, 務農節用, 并官省職, 帝善之. 又以文武異容, 求罷所領兵. 及羊祜等出鎮, 充復上表欲立勳邊境, 帝並不許. 從容任職, 褒貶在己, 頗好進士, 每有所薦達, 必終始經緯之, 是以士多歸焉. 帝舅王恂嘗毀充, 而充更進恂. 或有背充以要權貴者, 充皆陽以素意待之. 而充無公方之操, 不能正身率下, 專以諂媚取容.

侍中任愷、中書令庾純等剛直守正, 咸共疾之. 又以充女為齊王妃, 懼後益盛. 及氐羌反叛, 時帝深以為慮, 愷因進說, 請充鎮關中. 乃下詔曰：「秦涼二境, 比年屢敗, 胡虜縱暴, 百姓荼毒. 遂使異類扇動, 害及中州. 雖復吳蜀之寇, 未嘗至此. 誠由所任不足以內撫夷夏, 外鎮醜逆, 輕用其眾而不能盡其力. 非得腹心之重, 推轂委成, 大匡其弊, 恐為患未已. 每慮斯難, 忘寢與食. 侍中、守尚書令、車騎將軍賈充, 雅量弘高, 達見明遠, 武有折衝之威, 文懷經國之慮, 信結人心, 名震域外. 使權統方任, 綏靜西夏, 則吾無西顧之念, 而遠近獲安矣. 其以充為使持節、都督秦涼二州諸軍事, 侍中、車騎將軍如故, 假羽葆、鼓吹, 給第一駙馬.」朝之賢良欲進忠規獻替者, 皆幸充此舉, 望隆惟新之化.

充既外出, 自以為失職, 深銜任愷, 計無所從. 將之鎮, 百僚餞于夕陽亭, 荀勖私焉. 充以憂告, 勖曰：「公, 國之宰輔, 而為一夫所制, 不亦鄙乎！然是行也, 辭之實難. 獨有結婚太子, 不頓駕而自留矣.」充曰：「然. 孰可寄懷？」對曰：「勖請言之.」俄而侍宴, 論太子婚姻事, 勖因言充女才質令淑, 宜配儲宮. 而楊皇后及荀顗亦並稱之. 帝納其言. 會京師大雪, 平地二尺, 軍不得發. 既而皇儲當婚, 遂不西行. 詔充居本職. 先是羊祜密啟留充, 及是, 帝以語充. 充謝祜曰：「始知君長者.」

時吳將孫秀降, 拜為驃騎大將軍. 帝以充舊臣, 欲改班, 使車騎居驃騎之右. 充固讓, 見聽. 尋遷司空, 侍中、尚書令、領兵如故.

會帝寢疾, 充及齊王攸、荀勖參醫藥. 及疾愈, 賜絹各五百匹. 初, 帝疾篤, 朝廷屬意於攸. 河南尹夏侯和謂充曰：「卿二女婿, 親疏等耳, 立人當立德.」充不答. 及是, 帝聞之, 徙和光祿勳, 乃奪充兵權, 而位遇無替. 尋轉太尉、行太子太保、錄尚書事. 咸寧三年, 日蝕於三朝, 充請遜位, 不許. 更以沛國之公丘益其封, 寵倖愈甚, 朝臣咸側目焉.

河南尹王恂上言：「弘訓太后入廟, 合食於景皇帝, 齊王攸不得行其子禮.」充議以為：「禮, 諸侯不得祖天子, 公子不得禰先君, 皆謂奉統承祀, 非謂不得復其父祖也. 攸身宜服三年喪事, 自如臣制.」有司奏：「若如充議, 服子服, 行臣制, 未有前比. 宜如恂表, 攸喪服從諸侯之例.」帝從充議.

伐吳之役, 詔充為使持節、假黃鉞、大都督, 總統六師, 給羽葆、鼓吹、緹幢、兵萬人、騎二千, 置左右長史、司馬、從事中郎, 增參軍、騎司馬各十人, 帳下司馬二十人, 大車、官騎各三十人. 充慮大功不捷, 表陳「西有昆夷之患, 北有幽并之戍, 天下勞擾, 年穀不登, 興軍致討, 懼非其時. 又臣老邁, 非所克堪」. 詔曰：「君不行, 吾便自出.」充不得已, 乃受節鉞, 將中軍, 為諸軍節度, 以冠軍將軍楊濟為副, 南屯襄陽. 吳江陵諸守皆降, 充乃徙屯項.

王濬之克武昌也, 充遣使表曰：「吳未可悉定, 方夏, 江淮下溼, 疾疫必起, 宜召諸軍, 以為後圖. 雖腰斬張華, 不足以謝天下.」華豫平吳之策, 故充以為言. 中書監荀勖奏, 宜如充表. 帝不從. 杜預聞充有奏, 馳表固爭, 言平在旦夕. 使及至轘轅, 而孫皓已降. 吳平, 軍罷. 帝遣侍中程咸犒勞, 賜充帛八千匹, 增邑八千戶；分封從孫暢新城亭侯, 蓋安陽亭侯；弟陽里亭侯混、從孫關內侯眾增戶邑.

充本無南伐之謀, 固諫不見用. 及師出而吳平, 大慚懼, 議欲請罪. 帝聞充當詣闕, 豫幸東堂以待之. 罷節鉞、僚佐, 仍假鼓吹、麾幢. 充與群臣上告成之禮, 請有司具其事. 帝謙讓不許.

及疾篤, 上印綬遜位. 帝遣侍臣諭旨問疾, 殿中太醫致湯藥, 賜床帳錢帛, 自皇太子宗室躬省起居. 太康三年四月薨, 時年六十六. 帝為之慟, 使使持節、太常奉策追贈太宰, 加袞冕之服、綠綟綬、御劍, 賜東園祕器、朝服一具、衣一襲, 大鴻臚護喪事, 假節鉞、前後部羽葆、鼓吹、緹麾, 大路、鑾路、轀輬車、帳下司馬大車, 椎斧文衣武賁、輕車介士. 葬禮依霍光及安平獻王故事, 給塋田一頃. 與石苞等為王功配饗廟庭, 諡曰武. 追贈充子黎民為魯殤公.

充婦廣城君郭槐, 性妒忌. 初, 黎民年三歲, 乳母抱之當閤. 黎民見充入, 喜笑, 充就而拊之. 槐望見, 謂充私乳母, 即鞭殺之. 黎民戀念, 發病而死. 後又生男, 過期, 復為乳母所抱, 充以手摩其頭. 郭疑乳母, 又殺之, 兒亦思慕而死. 充遂無胤嗣.

及薨, 槐輒以外孫韓謐為黎民子, 奉充後. 郎中令韓咸、中尉曹軫諫槐曰：「禮, 大宗無後, 以小宗支子後之, 無異姓為後之文. 無令先公懷腆后土, 良史書過, 豈不痛心.」槐不從. 咸等上書求改立嗣, 事寢不報. 槐遂表陳是充遺意. 帝乃詔曰：「太宰、魯公充, 崇德立勳, 勤勞佐命, 背世殂隕, 每用悼心. 又胤子早終, 世嗣未立. 古者列國無嗣, 取始封支庶, 以紹其統, 而近代更除其國. 至於周之公旦, 漢之蕭何, 或豫建元子, 或封爵元妃, 蓋尊顯勳庸, 不同常例. 太宰素取外孫韓謐為世子黎民後. 吾退而斷之, 外孫骨肉至近, 推恩計情, 合於人心. 其以謐為魯公世孫, 以嗣其國. 自非功如太宰, 始封無後如太宰, 所取必以己自出不如太宰, [三]皆不得以為比.」

及下禮官議充諡, 博士秦秀議諡曰荒, 帝不納. 博士段暢希旨, 建議諡曰武, 帝乃從之. 自充薨至葬, 賻賜二千萬. 惠帝即位, 賈后擅權, 加充廟備六佾之樂, 母郭為宜城君. 及郭氏亡, 諡曰宣, 特加殊禮. 時人譏之, 而莫敢言者.

初, 充前妻李氏淑美有才行, 生二女褒、裕, 褒一名荃, 裕一名濬. 父豐誅, 李氏坐流徙. 後娶城陽太守郭配女, 即廣城君也. 武帝踐阼, 李以大赦得還, 帝特詔充置左右夫人, 充母亦敕充迎李氏. 郭槐怒, 攘袂數充曰：「刊定律令, 為佐命之功, 我有其分. 李那得與我並！」充乃答詔, 託以謙沖, 不敢當兩夫人盛禮, 實畏槐也. 而荃為齊王攸妃, 欲令充遣郭而還其母. 時沛國劉含母, 及帝舅羽林監王虔前妻, 皆毌丘儉孫女. 此例既多, 質之禮官, 俱不能決. 雖不遣後妻, 多異居私通. 充自以宰相為海內準則, 乃為李築室於永年里而不往來. 荃、濬每號泣請充, 充竟不往. 會充當鎮關右, 公卿供帳祖道, 荃、濬懼充遂去, 乃排幔出於坐中, 叩頭流血, 向充及群僚陳母應還之意. 眾以荃王妃, 皆驚起而散. 充甚愧愕, 遣黃門將宮人扶去. 既而郭槐女為皇太子妃, 帝乃下詔斷如李比皆不得還, 後荃恚憤而薨.

初, 槐欲省李氏, 充曰：「彼有才氣, 卿往不如不往.」及女為妃, 槐乃盛威儀而去. 既入戶, 李氏出迎, 槐不覺腳屈, 因遂再拜. 自是充每出行, 槐輒使人尋之, 恐其過李也. 初, 充母柳見古今重節義, 竟不知充與成濟事, 以濟不忠, 數追罵之. 侍者聞之, 無不竊笑. 及將亡, 充問所欲言, 柳曰：「我教汝迎李新婦尚不肯, 安問他事！」遂無言. 及充薨後, 李氏二女乃欲令其母祔葬, [四]賈后弗之許也. 及后廢, 李氏乃得合葬. 李氏作女訓行於世.

謐字長深. [五]母賈午, 充少女也. 父韓壽, 字德真, 南陽堵陽人, 魏司徒暨曾孫. 美姿貌, 善容止, 賈充辟為司空掾. 充每讌賓僚, 其女輒於青璅中窺之, 見壽而悅焉. 問其左右識此人不, 有一婢說壽姓字, 云是故主人. 女大感想, 發於寤寐. 婢後往壽家, 具說女意, 并言其女光麗艷逸, 端美絕倫. 壽聞而心動, 便令為通殷勤. 婢以白女, 女遂潛修音好, 厚相贈結, 呼壽夕入. 壽勁捷過人, 踰垣而至, 家中莫知, 惟充覺其女悅暢異於常日. 時西域有貢奇香, 一著人則經月不歇, 帝甚貴之, 惟以賜充及大司馬陳騫. 其女密盜以遺壽, 充僚屬與壽燕處, 聞其芬馥, 稱之於充. 自是充意知女與壽通, 而其門閤嚴峻, 不知所由得入. 乃夜中陽驚, 託言有盜, 因使循牆以觀其變. 左右白曰：「無餘異, 惟東北角如狐狸行處.」充乃考問女之左右, 具以狀對. 充祕之, 遂以女妻壽. 壽官至散騎常侍、河南尹. 元康初卒, 贈驃騎將軍.

謐好學, 有才思. 既為充嗣, 繼佐命之後, 又賈后專恣, 謐權過人主, 至乃鎖繫黃門侍郎, 其為威福如此. 負其驕寵, 奢侈踰度, 室宇崇僭, 器服珍麗, 歌僮舞女, 選極一時. 開閤延賓, 海內輻湊, 貴游豪戚及浮競之徒, 莫不盡禮事之. 或著文章稱美謐, 以方賈誼. 渤海石崇歐陽建、滎陽潘岳、吳國陸機陸雲、蘭陵繆徵、[六]京兆杜斌摯虞、琅邪諸葛詮、[七]弘農王粹、襄城杜育、南陽鄒捷、齊國左思、清河崔基、沛國劉瑰、汝南和郁周恢、安平牽秀、[八]潁川陳眕、太原郭彰、高陽許猛、彭城劉訥、中山劉輿劉琨皆傅會於謐, 號曰二十四友, 其餘不得預焉.

歷位散騎常侍、後軍將軍. 廣城君薨, 去職. 喪未終, 起為祕書監, 掌國史. 先是, 朝廷議立晉書限斷, 中書監荀勖謂宜以魏正始起年, 著作郎王瓚欲引嘉平已下朝臣盡入晉史, 于時依違未有所決. 惠帝立, 更使議之. 謐上議, 請從泰始為斷. 於是事下三府, 司徒王戎、司空張華、領軍將軍王衍、侍中樂廣、黃門侍郎嵇紹、國子博士謝衡皆從謐議. 騎都尉濟北侯荀畯、侍中荀藩、黃門侍郎華混以為宜用正始開元. 博士荀熙、刁協謂宜嘉平起年. 謐重執奏戎、華之議, 事遂施行.

尋轉侍中, 領祕書監如故. 謐時從帝幸宣武觀校獵, 諷尚書於會中召謐受拜, 誡左右勿使人知, 於是眾疑其有異志矣. 謐既親貴, 數入二宮, 共愍懷太子遊處, 無屈降心. 常與太子弈棋爭道, 成都王穎在坐, 正色曰：「皇太子, 國之儲君, 賈謐何得無禮！」謐懼, 言之於后, 遂出穎為平北將軍, 鎮鄴.

及為常侍, 侍講東宮, 太子意有不悅, 謐患之. 而其家數有妖異, 飄風吹其朝服飛上數百丈, 墜於中丞臺, 又蛇出其被中, 夜暴雷震其室, 柱陷入地, 壓毀床帳, 謐益恐. 及遷侍中, 專掌禁內, 遂與后成謀, 誣陷太子. 及趙王倫廢后, 以詔召謐於殿前, 將戮之. 走入西鍾下, 呼曰：「阿后救我！」乃就斬之. 韓壽少弟蔚有器望, 及壽兄鞏令保、弟散騎侍郎預、吳王友鑒、謐母賈午皆伏誅.

初, 充伐吳時, 嘗屯項城, 軍中忽失充所在. 充帳下都督周勤時晝寢, 夢見百餘人錄充, 引入一逕. 勤驚覺, 聞失充, 乃出尋索, 忽睹所夢之道, 遂往求之. 果見充行至一府舍, 侍衛甚盛. 府公南面坐, 聲色甚厲, 謂充曰：「將亂吾家事, 必爾與荀勖, 既惑吾子, 又亂吾孫. 間使任愷黜汝而不去, 又使庾純詈汝而不改. 今吳寇當平, 汝方表斬張華. 汝之闇戇, 皆此類也. 若不悛慎, 當旦夕加罪.」充因叩頭流血. 公曰：「汝所以延日月而名器如此者, 是衛府之勳耳. 終當使係嗣死於鍾虡之間, 大子斃於金酒之中, 小子困於枯木之下. 荀勖亦宜同, 然其先德小濃, 故在汝後, 數世之外, 國嗣亦替.」言畢, 命去. 充忽然得還營, 顏色憔悴, 性理昏喪, 經日乃復. 及是, 謐死於鍾下, 賈后服金酒而死, 賈午考竟用大杖, 終皆如所言.

趙王倫之敗, 朝廷追述充勳, 議立其後. 欲以充從孫散騎侍郎眾為嗣, 眾陽狂自免. 以子禿後充, 封魯公, 又病死. 永興中, 立充從曾孫湛為魯公, 奉充後, 遭亂死, 國除. 泰始中, 人為充等謠曰：「賈、裴、王, 亂紀綱. 王、裴、賈, 濟天下.」言亡魏而成晉也.

充弟混字宮奇, 篤厚自守, 無殊才能. 太康中, 為宗正卿. 歷鎮軍將軍, 領城門校尉, 加侍中, 封永平侯. 卒, 贈中軍大將軍、儀同三司.

充從子彝、遵並有鑒裁, 俱為黃門郎. 遵弟模最知名.

模字思範, 少有志尚. 頗覽載籍, 而沈深有智算, 確然難奪. 深為充所信愛, 每事籌之焉. 充年衰疾劇, 恒憂己諡傳, 模曰：「是非久自見, 不可掩也.」

起家為邵陵令, 遂歷事二宮尚書吏部郎, 以公事免, 起為車騎司馬. 豫誅楊駿, 封平陽鄉侯, 邑千戶. 及楚王瑋矯詔害汝南王亮、太保衛瓘, 詔使模將中騶二百人救之.

是時賈后既豫朝政, 欲委信親黨, 拜模散騎常侍, 二日擢為侍中. 模乃盡心匡弼, 推張華、裴頠同心輔政. 數年之中, 朝野寧靜, 模之力也. 乃加授光祿大夫. 然模潛執權勢, 外形欲遠之, 每有啟奏賈后事, 入輒取急, 或託疾以避之. 至於素有嫌忿, 多所中陷, 朝廷甚憚之. 加貪冒聚斂, 富擬王公. 但賈后性甚強暴, 模每盡言為陳禍福, 后不能從, 反謂模毀己. 於是委任之情日衰, 而讒間之徒遂進. 模不得志, 憂憤成疾. 卒, 追贈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諡曰成. 子遊字彥將嗣, 歷官太子侍講、員外散騎侍郎.

郭彰字叔武, 太原人, 賈后從舅也. 與賈充素相親遇, 充妻待彰若同生. 歷散騎常侍、尚書、衛將軍, 封冠軍縣侯. 及賈后專朝, 彰豫參權勢, 物情歸附, 賓客盈門. 世人稱為「賈郭」, 謂謐及彰也. 卒, 諡曰烈.

楊駿弟珧　濟

楊駿字文長, 弘農華陰人也. 少以王官為高陸令、驍騎鎮軍二府司馬. 後以后父超居重位, 自鎮軍將軍遷車騎將軍, 封臨晉侯. 識者議之曰：「夫封建諸侯, 所以藩屏王室也. 后妃, 所以供粢盛, 弘內教也. 后父始封而以臨晉為侯, 兆於亂矣.」尚書褚□、郭奕並表駿小器, 不可以任社稷之重. 武帝不從. 帝自太康以後, 天下無事, 不復留心萬機, 惟耽酒色, 始寵后黨, 請謁公行. 而駿及珧、濟勢傾天下, 時人有「三楊」之號.

及帝疾篤, 未有顧命, 佐命功臣, 皆已沒矣, 朝臣惶惑, 計無所從. 而駿盡斥群公, 親侍左右, 因輒改易公卿, 樹其心腹. 會帝小間, 見所用者非, 乃正色謂駿曰：「何得便爾！」乃詔中書, 以汝南王亮與駿夾輔王室. 駿恐失權寵, 從中書借詔觀之, 得便藏匿. 中書監華廙恐懼, 自往索之, 終不肯與. 信宿之間, 上疾遂篤, 后乃奏帝以駿輔政, 帝頷之. 便召中書監華廙、令何劭, 口宣帝旨使作遺詔, 曰：「昔伊望作佐, 勳垂不朽；周霍拜命, 名冠往代. 侍中、車騎將軍、行太子太保, 領前將軍楊駿, 經德履□, 鑒識明遠, 毗翼二宮, 忠肅茂著, 宜正位上台, 擬跡阿衡. 其以駿為太尉、太子太傅、假節、都督中外諸軍事, 侍中、錄尚書、領前將軍如故. 置參軍六人、步兵三千人、騎千人, 移止前衛將軍珧故府. 若止宿殿中宜有翼衛, 其差左右衛三部司馬各二十人、殿中都尉司馬十人給駿, 令得持兵仗出入.」詔成, 后對廙、劭以呈帝, 帝親視而無言. 自是二日而崩, 駿遂當寄託之重, 居太極殿. 梓宮將殯, 六宮出辭, 而駿不下殿, 以武賁百人自衛. 不恭之跡, 自此而始.

惠帝即位, 進駿為太傅、大都督、假黃鉞, 錄朝政, 百官總己. 慮左右間己, 乃以其甥段廣、張劭為近侍之職. 凡有詔命, 帝省訖, 入呈太后, 然後乃出. 駿知賈后情性難制, 甚畏憚之. 又多樹親黨, 皆領禁兵. 於是公室怨望, 天下憤然矣. 駿弟珧、濟並有俊才, 數相諫止, 駿不能用, 因廢於家. 駿闇於古義, 動違舊典. 武帝崩未踰年而改元, 議者咸以為違春秋踰年書即位之義. 朝廷惜於前失, 令史官沒之, 故明年正月復改年焉.

駿自知素無美望, 懼不能輯和遠近, 乃依魏明帝即位故事, 遂大開封賞, 欲以悅眾. 為政嚴碎, 愎諫自用, 不允眾心. 馮翊太守孫楚素與駿厚, 說之曰：「公以外戚, 居伊霍之重, 握大權, 輔弱主, 當仰思古人至公至誠謙順之道. 於周則周召為宰, 在漢則朱虛、東牟, 未有庶姓專朝, 而克終慶祚者也. 今宗室親重, 藩王方壯, 而公不與共參萬機, 內懷猜忌, 外樹私昵, 禍至無日矣.」駿不能從. 弘訓少府蒯欽, 駿之姑子, 少而相昵, 直亮不回, 屢以正言犯駿, 珧、濟為之寒心. 欽曰：「楊文長雖闇, 猶知人之無罪, 不可妄殺, 必當疏我. 我得疏外, 可以不與俱死. 不然, 傾宗覆族, 其能久乎！」

殿中中郎孟觀、李肇, 素不為駿所禮, 陰搆駿將圖社稷. 賈后欲預政事, 而憚駿未得逞其所欲, 又不肯以婦道事皇太后. 黃門董猛, 始自帝之為太子即為寺人監, 在東宮給事於賈后. 后密通消息於猛, 謀廢太后. 猛乃與肇、觀潛相結託. 賈后又令肇報大司馬、汝南王亮, 使連兵討駿. 亮曰：「駿之凶暴, 死亡無日, 不足憂也.」肇報楚王瑋, 瑋然之, 於是求入朝. 駿素憚瑋, 先欲召入, 防其為變, 因遂聽之.

及瑋至, 觀、肇乃啟帝, 夜作詔, 中外戒嚴, 遣使奉詔廢駿, 以侯就第. 東安公繇率殿中四百人隨其後以討駿. 段廣跪而言於帝曰：「楊駿受恩先帝, 竭心輔政. 且孤公無子, 豈有反理？願陛下審之.」帝不答.

時駿居曹爽故府, 在武庫南, 聞內有變, 召眾官議之. 太傅主簿朱振說駿曰：「今內有變, 其趣可知, 必是閹豎為賈后設謀, 不利於公. 宜燒雲龍門以示威, 索造事者首, 開萬春門, 引東宮及外營兵, 公自擁翼皇太子, 入宮取姦人. 殿內震懼, 必斬送之, 可以免難.」駿素怯懦, 不決, 乃曰：「魏明帝造此大功, 奈何燒之！」侍中傅祗夜白駿, 請與武茂俱入雲龍門觀察事勢. 祗因謂群僚「宮中不宜空」, 便起揖, 於是皆走.

尋而殿中兵出, 燒駿府, 又令弩士於閣上臨駿府而射之, 駿兵皆不得出. 駿逃于馬廄, 以戟殺之. 觀等受賈后密旨, 誅駿親黨, 皆夷三族, 死者數千人. 又令李肇焚駿家私書, 賈后不欲令武帝顧命手詔聞于四海也. 駿既誅, 莫敢收者, 惟太傅舍人巴西閻纂殯斂之. [九]

初, 駿徵高士孫登, 遺以布被. 登截被於門, 大呼曰：「斫斫刺刺.」旬日託疾詐死, 及是, 其言果驗. 永熙中, 溫縣有人如狂, 造書曰：「光光文長, 大戟為牆. 毒藥雖行, 戟還自傷.」及駿居內府, 以戟為衛焉.

永寧初, 詔曰：「舅氏失道, 宗族隕墜, 渭陽之思, 孔懷感傷. 其以蓩亭侯楊超為奉朝請、騎都尉, 以慰蓼莪之思焉.」

珧字文琚, 歷位尚書令、衛將軍. 素有名稱, 得幸於武帝, 時望在駿前. 以兄貴盛, 知權寵不可居, 自乞遜位, 前後懇至, 終不獲許. 初, 聘后, 珧表曰：「歷觀古今, 一族二后, 未嘗以全, 而受覆宗之禍. 乞以表事藏之宗廟, 若如臣之言, 得以免禍.」從之. 右軍督趙休上書陳：「王莽五公, 兄弟相代. 今楊氏三公, 並在大位, 而天變屢見, 臣竊為陛下憂之.」由此珧益懼, 固求遜位, 聽之, 賜錢百萬、絹五千匹.

珧初以退讓稱, 晚乃合朋黨, 搆出齊王攸. 中護軍羊琇與北軍中候成粲謀欲因見珧而手刃之. 珧知而辭疾不出, 諷有司奏琇, 轉為太僕. 自是舉朝莫敢枝梧, 而素論盡矣. 珧臨刑稱冤, 云：「事在石函, 可問張華.」當時皆謂宜為申理, 合依鍾毓事例. [一０]而賈氏族黨待諸楊如讎, 促行刑者遂斬之, 時人莫不嗟歎焉.

濟字文通, 歷位鎮南、征北將軍, 遷太子太傅. 濟有才藝, 嘗從武帝校獵北芒下, 與侍中王濟俱著布□褶, 騎馬執角弓在輦前. 猛獸突出, 帝命王濟射之, 應弦而倒. 須臾復一出, 濟受詔又射殺之, 六軍大叫稱快. 帝重兵官, 多授貴戚清望, 濟以武藝號為稱職. 與兄珧深慮盛滿, 乃與諸甥李斌等共切諫. 駿斥出王佑為河東太守, 建立皇儲, 皆濟謀也.

初, 駿忌大司馬汝南王亮, 催使之藩. 濟與斌數諫止之, 駿遂疏濟. 濟謂傅咸曰：「若家兄徵大司馬入, 退身避之, 門戶可得免耳. 不爾, 行當赤族.」咸曰：「但徵還, 共崇至公, 便立太平, 無為避也. 夫人臣不可有專, 豈獨外戚！今宗室疏, 因外戚之親以得安, 外戚危, 倚宗室之重以為援, 所謂脣齒相依, 計之善者.」濟益懼而問石崇曰：「人心云何？」崇曰：「賢兄執政, 疏外宗室, 宜與四海共之.」濟曰：「見兄, 可及此.」崇見駿, 及焉, 駿不納.

後與諸兄俱見害. 難發之夕, 東宮召濟. 濟謂裴楷曰：「吾將何之？」楷曰：「子為保傅, 當至東宮.」濟好施, 久典兵馬, 所從四百餘人皆秦中壯士, 射則命中, 皆欲救濟. 濟已入宮, 莫不歎恨.

史臣曰：賈充以諂諛陋質, 刀筆常材, 幸屬昌辰, 濫叨非據. 抽戈犯順, 曾無猜憚之心；杖鉞推亡, 遽有知難之請, 非惟魏朝之悖逆, 抑亦晉室之罪人者歟！然猶身極寵光, 任兼文武, 存荷台衡之寄, 沒有從享之榮, 可謂無德而祿, 殃將及矣. 逮乎貽厥, 乃乞丐之徒, 嗣惡稔之餘基, 縱姦邪之凶德. 煽茲哲婦, 索彼惟家, 雖及誅夷, 曷云塞責. 昔當塗闕翦, 公閭實肆其勞, 典午分崩, 南風亦盡其力, 可謂「君以此始, 必以此終」, 信乎其然矣. 楊駿階緣寵幸, 遂荷棟梁之任, 敬之猶恐弗逮, 驕奢淫泆, 庸可免乎？括母以明智全身, 會昆以先言獲宥, 文琚識同曩烈, 而罰異昔人, 悲夫！

贊曰：公閭便佞, 心乖雅正. 邀遇時來, 遂階榮命. 乞丐承緒, 凶家亂政. 瑣瑣文長, 遂居棟梁. 據非其位, 乃底滅亡. 珧雖先覺, 亦罹禍殃.

校勘記

[一]公等養汝　當作「公養汝等」. 魏志高貴鄉公紀注引漢晉春秋作「畜養汝等」、干寶晉紀作「公畜養汝等」, 並可證.

[二]荀煇　刑法志載定新律者十四人, 無荀煇；御覽六三七引、冊府六一０亦無此人. 魏志荀彧傳注引荀氏家傳煇曾與充定音律.

[三]所取必以己自出不如太宰　「不」字疑衍. 「所取必以己自出」者, 謂立謐出自充意, 即上文「太宰素取外孫韓謐為世子黎民後」也. 秦秀傳正無「不」字可證.

[四]李氏二女　各本「氏」誤作「郭」, 今從殿本.

[五]長深　斠注：書鈔五七、文選答賈長淵詩注引王隱晉書均作「長淵」, 唐諱「淵」改「深」.

[六]繆徵　斠注：張軌傳有祕書監繆世徵, 唐諱「世」, 故但稱「繆徵」.

[七]諸葛詮　懷紀、諸葛夫人傳「詮」並作「銓」.

[八]牽秀　原作「索秀」, 據牽秀傳、通鑑八二、冊府九四五改.

[九]閻纂　本傳「纂」作「纘」, 見卷四八校記.

[一０]合依鍾毓事例　「毓」, 各本作「繇」, 今依宋本. 本書音義、通志一二一下、通鑑八二均作「毓」. 鍾毓事見魏志本傳.

晉書卷四十一 列傳第十一

魏舒

魏舒字陽元, 任城樊人也. 少孤, 為外家甯氏所養. 甯氏起宅, 相宅者云：「當出貴甥.」外祖母以魏氏甥小而慧, 意謂應之. 舒曰：「當為外氏成此宅相.」久乃別居. 身長八尺二寸, 姿望秀偉, 飲酒石餘, 而遲鈍質朴, 不為鄉親所重. 從叔父吏部郎衡, 有名當世, 亦不之知, 使守水碓, 每歎曰：「舒堪數百戶長, 我願畢矣！」舒亦不以介意. 不修常人之節, 不為皎厲之事, 每欲容才長物, 終不顯人之短. 性好騎射, 著韋衣, 入山澤, 以漁獵為事. 唯太原王乂謂舒曰：「卿終當為台輔, 然今未能令妻子免飢寒, 吾當助卿營之.」常振其匱乏, 舒受而不辭.

舒嘗詣野王, 主人妻夜產, 俄而聞車馬之聲, 相問曰：「男也, 女也？」曰：「男, 書之, 十五以兵死.」復問：「寢者為誰？」曰：「魏公舒.」後十五載, 詣主人, 問所生兒何在, 曰：「因條桑為斧傷而死.」舒自知當為公矣.

年四十餘, 郡上計掾察孝廉. 宗黨以舒無學業, 勸令不就, 可以為高耳. 舒曰：「若試而不中, 其負在我, 安可虛竊不就之高以為己榮乎！」於是自課, 百日習一經, 因而對策升第. 除澠池長, 遷浚儀令, 入為尚書郎. 時欲沙汰郎官, 非其才者罷之. 舒曰：「吾即其人也.」樸被而出. 同僚素無清論者咸有愧色, 談者稱之.

累遷後將軍鍾毓長史, 毓每與參佐射, 舒常為畫籌而已. 後遇朋人不足, 以舒滿數. 毓初不知其善射. 舒容範閑雅, 發無不中, 舉坐愕然, 莫有敵者. 毓歎而謝曰：「吾之不足以盡卿才, 有如此射矣, 豈一事哉！」

轉相國參軍, 封劇陽子. 府朝碎務, 未嘗見是非；至於廢興大事, 眾人莫能斷者, 舒徐為籌之, 多出眾議之表. 文帝深器重之, 每朝會坐罷, 目送之曰：「魏舒堂堂, 人之領袖也.」

遷宜陽、滎陽二郡太守, 甚有聲稱. 徵拜散騎常侍. 出為冀州刺史, 在州三年, 以簡惠稱. 入為侍中. 武帝以舒清素, 特賜絹百匹. 遷尚書, 以公事當免官, 詔以贖論. 舒三娶妻皆亡, 是歲自表乞假還本郡葬妻, 詔賜葬地一頃, 錢五十萬.

太康初, 拜右僕射. 舒與衛瓘、山濤、張華等以六合混一, 宜用古典封禪東嶽, 前後累陳其事, 帝謙讓不許. 以舒為左僕射, 領吏部. 舒上言：「今選六宮, 聘以玉帛, 而舊使御府丞奉聘, 宣成嘉禮, 贄重使輕. 以為拜三夫人宜使卿, 九嬪使五官中郎將, 美人、良人使謁者, 於典制為弘.」有詔詳之, 眾議異同, 遂寢. 加右光祿大夫、儀同三司.

及山濤薨, 以舒領司徒, 有頃即真. 舒有威重德望, 祿賜散之九族, 家無餘財. 陳留周震累為諸府所辟, 辟書既下, 公輒喪亡, 僉號震為殺公掾, 莫有辟者. 舒乃命之, 而竟無患, 識者以此稱其達命.

以年老, 每稱疾遜位. 中復暫起, 署兗州中正, 尋又稱疾. 尚書左丞郤詵與舒書曰：「公久疾小差, 視事是也, 唯上所念. 何意起訖還臥, 曲身迴法, 甚失具瞻之望. 公少立巍巍, 一旦棄之, 可不惜哉！」舒稱疾如初.

後以災異遜位, 帝不聽. 後因正旦朝罷還第, 表送章綬. 帝手詔敦勉, 而舒執意彌固, 乃下詔曰：「司徒、劇陽子舒, 體道弘粹, 思量經遠, 忠肅居正, 在公盡規. 入管銓衡, 官人允敘；出贊袞職, 敷弘五教. 惠訓播流, 德聲茂著, 可謂朝之俊乂者也. 而屢執沖讓, 辭旨懇誠, 申覽反覆, 省用憮然. 蓋成人之美, 先典所與, 難違至情. 今聽其所執, 以劇陽子就第, 位同三司, 祿賜如前. 几杖不朝, 賜錢百萬, 床帳簟褥自副. 以舍人四人為劇陽子舍人, 置官騎十人. 使光祿勳奉策, 主者詳案典禮, 令皆如舊制.」於是賜安車駟馬, 門施行馬. 舒為事必先行而後言, 遜位之際, 莫有知者. 時論以為晉興以來, 三公能辭榮善終者, 未之有也. 司空衛瓘與舒書曰：「每與足下共論此事, 日日未果, 可謂瞻之在前, 忽焉在後矣.」太熙元年薨, 時年八十二. 帝甚傷悼, 賵賻優厚, 諡曰康.

子混字延廣, 清惠有才行, 為太子舍人. 年二十七, 先舒卒, 朝野咸為舒悲惜. 舒每哀慟, 退而歎曰：「吾不及莊生遠矣, 豈以無益自損乎！」於是終服不復哭. 詔曰：「舒惟一子, 薄命短折. 舒告老之年, 處窮獨之苦, 每念怛然, 為之嗟悼. 思所以散愁養氣, 可更增滋味品物. 仍給賜陽燧四望繐□戶皁輪車牛一乘, 庶出入觀望, 或足散憂也.」以庶孫融嗣. 又早卒, 從孫晃嗣.

李□?

李□字季和, 上黨銅鞮人也. 父佺, 漢大鴻臚. □少有高行, 博學研精, 與北海管寧以賢良徵, 不行. 累辟三府, 不就. 宣帝復辟□為太傅屬, 固辭疾, 郡縣扶輿上道. 時□母疾篤, 乃竊踰泫氏城而徒還, 遂遭母喪, 論者嘉其志節. 後為并州別駕, 時驍騎將軍秦朗過并州, 州將畢軌敬焉, 令乘車至閤. □固諫以為不可, 軌不得已從之.

景帝輔政, 命□為大將軍從事中郎, □到, 引見, 謂□曰：「昔先公辟君而君不應, 今孤命君而君至, 何也？」對曰：「先君以禮見待, □得以禮進退. 明公以法見繩, □畏法而至.」帝甚重之. 轉司馬, 尋拜右長史. 從討毌丘儉還, 遷御史中丞. 當官正色, 不憚強禦, 百僚震肅焉. 薦樂安孫璞, 亦以道德顯, 時人稱為知人. 尋遷大司馬, [一]以公事免.

司馬□為寧北將軍, 鎮鄴, 以□為軍司. 頃之, 除涼州刺史, 加揚威將軍、假節, 領護羌校尉, 綏御華夷, 甚有聲績. 羌虜犯塞, □因其隙會, 不及啟聞, 輒以便宜出軍深入, 遂大克獲, 以功重免譴, 時人比之漢朝馮、甘焉. 於是請還, 許之. 居家月餘, 拜冀州刺史, 累遷司隸校尉.

及魏帝告禪于晉, □以本官行司徒事, 副太尉鄭沖奉策. 泰始初, 封祁侯.

□上言：「故立進令劉友、[二]前尚書山濤、中山王睦、故尚書僕射武陔各占官三更稻田, 請免濤、睦等官. 陔已亡, 請貶諡.」詔曰：「法者, 天下取正, 不避親貴, 然後行耳, 吾豈將枉縱其間哉！然案此事皆是友所作, 侵剝百姓, 以繆惑朝士. 姦吏乃敢作此, 其考竟友以懲邪佞. 濤等不貳其過者, 皆勿有所問. 易稱『王臣蹇蹇, 匪躬之故』. 今□亢志在公, 當官而行, 可謂『邦之司直』者矣. 光武有云『貴戚且斂手以避二鮑』, 豈其然乎！其申敕群僚, 各慎所司, 寬宥之恩, 不可數遇也.」□為二代司隸, 朝野稱之. 以公事免.

其年, 皇太子立, 以□為太子太傅. 自魏明帝以後, 久曠東宮, 制度廢闕, 官司不具, 詹事、左右率、庶子、中舍人諸官並未置, 唯置衛率令典兵, 二傅并攝眾事. □在位累年, 訓道盡規.

遷尚書僕射, 拜特進、光祿大夫, 以年老遜位. 詔曰：「光祿大夫、特進李□, 杖德居義, 當升台司, 毗亮朕躬, 而以年尊致仕. 雖優游無為, 可以頤神, 而虛心之望, 能不憮然！其因光祿之號, 改假金紫, 置官騎十人, 賜錢五十萬, 祿賜班禮, 一如三司, 門施行馬.」

初, □為僕射時, 涼州虜寇邊, □唱義遣軍討之. 朝士謂出兵不易, 虜未足為患, 竟不從之. 後虜果大縱逸, 涼州覆沒, 朝廷深悔焉. 以□清素貧儉, 賜絹百匹. 及齊王攸出鎮, □上疏諫爭, 辭甚懇切.

□自歷仕, 雖清非異眾, 而家無儲積, 親舊故人乃至分衣共食, 未嘗私以王官. 及卒, 追贈太保, 諡曰成. 子贊嗣.

少子儉字仲約, 歷左積弩將軍、屯騎校尉. 儉子弘字世彥, 少有清節, 永嘉末, 歷給事黃門侍郎、散騎常侍.

劉寔弟智

劉寔字子真, 平原高唐人也. 漢濟北惠王壽之後也, 父廣, 斥丘令. 寔少貧苦, 賣牛衣以自給. 然好學, 手約繩, 口誦書, 博通古今. 清身潔己, 行無瑕玷. 郡察孝廉, 州舉秀才, 皆不行. 以計吏入洛, 調為河南尹丞, 遷尚書郎、廷尉正. 後歷吏部郎, 參文帝相國軍事, 封循陽子.

鍾會、鄧艾之伐蜀也, 有客問寔曰：「二將其平蜀乎？」寔曰：「破蜀必矣, 而皆不還.」客問其故, 笑而不答, 竟如其言. 寔之先見, 皆此類也.

以世多進趣, 廉遜道闕, 乃著崇讓論以矯之. 其辭曰：

古之聖王之化天下, 所以貴讓者, 欲以出賢才, 息爭競也. 夫人情莫不欲己之賢也, 故勸令讓賢以自明賢也, 豈假讓不賢哉！故讓道興, 賢能之人不求而自出矣, 至公之舉自立矣, 百官之副亦豫具矣. 一官缺, 擇眾官所讓最多者而用之, 審之道也. [三]在朝之士相讓於上, 草廬之人咸皆化之, 推賢讓能之風從此生矣. 為一國所讓, 則一國士也；天下所共推, 則天下士也. 推讓之風行, 則賢與不肖灼然殊矣. 此道之行, 在上者無所用其心, 因成清議, 隨之而已. 故曰, 蕩蕩乎堯之為君, 莫之能名. 言天下自安矣, 不見堯所以化之, 故不能名也. 又曰, 舜禹之有天下而不與焉, 無為而化者其舜也歟. 賢人相讓於朝, 大才之人恒在大官, 小人不爭於野, 天下無事矣. 以賢才化無事, 至道興矣. 已仰其成, 復何與焉！故可以歌南風之詩, 彈五弦之琴也. 成此功者非有他, 崇讓之所致耳. 孔子曰, 能以禮讓為國, 則不難也.

在朝之人不務相讓久矣, 天下化之. 自魏代以來, 登進辟命之士, 及在職之吏, 臨見受敘, 雖自辭不能, 終莫肯讓有勝己者. 夫推讓之風息, 爭競之心生. 孔子曰, 上興讓則下不爭, 明讓不興下必爭也. 推讓之道興, 則賢能之人日見推舉；爭競之心生, 則賢能之人日見謗毀. 夫爭者之欲自先, 甚惡能者之先, 不能無毀也. 故孔墨不能免世之謗己, 況不及孔墨者乎！議者僉然言, [四]世少高名之才, 朝廷不有大才之人可以為大官者. 山澤人小官吏亦復云, 朝廷之士雖有大官名德, 皆不及往時人也. 余以為此二言皆失之矣. [五]非時獨乏賢也, 時不貴讓. 一人有先眾之譽, 毀必隨之, 名不得成使之然也. 雖令稷契復存, 亦不復能全其名矣. 能否混雜, 優劣不分, 士無素定之價, 官職有缺, 主選之吏不知所用, 但案官次而舉之. 同才之人先用者, 非勢家之子, 則必為有勢者之所念也. 非能獨賢, 因其先用之資, 而復遷之無已. 遷之無已, 不勝其任之病發矣. 觀在官之人, 政績無聞, 自非勢家之子, 率多因資次而進也.

向令天下貴讓, 士必由於見讓而後名成, 名成而官乃得用之. 諸名行不立之人, 在官無政績之稱, 讓之者必矣, 官無因得而用之也. 所以見用不息者, 由讓道廢, 因資用人之有失久矣. 故自漢魏以來, 時開大舉, 令眾官各舉所知, 唯才所任, 不限階次, 如此者甚數矣. 其所舉必有當者, 不聞時有擢用, 不知何誰最賢故也. 所舉必有不當, 而罪不加, 不知何誰最不肖也. 所以不可得知, 由當時之人莫肯相推, 賢愚之名不別, 令其如此, 舉者知在上者察不能審, 故敢漫舉而進之. 或舉所賢, 因及所念, 一頓而至, 人數猥多, 各言所舉者賢；加之高狀, 相似如一, 難得而分矣. 參錯相亂, 真偽同貫, 更復由此而甚. 雖舉者不能盡忠之罪, 亦由上開聽察之路濫, 令其爾也. 昔齊王好聽竽聲, 必令三百人合吹而後聽之, 廩以數人之俸. 南郭先生不知吹竽者也, 以三百人合吹可以容其不知, 因請為王吹竽, 虛食數人之俸. 嗣王覺而改之, 難彰先王之過. 乃下令曰：「吾之好聞竽聲有甚於先王, 欲一一列而聽之.」先生於此逃矣. 推賢之風不立, 濫舉之法不改, 則南郭先生之徒盈於朝矣. 才高守道之士日退, 馳走有勢之門日多矣. 雖國有典刑, 弗能禁矣.

夫讓道不興之弊, 非徒賢人在下位, 不得時進也, 國之良臣荷重任者, 亦將以漸受罪退矣. 何以知其然也？孔子以為顏氏之子不貳過耳, 明非聖人皆有過. 寵貴之地欲之者多矣, 惡賢能者塞其路, 其過而毀之者亦多矣. 夫謗毀之生, 非徒空設, 必因人之微過而甚之者也. 毀謗之言數聞, 在上者雖欲弗納, 不能不杖所聞, 因事之來而微察之也, 無以, 其驗至矣. [六]得其驗, 安得不理其罪. 若知而縱之, 王之威日衰, 令之不行自此始矣. 知而皆理之, 受罪退者稍多, 大臣有不自固之心. 夫賢才不進, 貴臣日疏, 此有國者之深憂也. 詩曰：「受祿不讓, 至于已斯亡.」不讓之人憂亡不暇, 而望其益國朝, 不亦難乎！

竊以為改此俗甚易耳. 何以知之？夫一時在官之人, 雖雜有凡猥之才, 其中賢明者亦多矣, 豈可謂皆不知讓賢為貴邪！直以其時皆不讓, 習以成俗, 故遂不為耳. 人臣初除, 皆通表上聞, 名之謝章, 所由來尚矣. 原謝章之本意, 欲進賢能以謝國恩也. 昔舜以禹為司空, 禹拜稽首, 讓于稷契及咎繇. 使益為虞官, 讓于朱虎、熊、羆. 使伯夷典三禮, 讓于夔龍. 唐虞之時, 眾官初除, 莫不皆讓也. 謝章之義, 蓋取於此. 書記之者, 欲以永世作則. 季世所用, 不賢不能讓賢, 虛謝見用之恩而已. 相承不變, 習俗之失也.

夫敘用之官得通章表者, 其讓賢推能乃通, 其不能有所讓徒費簡紙者, 皆絕不通. 人臣初除, 各思推賢能而讓之矣, 讓之文付主者掌之. 三司有缺, 擇三司所讓最多者而用之. 此為一公缺, 三公已豫選之矣. 且主選之吏, 不必任公而選三公, 不如令三公自共選一公為詳也. 四征缺, 擇四征所讓最多者而用之, 此為一征缺, 四征已豫選之矣, 必詳於停缺而令主者選四征也. 尚書缺, 擇尚書所讓最多者而用之, 此為八尚書共選一尚書, 詳於臨缺令主者選八尚書也. 郡守缺, 擇眾郡所讓最多者而用之, 詳於任主者令選百郡守也.

夫以眾官百郡之讓, 與主者共相比, 不可同歲而論也. 雖復令三府參舉官, 本不委以舉選之任, 各不能以根其心也. 其所用心者裁之不二三, 但令主者案官次而舉之, 不用精也. 賢愚皆讓, 百姓耳目盡為國耳目. 夫人情爭則欲毀己所不知, [七]讓則競推於勝己. 故世爭則毀譽交錯, 優劣不分, 難得而讓也. 時讓則賢智顯出, 能否之美歷歷相次, 不可得而亂也. 當此時也, 能退身修己者, 讓之者多矣. 雖欲守貧賤, 不可得也. 馳騖進趣而欲人見讓, 猶卻行而求前也. 夫如此, 愚智咸知進身求通, 非修之於己則無由矣. 游外求者, 於此相隨而歸矣. 浮聲虛論, 不禁而自息矣. 人人無所用其心, 任眾人之議, 而天下自化矣. 不言之化行, 巍巍之美於此著矣. 讓可以致此, 豈可不務之哉！

春秋傳曰：「范宣子之讓, 其下皆讓. 欒黶雖汰, 弗敢違也. 晉國以平, 數世賴之.」上世之化也, 君子尚能而讓其下, 小人力農以事其上, 上下有禮, 讒慝遠黜, 由不爭也. 及其亂也, 國家之弊, 恒必由之. 篤論了了如此. 在朝君子典選大官, 能不以人廢言, 舉而行之, 各以讓賢舉能為先務, 則群才猥出, 能否殊別, 蓋世之功, 莫大於此.

泰始初, 進爵為伯, 累遷少府. 咸寧中為太常, 轉尚書. 杜預之伐吳也, 寔以本官行鎮南軍司.

初, 寔妻盧氏生子躋而卒, 華氏將以女妻之. 寔弟智諫曰：「華家類貪, 必破門戶.」辭之不得, 竟婚華氏而生子夏. 寔竟坐夏受賂, 免官. 頃之為大司農, 又以夏罪免.

寔每還州里, 鄉人載酒肉以候之. 寔難逆其意, 輒共啖而返其餘. 或謂寔曰：「君行高一世, 而諸子不能遵. 何不旦夕切磋, 使知過而自改邪！」寔曰：「吾之所行, 是所聞見, 不相祖習, 豈復教誨之所得乎！」世以寔言為當.

後起為國子祭酒、散騎常侍. 愍懷太子初封廣陵王, 高選師友, 以寔為師. 元康初, 進爵為侯, 累遷太子太保, 加侍中、特進、右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 領冀州都督. 九年, 策拜司空, 遷太保, 轉太傅.

太安初, 寔以老病遜位, 賜安車駟馬、錢百萬, 以侯就第. 及長沙成都之相攻也, 寔為軍人所掠, 潛歸鄉里.

惠帝崩, 寔赴山陵. 懷帝即位, 復授太尉. 寔自陳年老, 固辭, 不許. 左丞劉坦上言曰：「夫堂高級遠, 主尊相貴. 是以古之哲王莫不師其元臣, 崇養老之教, 訓示四海, 使少長有禮. 七十致仕, 亦所以優異舊德, 厲廉高之風. 太尉寔體清素之操, 執不渝之潔, 懸車告老, 二十餘年, 浩然之志, 老而彌篤. 可謂國之碩老, 邦之宗模. 臣聞老者不以筋力為禮, 寔年踰九十, 命在日制, 遂自扶輿, 冒險而至, 展哀山陵, 致敬闕庭, 大臣之節備矣. 聖詔殷勤, 必使寔正位上台, 光飪鼎實, 斷章敦喻, 經涉二年. 而寔頻上露板, 辭旨懇誠. 臣以為古之養老, 以不事為優, 不以吏之為重, 謂宜聽寔所守.」

三年, 詔曰：「昔虞任五臣, 致垂拱之化, 漢相蕭何, 興寧一之譽, 故能光隆於當時, 垂裕于百代. 朕紹天明命, 臨御萬邦, 所以崇顯政道者, 亦賴之於元臣庶尹, 畢力股肱, 以副至望. 而君年耆告老, 確然難違. 今聽君以侯就第, 位居三司之上, 秩祿準舊, 賜几杖不朝及宅一區. 國之大政, 將就諮于君, 副朕意焉.」歲餘薨, 時年九十一, 諡曰元.

寔少貧窶, 杖策徒行, 每所憩止, 不累主人, 薪水之事, 皆自營給. 及位望通顯, 每崇儉素, 不尚華麗. 嘗詣石崇家, 如廁, 見有絳紋帳, 裍褥甚麗, 兩婢持香囊. 寔便退, 笑謂崇曰：「誤入卿內.」崇曰：「是廁耳.」寔曰：「貧士未嘗得此.」乃更如他廁. 雖處榮寵, 居無第宅, 所得俸祿, 贍卹親故. 雖禮教陵遲, 而行己以正. 喪妻為廬杖之制, 終喪不御內. 輕薄者笑之, 寔不以介意. 自少及老, 篤學不倦, 雖居職務, 卷弗離手. 尤精三傳, 辨正公羊, 以為衛輒不應辭以王父命, 祭仲失為臣之節, 舉此二端以明臣子之體, 遂行於世. 又撰春秋條例二十卷.

有二子, 躋、夏. 躋字景雲, 官至散騎常侍. 夏以貪污棄放於世.

弟智字子房, 貞素有兄風. 少貧窶, 每負薪自給, 讀誦不輟, 竟以儒行稱. 歷中書黃門吏部郎, 出為潁川太守. 平原管輅嘗謂人曰：「吾與劉潁川兄弟語, 使人神思清發, 昏不假寐. 自此之外, 殆白日欲寢矣.」入為秘書監, 領南陽王師, 加散騎常侍, 遷侍中、尚書、太常. 著喪服釋疑論, 多所辨明. 太康末卒, 諡曰成.

高光

高光字宣茂, 陳留圉城人, 魏太尉柔之子也. 光少習家業, 明練刑理, 初以太子舍人累遷尚書郎, 出為幽州刺史、潁州太守. 是時武帝置黃沙獄, 以典詔囚. 以光歷世明法, 用為黃沙御史, 秩與中丞同. 遷廷尉.

元康中, 拜尚書, 典三公曹. 時趙王倫篡逆, 光於其際, 守道全貞. [八]及倫賜死, 齊王冏輔政, 復以光為廷尉, 遷尚書, 加奉車都尉. 後從駕討成都王穎有勳, 封延陵縣公, 邑千八百戶. 于時朝廷咸推光明於用法, 故頻典理官. 惠帝為張方所逼, 幸長安, 朝臣奔散, 莫有從者, 光獨侍帝而西. 遷尚書左僕射, 加散騎常侍.

光兄誕為上官巳等所用, 歷徐、雍二州刺史. 誕性任放無倫次, 而決烈過人, 與光異操. 常謂光小節, 恒輕侮之, 光事誕愈謹.

帝既還洛陽, 時太弟新立, 重選傅訓, 以光為少傅, 加光祿大夫, 常侍如故. 及懷帝即位, 加光祿大夫金章紫綬, 與傅祗並見推崇. 尋為尚書令, 本官如故. 以疾卒, 贈司空、侍中. 屬京洛傾覆, 竟未加諡.

子韜字子遠, 放佚無檢. 光為廷尉時, 韜受貨賕, 有司奏案之, 而光不知. 時人雖非光不能防閑其子, 以其用心有素, 不以為累. 初, 光詣長安留臺, 以韜兼右衛將軍. 韜與殿省小人交通, 及光卒, 仍於喪中往來不絕. 時東海王越輔政, 不朝覲. 韜知人心有望, 密與太傅參軍姜賾、京兆杜概等謀討越, 事泄伏誅.

史臣曰：下士競而文, 中庸靜而質, 不若進不足而退有餘也. 魏舒、劉寔發慮精華, 結綬登槐, 覽止成務. 季和切問近對, 當官正色. 詩云「貪人敗類」, 豈劉夏之謂歟！

贊曰：舒言不矜, □對千乘. 子真、宣茂, 雅志難陵. 進忠能舉, 退讓攸興. 皎皎瑚器, 來光玉繩.

校勘記

[一]尋遷大司馬　勞校：「司馬」下當有脫文. 按：大司馬, 三公, 不得以御史中丞轉, 蓋為大司馬掾屬. 勞謂下有脫文, 即此意.

[二]故立進令　「故」, 各本誤作「攻」, 今依宋本. 通鑑七九亦作「故」.

[三]審之道也　類聚二一、御覽四二四引「審」下有「才」字.

[四]議者僉然言　群書治要二九及通典一六引無「然」字.

[五]余以為此二言皆失之矣　「言」, 各本作「者」, 今從宋本. 群書治要二九、通典一六引「者」並作「言」.

[六]因事之來至其驗至矣　通典一六作「因事之來而微察之, 察之無已, 其驗至矣」.

[七]夫人情爭則欲毀己所不知　通鑑八二「知」作「如」.

[八]守道全貞　「全貞」, 各本倒作「貞全」, 今依殿本.

晉書卷四十二 列傳第十二

王渾  子濟

王渾字玄沖, 太原晉陽人也. 父昶, 魏司空. 渾沈雅有器量. 襲父爵京陵侯, 辟大將軍曹爽掾. 爽誅, 隨例免. 起為懷令, 參文帝安東軍事, 累遷散騎黃門侍郎、散騎常侍. 咸熙中為越騎校尉.

武帝受禪, 加揚烈將軍, 遷徐州刺史. 時年荒歲饑, 渾開倉振贍, 百姓賴之. 泰始初, 增封邑千八百戶. 久之, 遷東中郎將, 監淮北諸軍事, 鎮許昌. 數陳損益, 多見納用.

轉征虜將軍、監豫州諸軍事、假節, 領豫州刺史. 渾與吳接境, 宣布威信, 前後降附甚多. 吳將薛瑩、魯淑眾號十萬, 淑向弋陽, 瑩向新息. 時州兵並放休息, 眾裁一旅, 浮淮潛濟, 出其不意, 瑩等不虞晉師之至. 渾擊破之, 以功封次子尚為關內侯.

遷安東將軍、都督揚州諸軍事, 鎮壽春. 吳人大佃皖城, 圖為邊害. 渾遣揚州刺史應綽督淮南諸軍攻破之, 并破諸別屯, 焚其積穀百八十餘萬斛、稻苗四千餘頃、船六百餘艘. 渾遂陳兵東疆, 視其地形險易, 歷觀敵城, 察攻取之勢.

及大舉伐吳, 渾率師出橫江, 遣參軍陳慎、都尉張喬攻尋陽瀨鄉, 又擊吳牙門將孔忠, 皆破之, 獲吳將周興等五人. 又遣殄吳護軍李純據高望城, 討吳將俞恭, 破之, 多所斬獲. 吳厲武將軍陳代、平虜將軍朱明懼而來降. 吳丞相張悌、大將軍孫震等率眾數萬指城陽, 渾遣司馬孫疇、揚州刺史周浚擊破之, 臨陣斬二將, 及首虜七千八百級, 吳人大震.

孫皓司徒何植、建威將軍孫晏送印節詣渾降. 既而王濬破石頭, 降孫皓, 威名益振. 明日, 渾始濟江, 登建鄴宮, 釃酒高會. 自以先據江上, 破皓中軍, 案甲不進, 致在王濬之後. 意甚愧恨, 有不平之色, 頻奏濬罪狀, 時人譏之. 帝下詔曰：「使持節、都督揚州諸軍事、安東將軍、京陵侯王渾, 督率所統, 遂逼秣陵, 令賊孫皓救死自衛, 不得分兵上赴, 以成西軍之功. 又摧大敵, 獲張悌, 使皓塗窮勢盡, 面縛乞降. 遂平定秣陵, 功勳茂著. 其增封八千戶, 進爵為公, 封子澄為亭侯、弟湛為關內侯, 賜絹八千匹.」

轉征東大將軍, 復鎮壽陽. 渾不尚刑名, 處斷明允. 時吳人新附, 頗懷畏懼. 渾撫循羇旅, 虛懷綏納, 座無空席, 門不停賓. 於是江東之士莫不悅附.

徵拜尚書左僕射, 加散騎常侍. 會朝臣立議齊王攸當之藩, 渾上書諫曰：「伏承聖詔, 憲章古典, 進齊王攸為上公, 崇其禮儀, 遣攸之國. 昔周氏建國, 大封諸姬, 以藩帝室, 永世作憲. 至於公旦, 武王之弟, 左右王事, 輔濟大業, 不使歸藩. 明至親義著, 不可遠朝故也. 是故周公得以聖德光弼幼主, 忠誠著於金縢, 光述文武仁聖之德. 攸於大晉, 姬旦之親也. 宜贊皇朝, 與聞政事, 實為陛下腹心不貳之臣. 且攸為人, 修潔義信, 加以懿親, 志存忠貞. 今陛下出攸之國, 假以都督虛號, 而無典戎幹方之實, 去離天朝, 不預王政. 傷母弟至親之體, 虧友于款篤之義, 懼非陛下追述先帝、文明太后待攸之宿意也. 若以攸望重, 於事宜出者, 今以汝南王亮代攸. 亮, 宣皇帝子, 文皇帝弟, □、駿各處方任, 有內外之資, 論以後慮, 亦不為輕. 攸今之國, 適足長異同之論, 以損仁慈之美耳. 而令天下窺陛下有不崇親親之情, 臣竊為陛下不取也. 若以妃后外親, 任以朝政, 則有王氏傾漢之權, 呂產專朝之禍. 若以同姓至親, 則有吳楚七國逆亂之殃. 歷觀古今, 苟事輕重, 所在無不為害也. 不可事事曲設疑防, 慮方來之患者也, 唯當任正道而求忠良. 若以智計猜物, 雖親見疑, 至於疏遠者亦何能自保乎！人懷危懼, 非為安之理, 此最有國有家者之深忌也. 愚以為太子太保缺, 宜留攸居之, 與太尉汝南王亮、衛將軍楊珧共為保傅, 幹理朝事. 三人齊位, 足相持正, 進有輔納廣義之益, 退無偏重相傾之勢. 令陛下有篤親親之恩, 使攸蒙仁覆之惠. 臣同國休戚, 義在盡言, 心之所見, 不能默已. 私慕魯女存國之志, 敢陳愚見, 觸犯天威. 欲陛下事每盡善, 冀萬分之助. 臣而不言, 誰當言者.」帝不納.

太熙初, 遷司徒. 惠帝即位, 加侍中, 又京陵置士官, 如睢陵比. 及誅楊駿, 崇重舊臣, 乃加渾兵. 渾以司徒文官, 主史不持兵, 持兵乃吏屬絳衣. 自以偶因時寵, 權得持兵, 非是舊典, 皆令皁服. 論者美其謙而識體.

楚王瑋將害汝南王亮等也, 公孫宏說瑋曰：「昔宣帝廢曹爽, 引太尉蔣濟參乘, 以增威重. 大王今舉非常事, 宜得宿望, 鎮厭眾心. 司徒王渾宿有威名, 為三軍所信服, 可請同乘, 使物情有憑也.」瑋從之. 渾辭疾歸第, 以家兵千餘人閉門距瑋. 瑋不敢逼. 俄而瑋以矯詔伏誅, 渾乃率兵赴官. 帝嘗訪渾元會問郡國計吏方俗之宜, 渾奏曰：「陛下欽明聖哲, 光于遠近, 明詔沖虛, 詢及芻蕘, 斯乃周文疇咨之求, 仲尼不恥下問也. 舊三朝元會前計吏詣軒下, 侍中讀詔, 計吏跪受. 臣以詔文相承已久, 無他新聲, 非陛下留心方國之意也. 可令中書指宣明詔, 問方土異同, 賢才秀異, 風俗好尚, 農桑本務, 刑獄得無冤濫, 守長得無侵虐. 其勤心政化興利除害者, 授以紙筆, 盡意陳聞. 以明聖指垂心四遠, 不復因循常辭. 且察其答對文義, 以觀計吏人才之實. 又先帝時, 正會後東堂見征鎮長史司馬、諸王國卿、諸州別駕. 今若不能別見, 可前詣軒下, 使侍中宣問, 以審察方國, 於事為便.」帝然之. 又詔渾錄尚書事.

渾所歷之職, 前後著稱, 及居台輔, 聲望日減. 元康七年薨, 時年七十五, 諡曰元. 長子尚早亡, 次子濟嗣. [一]

濟字武子. 少有逸才, 風姿英爽, 氣蓋一時. 好弓馬, 勇力絕人, 善易及莊老, 文詞俊茂, 伎藝過人, 有名當世, 與姊夫和嶠及裴楷齊名. 尚常山公主. 年二十, 起家拜中書郎, [二]以母憂去官. 起為驍騎將軍, 累遷侍中, 與侍中孔恂、王恂、楊濟同列, 為一時秀彥. 武帝嘗會公卿藩牧於式乾殿, 顧濟、恂而謂諸公曰：「朕左右可謂恂恂濟濟矣！」每侍見, 未嘗不諮論人物及萬機得失. 濟善於清言, 修飾辭令, 諷議將順, 朝臣莫能尚焉, 帝益親貴之. 仕進雖速, 論者不以主婿之故, 咸謂才能致之. 然外雖弘雅, 而內多忌刻, 好以言傷物, 儕類以此少之. 以其父之故, 每排王濬, 時議譏焉.

齊王攸當之藩, 濟既陳請, 又累使公主與甄德妻長廣公主俱入, 稽顙泣請帝留攸. 帝怒謂侍中王戎曰：「兄弟至親, 今出齊王, 自是朕家事. 而甄德、王濟連遣婦來生哭人！」以忤旨, 左遷國子祭酒, 常侍如故.

數年, 入為侍中. 時渾為僕射, 主者處事或不當, 濟性峻厲, 明法繩之. 素與從兄佑不平, 佑黨頗謂濟不能顧其父, 由是長同異之言. 出為河南尹, 未拜, 坐鞭王官吏免官, 而王佑始見委任. 而濟遂被斥外, 於是乃移第北芒山下.

性豪侈, 麗服玉食. 時洛京地甚貴, 濟買地為馬埒, 編錢滿之, 時人謂為「金溝」. [三]王愷以帝舅奢豪, 有牛名「八百里駁」, 常瑩其蹄角. 濟請以錢千萬與牛對射而賭之. 愷亦自恃其能, 令濟先射. 一發破的, 因據胡床, 叱左右速探牛心來, 須臾而至, 一割便去. 和嶠性至儉, 家有好李, 帝求之, 不過數十. 濟候其上直, 率少年詣園, 共啖畢, 伐樹而去. 帝嘗幸其宅, 供饌甚豐, 悉貯琉璃器中. 蒸肫甚美, 帝問其故, 答曰：「以人乳蒸之.」帝色甚不平, 食未畢而去.

濟善解馬性, 嘗乘一馬, 著連乾鄣泥, 前有水, 終不肯渡. 濟云：「此必是惜鄣泥.」使人解去, 便渡. 故杜預謂濟有馬癖.

帝嘗謂和嶠曰：「我將罵濟而後官爵之, 何如？」嶠曰：「濟俊爽, 恐不可屈.」帝因召濟, 切讓之, 既而曰：「知愧不？」濟答曰：「尺布斗粟之謠, 常為陛下恥之. 他人能令親疏, 臣不能使親親, 以此愧陛下耳.」帝默然.

帝嘗與濟奕棋, 而孫皓在側, 謂皓曰：「何以好剝人面皮？」皓曰：「見無禮於君者則剝之.」濟時伸腳局下, 而皓譏焉.

尋使白衣領太僕. 年四十六, 先渾卒, 追贈驃騎將軍. 及其將葬, 時賢無不畢至. 孫楚雅敬濟, 而後來, 哭之甚悲, 賓客莫不垂涕. 哭畢, 向靈床曰：「卿常好我作驢鳴, 我為卿作之.」體似聲真, 賓客皆笑. 楚顧曰：「諸君不死, 而令王濟死乎！」

初, 濟尚主, 主兩目失明, 而妒忌尤甚, 然終無子, 有庶子二人. 卓字文宣, 嗣渾爵, 拜給事中. 次聿, 字茂宣, 襲公主封敏陽侯. 濟二弟, 澄字道深, 汶字茂深, 皆辯慧有才藻, 並歷清顯.

王濬

王濬字士治, 弘農湖人也. 家世二千石. 濬博涉墳典, 美姿貌, 不修名行, 不為鄉曲所稱. 晚乃變節, 疏通亮達, 恢廓有大志. 嘗起宅, 開門前路廣數十步. 人或謂之何太過, 濬曰：「吾欲使容長戟幡旗.」眾咸笑之, 濬曰：「陳勝有言,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州郡辟河東從事. 守令有不廉潔者, 皆望風自引而去. 刺史燕國徐邈有女才淑, 擇夫未嫁. 邈乃大會佐吏, 令女於內觀之. 女指濬告母, 邈遂妻之. 後參征南軍事, 羊祜深知待之. 祜兄子暨白祜：「濬為人志太, 奢侈不節, 不可專任, 宜有以裁之.」祜曰：「濬有大才, 將欲濟其所欲, 必可用也.」轉車騎從事中郎, 識者謂祜可謂能舉善焉.

除巴郡太守. 郡邊吳境, 兵士苦役, 生男多不養. 濬乃嚴其科條, 寬其傜課, 其產育者皆與休復, 所全活者數千人. 轉廣漢太守, 垂惠布政, 百姓賴之. 濬夜夢懸三刀於臥屋梁上, 須臾又益一刀, 濬驚覺, 意甚惡之. 主簿李毅再拜賀曰：「三刀為州字, 又益一者, 明府其臨益州乎？」及賊張弘殺益州刺史皇甫晏, 果遷濬為益州刺史. 濬設方略, 悉誅弘等, 以勳封關內侯. 懷輯殊俗, 待以威信, 蠻夷徼外, 多來歸降. 徵拜右衛將軍, 除大司農. 車騎將軍羊祜雅知濬有奇略, 乃密表留濬, 於是重拜益州刺史.

武帝謀伐吳, 詔濬修舟艦. 濬乃作大船連舫, 方百二十步, 受二千餘人. 以木為城, 起樓櫓, 開四出門, 其上皆得馳馬來往. 又畫鷁首怪獸於船首, 以懼江神. 舟楫之盛, 自古未有. 濬造船於蜀, 其木柿蔽江而下. 吳建平太守吾彥取流柿以呈孫皓曰：[四]「晉必有攻吳之計, 宜增建平兵. 建平不下, 終不敢渡.」皓不從. 尋以謠言拜濬為龍驤將軍、監梁益諸軍事. 語在羊祜傳.

時朝議咸諫伐吳, 濬乃上疏曰：「臣數參訪吳楚同異, 孫皓荒淫凶逆, 荊揚賢愚無不嗟怨. 且觀時運, 宜速征伐. 若今不伐, 天變難預. 令皓卒死, 更立賢主, 文武各得其所, 則強敵也. 臣作船七年, 日有朽敗, 又臣年已七十, 死亡無日. 三者一乖, 則難圖也, 誠願陛下無失事機.」帝深納焉. 賈充、荀勖陳諫以為不可, 唯張華固勸. 又杜預表請, 帝乃發詔, 分命諸方節度. 濬於是統兵. 先在巴郡之所全育者, 皆堪傜役供軍, 其父母戒之曰：「王府君生爾, 爾必勉之, 無愛死也！」

太康元年正月, 濬發自成都, 率巴東監軍、廣武將軍唐彬攻吳丹楊, 克之, 擒其丹楊監盛紀. 吳人於江險磧要害之處, 並以鐵鎖橫截之, 又作鐵錐長丈餘, 暗置江中, 以逆距船. 先是, 羊祜獲吳間諜, 具知情狀. 濬乃作大筏數十, 亦方百餘步, 縛草為人, 被甲持杖, 令善水者以筏先行, 筏遇鐵錐, 錐輒著筏去. 又作火炬, 長十餘丈, 大數十圍, 灌以麻油, 在船前, 遇鎖, 然炬燒之, 須臾, 融液斷絕, 於是船無所礙. 二月庚申, 克吳西陵, 獲其鎮南將軍留憲、征南將軍成據、[五]宜都太守虞忠. 壬戌, 克荊門、夷道二城, 獲監軍陸晏. 乙丑, 克樂鄉, 獲水軍督陸景. 平西將軍施洪等來降. 乙亥, 詔進濬為平東將軍、假節、都督益梁諸軍事.

濬自發蜀, 兵不血刃, 攻無堅城, 夏口、武昌, 無相支抗. 於是順流鼓棹, 徑造三山. 皓遣游擊將軍張象率舟軍萬人禦濬, 象軍望旗而降. 皓聞濬軍旌旗器甲, 屬天滿江, 威勢甚盛, 莫不破膽. 用光祿勳薛瑩、中書令胡沖計, 送降文於濬曰：「吳郡孫皓叩頭死罪. 昔漢室失御, 九州幅裂, 先人因時略有江南, 遂阻山河, 與魏乖隔. 大晉龍興, 德覆四海, 闇劣偷安, 未喻天命. 至于今者, 猥煩六軍, 衡蓋露次, 遠臨江渚. 舉國震惶, 假息漏刻, 敢緣天朝, 含弘光大. 謹遣私署太常張夔等奉所佩璽綬, 委質請命.」壬寅, 濬入于石頭. 皓乃備亡國之禮, 素車白馬, 肉袒面縛, 銜璧牽羊, 大夫衰服, 士輿櫬, 率其偽太子瑾、瑾弟魯王虔等二十一人, 造于壘門. 濬躬解其縛, 受璧焚櫬, 送于京師. 收其圖籍, 封其府庫, 軍無私焉. 帝遣使者犒濬軍.

初, 詔書使濬下建平, 受杜預節度, 至秣陵, 受王渾節度. 預至江陵, 謂諸將帥曰：「若濬得下建平, 則順流長驅, 威名已著, 不宜令受制於我. 若不能克, 則無緣得施節度.」濬至西陵, 預與之書曰：「足下既摧其西藩, 便當徑取秣陵, 討累世之逋寇, 釋吳人於塗炭. 自江入淮, 逾于泗汴, 泝河而上, 振旅還都, 亦曠世一事也.」濬大悅, 表呈預書.

及濬將至秣陵, 王渾遣信要令暫過論事, 濬舉帆直指, 報曰：「風利, 不得泊也.」王渾久破皓中軍, 斬張悌等, 頓兵不敢進. 而濬乘勝納降, 渾恥而且忿, 乃表濬違詔不受節度, 誣罪狀之. 有司遂按濬檻車徵, 帝弗許, 詔讓濬曰：「伐國事重, 宜令有一. 前詔使將軍受安東將軍渾節度, 渾思謀深重, 案甲以待將軍. 云何徑前, 不從渾命, 違制昧利, 甚失大義. 將軍功勳, 簡在朕心, 當率由詔書, 崇成王法, 而於事終恃功肆意, 朕將何以令天下？」濬上書自理曰：

臣前被庚戌詔書曰：「軍人乘勝, 猛氣益壯, 便當順流長騖, 直造秣陵.」臣被詔之日, 即便東下. 又前被詔書云「太尉賈充總統諸方, 自鎮東大將軍□及渾、濬、彬等皆受充節度」, 無令臣別受渾節度之文.

臣自達巴丘, 所向風靡, 知孫皓窮踧, 勢無所至. 十四日至牛渚, 去秣陵二百里, 宿設部分, 為攻取節度. 前至三山, 見渾軍在北岸, 遣書與臣, 可暫來過, 共有所議, 亦不語臣當受節度之意. 臣水軍風發, 乘勢造賊城, 加宿設部分行有次第, 無緣得於長流之中迴船過渾, 令首尾斷絕. 須臾之間, 皓遣使歸命. 臣即報渾書, 并寫皓牋, 具以示渾, 使速來, 當於石頭相待. 軍以日中至秣陵, 暮乃被渾所下當受節度之符, 欲令臣明十六日悉將所領, 還圍石頭, 備皓越逸. 又索蜀兵及鎮南諸軍人名定見. 臣以為皓已來首都亭, 無緣共合空圍. 又兵人定見, 不可倉卒, 皆非當今之急, 不可承用. 中詔謂臣忽棄明制, 專擅自由. 伏讀嚴詔, 驚怖悚慄, 不知軀命當所投厝. 豈惟老臣獨懷戰灼, 三軍上下咸盡喪氣. 臣受國恩, 任重事大, 常恐託付不效, 孤負聖朝. 故投身死地, 轉戰萬里, 被蒙寬恕之恩, 得從臨履之宜. 是以憑賴威靈, 幸而能濟, 皆是陛下神策廟算. 臣承指授, 效鷹犬之用耳, 有何勳勞而恃功肆意, 寧敢昧利而違聖詔.

臣以十五日至秣陵, 而詔書以十六日起洛陽, 其間懸闊, 不相赴接, 則臣之罪責宜蒙察恕. 假令孫皓猶有螳蜋舉斧之勢, 而臣輕軍單入, 有所虧喪, 罪之可也. 臣所統八萬餘人, 乘勝席卷. 皓以眾叛親離, 無復羽翼, 匹夫獨立, 不能庇其妻子, 雀鼠貪生, 苟乞一活耳. 而江北諸軍不知其虛實, 不早縛取, 自為小誤. 臣至便得, 更見怨恚, 並云守賊百日, 而令他人得之, 言語噂□, 不可聽聞.

案春秋之義, 大夫出疆, 由有專輒. 臣雖愚蠢, 以為事君之道, 唯當竭節盡忠, 奮不顧身, 量力受任, 臨事制宜, 苟利社稷, 死生以之. 若其顧護嫌疑, 以避咎責, 此是人臣不忠之利, 實非明主社稷之福也. 臣不自料, 忘其鄙劣, 披布丹心, 輸寫肝腦, 欲竭股肱之力, 加之以忠貞, 庶必掃除兇逆, 清一宇宙, 願令聖世與唐虞比隆. 陛下粗察臣之愚款, 而識其欲自效之誠, 是以授臣以方牧之任, 委臣以征討之事. 雖燕主之信樂毅, 漢祖之任蕭何, 無以加焉. 受恩深重, 死且不報, 而以頑疏, 舉錯失宜. 陛下弘恩, 財加切讓, 惶怖怔營, 無地自厝, 願陛下明臣赤心而已.

渾又騰周浚書, 云濬軍得吳寶物. 濬復表曰：

被壬戌詔書, 下安東將軍所上揚州刺史周浚書, 謂臣諸軍得孫皓寶物, 又謂牙門將李高放火燒皓偽宮. 輒公文上尚書, 具列本末. 又聞渾案陷上臣. 臣受性愚忠, 行事舉動, 信心而前, 期於不負神明而已. 秣陵之事, 皆如前所表, 而惡直醜正, 實繁有徒, 欲構南箕, 成此貝錦, 公於聖世, 反白為黑.

夫佞邪害國, 自古而然. 故無極破楚, 宰嚭滅吳, 及至石顯, 傾亂漢朝, 皆載在典籍, 為世所戒. 昔樂毅伐齊, 下城七十, 而卒被讒間, 脫身出奔. 樂羊既反, 謗書盈篋. 況臣頑疏, 能免讒慝之口！然所望全其首領者, 實賴陛下聖哲欽明, 使浸潤之譖不得行焉. 然臣孤根獨立, 朝無黨援, 久棄遐外, 人道斷絕, 而結恨強宗, 取怨豪族. 以累卵之身, 處雷霆之衝；繭栗之質, 當豺狼之路, 其見吞噬, 豈抗脣齒！

夫犯上干主, 其罪可救, 乖忤貴臣, 則禍在不測. 故朱雲折檻, 嬰逆鱗之怒, 慶忌救之, 成帝不問. 望之、周堪違忤石顯, 雖闔朝嗟歎, 而死不旋踵. 此臣之所大怖也. 今渾之支黨姻族, 內外皆根據磐□, 並處世位. 聞遣人在洛中, 專共交構, 盜言孔甘, 疑惑觀聽. 夫曾參之不殺人, 亦以明矣, 然三人傳之, 其母投杼. 今臣之信行, 未若曾參之著；而讒構沸騰, 非徒三夫之對, 外內扇助, 為二五之應. 夫猛獸當塗, 麒麟恐懼, 況臣脆弱, 敢不悚慄！

偽吳君臣, 今皆生在, 便可驗問, 以明虛實. 前偽中郎將孔攄說, 去二月武昌失守, 水軍行至. 皓案行石頭還, 左右人皆跳刀大呼云：「要當為陛下一死戰決之.」皓意大喜, 謂必能然, 便盡出金寶, 以賜與之. 小人無狀, 得便持走, 皓懼, 乃圖降首. 降使適去, 左右劫奪財物, 略取妻妾, 放火燒宮. 皓逃身竄首, 恐不脫死, 臣至, 遣參軍主者救斷其火耳. 周浚以十六日前入皓宮, 臣時遣記室吏往視書籍, 浚使收縛. 若有遺寶, 則浚前得, 不應移蹤後人, 欲求苟免也.

臣前在三山得浚書云：「皓散寶貨以賜將士, 府庫略虛.」而今復言「金銀篋笥, 動有萬計」, 疑臣軍得之. 言語反覆, 無復本末. 臣復與軍司張牧、汝南相馮紞等共入觀皓宮, 乃無席可坐. 後日又與牧等共視皓舟船, 渾又先臣一日上其船. 船上之物, 皆渾所知見. 臣之案行, 皆出其後, 若有寶貨, 渾應得之.

又臣將軍素嚴, 兵人不得妄離部陣間. 在秣陵諸軍, 凡二十萬眾. 臣軍先至, 為土地之主. 百姓之心, 皆歸仰臣, 臣切敕所領, 秋毫不犯. 諸有市易, 皆有伍任證左, 明從券契, 有違犯者, 凡斬十三人, 皆吳人所知也. 餘軍縱橫, 詐稱臣軍, 而臣軍類皆蜀人, 幸以此自別耳. 豈獨浚之將士皆是夷齊, 而臣諸軍悉聚盜跖耶！時有八百餘人, 緣石頭城劫取布帛. 臣牙門將軍馬潛即收得二十餘人, 并疏其督將姓名, 移以付浚, 使得自科結, 而寂無反報, 疑皆縱遣, 絕其端緒也.

又聞吳人言, 前張悌戰時, 所殺財有二千人, 而渾、浚露布言以萬計. 以吳剛子為主簿, 而遣剛至洛, 欲令剛增斬級之數. 可具問孫皓及其諸臣, 則知其定審. 若信如所聞, 浚等虛詐, 尚欺陛下, 豈惜於臣！云臣屯聚蜀人, 不時送皓, 欲有反狀. 又恐動吳人, 言臣皆當誅殺, 取其妻子, 冀其作亂, 得騁私忿. 謀反大逆, 尚以見加, 其餘謗□, 故其宜耳.

渾案臣「瓶磬小器, 蒙國厚恩, 頻繁擢敘, 遂過其任」. 渾此言最信, 內省慚懼. 今年平吳, 誠為大慶, 於臣之身, 更受咎累. 既無孟側策馬之好, 而令濟濟之朝有讒邪之人, 虧穆穆之風, 損皇代之美. 由臣頑疏, 使致於此, 拜表流汗, 言不識次.

濬至京都, 有司奏, 濬表既不列前後所被七詔月日, 又赦後違詔不受渾節度, 大不敬, 付廷尉科罪. 詔曰：「濬前受詔徑造秣陵, 後乃下受渾節度. 詔書稽留, 所下不至, 便令與不受詔同責, 未為經通. 濬不即表上被渾宣詔, 此可責也. 濬有征伐之勞, 不足以一眚掩之.」有司又奏, 濬赦後燒賊船百三十五艘, 輒敕付廷尉禁推. 詔曰「勿推」. 拜濬輔國大將軍, 領步兵校尉. 舊校唯五, 置此營自濬始也. 有司又奏, 輔國依比, 未為達官, 不置司馬, 不給官騎. 詔依征鎮給五百大車, 增兵五百人為輔國營, 給親騎百人、官騎十人, 置司馬. 封為襄陽縣侯, 邑萬戶. 封子彝楊鄉亭侯, 邑千五百戶, 賜絹萬匹, 又賜衣一襲、錢三十萬及食物.

濬自以功大, 而為渾父子及豪強所抑, 屢為有司所奏, 每進見, 陳其攻伐之勞, 及見枉之狀, 或不勝忿憤, 徑出不辭. 帝每容恕之. 益州護軍范通, 濬之外親也, 謂濬曰：「卿功則美矣, 然恨所以居美者, 未盡善也.」濬曰：「何謂也？」通曰：「卿旋旆之日, 角巾私第, 口不言平吳之事. 若有問者, 輒曰：『聖主之德, 群帥之力, 老夫何力之有焉！』[六]如斯, 顏老之不伐, 龔遂之雅對, 將何以過之. 藺生所以屈廉頗, 王渾能無愧乎！」濬曰：「吾始懼鄧艾之事, 畏禍及, 不得無言, 亦不能遣諸胸中, 是吾褊也.」

時人咸以濬功重報輕, 博士秦秀、太子洗馬孟康、前溫令李密等並表訟濬之屈. 帝乃遷濬鎮軍大將軍, 加散騎常侍, 領後軍將軍. 王渾詣濬, 濬嚴設備衛然後見之, 其相猜防如此.

濬平吳之後, 以勳高位重, 不復素業自居, 乃玉食錦服, 縱奢侈以自逸. 其有辟引, 多是蜀人, 示不遺故舊也. 後又轉濬撫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加特進, 散騎常侍、後軍將軍如故. 太康六年卒, 時年八十, 諡曰武. 葬柏谷山, 大營塋域, 葬垣周四十五里, 面別開一門, 松柏茂盛. 子矩嗣.

矩弟暢, 散騎郎. 暢子粹, 太康十年, 武帝詔粹尚潁川公主, 仕至魏郡太守.

濬有二孫, 過江不見齒錄. 安西將軍桓溫鎮江陵, 表言之曰：「臣聞崇德賞功, 為政之所先；興滅繼絕, 百王之所務. 故德參時雍, 則奕世承祀；功烈一代, 則永錫祚胤. 案故撫軍王濬歷職內外, 任兼文武, 料敵制勝, 明勇獨斷, 義存社稷之利, 不顧專輒之罪. 荷戈長騖, 席卷萬里, 僭號之吳, 面縛象魏. 今皇澤被於九州, 玄風洽於區外. 襄陽之封, 廢而莫續；恩寵之號, 墜於近嗣. 遐邇酸懷, 臣竊悼之. 濬今有二孫, 年出六十, 室如懸磬, 餬口江濱, 四節蒸嘗, 菜羹不給. 昔漢高定業, 求樂毅之嗣；世祖旌賢, 建葛亮之胤. 夫效忠異代, 立功異國, 尚通天下之善, 使不泯棄. 況濬建元勳於當年, 著嘉慶於身後, 靈基託根於南垂, 皇祚中興於江左, 舊物克彰, 神器重耀, 豈不由伊人之功力也哉！誠宜加恩, 少垂矜憫, 追錄舊勳, 纂錫茅土. 則聖朝之恩, 宣暢於上, 忠臣之志, 不墜于地矣.」卒不見省.

唐彬

唐彬字儒宗, 魯國鄒人也. 父臺, 太山太守. 彬有經國大度, 而不拘行檢. 少便弓馬, 好游獵, 身長八尺, 走及奔鹿, 強力兼人. 晚乃敦悅經史, 尤明易經, 隨師受業, 還家教授, 恒數百人. 初為郡門下掾, 轉主簿. 刺史王沈集諸參佐, 盛論距吳之策, 以問九郡吏. 彬與譙郡主簿張惲俱陳吳有可兼之勢, 沈善其對. 又使彬難言吳未可伐者, 而辭理皆屈. 還遷功曹, 舉孝廉, 州辟主簿, 累遷別駕.

彬忠肅公亮, 盡規匡救, 不顯諫以自彰. 又奉使詣相府計事, 于時僚佐皆當世英彥, 見彬莫不欽悅, 稱之於文帝, 薦為掾屬. 帝以問其參軍孔顥, 顥忌其能, 良久不答. 陳騫在坐, 斂板而稱曰：「彬之為人, 勝騫甚遠.」帝笑曰：「但能如卿, 固未易得, 何論於勝.」因辟彬為鎧曹屬. 帝問曰：「卿何以致辟？」對曰：「修業陋巷, 觀古人之遺跡, 言滿天下無口過, 行滿天下無怨惡.」帝顧四坐曰：「名不虛行.」他日, 謂孔顥曰：「近見唐彬, 卿受蔽賢之責矣.」

初, 鄧艾之誅也, 文帝以艾久在隴右, 素得士心, 一旦夷滅, 恐邊情搔動, 使彬密察之. 彬還, 白帝曰：「鄧艾忌克詭狹, 矜能負才, 順從者謂為見事, 直言者謂之觸迕. 雖長史司馬, 參佐牙門, 答對失指, 輒見罵辱. 處身無禮, 大失人心. 又好施行事役, 數勞眾力. 隴右甚患苦之, 喜聞其禍, 不肯為用. 今諸軍已至, 足以鎮壓內外, 願無以為慮.」

俄除尚書水部郎. 泰始初, 賜爵關內侯. 出補鄴令, 彬道德齊禮, 期月化成. 遷弋陽太守, 明設禁防, 百姓安之. 以母喪去官. 益州東接吳寇, 監軍位缺, 朝議用武陵太守楊宗及彬. 武帝以問散騎常侍文立, 立曰：「宗、彬俱不可失. 然彬多財欲, 而宗好酒, 惟陛下裁之.」帝曰：「財欲可足, 酒者難改.」遂用彬. 尋又詔彬監巴東諸軍事, 加廣武將軍. 上征吳之策, 甚合帝意.

後與王濬共伐吳, 彬屯據衝要, 為眾軍前驅. 每設疑兵, 應機制勝. 陷西陵、樂鄉, 多所擒獲. 自巴陵、沔口以東, 諸賊所聚, 莫不震懼, 倒戈肉袒. 彬知賊寇已殄, 孫皓將降, 未至建鄴二百里, 稱疾遲留, 以示不競. 果有先到者爭物, 後到者爭功, 于時有識莫不高彬此舉. 吳平, 詔曰：「廣武將軍唐彬受任方隅, 東禦吳寇, 南臨蠻越, 撫寧疆埸, 有綏禦之績. 又每慷慨, 志在立功. 頃者征討, 扶疾奉命, 首啟戎行, 獻俘授馘, 勳效顯著. 其以彬為右將軍、都督巴東諸軍事.」徵拜翊軍校尉, 改封上庸縣侯, 食邑六千戶, 賜絹六千匹. 朝有疑議, 每參預焉.

北虜侵掠北平, 以彬為使持節、監幽州諸軍事、領護烏丸校尉、右將軍. 彬既至鎮, 訓卒利兵, 廣農重稼, 震威耀武, 宣喻國命, 示以恩信. 於是鮮卑二部大莫廆、擿何等並遣侍子入貢. 兼修學校, 誨誘無倦, 仁惠廣被. 遂開拓舊境, 卻地千里. 復秦長城塞, 自溫城洎于碣石, 綿亙山谷且三千里, 分軍屯守, 烽堠相望. 由是邊境獲安, 無犬吠之警, 自漢魏征鎮莫之比焉. 鮮卑諸種畏懼, 遂殺大莫廆. 彬欲討之, 恐列上俟報, 虜必逃散, 乃發幽冀車牛. 參軍許祗密奏之, 詔遣御史檻車徵彬付廷尉, 以事直見釋. 百姓追慕彬功德, 生為立碑作頌.

彬初受學於東海閻德, 門徒甚多, [七]獨目彬有廊廟才. 及彬官成, 而德已卒, 乃為之立碑.

元康初, 拜使持節、前將軍、領西戎校尉、雍州刺史. 下教曰：「此州名都, 士人林藪. 處士皇甫申叔、嚴舒龍、姜茂時、梁子遠等, 並志節清妙, 履行高潔. 踐境望風, 虛心饑渴, 思加延致, 待以不臣之典. 幅巾相見, 論道而已, 豈以吏職, 屈染高規. 郡國備禮發遣, 以副於邑之望.」於是四人皆到, 彬敬而待之. 元康四年卒官, 時年六十, 諡曰襄, 賜絹二百匹, 錢二十萬. 長子嗣, [八]官至廣陵太守. 少子岐, 征虜司馬.

史臣曰：孫氏負江山之阻隔, 恃牛斗之妖氛, 奄有水鄉, 抗衡上國. 二王屬當戎旅, 受律遄征, 渾既獻捷橫江, 濬亦克清建鄴. 于時討吳之役, 將帥雖多, 定吳之功, 此焉為最. 向使弘范父之不伐, 慕陽夏之推功, 上稟廟堂, 下憑將士. 豈非懋勳懋德, 善始善終者歟！此而不存, 彼焉是務. 或矜功負氣, 或恃勢驕陵, 競構南箕, 成茲貝錦. 遂乃喧黷宸扆, 斁亂彝倫, 既為戒於功臣, 亦致譏于清論, 豈不惜哉！王濟遂驕父之褊心, 乖爭子之明義, 俊材雖多, 亦奚以為也. 唐彬畏避交爭, 屬疾遲留, 退讓之風, 賢於渾濬遠矣. 傳云「不拘行檢」, 安得長者之行哉！

贊曰：二王總戎, 淮海攸同. 渾既害善, 濬亦矜功. 武子豪桀, 夙參朝列. 逞慾牛心, 紆情馬埒. 儒宗知退, 避名全節.

校勘記

[一]次子濟嗣　據濟傳, 濟先渾卒, 濟庶子卓嗣渾爵, 此云「濟嗣」, 未當.

[二]起家拜中書郎　「拜」字疑衍, 御覽二三八引晉書百官名臣、冊府四五八並無.

[三]金溝　世說汰侈注、太平寰宇記三、御覽四九三引皆作「金埒」, 食貨志云「布金埒之泉」, 亦即指此. 上文云「為馬埒」, 則此作「埒」義長.

[四]吾彥　原誤作「吳彥」, 據吾彥傳及吳志孫皓傳注引干寶晉紀改.

[五]獲其鎮南將軍留憲征南將軍成據　武紀「成據」作「成璩」, 「獲」作「殺」, 通鑑八一亦云「殺吳都督留憲等」.

[六]老夫何力之有焉　「夫」, 各本誤作「父」, 今從宋本. 通鑑八一、通志一二二均作「夫」.

[七]彬初受學於東海閻德門徒甚多　御覽四四三引「門徒」上重「德」字, 文義較明確.

[八]長子嗣　周校：長子某脫名.

晉書卷四十三 列傳第十三

山濤  子簡　簡子遐

山濤字巨源, 河內懷人也. 父曜, 宛句令. [一]濤早孤, 居貧, 少有器量, 介然不群. 性好莊老, 每隱身自晦. 與嵇康、呂安善, 後遇阮籍, 便為竹林之交, 著忘言之契. 康後坐事, 臨誅, 謂子紹曰：「巨源在, 汝不孤矣.」

濤年四十, 始為郡主簿、功曹、上計掾. 舉孝廉, 州辟部河南從事. 與石鑒共宿, 濤夜起蹴鑒曰：「今為何等時而眠邪！知太傅臥何意？」鑒曰：「宰相三不朝, 與尺一令歸第, 卿何慮也！」濤曰：「咄！石生無事馬蹄間邪！」投傳而去. 未二年, 果有曹爽之事, 遂隱身不交世務.

與宣穆后有中表親, 是以見景帝. 帝曰：「呂望欲仕邪？」命司隸舉秀才, 除郎中. 轉驃騎將軍王昶從事中郎. 久之, 拜趙國相, 遷尚書吏部郎. 文帝與濤書曰：「足下在事清明, 雅操邁時. 念多所乏, 今致錢二十萬、穀二百斛.」魏帝嘗賜景帝春服, 帝以賜濤. 又以母老, 並賜藜杖一枚.

晚與尚書和逌交, 又與鍾會、裴秀並申款昵. 以二人居勢爭權, 濤平心處中, 各得其所, 而俱無恨焉. 遷大將軍從事中郎. 鍾會作亂於蜀, 而文帝將西征. 時魏氏諸王公並在鄴, 帝謂濤曰：「西偏吾自了之, 後事深以委卿.」以本官行軍司馬, 給親兵五百人, 鎮鄴.

咸熙初, 封新沓子. 轉相國左長史, 典統別營. 時帝以濤鄉閭宿望, 命太子拜之. 帝以齊王攸繼景帝後, 素又重攸, 嘗問裴秀曰：「大將軍開建未遂, 吾但承奉後事耳. 故立攸, 將歸功於兄, 何如？」秀以為不可, 又以問濤. 濤對曰：「廢長立少, 違禮不祥. 國之安危, 恒必由之.」太子位於是乃定. 太子親拜謝濤. 及武帝受禪, 以濤守大鴻臚, 護送陳留王詣鄴. 泰始初, 加奉車都尉, 進爵新沓伯.

及羊祜執政, 時人欲危裴秀, 濤正色保持之. 由是失權臣意, 出為冀州刺史, 加寧遠將軍. 冀州俗薄, 無相推轂. 濤甄拔隱屈, 搜訪賢才, 旌命三十餘人, 皆顯名當時. 人懷慕尚, 風俗頗革. 轉北中郎將, 督鄴城守事. 入為侍中, 遷尚書. 以母老辭職, 詔曰：「君雖乃心在於色養, 然職有上下, 旦夕不廢醫藥, 且當割情, 以隆在公.」濤心求退, 表疏數十上, 久乃見聽. 除議郎, 帝以濤清儉無以供養, 特給日契, 加賜床帳茵褥. 禮秩崇重, 時莫為比.

後除太常卿, 以疾不就. 會遭母喪, 歸鄉里. 濤年踰耳順, 居喪過禮, 負土成墳, 手植松柏. 詔曰：「吾所共致化者, 官人之職是也. 方今風俗陵遲, 人心進動, 宜崇明好惡, 鎮以退讓. [二]山太常雖尚居諒闇, 情在難奪, 方今務殷, 何得遂其志邪！其以濤為吏部尚書.」濤辭以喪病, 章表懇切. 會元皇后崩, 遂扶輿還洛. 逼迫詔命, 自力就職. 前後選舉, 周遍內外, 而並得其才.

咸寧初, 轉太子少傅, 加散騎常侍；除尚書僕射, 加侍中, 領吏部. 固辭以老疾, 上表陳情. 章表數十上, 久不攝職, 為左丞白褒所奏. [三]帝曰：「濤以病自聞, 但不聽之耳. 使濤坐執銓衡則可, 何必上下邪！不得有所問.」濤不自安, 表謝曰：「古之王道, 正直而已. 陛下不可以一老臣為加曲私, 臣亦何心屢陳日月. 乞如所表, 以章典刑.」帝再手詔曰：「白褒奏君甚妄, 所以不即推, 直不喜凶赫耳. 君之明度, 豈當介意邪！便當攝職, 令斷章表也.」濤志必欲退, 因發從弟婦喪, [四]輒還外舍. 詔曰：「山僕射近日暫出, 遂以微苦未還, 豈吾側席之意. 其遣丞掾奉詔諭旨, 若體力故未平康者, 便以輿車輿還寺舍.」濤辭不獲已, 乃起視事.

濤再居選職十有餘年, 每一官缺, 輒啟擬數人, 詔旨有所向, 然後顯奏, 隨帝意所欲為先. 故帝之所用, 或非舉首, 眾情不察, 以濤輕重任意. 或譖之於帝, 故帝手詔戒濤曰：「夫用人惟才, 不遺疏遠單賤, 天下便化矣.」而濤行之自若, 一年之後眾情乃寢. 濤所奏甄拔人物, 各為題目, 時稱山公啟事.

濤中立於朝, 晚值后黨專權, 不欲任楊氏, 多有諷諫, 帝雖悟而不能改. 後以年衰疾篤, 上疏告退曰：「臣年垂八十, 救命旦夕, 若有毫末之益, 豈遺力於聖時. 迫以老耄, 不復任事. 今四海休息, 天下思化, 從而靜之, 百姓自正. 但當崇風尚教以敦之耳, 陛下亦復何事. 臣耳目聾瞑, 不能自勵. 君臣父子, 其間無文, 是以直陳愚情, 乞聽所請.」乃免冠徒跣, 上還印綬. 詔曰：「天下事廣, 加吳土初平, 凡百草創, 當共盡意化之. 君不深識往心而以小疾求退, 豈所望於君邪！朕猶側席, 未得垂拱, 君亦何得高尚其事乎！當崇至公, 勿復為虛飾之煩.」

濤苦表請退, 詔又不許. 尚書令衛瓘奏：「濤以微苦, 久不視職. 手詔頻煩, 猶未順旨. 參議以為無專節之尚, 違在公之義. [五]若實沈篤, 亦不宜居位. 可免濤官.」中詔瓘曰：「濤以德素為朝之望, 而常深退讓, 至于懇切. 故比有詔, 欲必奪其志, 以匡輔不逮. 主者既不思明詔旨, 而反深加詆案, 虧崇賢之風, 以重吾不德, 何以示遠近邪！」濤不得已, 又起視事.

太康初, 遷右僕射, 加光祿大夫, 侍中、掌選如故. 濤以老疾固辭, 手詔曰：「君以道德為世模表, 況自先帝識君遠意. 吾將倚君以穆風俗, 何乃欲舍遠朝政, 獨高其志耶！吾之至懷故不足以喻乎, 何來言至懇切也. 且當以時自力, 深副至望. 君不降志, 朕不安席.」濤又上表固讓, 不許.

吳平之後, 帝詔天下罷軍役, 示海內大安, 州郡悉去兵, 大郡置武吏百人, 小郡五十人. 帝嘗講武于宣武場, 濤時有疾, 詔乘步輦從. 因與盧欽論用兵之本, 以為不宜去州郡武備, 其論甚精. 于時咸以濤不學孫吳, 而闇與之合. 帝稱之曰：「天下名言也.」而不能用. 及永寧之後, 屢有變難, 寇賊猋起, 郡國皆以無備不能制, 天下遂以大亂, 如濤言焉.

後拜司徒, 濤復固讓. 詔曰：「君年耆德茂, 朝之碩老, 是以授君台輔之位. 而遠崇克讓, 至于反覆, 良用於邑. 君當終始朝政, 翼輔朕躬.」濤又表曰：「臣事天朝三十餘年, 卒無毫釐以崇大化. 陛下私臣無已, 猥授三司. 臣聞德薄位高, 力少任重, 上有折足之凶, 下有廟門之咎. 願陛下垂累世之恩, 乞臣骸骨.」詔曰：「君翼贊朝政, 保乂皇家, 匡佐之勳, 朕所倚賴. 司徒之職, 實掌邦教, 故用敬授, 以答群望. 豈宜沖讓以自抑損邪！」已敕斷章表, 使者乃臥加章綬. 濤曰：「垂沒之人, 豈可污官府乎！」輿疾歸家. 以太康四年薨, 時年七十九. 詔賜東園祕器、朝服一具、衣一襲、錢五十萬、布百匹, 以供喪事, 策贈司徒, 蜜印紫綬, 侍中貂蟬, 新沓伯蜜印青朱綬, 祭以太牢, 諡曰康. 將葬, 賜錢四十萬、布百匹. 左長史范晷等上言：「濤舊第屋十間, 子孫不相容.」帝為之立室.

初, 濤布衣家貧, 謂妻韓氏曰：「忍饑寒, 我後當作三公, 但不知卿堪公夫人不耳！」及居榮貴, 貞慎儉約, 雖爵同千乘, 而無嬪媵. 祿賜俸秩, 散之親故.

初, 陳郡袁毅嘗為鬲令, 貪濁而賂遺公卿, 以求虛譽, 亦遺濤絲百斤, 濤不欲異於時, 受而藏於閣上. 後毅事露, 檻車送廷尉, 凡所受賂, 皆見推檢. 濤乃取絲付吏, 積年塵埃, 印封如初.

濤飲酒至八斗方醉, 帝欲試之, 乃以酒八斗飲濤, 而密益其酒, 濤極本量而止. 有五子：該、淳、允、謨、簡.

該字伯倫, 嗣父爵, 仕至并州刺史、太子左率, 贈長水校尉. 該子瑋字彥祖, 翊軍校尉. 次子世回, 吏部郎、散騎常侍. 淳字子玄, 不仕, 允字叔真, 奉車都尉, 並少尪病, 形甚短小, 而聰敏過人. 武帝聞而欲見之, 濤不敢辭, 以問於允. 允自以尪陋, 不肯行. 濤以為勝己, 乃表曰：「臣二子尪病, 宜絕人事, 不敢受詔.」謨字季長, 明惠有才智, 官至司空掾.

簡字季倫. 性溫雅, 有父風, 年二十餘, 濤不之知也. 簡歎曰：「吾年幾三十, 而不為家公所知！」後與譙國嵇紹、沛郡劉謨、弘農楊準齊名. [六]初為太子舍人, 累遷太子庶子、黃門郎, 出為青州刺史. 徵拜侍中, 頃之, 轉尚書. 歷鎮軍將軍、荊州刺史, 領南蠻校尉, 不行, 復拜尚書. 光熙初, 轉吏部尚書. 永嘉初, 出為雍州刺史、鎮西將軍. 徵為尚書左僕射, 領吏部.

簡欲令朝臣各舉所知, 以廣得才之路. 上疏曰：「臣以為自古興替, 實在官人；苟得其才, 則無物不理. 書言『知人則哲, 惟帝難之』. 唐虞之盛, 元愷登庸；周室之隆, 濟濟多士. 秦漢已來, 風雅漸喪. 至於後漢, 女君臨朝, 尊官大位, 出於阿保, 斯亂之始也. 是以郭泰、許劭之倫, 明清議於草野；陳蕃、李固之徒, 守忠節於朝廷. 然後君臣名節, 古今遺典, 可得而言. 自初平之元, 訖於建安之末, 三十年中, 萬姓流散, 死亡略盡, 斯亂之極也. 世祖武皇帝應天順人, 受禪于魏, 泰始之初, 躬親萬機, 佐命之臣, 咸皆率職. 時黃門侍郎王恂、庾純始於太極東堂聽政, 評尚書奏事, 多論刑獄, 不論選舉. 臣以為不先所難, 而辨其所易. 陛下初臨萬國, 人思盡誠, 每於聽政之日, 命公卿大臣先議選舉, 各言所見後進俊才、鄉邑尤異、才堪任用者, 皆以名奏, 主者隨缺先敘. 是爵人於朝, 與眾共之之義也.」朝廷從之.

永嘉三年, 出為征南將軍、都督荊湘交廣四州諸軍事、假節, 鎮襄陽. 于時四方寇亂, 天下分崩, 王威不振, 朝野危懼. 簡優游卒歲, 唯酒是耽. 諸習氏, 荊土豪族, 有佳園池, 簡每出嬉遊, 多之池上, 置酒輒醉, 名之曰高陽池. 時有童兒歌曰：「山公出何許, 往至高陽池. 日夕倒載歸, 茗艼無所知. 時時能騎馬, 倒著白接□. 舉鞭向葛疆：[七]『何如并州兒？』」疆家在并州, 簡愛將也.

尋加督寧、益軍事. 時劉聰入寇, 京師危逼. 簡遣督護王萬率師赴難, 次于涅陽, 為宛城賊王如所破, 遂嬰城自守. 及洛陽陷沒, 簡又為賊嚴嶷所逼, 乃遷于夏口. 招納流亡, 江漢歸附. 時華軼以江州作難, 或勸簡討之. 簡曰：「與彥夏舊友, 為之惆悵. 簡豈利人之機, 以為功伐乎！」其篤厚如此. 時樂府伶人避難, 多奔沔漢, 讌會之日, 僚佐或勸奏之. 簡曰；「社稷傾覆, 不能匡救, 有晉之罪人也, 何作樂之有！」因流涕慷慨, 坐者咸愧焉.

年六十卒, 追贈征南大將軍、儀同三司. 子遐.

遐字彥林, 為餘姚令. 時江左初基, 法禁寬弛, 豪族多挾藏戶口, 以為私附. 遐繩以峻法, 到縣八旬, 出口萬餘. 縣人虞喜以藏戶當棄市, 遐欲繩喜. 諸豪強莫不切齒於遐, 言於執事, 以喜有高節, 不宜屈辱. 又以遐輒造縣舍, 遂陷其罪. 遐與會稽內史何充牋：「乞留百日, 窮翦逋逃, 退而就罪, 無恨也.」充申理, 不能得. 竟坐免官.

後為東陽太守, 為政嚴猛. 康帝詔曰：「東陽頃來竟囚, 每多入重. 豈郡多罪人, 將捶楚所求, 莫能自固邪！」遐處之自若, 郡境肅然. 卒于官.

史臣曰：若夫居官以潔其務, 欲以啟天下之方, 事親以終其身, 將以勸天下之俗, 非山公之具美, 其孰能與於此者哉！自東京喪亂, 吏曹湮滅, 西園有三公之錢, 蒲陶有一州之任, 貪饕方駕, 寺署斯滿. 時移三代, 世歷九王, 拜謝私庭, 此焉成俗. 若乃餘風稍殄, 理或可言. 委以銓綜, 則群情自抑；通乎魚水, 則專用生疑. 將矯前失, 歸諸後正, 惠絕臣名, 恩馳天口, 世稱山公啟事者, 豈斯之謂歟！若盧子家之前代, 何足算也.

王戎從弟衍　衍弟澄　郭舒

王戎字濬沖, 琅邪臨沂人也. 祖雄, 幽州刺史. 父渾, 涼州刺史、貞陵亭侯. 戎幼而穎悟, 神彩秀徹. 視日不眩, 裴楷見而目之曰：「戎眼爛爛, 如巖下電.」年六七歲, 於宣武場觀戲, 猛獸在檻中虓吼震地, 眾皆奔走, 戎獨立不動, 神色自若. 魏明帝於閣上見而奇之. 又嘗與群兒嬉於道側, 見李樹多實, 等輩競趣之, 戎獨不往. 或問其故, 戎曰：「樹在道邊而多子, 必苦李也.」取之信然.

阮籍與渾為友. 戎年十五, 隨渾在郎舍. 戎少籍二十歲, 而籍與之交. 籍每適渾, 俄頃輒去, 過視戎, 良久然後出. 謂渾曰：「濬沖清賞, 非卿倫也. 共卿言, 不如共阿戎談.」及渾卒於涼州, 故吏賻贈數百萬, 戎辭而不受, 由是顯名. 為人短小, 任率不修威儀, 善發談端, 賞其要會. 朝賢嘗上巳禊洛, 或問王濟曰：「昨游有何言談？」濟曰：「張華善說史漢；裴頠論前言往行, 袞袞可聽；王戎談子房、季札之間, 超然玄著.」其為識鑒者所賞如此.

戎嘗與阮籍飲, 時兗州刺史劉昶字公榮在坐, 籍以酒少, 酌不及昶, 昶無恨色. 戎異之, 他日問籍曰：「彼何如人也？」答曰：「勝公榮, 不可不與飲；若減公榮, 則不敢不共飲；惟公榮可不與飲.」戎每與籍為竹林之游, 戎嘗後至. 籍曰：「俗物已復來敗人意.」戎笑曰：「卿輩意亦復易敗耳！」

鍾會伐蜀, 過與戎別, 問計將安出. 戎曰：「道家有言, 『為而不恃』, 非成功難, 保之難也.」及會敗, 議者以為知言.

襲父爵, 辟相國掾, 歷吏部黃門郎、散騎常侍、河東太守、荊州刺史, 坐遣吏修園宅, 應免官, 詔以贖論. 遷豫州刺史, 加建威將軍, 受詔伐吳. 戎遣參軍羅尚、劉喬領前鋒, 進攻武昌, 吳將楊雍、孫述、江夏太守劉朗各率眾詣戎降. 戎督大軍臨江, 吳牙門將孟泰以蘄春、邾二縣降. 吳平, 進爵安豐縣侯, 增邑六千戶, 賜絹六千匹.

戎渡江, 綏慰新附, 宣揚威惠. 吳光祿勳石偉方直, 不容皓朝, 稱疾歸家. 戎嘉其清節, 表薦之. 詔拜偉為議郎, 以二千石祿終其身. 荊土悅服. 徵為侍中. 南郡太守劉肇賂戎筒中細布五十端, [八]為司隸所糾, 以知而未納, 故得不坐, 然議者尤之. 帝謂朝臣曰：「戎之為行, 豈懷私苟得, 正當不欲為異耳！」帝雖以是言釋之, 然為清慎者所鄙, 由是損名.

戎在職雖無殊能, 而庶績修理. 後遷光祿勳、吏部尚書, 以母憂去職. 性至孝, 不拘禮制, 飲酒食肉, 或觀奕棋, 而容貌毀悴, 杖然後起. 裴頠往弔之, 謂人曰：「若使一慟能傷人, 濬沖不免滅性之譏也.」時和嶠亦居父喪, 以禮法自持, 量米而食, 哀毀不踰於戎. 帝謂劉毅曰：「和嶠毀頓過禮, 使人憂之.」毅曰：「嶠雖寢苫食粥, 乃生孝耳. 至於王戎, 所謂死孝, 陛下當先憂之.」戎先有吐疾, 居喪增甚. 帝遣醫療之, 并賜藥物, 又斷賓客.

楊駿執政, 拜太子太傅. 駿誅之後, 東安公繇專斷刑賞, 威震外內. 戎誡繇曰：「大事之後, 宜深遠之.」繇不從, 果得罪. 轉中書令, 加光祿大夫, 給恩信五十人. 遷尚書左僕射, 領吏部.

戎始為甲午制, 凡選舉皆先治百姓, 然後授用. 司隸傅咸奏戎, 曰：「書稱『三載考績, 三考黜陟幽明』. 今內外群官, 居職未期而戎奏還, 既未定其優劣, 且送故迎新, 相望道路, 巧詐由生, 傷農害政. 戎不仰依堯舜典謨, 而驅動浮華, 虧敗風俗, 非徒無益, 乃有大損. 宜免戎官, 以敦風俗.」戎與賈、郭通親, 竟得不坐. 尋轉司徒. 以王政將圮, 苟媚取容, 屬愍懷太子之廢, 竟無一言匡諫.

裴頠, 戎之婿也, 頠誅, 戎坐免官. 齊王冏起義, 孫秀錄戎於城內, 趙王倫子欲取戎為軍司. 博士王繇曰：「濬沖譎詐多端, 安肯為少年用？」乃止. 惠帝反宮, 以戎為尚書令. 既而河間王顒遣使就說成都王穎, 將誅齊王冏. 檄書至, 冏謂戎曰：「孫秀作逆, 天子幽逼. 孤糾合義兵, 掃除元惡, 臣子之節, 信著神明. 二王聽讒, 造構大難, 當賴忠謀, 以和不協. 卿其善為我籌之.」戎曰：「公首舉義眾, 匡定大業, 開闢以來, 未始有也. 然論功報賞, 不及有勞, 朝野失望, 人懷貳志. 今二王帶甲百萬, 其鋒不可當, 若以王就第, 不失故爵. 委權崇讓, 此求安之計也.」冏謀臣葛旟怒曰：「漢魏以來, 王公就第, 寧有得保妻子乎！議者可斬.」於是百官震悚, 戎偽藥發墮廁, 得不及禍.

戎以晉室方亂, 慕蘧伯玉之為人, 與時舒卷, 無蹇諤之節. 自經典選, 未嘗進寒素, 退虛名, 但與時浮沈, 戶調門選而已. 尋拜司徒, 雖位總鼎司, 而委事僚寀. 間乘小馬, 從便門而出游, 見者不知其三公也. 故吏多至大官, 道路相遇輒避之. 性好興利, 廣收八方園田水碓, 周遍天下. 積實聚錢, 不知紀極, 每自執牙籌, 晝夜算計, 恒若不足. 而又儉嗇, 不自奉養, 天下人謂之膏肓之疾. 女適裴頠, 貸錢數萬, 久而未還. 女後歸寧, 戎色不悅, 女遽還直, 然後乃歡. 從子將婚, 戎遺其一單衣, 婚訖而更責取. 家有好李, 常出貨之, 恐人得種, 恒鑽其核. 以此獲譏於世.

其後從帝北伐, 王師敗績於蕩陰, 戎復詣鄴, 隨帝還洛陽. 車駕之西遷也, 戎出奔于郟. 在危難之間, 親接鋒刃, 談笑自若, 未嘗有懼容. 時召親賓, 歡娛永日. 永興二年, 薨于郟縣, 時年七十二, 諡曰元.

戎有人倫鑒識, 嘗目山濤如璞玉渾金, 人皆欽其寶, 莫知名其器；王衍神姿高徹, 如瑤林瓊樹, 自然是風塵表物. 謂裴頠拙於用長, 荀勖工於用短, 陳道寧□□如束長竿. 族弟敦有高名, 戎惡之. 敦每候戎, 輒託疾不見. 敦後果為逆亂. 其鑒賞先見如此. 嘗經黃公酒壚下過, 顧謂後車客曰：「吾昔與嵇叔夜、阮嗣宗酣暢於此, 竹林之游亦預其末. 自嵇、阮云亡, 吾便為時之所羈紲. 今日視之雖近, 邈若山河！」初, 孫秀為琅邪郡吏, 求品於鄉議. 戎從弟衍將不許, 戎勸品之. 及秀得志, 朝士有宿怨者皆被誅, 而戎、衍獲濟焉.

子萬, 有美名. 少而大肥, 戎令食糠而肥愈甚. 年十九卒. 有庶子興, 戎所不齒. 以從弟陽平太守愔子為嗣.

衍字夷甫, 神情明秀, 風姿詳雅. 總角嘗造山濤, 濤嗟歎良久, 既去, 目而送之曰：「何物老嫗, 生寧馨兒！然誤天下蒼生者, 未必非此人也.」父乂, 為平北將軍, 常有公事, 使行人列上, 不時報. 衍年十四, 時在京師, 造僕射羊祜, 申陳事狀, 辭甚清辯. 祜名德貴重, 而衍幼年無屈下之色, 眾咸異之. 楊駿欲以女妻焉, 衍恥之, 遂陽狂自免. 武帝聞其名, 問戎曰：「夷甫當世誰比？」戎曰：「未見其比, 當從古人中求之.」

泰始八年, 詔舉奇才可以安邊者, 衍初好論從橫之術, 故尚書盧欽舉為遼東太守. 不就, 於是口不論世事, 唯雅詠玄虛而已. 嘗因宴集, 為族人所怒, 舉樏擲其面. 衍初無言, 引王導共載而去. 然心不能平, 在車中攬鏡自照, 謂導曰：「爾看吾目光乃在牛背上矣.」父卒於北平, 送故甚厚, 為親識之所借貸, 因以捨之. 數年之間, 家資罄盡, 出就洛城西田園而居焉. 後為太子舍人, 遷尚書郎. 出補元城令, 終日清談, 而縣務亦理. 入為中庶子、黃門侍郎.

魏正始中, 何晏、王弼等祖述老莊, 立論以為：「天地萬物皆以無為本. [九]無也者, 開物成務, 無往不存者也. 陰陽恃以化生, 萬物恃以成形, 賢者恃以成德, 不肖恃以免身. 故無之為用, 無爵而貴矣.」衍甚重之. 惟裴頠以為非, 著論以譏之, 而衍處之自若. 衍既有盛才美貌, 明悟若神, 常自比子貢. 兼聲名藉甚, 傾動當世. 妙善玄言, 唯談老莊為事. 每捉玉柄麈尾, 與手同色. 義理有所不安, 隨即改更, 世號「口中雌黃」. 朝野翕然, 謂之「一世龍門」矣. 累居顯職, 後進之士, 莫不景慕放效. 選舉登朝, 皆以為稱首. 矜高浮誕, 遂成風俗焉. 衍嘗喪幼子, 山簡弔之. 衍悲不自勝, 簡曰：「孩抱中物, 何至於此！」衍曰：「聖人忘情, 最下不及於情. 然則情之所鍾, 正在我輩.」簡服其言, 更為之慟.

衍妻郭氏, 賈后之親, 藉中宮之勢, 剛愎貪戾, 聚斂無厭, 好干預人事, 衍患之而不能禁. 時有鄉人幽州刺史李陽, 京師大俠也, 郭氏素憚之. 衍謂郭曰：「非但我言卿不可, 李陽亦謂不可.」郭氏為之小損. 衍疾郭之貪鄙, 故口未嘗言錢. 郭欲試之, 令婢以錢繞床, 使不得行. 衍晨起見錢, 謂婢曰：「舉阿堵物卻！」其措意如此.

後歷北軍中候、中領軍、尚書令. 女為愍懷太子妃, 太子為賈后所誣, 衍懼禍, 自表離婚. 賈后既廢, 有司奏衍, 曰：「衍與司徒梁王肜書, 寫呈皇太子手與妃及衍書, 陳見誣之狀. 肜等伏讀, 辭旨懇惻. 衍備位大臣, 應以義責也. 太子被誣得罪, 衍不能守死善道, 即求離婚. 得太子手書, 隱蔽不出. 志在苟免, 無忠蹇之操. 宜加顯責, 以厲臣節. 可禁錮終身.」從之.

衍素輕趙王倫之為人. 及倫篡位, 衍陽狂斫婢以自免. 及倫誅, 拜河南尹, 轉尚書, 又為中書令. 時齊王冏有匡復之功, 而專權自恣, 公卿皆為之拜, 衍獨長揖焉. 以病去官. 成都王穎以衍為中軍師, 累遷尚書僕射, 領吏部, 後拜尚書令、司空、司徒. 衍雖居宰輔之重, 不以經國為念, 而思自全之計. 說東海王越曰：「中國已亂, 當賴方伯, 宜得文武兼資以任之.」乃以弟澄為荊州, 族弟敦為青州. 因謂澄、敦曰：「荊州有江漢之固, 青州有負海之險, 卿二人在外, 而吾留此, 足以為三窟矣.」識者鄙之.

及石勒、王彌寇京師, 以衍都督征討諸軍事、持節、假黃鉞以距之. 衍使前將軍曹武、左衛將軍王景等擊賊, [一０]退之, 獲其輜重. 遷太尉, 尚書令如故. 封武陵侯, 辭封不受. 時洛陽危逼, 多欲遷都以避其難, 而衍獨賣車牛以安眾心.

越之討苟晞也, 衍以太尉為太傅軍司. 及越薨, 眾共推為元帥. 衍以賊寇鋒起, 懼不敢當. 辭曰：「吾少無宦情, 隨牒推移, 遂至於此. 今日之事, 安可以非才處之.」俄而舉軍為石勒所破, 勒呼王公, 與之相見, 問衍以晉故. 衍為陳禍敗之由, 云計不在己. 勒甚悅之, 與語移日. 衍自說少不豫事, 欲求自免, 因勸勒稱尊號. 勒怒曰：「君名蓋四海, 身居重任, 少壯登朝, 至於白首, 何得言不豫世事邪！破壞天下, 正是君罪.」使左右扶出. 謂其黨孔萇曰：「吾行天下多矣, 未嘗見如此人, 當可活不？」萇曰：「彼晉之三公, 必不為我盡力, 又何足貴乎！」勒曰：「要不可加以鋒刃也.」使人夜排牆填殺之. 衍將死, 顧而言曰：「嗚呼！吾曹雖不如古人, 向若不祖尚浮虛, 戮力以匡天下, 猶可不至今日.」時年五十六.

衍俊秀有令望, 希心玄遠, 未嘗語利. 王敦過江, 常稱之曰：「夷甫處眾中, 如珠玉在瓦石間.」顧愷之作畫贊, 亦稱衍巖巖清峙, 壁立千仞. 其為人所尚如此.

子玄, 字眉子, 少慕簡曠, 亦有俊才, 與衛玠齊名. 荀藩用為陳留太守, 屯尉氏. 玄素名家, 有豪氣, 荒弊之時, 人情不附, 將赴祖逖, 為盜所害焉.

澄字平子. 生而警悟, 雖未能言, 見人舉動, 便識其意. 衍妻郭性貪鄙, 欲令婢路上擔糞. 澄年十四, 諫郭以為不可. 郭大怒, 謂澄曰：「昔夫人臨終, 以小郎屬新婦, 不以新婦屬小郎.」因捉其衣裾, 將杖之. 澄爭得脫, 踰窗而走.

衍有重名於世, 時人許以人倫之鑒. 尤重澄及王敦、庾敳, 嘗為天下人士目曰：「阿平第一, 子嵩第二, 處仲第三.」澄嘗謂衍曰：「兄形似道, 而神鋒太俊.」衍曰：「誠不如卿落落穆穆然也.」澄由是顯名. 有經澄所題目者, 衍不復有言, 輒云「已經平子矣」.

少歷顯位, 累遷成都王穎從事中郎. 穎嬖豎孟玖譖殺陸機兄弟, 天下切齒. 澄發玖私姦, 勸穎殺玖, 穎乃誅之, 士庶莫不稱善. 及穎敗, 東海王越請為司空長史. 以迎大駕勳, 封南鄉侯. 遷建威將軍、雍州刺史, 不之職. 時王敦、謝鯤、庾敳、阮修皆為衍所親善, 號為四友, 而亦與澄狎, 又有光逸、胡毋輔之等亦豫焉. 酣讌縱誕, 窮歡極娛.

惠帝末, 衍白越以澄為荊州刺史、持節、都督, 領南蠻校尉, 敦為青州. 衍因問以方略, 敦曰：「當臨事制變, 不可豫論.」澄辭義鋒出, 算略無方, 一坐嗟服. 澄將之鎮, 送者傾朝. 澄見樹上鵲巢, 便脫衣上樹, 探□而弄之, 神氣蕭然, 傍若無人. 劉琨謂澄曰：「卿形雖散朗, 而內實動俠, [一一]以此處世, 難得其死.」澄默然不答.

澄既至鎮, 日夜縱酒, 不親庶事, 雖寇戎急務, 亦不以在懷. 擢順陽人郭舒於寒悴之中, 以為別駕, 委以州府. 時京師危逼, 澄率眾軍, 將赴國難, 而飄風折其節柱. 會王如寇襄陽, 澄前鋒至宜城, 遣使詣山簡, 為如黨嚴嶷所獲. 嶷偽使人從襄陽來而問之曰：「襄陽拔未？」答云：「昨旦破城, 已獲山簡.」乃陰緩澄使, 令得亡去. 澄聞襄陽陷, 以為信然, 散眾而還. 既而恥之, 託糧運不贍, 委罪長史蔣俊而斬之, 竟不能進. 巴蜀流人散在荊湘者, 與土人忿爭, 遂殺縣令, 屯聚樂鄉. 澄使成都內史王機討之. 賊請降, 澄偽許之, 既而襲之於寵洲, 以其妻子為賞, 沈八千餘人於江中. 於是益梁流人四五萬家一時俱反, 推杜弢為主, 南破零桂, 東掠武昌, 敗王機于巴陵. 澄亦無憂懼之意, 但與機日夜縱酒, 投壺博戲, 數十局俱起. 殺富人李才, 取其家資以賜郭舒. 南平太守應詹驟諫, 不納. 於是上下離心, 內外怨叛. 澄望實雖損, 猶傲然自得. 後出軍擊杜弢, 次于作塘. 山簡參軍王沖叛于豫州, 自稱荊州刺史. 澄懼, 使杜蕤守江陵. 澄遷于孱陵, 尋奔沓中. 郭舒諫曰：「使君臨州, 雖無異政, 未失眾心. 今西收華容向義之兵, 足以擒此小醜, 奈何自棄.」澄不能從.

初, 澄命武陵諸郡同討杜弢, 天門太守扈瑰次于益陽. 武陵內史武察為其郡夷所害, 瑰以孤軍引還. 澄怒, 以杜曾代瑰. 夷袁遂, 瑰故吏也, 託為瑰報仇, 遂舉兵逐曾, 自稱平晉將軍. 澄使司馬毌丘邈討之, 為遂所敗. 會元帝徵澄為軍諮祭酒, 於是赴召.

時王敦為江州, 鎮豫章, 澄過詣敦. 澄夙有盛名, 出於敦右, 士庶莫不傾慕之. 兼勇力絕人, 素為敦所憚, 澄猶以舊意侮敦. 敦益忿怒, 請澄入宿, 陰欲殺之. 而澄左右有二十人, 持鐵馬鞭為衛, 澄手嘗捉玉枕以自防, 故敦未之得發. 後敦賜澄左右酒, 皆醉, 借玉枕觀之. 因下床而謂澄曰：「何與杜弢通信？」澄曰：「事自可驗.」敦欲入內, 澄手引敦衣, 至于絕帶. 乃登于梁, 因罵敦曰：「行事如此, 殃將及焉.」敦令力士路戎搤殺之, 時年四十四, 載尸還其家. 劉琨聞澄之死, 歎曰：「澄自取之.」及敦平, 澄故吏佐著作郎桓稚上表理澄, 請加贈諡. 詔復澄本官, 諡曰憲. 長子詹, 早卒. 次子徽, 右軍司馬.

郭舒字稚行. 幼請其母從師, 歲餘便歸, 粗識大義. 鄉人少府范晷、宗人武陵太守郭景, 咸稱舒當為後來之秀, 終成國器. 始為領軍校尉, 坐擅放司馬彪, 繫廷尉, 世多義之. 刺史夏侯含辟為西曹, 轉主簿. 含坐事, 舒自繫理含, 事得釋. 刺史宗岱命為治中, [一二]喪母去職. 劉弘牧荊州, 引為治中. 弘卒, 舒率將士推弘子璠為主, 討逆賊郭勱, 滅之, 保全一州.

王澄聞其名, 引為別駕. 澄終日酣飲, 不以眾務在意, 舒常切諫之. 及天下大亂, 又勸澄修德養威, 保完州境. 澄以為亂自京都起, 非復一州所能匡禦, 雖不能從, 然重其忠亮. 荊土士人宗廞嘗因酒忤澄, 澄怒, 叱左右棒廞. 舒厲色謂左右曰：「使君過醉, 汝輩何敢妄動！」澄恚曰：「別駕狂邪, 誑言我醉！」因遣掐其鼻, 灸其眉頭, 舒跪而受之. 澄意少釋, 而廞遂得免.

澄之奔敗也, 以舒領南郡. 澄又欲將舒東下, 舒曰：「舒為萬里紀綱, 不能匡正, 令使君奔亡, 不忍渡江.」乃留屯沌口, 採□湖澤以自給. 鄉人盜食舒牛, 事覺, 來謝. 舒曰：「卿飢, 所以食牛耳, 餘肉可共啖之.」世以此服其弘量.

舒少與杜曾厚, 曾嘗召之, 不往, 曾銜之. 至是, 澄又轉舒為順陽太守, 曾密遣兵襲舒, 遁逃得免.

王敦召為參軍, 轉從事中郎. 襄陽都督周訪卒, 敦遣舒監襄陽軍. 甘卓至, 乃還. 朝廷徵舒為右丞, 敦留不遣. 敦謀為逆, 舒諫不從, 使守武昌. 荊州別駕宗澹忌舒才能, 數譖之於王廙. 廙疑舒與甘卓同謀, 密以白敦, 敦不受. 高官督護繆坦嘗請武昌城西地為營, 太守樂凱言於敦曰：「百姓久買此地, 種菜自贍, 不宜奪之.」敦大怒曰：「王處仲不來江湖, 當有武昌地不, 而人云是我地邪！」凱懼, 不敢言. 舒曰：「公聽舒一言.」敦曰：「平子以卿病狂, 故掐鼻灸眉頭, 舊疢復發邪！」舒曰：「古之狂也直, 周昌、汲黯、朱雲不狂也. 昔堯立誹謗之木, 舜置敢諫之鼓, 然後事無枉縱. 公為勝堯舜邪？乃逆折舒, 使不得言, 何與古人相遠！」敦曰：「卿欲何言？」舒曰：「繆坦可謂小人, 疑誤視聽, 奪人私地, 以強陵弱. 晏子稱：君曰其可, 臣獻其否, 以成其可. 是以舒等不敢不言.」敦即使還地, 眾咸壯之. 敦重舒公亮, 給賜轉豐, 數詣其家. 表為梁州刺史. 病卒.

樂廣

樂廣字彥輔, 南陽淯陽人也. 父方, 參魏征西將軍夏侯玄軍事. 廣時年八歲, 玄常見廣在路, 因呼與語, 還謂方曰：「向見廣神姿朗徹, 當為名士. 卿家雖貧, 可令專學, 必能興卿門戶也.」方早卒. 廣孤貧, 僑居山陽, 寒素為業, 人無知者. 性沖約, 有遠識, 寡嗜慾, 與物無競. 尤善談論, 每以約言析理, 以厭人之心, 其所不知, 默如也.

裴楷嘗引廣共談, 自夕申旦, 雅相欽挹, 歎曰：「我所不如也.」王戎為荊州刺史, 聞廣為夏侯玄所賞, 乃舉為秀才. 楷又薦廣於賈充, 遂辟太尉掾, 轉太子舍人. 尚書令衛瓘, 朝之耆舊, 逮與魏正始中諸名士談論, 見廣而奇之, 曰：「自昔諸賢既沒, 常恐微言將絕, 而今乃復聞斯言於君矣.」命諸子造焉, 曰：「此人之水鏡, 見之瑩然, 若披雲霧而睹青天也.」王衍自言：「與人語甚簡至, 及見廣, 便覺己之煩.」其為識者所歎美如此.

出補元城令, 遷中書侍郎, 轉太子中庶子, 累遷侍中、河南尹. 廣善清言而不長於筆, 將讓尹, 請潘岳為表. 岳曰：「當得君意.」廣乃作二百句語, 述己之志. 岳因取次比, 便成名筆. 時人咸云：「若廣不假岳之筆, 岳不取廣之旨, 無以成斯美也.」

嘗有親客, 久闊不復來, 廣問其故, 答曰：「前在坐, 蒙賜酒, 方欲飲, 見杯中有蛇, 意甚惡之, 既飲而疾.」于時河南聽事壁上有角, 漆畫作蛇, 廣意杯中蛇即角影也. 復置酒於前處, 謂客曰：「酒中復有所見不？」答曰：「所見如初.」廣乃告其所以, 客豁然意解, 沈痾頓愈.

衛玠總角時, 嘗問廣夢, 廣云是想. 玠曰：「神形所不接而夢, 豈是想邪！」廣曰：「因也.」玠思之經月不得, 遂以成疾. 廣聞故, 命駕為剖析之, 玠病即愈. 廣歎曰：「此賢胸中當必無膏肓之疾！」

廣所在為政, 無當時功譽, 然每去職, 遺愛為人所思. 凡所論人, 必先稱其所長, 則所短不言而自見矣. 人有過, 先盡弘恕, 然後善惡自彰矣. 廣與王衍俱宅心事外, 名重於時. 故天下言風流者, 謂王、樂為稱首焉.

少與弘農楊準相善. 準之二子曰喬曰髦, 皆知名於世. 準使先詣裴頠, 頠性弘方, 愛喬有高韻. 謂準曰：「喬當及卿, 髦少減也.」又使詣廣, 廣性清淳, 愛髦有神檢. 謂準曰：「喬自及卿, 然髦亦清出.」準笑曰：「我二兒之優劣, 乃裴、樂之優劣也.」論者以為喬雖有高韻, 而神檢不足, 樂為得之矣.

是時王澄、胡毋輔之等, 皆亦任放為達, 或至裸體者. 廣聞而笑曰：「名教內自有樂地, 何必乃爾！」其居才愛物, 動有理中, 皆此類也. 值世道多虞, 朝章紊亂, 清己中立, 任誠保素而已. 時人莫有見其際焉.

先是河南官舍多妖怪, 前尹多不敢處正寢, 廣居之不疑. 嘗外戶自閉, 左右皆驚, 廣獨自若. 顧見牆有孔, 使人掘牆, 得狸而殺之, 其怪亦絕.

愍懷太子之廢也, 詔故臣不得辭送, 眾官不勝憤歎, 皆冒禁拜辭. 司隸校尉滿奮敕河南中部收縛拜者送獄, 廣即便解遣. 眾人代廣危懼. 孫琰說賈謐曰：「前以太子罪惡, 有斯廢黜, 其臣不懼嚴詔, 冒罪而送. 今若繫之, 是彰太子之善, 不如釋去.」謐然其言, 廣故得不坐.

遷吏部尚書左僕射, 後東安王繇當為僕射, 轉廣為右僕射, 領吏部, 代王戎為尚書令. 始戎薦廣, 而終踐其位, 時人美之.

成都王穎, 廣之婿也, 及與長沙王乂遘難, 而廣既處朝望, 群小讒謗之. 乂以問廣, 廣神色不變, 徐答曰：「廣豈以五男易一女.」乂猶以為疑, 廣竟以憂卒. 荀藩聞廣之不免也, 為之流涕. 三子：凱、肇、謨.

凱字弘緒, 大司馬齊王掾, 參驃騎軍事. 肇字弘茂, 太傅東海王掾. 洛陽陷, 兄弟相攜南渡江. 謨字弘範, 征虜將軍、吳郡內史.

史臣曰：漢相清靜, 見機於曠務；周史清虛, 不嫌於尸祿. 豈台揆之任, 有異於常班者歟！濬沖善發談端, 夷甫仰希方外, 登槐庭之顯列, 顧漆園而高視. 彼既憑虛, 朝章已亂. 戎則取容於世, 旁委貨財；衍則自保其身, 寧論宗稷？及三方搆亂, 六戎藉手, 犬羊之侶, 鋒鏑如雲. 夷甫區區焉, 佞彼兇渠, 以求容貸, 穨牆之隕, 猶有禮也. 平子肆情傲物, 對鏡難堪, 終失厥生, 自貽伊敗. 且夫衣服表容, 珪璋範德, 聲移宮羽, 彩照山華, 布武有章, 立言成訓. 澄之箕踞, 不已甚矣. 若乃解衵登枝, [一三]裸形捫鵲, 以此為達, 謂之高致, 輕薄是效, 風流詎及. 道睽將聖, 事乖跰指, 操情獨往, 自夭其生者焉. 昔晏嬰哭莊公之尸, 樂令解愍懷之客, 豈聞伯夷之風歟, 懦夫能立志者也.

贊曰：晉家求士, 乃構仙臺, 陵雲切漢, 山叟知材. 濬沖居鼎, 談優務劣. 夷甫兩顧, 退求三穴. 神亂當年, 忠乖曩列. 平子陵侮, 多於用拙. 樂令披雲, 高天澄澈.

校勘記

[一]宛句　斠注：世說政事注引虞預晉書作「冤句」. 見卷一四校記.

[二]鎮以退讓　斠注：書鈔六０引王隱晉書「鎮」字上有「豈宜」二字. 按：依上下文意, 應有「豈宜」二字.

[三]白褒　「褒」原作「裒」. 斠注：書鈔四五、六０引王隱晉書有左丞白褒奏濤違詔, 隋書經籍志二有白褒魯國先賢傳二卷, 「裒」當作「褒」. 按：劉頌傳亦作「褒」, 今據改. 下同.

[四]因發從弟婦喪　李校：爾時嫂叔尚無服, 況從弟婦何得發喪？疑「婦」字衍.

[五]違在公之義　各本皆作「至公」, 惟宋本作「在公」, 通志一二二亦作「在公」. 蓋用詩「夙夜在公」之義長.

[六]楊準　「準」原作「淮」. 斠注：魏志陳思王傳注引世語、荀綽冀州記, 王粲傳注引晉諸公贊及樂廣傳「楊淮」皆作「楊準」. 疑「淮」為「準」之訛. 按：楊佺期傳亦作「楊準」, 今改成一律.

[七]舉鞭向葛疆　「向」, 世說任□、御覽一六八、五七０引俱作「問」. 「疆」, 宋本及世說、通志一二二、御覽一六八、四六五、五七０引俱作「強」, 下同.

[八]筒中細布　宋本、局本誤作「筒巾」. 筒中, 布名, 見後漢書王符傳注引揚雄蜀都賦. 今據殿本、御覽二一九引、冊府四八二改.

[九]皆以無為本　原作「皆以無為為本」. 王懋竑讀書記疑七：文多一「為」字. 按：王說是. 通鑑八二引正少一「為」字, 今據刪.

[一０]王景　通鑑八九「景」作「秉」, 此蓋唐避諱改.

[一一]內實動俠　勞校：世說讒險及注引鄧粲晉紀「動俠」作「勁狹」. 按：冊府八五五「俠」亦作「狹」.

[一二]宗岱　惠紀、李特載記作「宋岱」. 參看卷四校記.

[一三]解衵登枝　「衵」, 各本作「袒」, 宋本及音義皆作「衵」, 音義並引左傳「衷其衵服」為釋. 今從宋本.

晉書卷四十四 列傳第十四

鄭袤　子默　默子球

鄭袤字林叔, 滎陽開封人也. 高祖眾, 漢大司農. 父泰, 揚州刺史, 有高名. 袤少孤, 早有識鑒. 荀攸見之曰：「鄭公業為不亡矣.」隨叔父渾避難江東. 時華歆為豫章太守, 渾往依之, 歆素與泰善, 撫養袤如己子. 年十七, 乃還鄉里. 性清正. 時濟陰魏諷為相國掾, 名重當世, 袤同郡任覽與結交. 袤以諷姦雄, 終必為禍, 勸覽遠之. 及諷敗, 論者稱焉.

魏武帝初封諸子為侯, 精選賓友, 袤與徐幹俱為臨淄侯文學, 轉司隸功曹從事. 司空王朗辟為掾, 袤舉高陽許允、扶風魯芝、東萊王基, 朗皆命之, 後咸至大位, 有重名. 袤遷尚書郎. 出為黎陽令, 吏民悅服. 太守班下屬城, 特見甄異, 為諸縣之最. 遷尚書右丞. 轉濟陰太守, 下車旌表孝悌, 敬禮賢能, 興立庠序, 開誘後進. 調補大將軍從事中郎, 拜散騎常侍. 會廣平太守缺, 宣帝謂袤曰：「賢叔大匠垂稱於陽平、魏郡, 百姓蒙惠化. 且盧子家、王子雍繼踵此郡, 使世不乏賢, 故復相屈.」袤在廣平, 以德化為先, 善作條教, 郡中愛之. 徵拜侍中, 百姓戀慕, 涕泣路隅. 遷少府. 高貴鄉公即位, 袤與河南尹王肅備法駕奉迎于元城, 封廣昌亭侯. 徙光祿勳, 領宗正.

毌丘儉作亂, 景帝自出征之, 百官祖送于城東, 袤疾病不任會. 帝謂中領軍王肅曰：「唯不見鄭光祿為恨.」肅以語袤, 袤自輿追帝, 及於近道. 帝笑曰：「故知侯生必來也.」遂與袤共載, 曰：「計將何先？」袤曰：「昔與儉俱為臺郎, 特所知悉. 其人好謀而不達事情, 自昔建勳幽州, 志望無限. 文欽勇而無算. 今大軍出其不意, 江淮之卒銳而不能固, 深溝高壘以挫其氣, 此亞夫之長也.」帝稱善. 轉太常. 高貴鄉公議立明堂辟雍, 精選博士, 袤舉劉毅、劉寔、程咸、庾峻, 後並至公輔大位. 及常道鄉公立, 與議定策, 進封安城鄉侯, 邑千戶. 景元初, 疾病失明, 屢乞骸骨, 不許. 拜光祿大夫. 五等初建, 封密陵伯.

武帝踐阼, 進爵為侯. 雖寢疾十餘年, 而時賢並相推薦. 泰始中, 詔曰：「光祿密陵侯袤, 履行純正, 守道沖粹, 退有清和之風, 進有素絲之節, 宜登三階之曜, 補袞職之闕. 今以袤為司空.」天子臨軒, 遣五官中郎將國坦就第拜授. 袤前後辭讓, 遣息稱上送印綬, 至于十數. 謂坦曰：「魏以徐景山為司空, 吾時為侍中, 受詔譬旨. 徐公語吾曰：『三公當上應天心, 苟非其人, 實傷和氣, 不敢以垂死之年, 累辱朝廷也. 』終於不就. 遵大雅君子之跡, 可不務乎！」固辭, 久之見許, 以侯就第, 拜儀同三司, 置舍人官騎, 賜床帳簟褥、錢五十萬.

九年薨, 時年八十五. 帝於東堂發哀, 賜祕器、朝服一具、衣一襲、錢三十萬, 絹布各百匹, 以供喪事. 諡曰元. 有子六人, 長子默嗣, 次質、舒、詡、稱、予, 位並列卿.

默字思元. 起家祕書郎, 考覈舊文, 刪省浮穢. 中書令虞松謂曰：「而今而後, 朱紫別矣.」轉尚書考功郎, 專典伐蜀事, 封關內侯, 遷司徒左長史. 武帝受禪, 與太原郭弈俱為中庶子. 朝廷以太子官屬宜稱陪臣, 默上言：「皇太子體皇極之尊, 無私於天下. 宮臣皆受命天朝, 不得同之藩國.」事遂施行. [一]出為東郡太守, 值歲荒人饑, 默輒開倉振給, 乃舍都亭, 自表待罪. 朝廷嘉默憂國, 詔書褒歎, 比之汲黯. 班告天下, 若郡縣有此比者, 皆聽出給. 入為散騎常侍.

初, 帝以貴公子當品, 鄉里莫敢與為輩, 求之州內, 于是十二郡中正僉共舉默. 文帝與袤書曰：「小兒得廁賢子之流, 愧有竊賢之累.」及武帝出祀南郊, 詔使默驂乘, 因謂默曰：「卿知何以得驂乘乎？昔州里舉卿相輩, 常愧有累清談.」遂問政事, 對曰：「勸穡務農, 為國之基. 選人得才, 濟世之道. 居官久職, 政事之宜. 明慎黜陟, 勸戒之由. 崇尚儒素, 化導之本. 如此而已矣.」帝善之.

後以父喪去官, 尋起為廷尉. 是時鬲令袁毅坐交通貨賂, 大興刑獄. 在朝多見引逮, 唯默兄弟以潔慎不染其流. 遷太常. 時僕射山濤欲舉一親親為博士, 謂默曰：「卿似尹翁歸, 令吾不敢復言.」默為人敦重, 柔而能整, 皆此類也.

及齊王攸當之國, 下禮官議崇錫典制. 博士祭酒曹志等並立異議, 默容過其事, 坐免. 尋拜大鴻臚. 遭母喪, 舊制, 既葬還職, 默自陳懇至, 久而見許. 遂改法定令, 聽大臣終喪, 自默始也. 服闋, 為大司農, 轉光祿勳.

太康元年卒, 時年六十八, 諡曰成. 尚書令衛瓘奏：「默才行名望, 宜居論道, 五升九卿, 位未稱德, 宜贈三司.」而后父楊駿先欲以女妻默子豫, 默曰：「吾每讀雋不疑傳, 常想其人. 畏遠權貴, 奕世所守.」遂辭之. 駿深為恨. 至此, 駿議不同, 遂不施行. 默寬沖博愛, 謙虛溫謹, 不以才地矜物, 事上以禮, 遇下以和, 雖僮豎冢養不加聲色, 而猶有嫌怨, 故士君子以為居世之難. 子球.

球字子瑜. 少辟宰府, 入侍二宮. 成都王為大將軍, 起義討趙王倫, 球自頓丘太守為右長史, 以功封平壽公. 累遷侍中、尚書、散騎常侍、中護軍、尚書右僕射, 領吏部. 永嘉二年卒, 追贈金紫光祿大夫, 諡曰元. 球弟豫, 永嘉末為尚書.

李胤

李胤字宣伯, 遼東襄平人也. 祖敏, 漢河內太守, 去官還鄉里, 遼東太守公孫度欲強用之, 敏乘輕舟浮滄海, 莫知所終. 胤父信追求積年, 浮海出塞, 竟無所見, 欲行喪制服, 則疑父尚存, 情若居喪而不聘娶. 後有鄰居故人與其父同年者亡, 因行喪制服. 燕國徐邈與之同州里, 以不孝莫大於無後, 勸使娶妻. 既生胤, 遂絕房室, 恒如居喪禮, 不堪其憂, 數年而卒. 胤既幼孤, 母又改行, 有識之後, 降食哀戚, 亦以喪禮自居. 又以祖不知存亡, 設木主以事之. 由是以孝聞. 容貌質素, 穨然若不足者, 而知度沈邃, 言必有則.

初仕郡上計掾, 州辟部從事、治中, 舉孝廉, 參鎮北軍事. 遷樂平侯相, 政尚清簡. 入為尚書郎, 遷中護軍司馬、吏部郎, 銓綜廉平. 賜爵關中侯, 出補安豐太守. 文帝引為大將軍從事中郎, 遷御史中丞, 恭恪直繩, 百官憚之. 伐蜀之役, 為西中郎將、督關中諸軍事. 後為河南尹, 封廣陸伯.

泰始初, 拜尚書, 進爵為侯. 胤奏以為：「古者三公坐而論道, 內參六官之事, 外與六卿之教, 或處三槐, 兼聽獄訟, 稽疑之典, 謀及卿士. 陛下聖德欽明, 垂心萬機, 猥發明詔, 儀刑古式, 雖唐虞疇諮, 周文翼翼, 無以加也. 自今以往, 國有大政, 可親延群公, 詢納讜言. 其軍國所疑, 延詣省中, 使侍中、尚書諮論所宜. 若有疾疢, 不任覲會, 臨時遣侍臣訊訪.」詔從之. 遷吏部尚書僕射, 尋轉太子少傅. 詔以胤忠允高亮, 有匪躬之節, 使領司隸校尉. 胤屢自表讓, 忝傅儲宮, 不宜兼監司之官. 武帝以二職並須忠賢, 故每不許.

咸寧初, 皇太子出居東宮, 帝以司隸事任峻重, 而少傅有旦夕輔導之務, 胤素羸, 不宜久勞之, 轉拜侍中, 加特進. 俄遷尚書令, 侍中、特進如故. 胤雖歷職內外, 而家至貧儉, 兒病無以市藥. 帝聞之, 賜錢十萬. 其後帝以司徒舊丞相之職, 詔以胤為司徒. 在位五年, 簡亮持重, 稱為任職. 以吳會初平, 大臣多有勳勞, 宜有登進, 乃上疏遜位. 帝不聽, 遣侍中宣旨, 優詔敦諭, 絕其章表. 胤不得已, 起視事.

太康三年薨, 詔遣御史持節監喪致祠, 諡曰成. 皇太子命舍人王贊誄之, 文義甚美. 帝後思胤清節, 詔曰：「故司徒李胤, 太常彭灌, 並履忠清儉, 身沒, 家無餘積, 賜胤家錢二百萬、穀千斛, 灌家半之.」三子, 固、真長、修. 固字萬基, 散騎郎, 先胤卒, 固子志嗣爵. 志字彥道, 歷位散騎侍郎、建威將軍、陽平太守. 真長位至太僕卿. 修黃門侍郎、太弟中庶子.

盧欽子浮　弟珽　珽子志　志子諶

盧欽字子若, 范陽涿人也. 祖植, 漢侍中. 父毓, 魏司空. 世以儒業顯. 欽清澹有遠識, 篤志經史, 舉孝廉, 不行, 魏大將軍曹爽辟為掾. 爽弟嘗有所屬請, 欽白爽子弟不宜干犯法度, 爽深納之, 而罰其弟. 除尚書郎. 爽誅, 免官. 後為侍御史, 襲父爵大利亭侯, 累遷琅邪太守. 宣帝為太傅, 辟從事中郎, 出為陽平太守, 遷淮北都督、伏波將軍, 甚有稱績. 徵拜散騎常侍、大司農, 遷吏部尚書, 進封大梁侯.

武帝受禪, 以為都督沔北諸軍事、平南將軍、假節, 給追鋒軺臥車各一乘、第二駙馬二乘、騎具刀器、御府人馬鎧等, 及錢三十萬. 欽在鎮寬猛得中, 疆埸無虞. 入為尚書僕射, 加侍中、奉車都尉, 領吏部. 以清貧, 特賜絹百匹. 欽舉必以材, 稱為廉平.

咸寧四年卒, 詔曰：「欽履道清正, 執德貞素. 文武之稱, 著于方夏. 入躋機衡, 惟允庶事. 肆勤內外, 有匪躬之節. 不幸薨沒, 朕甚悼之. 其贈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賜祕器、朝服一具、衣一襲、布五十匹、錢三十萬.」諡曰元. 又以欽忠清高潔, 不營產業, 身沒之後, 家無所庇, 特賜錢五十萬, 為立第舍. 復下詔曰：「故司空王基、衛將軍盧欽、領典軍將軍楊囂, 並素清貧, 身沒之後, 居無私積. 頃者饑饉, 聞其家大匱, 其各賜穀三百斛.」欽歷宰州郡, 不尚功名, 唯以平理為務. 祿俸散之親故, 不營貲產. 動循禮典, 妻亡, 制廬杖, 終喪居外. 所著詩賦論難數十篇, 名曰小道. 子浮嗣.

浮字子雲, 起家太子舍人. 病疽截手, 遂廢. 然朝廷器重之, 以為國子博士、祭酒、祕書監, 皆不就.

欽弟珽字子笏, 衛尉卿. 珽子志.

志字子道, 初辟公府掾、尚書郎, 出為鄴令. 成都王穎之鎮鄴也, 愛其才量, 委以心膂, 遂為謀主. 齊王冏起義, 遣使告穎. 穎召志計事, 志曰：「趙王無道, 肆行篡逆, 四海人神, 莫不憤怒. 今殿下總率三軍, 應期電發, 子來之眾, 不召自至. 掃夷凶逆, 必有征無戰. 然兵事至重, 聖人所慎. 宜旌賢任才, 以收時望.」穎深然之, 改選上佐, 高辟掾屬, 以志為諮議參軍, 仍補左長史, 專掌文翰. 穎前鋒都督趙驤為倫所敗, 士眾震駭, 議者多欲還保朝歌. 志曰：「今我軍失利, 敵新得勝, 必有輕易陵轢之情, 若頓兵不進, 三軍畏衄, 懼不可用. 且戰何能無勝負, 宜更選精兵, 星行倍道, 出賊不意, 此用兵之奇也.」穎從之. 及倫敗, 志勸穎曰：「齊王眾號百萬, 與張泓等相持不能決, 大王逕得濟河, 此之大勳, 莫之與比, 而齊王今當與大王共輔朝政. 志聞兩雄不俱處, 功名不並立, 今宜因太妃微疾, 求還定省, 推崇齊王, 徐結四海之心, 此計之上也.」穎納之, 遂以母疾還藩, 委重於冏. 由是穎獲四海之譽, 天下歸心. 朝廷封志為武強侯, 加散騎常侍.

及河間王顒納李含之說, 欲內除二王, 樹穎儲副, 遣報穎, 穎將應之, 志正諫, 不從. 及冏滅, 穎遙執朝權, 遂懷觖望之心. 以長沙王乂在內, 不得恣其所欲, 密欲去乂. 時荊州有張昌之亂, 穎表求親征, 朝廷許之. 會昌等平, 乃迴兵以討乂. 志諫曰：「公前有復皇祚之大勳, 及事平, 歸功於齊, 辭九錫之賞, 不當朝政之權, 振陽翟饑人, 葬黃橋白骨, 皆盛德之事, 四海之人莫不荷賴矣. 逆寇縱肆, 猾擾荊楚, 今公掃清群難, 南土以寧, 振旅而旋, 頓軍關外, 文服入朝, 此霸王者之事也.」穎不納.

及乂死, 穎表志為中書監, 留鄴, 參署相府事. 乘輿敗於蕩陰, 穎遣志督兵迎帝. 及王浚攻鄴, 志勸穎奉天子還洛陽. 時甲士尚萬五千人, 志夜部分, 至曉, 眾皆成列, 而程太妃戀鄴不欲去, 穎未能決. 俄而眾潰, 唯志與子謐、兄子綝、殿中武賁千人而已, 志復勸穎早發. 時有道士姓黃, 號曰聖人, 太妃信之. 及使呼入, 道士求兩杯酒, 飲訖, 拋杯而去, 於是志計始決. 而人馬復散, 志於營陣間尋索, 得數乘鹿車, 司馬督韓玄收集黃門, 得百餘人. 志入, 帝問志曰：「何故散敗至此？」志曰：「賊去鄴尚八十里, 而人士一朝駭散, 太弟今欲奉陛下還洛陽.」帝曰：「甚佳.」於是御犢車便發. 屯騎校尉郝昌先領兵八千守洛陽, 帝召之, 至汲郡而昌至, 兵仗甚盛. 志喜於復振, 啟天子宜下赦書, 與百姓同其休慶. 既達洛陽, 志啟以滿奮為司隸校尉. 奔散者多還, 百官粗備, 帝悅, 賜志絹二百匹、綿百斤、衣一襲、鶴綾袍一領.

初, 河間王顒聞王浚起兵, 遣右將軍張方救鄴. 方聞成都軍敗, 頓兵洛陽, 不敢進, 縱兵虜掠, 密欲遷都長安, 將焚宗廟宮室, 以絕人心. 志說方曰：「昔董卓無道, 焚燒洛陽, 怨毒之聲, 百年猶存, 何為襲之！」乃止. 方遂逼天子幸其壘. 帝垂泣就輿, 唯志侍側, 曰：「陛下今日之事, 當一從右將軍. 臣駑怯, 無所云補, 唯知盡微誠, 不離左右而已.」停方壘三日便西, 志復從至長安. 穎被黜, 志亦免官.

及東海王越奉迎大駕, 顒啟帝復穎還鄴, 以志為魏郡太守, 加左將軍, 隨穎北鎮. 行達洛陽, 而平昌公模遣前鋒督護馮嵩距穎. 穎還長安, 未至而聞顒斬張方, 求和於越. 穎住華陰, 志進長安, 詣闕陳謝, 即還就穎于武關. 奔南陽, 復為劉陶所驅, 迴詣河北. 及穎薨, 官屬奔散, 唯志親自殯送, 時人嘉之. 越命志為軍諮祭酒, 遷衛尉. 永嘉末, 轉尚書. 洛陽沒, 志將妻子北投并州刺史劉琨. 至陽邑, 為劉粲所虜, 與次子謐、詵等俱遇害于平陽. 長子諶.

諶字子諒, 清敏有理思, 好老莊, 善屬文. 選尚武帝女滎陽公主, 拜駙馬都尉, 未成禮而公主卒. 後州舉秀才, 辟太尉掾. 洛陽沒, 隨志北依劉琨, 與志俱為劉粲所虜. 粲據晉陽, 留諶為參軍. 琨收散卒, 引猗盧騎還攻粲. 粲敗走, 諶得赴琨, 先父母兄弟在平陽者, 悉為劉聰所害. 琨為司空, 以諶為主簿, 轉從事中郎. 琨妻即諶之從母, 既加親愛, 又重其才地.

建興末, 隨琨投段匹磾. 匹磾自領幽州, 取諶為別駕. 匹磾既害琨, 尋亦敗喪. 時南路阻絕, 段末波在遼西, 諶往投之. 元帝之初, 末波通使于江左, 諶因其使抗表理琨, 文旨甚切, 於是即加弔祭. 累徵諶為散騎中書侍郎, 而為末波所留, 遂不得南渡. 末波死, 弟遼代立, 諶流離世故且二十載. 石季龍破遼西, 復為季龍所得, 以為中書侍郎、國子祭酒、侍中、中書監. 屬冉閔誅石氏, 諶隨閔軍, 于襄國遇害, 時年六十七, 是歲永和六年也.

諶名家子, 早有聲譽, 才高行潔, 為一時所推. 值中原喪亂, 與清河崔悅、潁川荀綽、河東裴憲、北地傅暢並淪陷非所, 雖俱顯于石氏, 恒以為辱. 諶每謂諸子曰：「吾身沒之後, 但稱晉司空從事中郎爾.」撰祭法, 注莊子, 及文集, 皆行於世.

悅字道儒, 魏司空林曾孫, 劉琨妻之姪也. 與諶俱為琨司空從事中郎, 後為末波佐史. 沒石氏, 亦居大官. 其綽、憲、暢並別有傳.

華表子廙　廙子恒　廙弟嶠

華表字偉容, 平原高唐人也. 父歆, 清德高行, 為魏太尉. 表年二十, 拜散騎黃門郎, 累遷侍中. 正元初, 石苞來朝, 盛稱高貴鄉公, 以為魏武更生. 時聞者流汗沾背, 表懼禍作, 頻稱疾歸下舍, 故免于大難. 後遷尚書. 五等建, 封觀陽伯. 坐供給喪事不整, 免.

泰始中, 拜太子少傅, 轉光祿勳, 遷太常卿. 數歲, 以老病乞骸骨. 詔曰：「表清貞履素, 有老成之美, 久幹王事, 靜恭匪懈. 而以疾固辭, 章表懇至. 今聽如所上, 以為太中大夫, 賜錢二十萬, 床帳褥席祿賜與卿同, 門施行馬.」

表以苦節垂名, 司徒李胤、司隸王宏等並歎美表清澹退靜, 以為不可得貴賤而親疏也. 咸寧元年八月卒, 時年七十二, 諡曰康, 詔賜朝服. 有六子：廙、岑、嶠、鑒、澹、簡.

廙字長駿, 弘敏有才義. 妻父盧毓典選, 難舉姻親, 故廙年三十五不得調, 晚為中書通事郎. 泰始初, 遷冗從僕射. 少為武帝所禮, 歷黃門侍郎、散騎常侍、前軍將軍、侍中、南中郎將、都督河北諸軍事. 父疾篤輒還, 仍遭喪舊例, 葬訖復任, 廙固辭, 迕旨.

初, 表有賜客在鬲, 使廙因縣令袁毅錄名, 三客各代以奴. 及毅以貨賕致罪, 獄辭迷謬, 不復顯以奴代客, 直言送三奴與廙, 而毅亦盧氏婿也. 又中書監荀勖先為中子求廙女, 廙不許, 為恨, 因密啟帝, 以袁毅貨賕者多, 不可盡罪, 宜責最所親者一人, 因指廙當之. 又緣廙有違忤之咎, 遂于喪服中免廙官, 削爵土. 大鴻臚何遵奏廙免為庶人, 不應襲封, 請以表世孫混嗣表. 有司奏曰：「廙所坐除名削爵, 一時之制. 廙為世子, 著在名簿, 不聽襲嗣, 此為刑罰再加. 諸侯犯法, 八議平處者, 褒功重爵也. 嫡統非犯終身棄罪, 廢之為重, 依律應聽襲封.」詔曰：「諸侯薨, 子踰年即位, 此古制也. 應即位而廢之, 爵命皆去矣, 何為罪罰再加？且吾之責廙, 以肅貪穢, 本不論常法也. 諸賢不能將明此意, 乃更詭易禮律, 不顧憲度, 君命廢之, 而群下復之, 此為上下正相反也.」於是有司奏免議者官, 詔皆以贖論. 混以世孫當受封, 逃避, 斷髮陽狂, 病瘖不能語, 故得不拜, 世咸稱之.

廙棲遲家巷垂十載, 教誨子孫, 講誦經典. 集經書要事, 名曰善文, 行于世. 與陳勰共造豬闌於宅側, 帝嘗出視之, 問其故, 左右以實對, 帝心憐之. 帝後又登陵雲臺, 望見廙苜蓿園, 阡陌甚整, 依然感舊.

太康初大赦, 乃得襲封. 久之, 拜城門校尉, 遷左衛將軍. 數年, 以為中書監. 惠帝即位, 加侍中、光祿大夫、尚書令, 進爵為公. 廙應楊駿召, 不時還, 有司奏免官. 尋遷太子少傅, 加散騎常侍, 動遵禮典, 得傅導之義. 後年衰病篤, 詔遣太醫療病, 進位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 時河南尹韓壽因託賈后求以女配廙孫陶, 廙距而不許, 后深以為恨, 故遂不登台司. 年七十五卒, 諡曰元. 三子：混、薈、恒.

混字敬倫, 嗣父爵, 清貞簡正, 歷位侍中、尚書, 卒官. 子陶嗣, 補鞏令, 沒於石勒.

薈字敬叔, 為河南尹. 與荀藩、荀組俱避賊, 至臨潁, 父子並遇害.

恒字敬則, 博學以清素為稱. 尚武帝女滎陽長公主, 拜駙馬都尉. 元康初, 東宮建, 恒以選為太子賓友, 賜爵關內侯, 食邑百戶. 辟司徒王渾倉曹掾, 屬除散騎侍郎, 累遷散騎常侍、北軍中候, 俄拜領軍, 加散騎常侍.

愍帝即位, 以恒為尚書, 進爵苑陵縣公. 頃之, 劉聰逼長安, 詔出恒為鎮軍將軍, 領潁川太守, 以為外援. 恒興合義軍, 得二千人, 未及西赴, 而關中陷沒. 時群賊方盛, 所在州郡相繼奔敗, 恒亦欲棄郡東渡, 而從兄軼為元帝所誅, 以此為疑. 先書與驃騎將軍王導, 導言於帝. 帝曰：「兄弟罪不相及, 況群從乎！」即召恒, 補光祿勳. 恒到, 未及拜, 更以為衛將軍, 加散騎常侍、本州大中正.

尋拜太常, 議立郊祀. 尚書刁協、國子祭酒杜彝議, [二]須還洛乃修郊祀. 恒議, 漢獻帝居許, 即便郊祡, 宜於此修立. 司徒荀組、驃騎將軍王導同恒議, 遂定郊祀. 尋以疾求解, 詔曰：「太常職主宗廟, 烝嘗敬重, 而華恒所疾, 不堪親奉職事. 夫子稱『吾不與祭, 如不祭』, 況宗伯之任職所司邪！今轉恒為廷尉.」頃之, 加特進.

太寧初, 遷驃騎將軍, 加散騎常侍, 督石頭水陸諸軍事. 王敦表轉恒為護軍, 疾病不拜. 授金紫光祿大夫, 又領太子太保. 成帝即位, 加散騎常侍, 領國子祭酒. 咸和初, 以愍帝時賜爵進封一皆削除, 恒更以討王敦功封苑陵縣侯, 復領太常. 蘇峻之亂, 恒侍帝左右, 從至石頭, 備履艱危, 困悴踰年.

初, 恒為州大中正, 鄉人任讓輕薄無行, 為恒所黜. 及讓在峻軍中, 任勢多所殺害, 見恒輒恭敬, 不肆其虐. 鍾雅、劉超之死, 亦將及恒, 讓盡心救衛, 故得免.

及帝加元服, 又將納后. 寇難之後, 典籍靡遺, 婚冠之禮, 無所依據. 恒推尋舊典, 撰定禮儀, 并郊廟辟雍朝廷軌則, 事並施用. 遷左光祿大夫、開府, 常侍如故, 固讓未拜. 會卒, 時年六十九, 冊贈侍中、左光祿大夫、開府, 諡曰敬.

恒清恪儉素, 雖居顯列, 常布衣蔬食, 年老彌篤. 死之日, 家無餘財, 唯有書數百卷, 時人以此貴之. 子俊嗣, 為尚書郎. 俊子仰之, 大長秋.

嶠字叔駿, 才學深博, 少有令聞. 文帝為大將軍, 辟為掾屬, 補尚書郎, 轉車騎從事中郎. 泰始初, 賜爵關內侯. 遷太子中庶子, 出為安平太守. 辭親老不行, 更拜散騎常侍, 典中書著作, 領國子博士, 遷侍中.

太康末, 武帝頗親宴樂, 又多疾病. 屬小瘳, 嶠與侍臣表賀, 因微諫曰：「伏惟聖體漸就平和, 上下同慶, 不覺抃舞. 臣等愚戇, 竊有微懷, 以為收功於所忽, 事乃無悔；慮福於垂成, 祚乃日新. 唯願陛下深垂聖明, 遠思所忽之悔, 以成日新之福. 沖靜和氣, 嗇養精神, 頤身於清簡之宇, 留心於虛曠之域. 無厭世俗常戒, 以忽群下之言, 則豐慶日延, 天下幸甚！」帝手詔報曰：「輒自消息, 無所為慮.」元康初, 封宣昌亭侯. 誅楊駿, 改封樂鄉侯, 遷尚書.

後以嶠博聞多識, 屬書典實, 有良史之志, 轉祕書監, 加散騎常侍, 班同中書. 寺為內臺, 中書、散騎、著作及治禮音律, [三]天文數術, 南省文章, 門下撰集, 皆典統之. 初, 嶠以漢紀煩穢, 慨然有改作之意. 會為臺郎, 典官制事, 由是得遍觀祕籍, 遂就其緒. 起于光武, 終于孝獻, 一百九十五年, 為帝紀十二卷、皇后紀二卷、十典十卷、傳七十卷及三譜、序傳、目錄, 凡九十七卷. 嶠以皇后配天作合, 前史作外戚傳以繼末編, 非其義也, 故易為皇后紀, 以次帝紀. 又改志為典, 以有堯典故也. 而改名漢後書奏之, 詔朝臣會議. 時中書監荀勖、令和嶠、太常張華、侍中王濟咸以嶠文質事核, 有遷固之規, 實錄之風, 藏之祕府. 後太尉汝南王亮、司空衛瓘為東宮傅, 列上通講, 事遂施行. 嶠所著論議難駁詩賦之屬數十萬言, 其所奏官制、太子宜還宮及安邊、雩祭、明堂辟雍、浚導河渠, 巡禹之舊跡置都水官, 修蠶宮之禮置長秋, 事多施行. 元康三年卒, 追贈少府, 諡曰簡.

嶠性嗜酒, 率常沈醉. 所撰書十典未成而終, 祕書監何劭奏嶠中子徹為佐著作郎, 使踵成之, 未竟而卒. 後監繆徵[四]又奏嶠少子暢為佐著作郎, 克成十典, 并草魏晉紀傳, 與著作郎張載等俱在史官. 永嘉喪亂, 經籍遺沒, 嶠書存者三十餘卷. [五]

嶠有三子：頤、徹、暢. 頤嗣, 官至長樂內史. 暢有才思, 所著文章數萬言. 遭寇亂, 避難荊州, 為賊所害, 時年四十.

石鑒

石鑒字林伯, 樂陵厭次人也. 出自寒素, 雅志公亮. 仕魏, 歷尚書郎、侍御史、尚書左丞、御史中丞, 多所糾正, 朝廷憚之, 出為并州刺史、假節、護匈奴中郎將.

武帝受禪, 封堂陽子. 入為司隸校尉, 轉尚書. 時秦涼為虜所敗, 遣鑒都督隴右諸軍事, 坐論功虛偽免官. 後為鎮南將軍、豫州刺史, 坐討吳賊虛張首級. 詔曰：「昔雲中守魏尚以斬首不實受刑, 武牙將軍田順以詐增虜獲自殺, 誣罔敗法, 古今所疾. 鑒備大臣, 吾所取信. 往者西事, 公欺朝廷, 以敗為得, 竟不推究. 中間黜免未久, 尋復授用, 冀能補過, 而乃與下同詐. 所謂大臣, 義得爾乎！有司奏是也, 顧未忍耳. 今遣歸田里, 終身不得復用, 勿削爵土也.」久之, 拜光祿勳, 復為司隸校尉, 稍加特進, 遷右光祿大夫、開府, 領司徒. 前代三公冊拜, 皆設小會, 所以崇宰輔之制也. 自魏末已後, 廢不復行. 至鑒, 有詔令會, 遂以為常. 太康末, 拜司空, 領太子太傅.

武帝崩, 鑒與中護軍張劭監統山陵. 時大司馬、汝南王亮為太傅楊駿所疑, 不敢臨喪, 出營城外. 時有告亮欲舉兵討駿, 駿大懼, 白太后令帝為手詔, 詔鑒及張劭使率陵兵討亮. 劭, 駿甥也, 便率所領催鑒速發, 鑒以為不然, 保持之, 遣人密覘視亮, 已別道還許昌, 於是駿止, 論者稱之. 山陵訖, 封昌安縣侯. [六]

元康初, 為太尉. 年八十餘, 克壯慷慨, 自遇若少年, 時人美之. 尋薨, 諡曰元. 子陋, 字處賤, 襲封, 歷屯騎校尉.

溫羨

溫羨字長卿, 太原祁人, 漢護羌校尉序之後也. 祖恢, 魏揚州刺史. 父恭, 濟南太守. 兄弟六人並知名於世, 號曰「六龍」. 羨少以朗寤見稱, 齊王攸辟為掾, 遷尚書郎. 惠帝即位, 拜豫州刺史, 入為散騎常侍, 累遷尚書. 及齊王冏輔政, 以羨攸之故吏, 意特親之, 轉吏部尚書.

先是, 張華被誅, 冏建議欲復其官爵. 論者或以為非, 羨駁之曰：「自天子已下, 爭臣各有差, 不得歸罪於一人也. 故晏子曰：『為己死亡, 非其親昵, 誰能任之？』里克之殺二庶, 陳乞之立陽生, 漢朝之誅諸呂, 皆積年之後乃得立事. 未有事主見存, 而得行其志於數月之內者也. 式乾之會, 張華獨諫. 上宰不和, 不能承風贊善, 望其指麾從命, 不亦難乎！況今皇后譖害其子, 內難不預, 禮非所在. 且后體齊於帝, 尊同皇極, 罪在枉子, 事不為逆, 義非所討. 今以華不能廢枉子之后, 與趙盾不討殺君之賊同, 而貶責之, 於義不經通也.」華竟得追復爵位.

其後以從駕討成都王穎有勳, 封大陵縣公, 邑千八百戶. 出為冀州刺史, 加後將軍. 范陽王虓敗於許昌也, 自牧冀州, 羨乃避之. 惠帝之幸長安, 以羨為中書令, 不就. 及帝還洛陽, 徵為中書監, 加散騎常侍. 未拜, 會帝崩, 懷帝即位, 遷左光祿大夫、開府, 領司徒, 論者僉謂為速. 在位未幾, 病卒, 贈司徒, 諡曰元. 有三子：祗、允、裕.

祗字敬齊, 太傅西曹掾. 允字敬咸, 太子舍人. 裕字敬嗣, 尚武安長公主, 官至左光祿大夫.

史臣曰：晉氏中朝, 承累世之資, 建兼并之業, 衣冠斯盛, 英彥如林. 此數公者, 或以雅望處台槐, 或以高名居保傅, 自非一時之秀, 亦曷能至于斯. 惜其參緘於論道之辰, 獨善於兼濟之日, 良圖鯁議, 無足多談. 然退己進賢, 林叔弘推讓之美；自家刑國, 宣伯協恭孝之規. 子若之儒素為基, 偉容之苦節流譽, 慶垂來葉, 不亦宜哉！石鑒以公亮升, 溫羨以明寤顯, 屬于危亂, 不隕其名. 歲寒見松柏之後彫, 斯人之謂矣.

贊曰：讓矣密陵, 孝哉廣陸. 欽既博雅, 表亦貞肅. 鑒績克宣, 溫聲載穆. 同鏘玉振, 爭芬蘭郁.

校勘記

[一]事遂施行　御覽二四五引「施行」上有「不」字, 疑是.

[二]杜彝　斠注：儒林傳作「杜夷」. 按：夷字行齊, 「夷」「齊」義諧, 丁潭傳、通典八二、九四亦作「夷」, 疑是.

[三]治禮音律　「音」疑當作「考」字.

[四]繆徵　「徵」原作「徽」. 斠注：御覽二三四引王隱晉書作「繆徵」, 徵見賈謐傳. 按：職官志、魏志劉劭傳注引文章志並作「徵」. 隋書經籍志四有秘書監繆徵集, 「徽」字誤, 今據改. 張軌傳有秘書監繆世徵, 世徵疑即繆徵之字.

[五]三十餘卷　「三」, 各本作「五」, 惟宋本及通志一二二作「三」, 商榷謂作「三十餘卷」者是.

[六]封昌安縣侯　以石□、石定墓碣證之, 「縣侯」當為「公」字. 參卷四校記.

晉書卷四十五 列傳第十五

劉毅  子暾　程衛

劉毅字仲雄, 東萊掖人. 漢城陽景王章之後. 父喈, 丞相屬. 毅幼有孝行, 少厲清節, 然好臧否人物, 王公貴人望風憚之. 僑居平陽, 太守杜恕請為功曹, 沙汰郡吏百餘人, 三魏稱焉. 為之語曰：「但聞劉功曹, 不聞杜府君.」

魏末, 本郡察孝廉, 辟司隸都官從事, 京邑肅然. 毅將彈河南尹, 司隸不許, 曰：「攫獸之犬, 鼷鼠蹈其背.」毅曰：「既能攫獸, 又能殺鼠, 何損於犬！」投傳而去. 同郡王基薦毅於公府, 曰：「毅方正亮直, 介然不群, 言不苟合, 行不苟容. 往日僑仕平陽, 為郡股肱, 正色立朝, 舉綱引墨, 朱紫有分, 鄭衛不雜, 孝弟著於邦族, 忠貞效於三魏. 昔孫陽取騏驥於吳阪, 秦穆拔百里於商旅. 毅未遇知己, 無所自呈. 前已口白, 謹復申請.」太常鄭袤舉博士, 文帝辟為相國掾, 辭疾, 積年不就. 時人謂毅忠於魏氏, 而帝怒其顧望, 將加重辟. 毅懼, 應命, 轉主簿.

武帝受禪, 為尚書郎、駙馬都尉, 遷散騎常侍、國子祭酒. 帝以毅忠蹇正直, 使掌諫官. 轉城門校尉, 遷太僕, 拜尚書, 坐事免官. 咸寧初, 復為散騎常侍、博士祭酒. 轉司隸校尉, 糾正豪右, 京師肅然. 司部守令望風投印綬者甚眾, 時人以毅方之諸葛豐、蓋寬饒. 皇太子朝, 鼓吹將入東掖門, 毅以為不敬, 止之於門外, 奏劾保傅以下. 詔赦之, 然後得入.

帝嘗南郊, 禮畢, 喟然問毅曰：「卿以朕方漢何帝也？」對曰：「可方桓靈.」帝曰：「吾雖德不及古人, 猶克己為政. 又平吳會, 混一天下. 方之桓靈, 其已甚乎！」對曰：「桓靈賣官, 錢入官庫；陛下賣官, 錢入私門. 以此言之, 殆不如也.」帝大笑曰：「桓靈之世, 不聞此言. 今有直臣, 故不同也.」散騎常侍鄒湛進曰：「世談以陛下比漢文帝, 人心猶不多同. 昔馮唐答文帝, 云不能用頗牧而文帝怒, 今劉毅言犯順而陛下歡. 然以此相校, 聖德乃過之矣.」帝曰：「我平天下而不封禪, 焚雉頭裘, 行布衣禮, 卿初無言. 今於小事, 何見褒之甚？」湛曰：「臣聞猛獸在田, 荷戈而出, 凡人能之. 蜂蠆作於懷袖, 勇夫為之驚駭, 出於意外故也. 夫君臣有自然之尊卑, 言語有自然之逆順. 向劉毅始言, 臣等莫不變色. 陛下發不世之詔, 出思慮之表, 臣之喜慶, 不亦宜乎！」

在職六年, 遷尚書左僕射. 時龍見武庫井中, 帝親觀之, 有喜色. 百官將賀, 毅獨表曰：「昔龍降鄭時門之外, 子產不賀. 龍降夏庭, 沫流不禁, 卜藏其漦, 至周幽王, 禍釁乃發. 易稱『潛龍勿用, 陽在下也』. 證據舊典, 無賀龍之禮.」詔報曰：「正德未修, 誠未有以膺受嘉祥. 省來示, 以為瞿然. 賀慶之事, 宜詳依典義, 動靜數示.」尚書郎劉漢等議, 以為：「龍體既蒼, 雜以素文, 意者大晉之行, 戢武興文之應也. 而毅乃引衰世妖異, 以疑今之吉祥. 又以龍在井為潛, 皆失其意. 潛之為言, 隱而不見. 今龍彩質明煥, 示人以物, 非潛之謂也. 毅應推處.」詔不聽. 後陰氣解而復合, 毅上言：「必有阿黨之臣, 姦以事君者, 當誅而不誅故也.」

毅以魏立九品, 權時之制, 未見得人, 而有八損, 乃上疏曰：

臣聞：立政者, 以官才為本, 官才有三難, 而興替之所由也. 人物難知, 一也；愛憎難防, 二也；情偽難明, 三也. 今立中正, 定九品, 高下任意, 榮辱在手. 操人主之威福, 奪天朝之權勢. 愛憎決於心, 情偽由於己. 公無考校之負, 私無告訐之忌. 用心百態, 求者萬端. 廉讓之風滅, 苟且之俗成. 天下□□, 但爭品位, 不聞推讓, 竊為聖朝恥之.

夫名狀以當才為清, 品輩以得實為平, 安危之要, 不可不明. 清平者, 政化之美也；枉濫者, 亂敗之惡也, 不可不察. 然人才異能, 備體者寡. 器有大小, 達有早晚. 前鄙後修, 宜受日新之報；抱正違時, 宜有質直之稱；度遠闕小, 宜得殊俗之狀；任直不飾, 宜得清實之譽；行寡才優, 宜獲器任之用. 是以三仁殊塗而同歸, 四子異行而均義. 陳平、韓信笑侮於邑里, 而收功於帝王；屈原、伍胥不容於人主, 而顯名於竹帛, 是篤論之所明也.

今之中正, 不精才實, 務依黨利；不均稱尺, 務隨愛憎. 所欲與者, 獲虛以成譽；所欲下者, 吹毛以求疵. 高下逐強弱, 是非由愛憎. 隨世興衰, 不顧才實, 衰則削下, 興則扶上, 一人之身, 旬日異狀. 或以貨賂自通, 或以計協登進, 附託者必達, 守道者困悴. 無報於身, 必見割奪；有私於己, 必得其欲. 是以上品無寒門, 下品無勢族. 暨時有之, 皆曲有故. 慢主罔時, 實為亂源. 損政之道一也.

置州都者, 取州里清議, 咸所歸服, 將以鎮異同, 一言議. 不謂一人之身, 了一州之才, 一人不審便坐之. 若然, 自仲尼以上, 至于庖犧, 莫不有失, 則皆不堪, 何獨責于中人者哉！若殊不修, 自可更選. 今重其任而輕其人, 所立品格, 還訪刁攸. 攸非州里之所歸, 非職分之所置. 今訪之, 歸正於所不服, 決事於所不職, 以長讒構之源, 以生乖爭之兆, 似非立都之本旨, 理俗之深防也. 主者既善刁攸, 攸之所下而復選以二千石, 已有數人. 劉良上攸之所下, 石公罪攸之所行, 駁違之論橫於州里, 嫌讎之隙結於大臣. 夫桑妾之訟, 禍及吳楚；鬥雞之變, 難興魯邦. 況乃人倫交爭而部黨興, 刑獄滋生而禍根結. 損政之道二也.

本立格之體, 將謂人倫有序, 若貫魚成次也. 為九品者, 取下者為格, 謂才德有優劣, 倫輩有首尾. 今之中正, 務自遠者, 則抑割一國, 使無上人；穢劣下比, 則拔舉非次, 并容其身. 公以為格, 坐成其私. 君子無大小之怨, 官政無繩姦之防. 使得上欺明主, 下亂人倫. 乃使優劣易地, 首尾倒錯. 推貴異之器, 使在凡品之下；負戴不肖, 越在成人之首. 損政之道三也.

陛下踐阼, 開天地之德, 弘不諱之詔, 納忠直之言, 以覽天下之情, 太平之基, 不世之法也. 然賞罰, 自王公以至於庶人, 無不加法. 置中正, 委以一國之重, 無賞罰之防. 人心多故, 清平者寡, 故怨訟者眾. 聽之則告訐無已, 禁絕則侵枉無極, 與其理訟之煩, 猶愈侵枉之害. 今禁訟訴, 則杜一國之口, 培一人之勢, 使得縱橫, 無所顧憚. 諸受枉者抱怨積直, 獨不蒙天地無私之德, 而長壅蔽于邪人之銓. 使上明不下照, 下情不上聞. 損政之道四也.

昔在前聖之世, 欲敦風俗, 鎮靜百姓, 隆鄉黨之義, 崇六親之行, 禮教庠序以相率, 賢不肖於是見矣. 然鄉老書其善以獻天子, 司馬論其能以官於職, 有司考績以明黜陟. 故天下之人退而修本, 州黨有德義, 朝廷有公正, 浮華邪佞無所容厝. 今一國之士多者千數, 或流徙異邦, 或取給殊方, 面猶不識, 況盡其才力！而中正知與不知, 其當品狀, 采譽於臺府, 納毀於流言. 任己則有不識之蔽, 聽受則有彼此之偏. 所知者以愛憎奪其平, 所不知者以人事亂其度；既無鄉老紀行之譽, 又非朝廷考績之課；遂使進官之人, 棄近求遠, 背本逐末. 位以求成, 不由行立, 品不校功, 黨譽虛妄. 損政五也.

凡所以立品設狀者, 求人才以理物也, 非虛飾名譽, 相為好醜. 雖孝悌之行, 不施朝廷, 故門外之事, 以義斷恩. 既以在官, 職有大小, 事有劇易, 各有功報, 此人才之實效, 功分之所得也. 今則反之, 於限當報, 雖職之高, 還附卑品, 無績於官, 而獲高敘, 是為抑功實而隆虛名也. 上奪天朝考績之分, 下長浮華朋黨之士. 損政六也.

凡官不同事, 人不同能, 得其能則成, 失其能則敗. 今品不狀才能之所宜, 而以九等為例. 以品取人, 或非才能之所長；以狀取人, 則為本品之所限. 若狀得其實, 猶品狀相妨, 繫縶選舉, 使不得精於才宜. 況今九品, 所疏則削其長, 所親則飾其短. 徒結白論, 以為虛譽, 則品不料能, 百揆何以得理, 萬機何以得修？損政七也.

前九品詔書, 善惡必書, 以為褒貶, 當時天下, 少有所忌. 今之九品, 所下不彰其罪, 所上不列其善, 廢褒貶之義, 任愛憎之斷, 清濁同流, 以植其私. 故反違前品, 大其形勢, 以驅動眾人, 使必歸己. 進者無功以表勸, 退者無惡以成懲. 懲勸不明, 則風俗污濁, 天下人焉得不解德行而銳人事？損政八也.

由此論之, 選中正而非其人, 授權勢而無賞罰, 或缺中正而無禁檢, 故邪黨得肆, 枉濫縱橫. 雖職名中正, 實為姦府；事名九品, 而有八損. 或恨結於親親, 猜生於骨肉, 當身困于敵讎, 子孫離其殃咎. 斯乃歷世之患, 非徒當今之害也. 是以時主觀時立法, 防姦消亂, 靡有常制, 故周因於殷, 有所損益. 至于中正九品, 上聖古賢皆所不為, 豈蔽於此事而有不周哉, 將以政化之宜無取於此也. 自魏立以來, 未見其得人之功, 而生讎薄之累. 毀風敗俗, 無益於化, 古今之失, 莫大於此. 愚臣以為宜罷中正, 除九品, 棄魏氏之弊法, 立一代之美制. 疏奏, 優詔答之. 後司空衛瓘等亦共表宜省九品, 復古鄉議里選. 帝竟不施行.

毅夙夜在公, 坐而待旦, 言議切直, 無所曲撓, 為朝野之所式瞻. 嘗散齋而疾, 其妻省之, 毅便奏加妻罪而請解齋. 妻子有過, 立加杖捶, 其公正如此. 然以峭直, 故不至公輔. 帝以毅清貧, 賜錢三十萬, 日給米肉. 年七十, 告老. 久之, 見許, 以光祿大夫歸第, 門施行馬, 復賜錢百萬.

後司徒舉毅為青州大中正, 尚書以毅懸車致仕, 不宜勞以碎務. 陳留相樂安孫尹表曰：「禮, 凡卑者執勞, 尊者居逸, 是順敘之宜也. 司徒魏舒、司隸校尉嚴詢與毅年齒相近, 往者同為散騎常侍, 後分授外內之職, 資塗所經, 出處一致. 今詢管四十萬戶州, 兼董司百僚, 總攝機要, 舒所統殷廣, 兼執九品, 銓十六州論議, 主者不以為劇. 毅但以知一州, 便謂不宜累以碎事, 於毅太優, 詢、舒太劣. 若以前聽致仕, 不宜復與遷授位者, 故光祿大夫鄭袤為司空是也. 夫知人則哲, 惟帝難之. 尚可復委以宰輔之任, 不可諮以人倫之論, 臣竊所未安. 昔鄭武公年過八十, 入為周司徒, 雖過懸車之年, 必有可用. 毅前為司隸, 直法不撓, 當朝之臣, 多所按劾. 諺曰：『受堯之誅, 不能稱堯. 』直臣無黨, 古今所悉. 是以汲黯死於淮陽, 董仲舒裁為諸侯之相. 而毅獨遭聖明, 不離輦轂, 當世之士咸以為榮. 毅雖身偏有風疾, 而志氣聰明, 一州品第, 不足勞其思慮. 毅疾惡之心小過, 主者必疑其論議傷物, 故高其優禮, 令去事實, 此為机閣毅, 使絕人倫之路也. 臣州茂德惟毅, 越毅不用, 則清談倒錯矣.」

於是青州自二品已上光祿勳石鑒等共奏曰：「謹按陳留相孫尹表及與臣等書如左. 臣州履境海岱, 而參風齊魯, 故人俗務本, 而世敦德讓, 今雖不充於舊, 而遺訓猶存, 是以人倫歸行, 士識所守也. 前被司徒符, 當參舉州大中正. 僉以光祿大夫毅, 純孝至素, 著在鄉閭. 忠允亮直, 竭於事上, 仕不為榮, 惟期盡節. 正身率道, 崇公忘私, 行高義明, 出處同揆. 故能令義士宗其風景, 州閭歸其清流. 雖年耆偏疾, 而神明克壯, 實臣州人士所思準繫者矣. 誠以毅之明格, 能不言而信, 風之所動, 清濁必偃, 以稱一州咸同之望故也. 竊以為禮賢尚德, 教之大典, 王制奪與, 動為開塞, 而士之所歸, 人倫為大. 臣等虛劣, 雖言廢於前, 今承尹書, 敢不列啟. 按尹所執, 非惟惜名議於毅之身, 亦通陳朝宜奪與大準. 以為尹言當否, 應蒙評議.」

由是毅遂為州都, 銓正人流, 清濁區別, 其所彈貶, 自親貴者始. 太康六年卒, 武帝撫机驚曰：「失吾名臣, 不得生作三公！」即贈儀同三司, 使者監護喪事. 羽林左監北海王宮上疏曰：「中詔以毅忠允匪躬, 贈班台司, 斯誠聖朝考績以毅著勳之美事也. 臣謹按, 諡者行之跡, 而號者功之表. 今毅功德並立, 而有號無諡, 於義不體. 臣竊以春秋之事求之, 諡法主於行而不繫爵. [一]然漢魏相承, 爵非列侯, 則皆沒而高行, 不加之諡, 至使三事之賢臣, 不如野戰之將. 銘跡所殊, 臣願聖世舉春秋之遠制, 改列爵之舊限, 使夫功行之實不相掩替, 則莫不率賴. 若以革舊毀制, 非所倉卒, 則毅之忠益, 雖不攻城略地, 論德進爵, 亦應在例. 臣敢惟行甫請周之義, 謹牒毅功行如右.」帝出其表使八坐議之, 多同宮議. 奏寢不報. 二子：暾、總.

暾字長升, 正直有父風. 太康初為博士, 會議齊王攸之國, 加崇典禮, 暾與諸博士坐議迕旨. 武帝大怒, 收暾等付廷尉. 會赦得出, 免官. 初, 暾父毅疾馮紞姦佞, 欲奏其罪, 未果而卒. 至是, 紞位宦日隆, 暾慨然曰：「使先人在, 不令紞得無患.」

後為酸棗令, 轉侍御史. 會司徒王渾主簿劉輿獄辭連暾, 將收付廷尉. 渾不欲使府有過, 欲距劾自舉之. 與暾更相曲直, 渾怒, 便遜位還第. 暾乃奏渾曰：「謹按司徒王渾, 蒙國厚恩, 備位鼎司, 不能上佐天子, 調和陰陽, 下遂萬物之宜, 使卿大夫各得其所. 敢因劉輿拒扞詔使, 私欲大府興長獄訟. 昔陳平不答漢文之問, 邴吉不問死人之變, 誠得宰相之體也. 既興刑獄, 怨懟而退, 舉動輕速, 無大臣之節. 請免渾官. 右長史、楊丘亭侯劉肇, 便辟善柔, 苟於阿順. 請大鴻臚削爵土.」諸聞暾此奏者, 皆歎美之.

其後武庫火, 尚書郭彰率百人自衛而不救火, 暾正色詰之. 彰怒曰：「我能截君角也.」暾勃然謂彰曰：「君何敢恃寵作威作福, 天子法冠而欲截角乎！」求紙筆奏之, 彰伏不敢言, 眾人解釋, 乃止. 彰久貴豪侈, 每出輒從百餘人. 自此之後, 務從簡素.

暾遷太原內史, 趙王倫篡位, 假征虜將軍, 不受, 與三王共舉義. 惠帝復阼, 暾為左丞, 正色立朝, 三臺清肅. 尋兼御史中丞, 奏免尚書僕射、東安公繇及王粹、董艾等十餘人. 朝廷嘉之, 遂即真. 遷中庶子、左衛將軍、司隸校尉, 奏免武陵王澹及何綏、劉坦、溫畿、李晅等. 長沙王乂討齊王冏, 暾豫謀, 封朱虛縣公, 千八百戶. 乂死, 坐免. 頃之, 復為司隸.

及惠帝之幸長安也, 留暾守洛陽. 河間王顒遣使鴆羊皇后, 暾乃與留臺僕射荀藩、河南尹周馥等上表, 理后無罪. 語在后傳. 顒見表, 大怒, 遣陳顏、呂朗率騎五千收暾, 暾東奔高密王略. 會劉根作逆, [二]略以暾為大都督, 加鎮軍將軍討根. 暾戰失利, 還洛. 至酸棗, 值東海王越奉迎大駕. 及帝還洛, 羊后反宮. 后遣使謝暾曰：「賴劉司隸忠誠之志, 得有今日.」以舊勳復封爵, 加光祿大夫.

暾妻前卒, 先陪陵葬. 子更生初婚, 家法, 婦當拜墓, 攜賓客親屬數十乘, 載酒食而行. 先是, 洛陽令王棱為越所信, 而輕暾, 暾每欲繩之, 棱以為怨. 時劉聰、王彌屯河北, 京邑危懼. 棱告越, 云暾與彌鄉親而欲投之. 越嚴騎將追暾, 右長史傅宣明暾不然. 暾聞之, 未至墓而反, 以正義責越, 越甚慚.

及劉曜寇京師, 以暾為撫軍將軍、假節、都督城守諸軍事. 曜退, 遷尚書僕射. 越憚暾久居監司, 又為眾情所歸, 乃以為右光祿大夫, 領太子少傅, 加散騎常侍. 外示崇進, 實奪其權. 懷帝又詔暾領衛尉, 加特進. 後復以暾為司隸, 加侍中. 暾五為司隸, 允協物情故也.

王彌入洛, 百官殲焉. 彌以暾鄉里宿望, 故免於難. 暾因說彌曰：「今英雄競起, 九州幅裂, 有不世之功者, 宇內不容. 將軍自興兵已來, 何攻不克, 何戰不勝, 而復與劉曜不協, 宜思文種之禍, 以范蠡為師. 且將軍可無帝王之意, 東王本州, 以觀時勢, 上可以混一天下, 下可以成鼎峙之事, 豈失孫劉乎！蒯通有言, 將軍宜圖之.」彌以為然, 使暾于青州, 與曹嶷謀, 且徵之. 暾至東阿, 為石勒游騎所獲, 見彌與嶷書而大怒, 乃殺之. 暾有二子：佑、白.

佑為太傅屬, 白太子舍人. 白果烈有才用, 東海王越忌之, 竊遣上軍何倫率百餘人入暾第, 為劫取財物, 殺白而去.

總字弘紀, 好學直亮, 後叔父彪, 位至北軍中候.

程衛字長玄, 廣平曲周人也. 少立操行, 強正方嚴. 劉毅聞其名, 辟為都官從事. 毅奏中護軍羊琇犯憲應死. 武帝與琇有舊, 乃遣齊王攸喻毅, 毅許之. 衛正色以為不可, 徑自馳車入護軍營, 收琇屬吏, 考問陰私, 先奏琇所犯狼藉, 然後言於毅. 由是名振遐邇, 百官厲行. 遂辟公府掾, 遷尚書郎、侍御史, 在職皆以事幹顯. 補洛陽令, 歷安定、頓丘太守, 所蒞著績. 卒于官.

和嶠

和嶠字長輿, 汝南西平人也. 祖洽, 魏尚書令. 父逌, 魏吏部尚書. 嶠少有風格, 慕舅夏侯玄之為人, 厚自崇重. 有盛名于世, 朝野許其能整風俗, 理人倫. 襲父爵上蔡伯, 起家太子舍人. 累遷潁川太守, 為政清簡, 甚得百姓歡心. 太傅從事中郎庾顗見而歎曰：「嶠森森如千丈松, 雖磥砢多節目, 施之大廈, 有棟梁之用.」賈充亦重之, 稱於武帝, 入為給事黃門侍郎, 遷中書令, 帝深器遇之. 舊監令共車入朝, 時荀勖為監, 嶠鄙勖為人, 以意氣加之, 每同乘, 高抗專車而坐. 乃使監令異車, 自嶠始也.

吳平, 以參謀議功, 賜弟郁爵汝南亭侯. 嶠轉侍中, 愈被親禮, 與任愷、張華相善. 嶠見太子不令, 因侍坐曰：「皇太子有淳古之風, 而季世多偽, 恐不了陛下家事.」帝默然不答. 後與荀顗、荀勖同侍, 帝曰：「太子近入朝, 差長進, 卿可俱詣之, 粗及世事.」既奉詔而還, 顗、勖並稱太子明識弘雅, 誠如明詔. 嶠曰：「聖質如初耳！」帝不悅而起. 嶠退居, 恒懷慨歎, 知不見用, 猶不能已. 在御坐言及社稷, 未嘗不以儲君為憂. 帝知其言忠, 每不酬和. 後與嶠語, 不及來事. 或以告賈妃, 妃銜之. 太康末, 為尚書, 以母憂去職.

及惠帝即位, 拜太子少傅, 加散騎常侍、光祿大夫. 太子朝西宮, 嶠從入. 賈后使帝問嶠曰：「卿昔謂我不了家事, 今日定云何？」嶠曰：「臣昔事先帝, 曾有斯言. 言之不效, 國之福也. 臣敢逃其罪乎！」元康二年卒, 贈金紫光祿大夫, 加金章紫綬, 本位如前. 永平初, 策諡曰簡. [三]嶠家產豐富, 擬于王者, 然性至吝, 以是獲譏於世, 杜預以為嶠有錢癖. 以弟郁子濟嗣, 位至中書郎.

郁字仲輿, 才望不及嶠, 而以清幹稱, 歷尚書左右僕射、中書令、尚書令. 洛陽傾沒, 奔于苟晞, 疾卒.

武陔

武陔字元夏, 沛國竹邑人也. 父周, 魏衛尉. 陔沈敏有器量, 早獲時譽, 與二弟韶叔夏、茂季夏並總角知名, 雖諸父兄弟及鄉閭宿望, 莫能覺其優劣. 同郡劉公榮有知人之鑒, 常造周, 周見其三子焉. 公榮曰：「皆國士也. 元夏最優, 有輔佐之才, 陳力就列, 可為亞公. 叔夏、季夏不減常伯、納言也.」

陔少好人倫, 與潁川陳泰友善. 魏明帝世, 累遷下邳太守. 景帝為大將軍, 引為從事中郎, 累遷司隸校尉, 轉太僕卿. 初封亭侯, 五等建, 改封薛縣侯. 文帝甚親重之, 數與詮論時人. 嘗問陳泰孰若其父群, 陔各稱其所長, 以為群、泰略無優劣, 帝然之.

泰始初, 拜尚書, 掌吏部, 遷左僕射、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 陔以宿齒舊臣, 名位隆重, 自以無佐命之功, 又在魏已為大臣, 不得已而居位, 深懷遜讓, 終始全潔, 當世以為美談. 卒于位, 諡曰定. 子輔嗣.

韶歷吏部郎、太子右衛率、散騎常侍.

茂以德素稱, 名亞于陔, 為上洛太守、散騎常侍、侍中、尚書. 潁川荀愷年少于茂, 即武帝姑子, 自負貴戚, 欲與茂交, 距而不答, 由是致怨. 及楊駿誅, 愷時為僕射, 以茂駿之姨弟, 陷為逆黨, 遂見害. 茂清正方直, 聞於朝野, 一旦枉酷, 天下傷焉. 侍中傅祗上表申明之, 後追贈光祿勳.

任愷

任愷字元褒, 樂安博昌人也. 父昊, 魏太常. 愷少有識量, 尚魏明帝女, 累遷中書侍郎、員外散騎常侍. 晉國建, 為侍中, 封昌國縣侯.

愷有經國之幹, 萬機大小多管綜之. 性忠正, 以社稷為己任, 帝器而昵之, 政事多諮焉. 泰始初, 鄭沖、王祥、何曾、荀顗、裴秀等各以老疾歸第. 帝優寵大臣, 不欲勞以筋力, 數遣愷諭旨於諸公, 諮以當世大政, 參議得失. 愷惡賈充之為人也, 不欲令久執朝政, 每裁抑焉. 充病之, 不知所為. 後承間言愷忠貞局正, 宜在東宮, 使護太子. 帝從之, 以為太子少傅, 而侍中如故, 充計畫不行. 會秦雍寇擾, 天子以為憂. 愷因曰：「秦涼覆敗, 關右騷動, 此誠國家之所深慮. 宜速鎮撫, 使人心有庇. 自非威望重臣有計略者, 無以康西土也.」帝曰：「誰可任者？」愷曰：「賈充其人也.」中書令庾純亦言之, 於是詔充西鎮長安. 充用荀勖計得留.

充既為帝所遇, 欲專名勢, 而庾純、張華、溫顒、向秀、和嶠之徒皆與愷善, 楊珧、王恂、華廙等充所親敬, 于是朋黨紛然. 帝知之, 召充、愷宴于式乾殿, 而謂充等曰：「朝廷宜一, 大臣當和.」充、愷各拜謝而罷. 既而充、愷等以帝已知之而不責, 結怨愈深, 外相崇重, 內甚不平. 或為充謀曰：「愷總門下樞要, 得與上親接, 宜啟令典選, 便得漸疏, 此一都令史事耳. 且九流難精, 間隙易乘.」充因稱愷才能, 宜在官人之職. 帝不之疑, 謂充舉得其才. 即日以愷為吏部尚書, 加奉車都尉.

愷既在尚書, 選舉公平, 盡心所職, 然侍覲轉希. 充與荀勖、馮紞承間浸潤, 謂愷豪侈, 用御食器. 充遣尚書右僕射、高陽王珪奏愷, 遂免官. 有司收太官宰人檢覈, 是愷妻齊長公主得賜魏時御器也. 愷既免而毀謗益至, 帝漸薄之. 然山濤明愷為人通敏有智局, 舉為河南尹. 坐賊發不獲, 又免官. 復遷光祿勳.

愷素有識鑒, 加以在公勤恪, 甚得朝野稱譽. 而賈充朋黨又諷有司奏愷與立進令劉友交關. 事下尚書, 愷對不伏. 尚書杜友、廷尉劉良並忠公士也, 知愷為充所抑, 欲申理之, 故遲留而未斷, 以是愷及友、良皆免官. 愷既失職, 乃縱酒耽樂, 極滋味以自奉養. 初, 何劭以公子奢侈, 每食必盡四方珍饌, 愷乃踰之, 一食萬錢, 猶云無可下□處. 愷時因朝請, 帝或慰諭之, 愷初無復言, 惟泣而已. 後起為太僕, 轉太常.

初, 魏舒雖歷位郡守, 而未被任遇, 愷為侍中, 薦舒為散騎常侍. 至是舒為右光祿、開府, 領司徒, 帝臨軒使愷拜授. 舒雖以弘量寬簡為稱, 時以愷有佐世器局, 而舒登三公, 愷止守散卿, 莫不為之憤歎也. 愷不得志, 竟以憂卒, 時年六十一, 諡曰元, 子罕嗣.

罕字子倫, 幼有門風, 才望不及愷, 以淑行致稱, 為清平佳士. 歷黃門侍郎、散騎常侍、兗州刺史、大鴻臚.

崔洪

崔洪字良伯, 博陵安平人也. 高祖寔, 著名漢代. 父讚, [四]魏吏部尚書、左僕射, 以雅量見稱. 洪少以清厲顯名, 骨鯁不同於物, 人之有過, 輒面折之, 而退無後言.

武帝世, 為御史治書. 時長樂馮恢父為弘農太守, 愛少子淑, 欲以爵傳之. 恢父終, 服闋, 乃還鄉里, 結草為廬, 陽瘖不能言, 淑得襲爵. 恢始仕為博士祭酒, 散騎常侍翟嬰薦恢高行邁俗, 侔繼古烈. 洪奏恢不敦儒素, 令學生番直左右, 雖有讓侯微善, 不得稱無倫輩, 嬰為浮華之目. 遂免嬰官, 朝廷憚之. 尋為尚書左丞, 時人為之語曰：「叢生棘刺, 來自博陵. 在南為鷂, 在北為鷹.」

選吏部尚書, 舉用甄明, 門無私謁. 薦雍州刺史郤詵代己為左丞. 詵後糾洪, 洪謂人曰：「我舉郤丞而還奏我, 是挽弩自射也.」詵聞曰：「昔趙宣子任韓厥為司馬, 以軍法戮宣子之僕. 宣子謂諸大夫曰：『可賀我矣, 我選厥也任其事. 』崔侯為國舉才, 我以才見舉, 惟官是視, 各明至公, 何故私言乃至此！」[五]洪聞其言而重之.

洪口不言貨財, 手不執珠玉. 汝南王亮常讌公卿, 以□璃鍾行酒. 酒及洪, 洪不執. 亮問其故, 對曰「慮有執玉不趨之義故爾」. 然實乖其常性, 故為詭說. 楊駿誅, 洪與都水使者王佑親, 坐見黜. 後為大司農, 卒于官. 子廓, 散騎侍郎, 亦以正直稱.

郭奕

郭奕字大業, 太原陽曲人也. 少有重名, 山濤稱其高簡有雅量. 初為野王令, 羊祜常過之, 奕歎曰：「羊叔子何必減郭大業！」少選復往, 又歎曰：「羊叔子去人遠矣.」遂送祜出界數百里, 坐此免官. 咸熙末, 為文帝相國主簿. 時鍾會反於蜀, 荀勖即會之從甥, 少長會家, 勖為文帝掾, 奕啟出之. 帝雖不用, 然知其雅正.

武帝踐阼, 初建東宮, 以奕及鄭默並為中庶子. 遷右衛率、驍騎將軍, 封平陵男. 咸寧初, 遷雍州刺史、鷹揚將軍, 尋假赤幢曲蓋、鼓吹. 奕有寡姊, 隨奕之官, 姊下僮僕多有姦犯, 而為人所糾. 奕省按畢, 曰：「大丈夫豈當以老姊求名？」遂遣而不問. 時亭長李含有俊才, 而門寒為豪族所排, 奕用為別駕, 含後果有名位, 時以奕為知人.

太康中, 徵為尚書. 奕有重名, 當世朝臣皆出其下. 時帝委任楊駿, 奕表駿小器, 不可任以社稷. 帝不聽, 駿後果誅. 及奕疾病, 詔賜錢二十萬, 日給酒米. 太康八年卒, 太常上諡為景. 有司議以貴賤不同號, 諡與景皇同, 不可, 請諡曰穆. 詔曰：「諡所以旌德表行, 按諡法一德不懈為簡. 奕忠毅清直, 立德不渝.」於是遂賜諡曰簡.

侯史光

侯史光字孝明, 東萊掖人也. 幼有才悟, 受學於同縣劉夏. 舉孝廉, 州辟別駕. 咸熙初, 為洛陽典農中郎將, 封關中侯.

泰始初, 拜散騎常侍, 尋兼侍中. 與皇甫陶、荀廙持節循省風俗, 及還, 奏事稱旨, 轉城門校尉, 進爵臨海侯. 其年詔曰：「光忠亮篤素, 有居正執義之心, 歷職內外, 恪勤在公, 其以光為御史中丞. 雖屈其列校之位, 亦所以伸其司直之才.」光在職寬而不縱. 太保王祥久疾廢朝, 光奏請免之, 詔優祥而寢光奏.

後遷少府, 卒官, 詔賜朝服一具、衣一襲、錢三十萬、布百匹. 及葬, 又詔曰：「光厲志守約, 有清忠之節. 家極貧儉, 其賜錢五十萬.」光儒學博古, 歷官著績, 文筆奏議皆有條理. 長子玄嗣, 官至玄菟太守. 卒, 子施嗣, [六]東莞太守.

何攀

何攀字惠興, 蜀郡郫人也. 仕州為主簿. 屬刺史皇甫晏為牙門張弘所害, 誣以大逆. 時攀適丁母喪, 遂詣梁州拜表, 證晏不反, 故晏冤理得申. 王濬為益州, 辟為別駕. 濬謀伐吳, 遣攀奉表詣臺, 口陳事機, 詔再引見, 乃令張華與攀籌量進討之宜. 濬兼遣攀過羊祜, 面陳伐吳之策. 攀善于將命, 帝善之, 詔攀參濬軍事. 及孫皓降於濬, 而王渾恚於後機, 欲攻濬, 攀勸濬送皓與渾, 由是事解. 以攀為濬輔國司馬, 封關內侯.

轉滎陽令, 上便宜十事, 甚得名稱. 除廷尉平, 時廷尉卿諸葛沖以攀蜀士, 輕之, 及共斷疑獄, 沖始歎服. 遷宣城太守, 不行, 轉散騎侍郎. 楊駿執政, 多樹親屬, 大開封賞, 欲以恩澤自衛. 攀以為非, 乃與石崇共立議奏之. 語在崇傳. 帝不納. 以豫誅駿功, 封西城侯, 邑萬戶, 賜絹萬匹, 弟逢平鄉侯, 兄子逵關中侯. 攀固讓所封戶及絹之半, 餘所受者分給中外宗親, 略不入己. 遷翊軍校尉, 頃之, 出為東羌校尉. 徵為揚州刺史, 在任三年, 遷大司農. 轉兗州刺史, 加鷹揚將軍, 固讓不就. 太常成粲、左將軍卞粹勸攀蒞職, 中詔又加切厲, 攀竟稱疾不起.

及趙王倫篡位, 遣使召攀, 更稱疾篤. 倫怒, 將誅之, 攀不得已, 扶疾赴召. 卒于洛陽, 時年五十八. 攀居心平允, 蒞官整肅, 愛樂人物, 敦儒貴才. 為梁、益二州中正, 引致遺滯. 巴西陳壽、閻乂、犍為費立皆西州名士, 並被鄉閭所謗, 清議十餘年. 攀申明曲直, 咸免冤濫. 攀雖居顯職, 家甚貧素, 無妾媵伎樂, 惟以周窮濟乏為事. 子璋嗣, 亦有父風.

史臣曰：幽厲不君, 上德猶懷進善；共驩在位, 大聖之所不堪. 況乎志士仁人, 寧求苟合！懷其寵秩, 所以繫其存亡者也. 雖復自口銷金, [七]投光撫劍, 馳書北闕, 敗車猶踐, 而諫主不易, 譏臣實難. 劉毅一遇寬容, 任和兩遭膚受, 詳觀餘烈, 亦各其心焉. 若夫武陔懷魏臣之志, 崔洪愛郤詵之道, 長升勸王彌之尊, 何攀從趙倫之命, 君子之人, 觀乎臨事者也.

贊曰：仲雄初令, 忠謇揚庭. 身方諸葛, 帝擬桓靈. 大業非楊, 元褒誚賈. 和氏條暢, 堪施大廈. 崔門不謁, 聲飛朝野. 侯史、武陔, 輔佐之才. 何攀平允, 冤濫多迴.

校勘記

[一]而不繫爵　「繫」, 各本作「繼」, 今從殿本. 通典一０四、職官分紀二引亦俱作「繫」.

[二]劉根　惠紀作「劉柏根」.

[三]永平初策諡曰簡　斠注：上文云元康二年卒, 永平紀元在元康之前, 不應先策諡而後卒也, 此有誤文. 按：殿本改「永平」為「永康」. 永康距元康凡九載, 不應死後九年而後策諡. 「永平初」三字疑駁文.

[四]父讚　斠注：魏志三少帝紀注引魏氏春秋有尚書崔贊, 夏侯玄傳及注引冀州記亦作「贊」, 當即其人.

[五]何故私言乃至此　初學記一一引王隱晉書、御覽二一三引晉書百官表志注「私」作「其」.

[六]子施嗣　蔡豹傳有「東莞太守侯史旄」, 當即此人. 「施」「旄」二字形近, 當有一誤.

[七]雖復自口銷金　「自」疑「百」字之誤.

晉書卷四十六 列傳第十六

劉頌

劉頌字子雅, 廣陵人, 漢廣陵厲王胥之後也. 世為名族. 同郡有雷、蔣、穀、魯四姓, 皆出其下, 時人為之語曰：「雷、蔣、穀、魯, 劉最為祖.」父觀, 平陽太守. 頌少能辨物理, 為時人所稱. 察孝廉, 舉秀才, 皆不就. 文帝辟為相府掾, 奉使于蜀. 時蜀新平, 人饑土荒, 頌表求振貸, 不待報而行, 由是除名.

武帝踐阼, 拜尚書三公郎, 典科律, 申冤訟. 累遷中書侍郎. 咸寧中, 詔頌與散騎郎白褒巡撫荊揚, 以奉使稱旨, 轉黃門郎. 遷議郎, 守廷尉. 時尚書令史扈寅非罪下獄, 詔使考竟, 頌執據無罪, 寅遂得免, 時人以頌比張釋之. 在職六年, 號為詳平. 會滅吳, 諸將爭功, 遣頌校其事, 以王渾為上功, 王濬為中功. 帝以頌持法失理, 左遷京兆太守, 不行, 轉任河內. 臨發, 上便宜, 多所納用. 郡界多公主水碓, 遏塞流水, 轉為浸害, 頌表罷之, 百姓獲其便利. 尋以母憂去職. 服闋, 除淮南相. 在官嚴整, 甚有政績. 舊修芍陂, 年用數萬人, 豪強兼并, 孤貧失業, 頌使大小戮力, 計功受分, 百姓歌其平惠.

頌在郡上疏曰：

臣昔忝河內, 臨辭受詔：「卿所言悉要事, 宜大小數以聞. 恒苦多事, 或不能悉有報, 勿以為疑.」臣受詔之日, 喜懼交集, 益思自竭, 用忘其鄙, 願以螢燭, 增暉重光. 到郡草具所陳如左, 未及書上, 會臣嬰丁天罰, 寢頓累年, 今謹封上前事. 臣雖才不經國, 言淺多違, 猶願陛下垂省, 使臣微誠得經聖鑒, 不總棄於常案. 如有足採, 冀補萬一.

伏見詔書, 開啟土宇, 以支百世, 封建戚屬, 咸出之藩, 夫豈不懷, 公理然也. 樹國全制, 始成于今, 超秦、漢、魏氏之局節, 紹五帝三代之絕跡. 功被無外, 光流後裔, 巍巍盛美, 三五之君殆有慚德. 何則？彼因自然而就之, 異乎絕跡之後更創之. 雖然, 封幼稚皇子于吳蜀, 臣之愚慮, 謂未盡善. 夫吳越剽輕, 庸蜀險絕, 此故變釁之所出, 易生風塵之地. 且自吳平以來, 東南六州將士更守江表, 此時之至患也. 又內兵外守, 吳人有不自信之心, 宜得壯主以鎮撫之, 使內外各安其舊. 又孫氏為國, 文武眾職, 數擬天朝, 一旦堙替, 同于編戶. 不識所蒙更生之恩, 而災困逼身, 自謂失地, 用懷不靖. 今得長王以臨其國, 隨才授任, 文武並敘, 士卒百役不出其鄉, 求富貴者取之于國內. 內兵得散, 新邦又安, 兩獲其所, 於事為宜. 宜取同姓諸王年二十以上人才高者, 分王吳蜀. 以其去近就遠, 割裂土宇, 令倍於舊. 以徙封故地, 用王幼稚, 須皇子長乃遣君之, 於是無晚也. 急所須地, 交得長主, 此事宜也. 臣所陳封建, 今大義已舉, 然餘眾事, 儻有足採, 以參成制, 故皆并列本事.

臣聞：不憚危悔之患, 而願獻所見者, 盡忠之臣也；垂聽逆耳, 甘納苦言者, 濟世之君也. 臣以期運, 幸遇無諱之朝. 雖嘗抗疏陳辭, 氾論政體, 猶未悉所見, 指言得失, 徒荷恩寵, 不異凡流. 臣竊自愧, 不盡忠規, 無以上報, 謹列所見如左. 臣誠未自許所言必當, 然要以不隱所懷為上報之節. 若萬一足採, 則微臣更生之年；如皆瞽妄, 則國之福也. 願陛下缺半日之間, 垂省臣言.

伏惟陛下雖應天順人, 龍飛踐阼, 為創基之主, 然所遇之時, 實是叔世. 何則？漢末陵遲, 閹豎用事, 小人專朝, 君子在野, 政荒眾散, 遂以亂亡. 魏武帝以經略之才, 撥煩理亂, 兼肅文教, 積數十年, 至于延康之初, 然後吏清下順, 法始大行. 逮至文明二帝, 奢淫驕縱, 傾殆之主也. 然內盛臺榭聲色之娛, 外當三方英豪嚴敵, 事成克舉, 少有愆違, 其故何也？實賴前緒, 以濟勳業. 然法物政刑, 固已漸穨矣. 自嘉平之初, 晉祚始基, 逮于咸熙之末, 其間累年. 雖鈇鉞屢斷, 翦除凶醜, 然其存者咸蒙遭時之恩, 不軌于法. 泰始之初, 陛下踐阼, 其所服乘皆先代功臣之胤, 非其子孫, 則其曾玄. 古人有言, 膏粱之性難正, 故曰時遇叔世. 當此之秋, 天地之位始定, 四海洗心整綱之會也. 然陛下猶以用才因宜, 法寬有由, 積之在素, 異于漢魏之先；三祖崛起易朝之為, 未可一旦直繩御下, 誠時宜也. 然至所以為政, 矯世眾務, 自宜漸出公塗, 法正威斷, 日遷就肅. 譬由行舟, 雖不橫截迅流, 然俄向所趣, 漸靡而往, 終得其濟. 積微稍著, 以至于今, 可以言政. 而自泰始以來, 將三十年, 政功美績, 未稱聖旨, 凡諸事業, 不茂既往. 以陛下明聖, 猶未及叔世之弊, [一]以成始初之隆, 傳之後世, 不無慮乎！意者, 臣言豈不少概聖心夫！

顧惟萬載之事, 理在二端. 天下大器, 一安難傾, 一傾難正. 故慮經後世者, 必精目下之政, 政安遺業, 使數世賴之. 若乃兼建諸侯而樹藩屏, 深根固蔕, 則祚延無窮, 可以比跡三代. 如或當身之政, 遺風餘烈不及後嗣, 雖樹親戚, 而成國之制不建, 使夫後世獨任智力以安大業. 若未盡其理, 雖經異時, 憂責猶追在陛下, 將如之何！願陛下善當今之政, 樹不拔之勢, 則天下無遺憂矣.

夫聖明不世及, 後嗣不必賢, 此天理之常也. 故善為天下者, 任勢而不任人. 任勢者, 諸侯是也；任人者, 郡縣是也. 郡縣之察, 小政理而大勢危；諸侯為邦, 近多違而遠慮固. 聖王推終始之弊, 權輕重之理, 包彼小違以據大安, 然後足以藩固內外, 維鎮九服. 夫武王聖主也, 成王賢嗣也, 然武王不恃成王之賢而廣封建者, 慮經無窮也. 且善言今者, 必有驗之於古. 唐虞以前, 書文殘缺, 其事難詳. 至於三代, 則並建明德, 及興王之顯親, 列爵五等, 開國承家, 以藩屏帝室, 延祚久長, 近者五六百歲, 遠者僅將千載. 逮至秦氏, 罷侯置守, 子弟不分尺土, 孤立無輔, 二世而亡. 漢承周秦之後, 雜而用之, 前後二代各二百餘年. 揆其封建不用, 雖強弱不適, 制度舛錯, 不盡事中, 然跡其衰亡, 恒在同姓失職, 諸侯微時, 不在強盛. 昔呂氏作亂, 幸賴齊代之援, 以寧社稷. 七國叛逆, 梁王捍之, 卒弭其難. 自是之後, 威權削奪, 諸侯止食租奉, 甚者至乘牛車. 是以王莽得擅本朝, 遂其姦謀, 傾蕩天下, 毒流生靈. 光武紹起, 雖封樹子弟, 而不建成國之制, 祚亦不延. 魏氏承之, 圈閉親戚, 幽囚子弟, 是以神器速傾, 天命移在陛下. 長短之應, 禍福之徵, 可見於此. 又魏氏雖正位居體, 南面稱帝, 然三方未賓, 正朔有所不加, 實有戰國相持之勢. 大晉之興, 宣帝定燕, 太祖平蜀, 陛下滅吳, 可謂功格天地, 土廣三王, 舟車所至, 人跡所及, 皆為臣妾, 四海大同, 始于今日. 宜承大勳之籍, 及陛下聖明之時, 開啟土宇, 使同姓必王, 建久安於萬載, 垂長世於無窮.

臣又聞國有任臣則安, 有重臣則亂. 而王制, 人君立子以適不以長, 立適以長不以賢, 此事情之不可易者也. 而賢明至少, 不肖至眾, 此固天理之常也. 物類相求, 感應而至, 又自然也. 是以闇君在位, 則重臣盈朝；明后臨政, 則任臣列職. 夫任臣之與重臣, 俱執國統而立斷者也. 然成敗相反, 邪正相背, 其故何也？重臣假所資以樹私, 任臣因所籍以盡公. 盡公者, 政之本也；樹私者, 亂之源也. 推斯言之, 則泰日少, 亂日多, 政教漸穨, 欲國之無危, 不可得也. 又非徒唯然而已. 借令愚劣之嗣, 蒙先哲之遺緒, 得中賢之佐, 而樹國本根不深, 無幹輔之固, 則所謂任臣者化而為重臣矣. 何則？國有可傾之勢, 則執權者見疑, 眾疑難以自信, 而甘受死亡者非人情故也. 若乃建基既厚, 藩屏強禦, 雖置幼君赤子而天下不懼, 曩之所謂重臣者, 今悉反忠而為任臣矣. 何則？理無危勢, 懷不自猜, 忠誠得著, 不惕于邪故也. 聖王知賢哲之不世及, 故立相持之勢以御其臣. 是以五等既列, 臣無忠慢, 同於竭節, 以徇其上. 群后既建, 繼體賢鄙, 亦均一契, 等於無慮. 且樹國苟固, 則所任之臣, 得賢益理；次委中智, 亦足以安. 何則？勢固易持故也.

然則建邦苟盡其理, 則無向不可. 是以周室自成康以下, 逮至宣王, 宣王之後, 到于赧王, 其間歷載, 朝無名臣, 而宗廟不隕者, 諸侯維持之也. 故曰, 為社稷計, 莫若建國. 夫邪正逆順者, 人心之所繫服也. 今之建置, 宜審量事勢, 使諸侯率義而動, 同忿俱奮, 令其力足以維帶京邑. 若包藏禍心, 惕于邪而起, 孤立無黨, 所蒙之籍不足獨以有為. 然齊此甚難, 陛下宜與達古今善識事勢之士深共籌之. 建侯之理, 使君樂其國, 臣榮其朝, 各流福祚, 傳之無窮；上下一心, 愛國如家, 視百姓如子, 然後能保荷天祿, 兼翼王室. 今諸王裂土, 皆兼於古之諸侯, 而君賤其爵, 臣恥其位, 莫有安志, 其故何也？法同郡縣, 無成國之制故也. 今之建置, 宜使率由舊章, 一如古典. 然人心繫常, 不累十年, 好惡未改, 情願未移. 臣之愚慮, 以為宜早創大制, 遲回眾望, 猶在十年之外, 然後能令君臣各安其位, 榮其所蒙, 上下相持, 用成藩輔. 如今之為, 適足以虧天府之藏, 徒棄穀帛之資, 無補鎮國衛上之勢也.

古者封建既定, 各有其國, 後雖王之子孫, 無復尺土, 此今事之必不行者也. 若推親疏, 轉有所廢, 以有所樹, 則是郡縣之職, 非建國之制. 今宜豫開此地, 令十世之內, 使親者得轉處近. 十世之遠, 近郊地盡, 然後親疏相維, 不得復如十世之內. 然猶樹親有所, 遲天下都滿, 已彌數百千年矣. 今方始封而親疏倒施, 甚非所宜. 宜更大量天下土田方里之數, 都更裂土分人, 以王同姓, 使親疏遠近不錯其宜, 然後可以永安. 古者封國, 大者不過土方百里, 然後人數殷眾, 境內必盈其力, 足以備充制度. 今雖一國周環近將千里, 然力實寡, 不足以奉國典. 所遇不同, 故當因時制宜, 以盡事適今. 宜令諸王國容少而軍容多, 然於古典所應有者悉立其制, 然非急所須, 漸而備之, 不得頓設也. 須車甲器械既具, 群臣乃服綵章；倉廩已實, 乃營宮室；百姓已足, 乃備官司；境內充實, 乃作禮樂. 唯宗廟社稷, 則先建之. 至於境內之政, 官人用才, 自非內史、國相命於天子, 其餘眾職及死生之斷、穀帛資實、慶賞刑威、非封爵者, 悉得專之. 今臣所舉二端, 蓋事之大較；其所不載, 應在二端之屬者, 以此為率. 今諸國本一郡之政耳, 若備舊典, 則官司以數, 事所不須, 而以虛制損實力. 至于慶賞刑斷, 所以衛下之權, [二]不重則無以威眾人而衛上. 故臣之愚慮, 欲令諸侯權具, 國容少而軍容多, 然亦終於必備今事為宜.

周之建侯, 長享其國, 與王者並, 遠者僅將千載, 近者猶數百年；漢之諸王, 傳祚暨至曾玄. 人性不甚相遠, 古今一揆, 而短長甚違, 其故何邪？立意本殊而制不同故也. 周之封建, 使國重於君, 公侯之身輕於社稷, 故無道之君不免誅放. 敦興滅繼絕之義, 故國祚不泯. 不免誅放, 則群后思懼；胤嗣必繼, 是無亡國也. 諸侯思懼, 然後軌道, 下無亡國, 天子乘之, 理勢自安, 此周室所以長在也. 漢之樹置君國, 輕重不殊, 故諸王失度, 陷于罪戮, 國隨以亡. 不崇興滅繼絕之序, 故下無固國. 下無固國, 天子居上, 勢孤無輔, 故姦臣擅朝, 易傾大業. 今宜反漢之弊, 修周舊跡. 國君雖或失道, 陷于誅絕, 又無子應除, 苟有始封支胤, 不問遠近, 必紹其祚. 若無遺類, 則虛建之, 須皇子生, 以繼其統, 然後建國無滅. 又班固稱「諸侯失國亦猶網密」, 今又宜都寬其檢. 且建侯之理, 本經盛衰, 大制都定, 班之群后, 著誓丹青, 書之玉版, 藏之金匱, 置諸宗廟, 副在有司. 寡弱小國猶不可危, 豈況萬乘之主！承難傾之邦而加其上, 則自然永久居重固之安, 可謂根深華嶽而四維之也. 臣之愚, 願陛下置天下于自安之地, 寄大業于固成之勢, 則可以無遺憂矣.

今閻閭少名士, 官司無高能, 其故何也？清議不肅, 人不立德, 行在取容, 故無名士. 下不專局, 又無考課, 吏不竭節, 故無高能. 無高能, 則有疾世事；少名士, 則後進無準, 故臣思立吏課而肅清議. 夫欲富貴而惡貧賤, 人理然也. 聖王大諳物情, 知不可去, 故直同公私之利, 而詭其求道, 使夫欲富者必先由貧, 欲貴者必先安賤. 安賤則不矜, 不矜然後廉恥厲；守貧者必節欲, 節欲然後操全. 以此處務, 乃得盡公. 盡公者, 富貴之徒也；為無私者終得其私, 故公私之利同也. 今欲富者不由貧自得富, 欲貴者不安賤自得貴, 公私之塗既乖, 而人情不能無私, 私利不可以公得, 則恒背公而橫務. 是以風節日穨, 公理漸替, 人士富貴, 非軌道之所得. 以此為政, 小大難期. [三]然教穨來既久, 難反一朝. 又世放都靡, 營欲比肩, 群士渾然, 庸行相似, 不可頓肅, 甚殊黜陟也. 且教不求盡善, 善在抑尤, 同侈之中, 猶有甚泰. 使夫昧適情之樂者, 捐其顯榮之貴, 俄在不鮮之地；約己潔素者, 蒙儉德之報, 列于清官之上. 二業分流, 令各有蒙. 然俗放都奢, 不可頓肅, 故臣私慮, 願先從事於漸也.

天下至大, 萬事至眾, 人君至少, 同于天日, 故非垂聽所得周覽. 是以聖王之化, 執要而已, 委務于下而不以事自嬰也. 分職既定, 無所與焉, 非憚日昃之勤, 而牽於逸豫之虞, 誠以政體宜然, 事勢致之也. 何則？夫造創謀始, 逆闇是非, 以別能否, 甚難察也. 既以施行, 因其成敗, 以分功罪, 甚易識也. 易識在考終, 難察在造始, 故人君恒居其易則安, 人臣不處其難則亂. 今陛下每精事始而略于考終, 故群吏慮事懷成敗之懼輕, 飾文采以避目下之譴重, 此政功所以未善也. 今人主能恒居易執要以御其下, 然後人臣功罪形于成敗之徵, 無逃其誅賞. 故罪不可蔽, 功不可誣. 功不可誣, 則能者勸；罪不可蔽, 則違慢日肅, 此為國之大略也. 臣竊惟陛下聖心, 意在盡善, 懼政有違, 故精事始, 以求無失. 又以眾官勝任者少, 故不委務, 寧居日昃也. 臣之愚慮, 竊以為今欲盡善, 故宜考終. 何則？精始難校故也. 又群官多不勝任, 亦宜委務, 使能者得以成功, 不能者得以著敗. 敗著可得而廢, 功成可得遂任, 然後賢能常居位以善事, 闇劣不得以尸祿害政. 如此不已, 則勝任者漸多, 經年少久, 即群司遍得其人矣. 此校才考實政之至務也. 今人主不委事仰成, 而與諸下共造事始, 則功罪難分. 下不專事, 居官不久, 故能否不別. 何以驗之？今世士人決不悉良能也, 又決不悉疲軟也. 然今欲舉一忠賢, 不知所賞；求一負敗, 不知所罰. 及其免退, 自以犯法耳, 非不能也. 登進者自以累資及人間之譽耳, 非功實也. 若謂不然, 則當今之政未稱聖旨, 此其徵也. 陛下御今法為政將三十年, 而功未日新, 其咎安在？古人有言：「琴瑟不調, 甚者必改而更張.」凡臣所言, 誠政體之常, 然古今異宜, 所遇不同. 陛下縱未得盡仰成之理, 都委務於下, 至如今事應奏御者, 蠲除不急, 使要事得精可三分之二.

古者六卿分職, 冢宰為師. 秦漢已來, 九列執事, 丞相都總. 今尚書制斷, 諸卿奉成, 於古制為重, 事所不須, 然今未能省并. 可出眾事付外寺, 使得專之, 尚書為其都統, 若丞相之為. 惟立法創制, 死生之斷, 除名流徙, 退免大事, 及連度支之事, 臺乃奏處. 其餘外官皆專斷之, 歲終臺閤課功校簿而已. 此為九卿造創事始, 斷而行之, 尚書書主, 賞罰繩之, 其勢必愈考成司非而已. 於今親掌者動受成於上, 上之所失, 不得復以罪下, 歲終事功不建, 不知所責也. 夫監司以法舉罪, 獄官案劾盡實, 法吏據辭守文, 大較雖同, 然至於施用, 監司與夫法獄體宜小異. 獄官唯實, 法吏唯文, 監司則欲舉大而略小. 何則？夫細過微闕, 謬妄之失, 此人情之所必有, 而悉糾以法, 則朝野無全人, [四]此所謂欲理而反亂者也.

故善為政者綱舉而網疏, 綱舉則所羅者廣, 網疏則小必漏, [五]所羅者廣則為政不苛, [六]此為政之要也. 而自近世以來, 為監司者, 類大綱不振而微過必舉. 微過不足以害政, 舉之則微而益亂；大綱不振, 則豪強橫肆, 豪強橫肆, 則百姓失職矣, 此錯所急而倒所務之由也. 今宜令有司反所常之政, 使天下可善化. 及此非難也, 人主不善碎密之案, 必責犯強舉尤之奏, 當以盡公, 則害政之姦自然禽矣. 夫大姦犯政而亂兆庶之罪者, 類出富強, 而豪富者其力足憚, 其貨足欲, 是以官長顧勢而頓筆. 下吏縱姦, 懼所司之不舉, 則謹密網以羅微罪. 使奏劾相接, 狀似盡公, 而撓法不亮固已在其中矣. 非徒無益於政體, 清議乃由此而益傷. 古人有言曰：「君子之過, 如日之蝕焉.」又曰：「過而能改.」又曰：「不貳過.」凡此數者, 皆是賢人君子不能無過之言也. 苟不至於害政, 則皆天網之所漏；所犯在甚泰, 然後王誅所必加, 此舉罪淺深之大例者也.

故君子得全美以善事, 不善者必夷戮以警眾, 此為政誅赦之準式也. 何則？所謂賢人君子, 苟不能無過, 小疵不可以廢其身, 而輒繩以法, 則愧於明時. 何則？雖有所犯, 輕重甚殊, 於士君子之心受責不同而名不異者, 故不軌之徒得引名自方, 以惑眾聽, 因名可亂, 假力取直, 故清議益傷也. 凡舉過彈違, 將以肅風論而整世教, 今舉小過, 清議益穨. 是以聖人深識人情而達政體, 故其稱曰：「不以一眚掩大德.」又曰：「赦小過, 舉賢才.」又曰：「無求備於一人.」故冕而前旒, 充纊塞耳, 意在善惡之報必取其尤, 然後簡而不漏, 大罪必誅, 法禁易全也. 何則？害法在犯尤, 而謹搜微過, 何異放兕豹于公路, 而禁鼠盜于隅隙. 古人有言, 「鈇鉞不用而刀鋸日弊, 不可以為政」, 此言大事緩而小事急也. 時政所失, 少有此類, 陛下宜反而求之, 乃得所務也.

夫權制不可以經常, 政乖不可以守安, 此言攻守之術異也. 百姓雖愚, 望不虛生, 必因時而發. 有因而發, 則望不可奪；事變異前, 則時不可違. 明聖達政, 應赴之速, 不及下車, 故能動合事機, 大得人情. 昔魏武帝分離天下, 使人役居戶, 各在一方；既事勢所須, 且意有曲為, 權假一時, 以赴所務, 非正典也. 然逡巡至今, 積年未改, 百姓雖身丁其困, 而私怨不生, 誠以三方未悉蕩并, 知時未可以求安息故也. 是以甘役如歸, 視險若夷. 至于平吳之日, 天下懷靜, 而東南二方, 六州郡兵, 將士武吏, 戍守江表, 或給京城運漕, 父南子北, 室家分離, 咸更不寧. 又不習水土, 運役勤瘁, 並有死亡之患, 勢不可久. 此宜大見處分, 以副人望. 魏氏錯役, 亦應改舊. 此二者各盡其理, 然黔首感恩懷德, 謳吟樂生必十倍於今也. 自董卓作亂以至今, 近出百年, 四海勤瘁, 丁難極矣. 六合渾并, 始於今日, 兆庶思寧, 非虛望也. 然古今異宜, 所遇不同, 誠亦未可以希遵在昔, 放息馬牛；然使受百役者不出其國, 兵備待事其鄉, 實在可為. 縱復不得悉然為之, 苟盡其理, 可靜三分之二, 吏役可不出千里之內. 但如斯而已, 天下所蒙已不訾矣.

政務多端, 世事之未盡理者, 難遍以疏舉, 振領總綱, 要在三條. 凡政欲靜, 靜在息役, 息役在無為. 倉廩欲實, 實在利農, 利農在平糴. 為政欲著信, 著信在簡賢, 簡賢在官久. 官久非難也, 連其班級, 自非才宜, 不得傍轉以終其課, 則事善矣. 平糴已有成制, 其未備者可就周足, 則穀積矣. 無為匪他, 卻功作之勤, 抑似益而損之利. 如斯而已, 則天下靜矣. 此三者既舉, 雖未足以厚化, 然可以為安有餘矣. 夫王者之利, 在生天地自然之財, 農是也. 所立為指於此, 事誠有功益. 苟或妨農, 皆務所息, 此悉似益而損之謂也. 然今天下自有事所必須, 不得止已, 或用功甚少而所濟至重. 目下為之, 雖少有廢, 而計終已大益. 農官有十百之利, 及有妨害, 在始似如未急, 終作大患, 宜逆加功, 以塞其漸. 如河汴將合, 沈萊苟善, 則役不可息. 諸如此類, 亦不得已已. 然事患緩急, 權計輕重, 自非近如此類, 準以為率, 乃可興為, 其餘皆務在靜息. 然能善算輕重, 權審其宜, 知可興可廢, 甚難了也, 自非上智遠才, 不幹此任. 夫創業之美, 勳在垂統, 使夫後世蒙賴以安. 其為安也, 雖昏猶明, 雖愚若智. 濟世功者, 實在善化之為, 要在靜國. 至夫修飾官署, 凡諸作役務為恒傷過泰, 不患不舉, 此將來所不須於陛下而自能者也. 至於仰蒙前緒, 所憑日月者, 實在遺風繫人心, 餘烈匡幼弱, 而今勤所不須, 以傷所憑. 鈞此二者, 何務孰急, 陛下少垂恩迴慮, 詳擇所安, 則大理盡矣.

世之私議, 竊比陛下於孝文. 臣以為聖德隆殺, 將在乎後, 不在當今. 何則？陛下龍飛鳳翔, 應期踐阼, 有創業之勳矣. 掃滅強吳, 奄征南海, 又有之矣. 以天子之貴, 而躬行布衣之所難, 孝儉之德, 冠于百王, 又有之矣. 履宜無細, 動成軌度, 又有之矣. 若善當身之政, 建藩屏之固, 使晉代久長, 後世仰瞻遺跡, 校功考事, 實與湯武比隆, 何孝文足云！臣之此言, 非臣下褒上虛美常辭, 其事實然. 若所以資為安之理, 或未盡善, 則恐良史書勳, 不得遠盡弘美, 甚可惜也. 然不可使夫知政之士得參聖慮, 經年少久, 終必有成. 願陛下少察臣言.

又論肉刑, 見刑法志. 詔答曰：「得表陳封國之制, 宜如古典, 任刑齊法, 宜復肉刑, 及六州將士之役, 居職之宜, 諸所陳聞, 具知卿之乃心為國也. [七]動靜數以聞.」

元康初, 從淮南王允入朝. 會誅楊駿, 頌屯衛殿中, 其夜, 詔以頌為三公尚書. 又上疏論律令事, 為時論所美. 久之, 轉吏部尚書, 建九班之制, 欲令百官居職希遷, 考課能否, 明其賞罰. 賈郭專朝, 仕者欲速, 竟不施行.

及趙王倫之害張華也, 頌哭之甚慟. 聞華子得逃, 喜曰：「茂先, 卿尚有種也！」倫黨張林聞之, 大怒, 憚頌持正而不能害也. 孫秀等推崇倫功, 宜加九錫, 百僚莫敢異議. 頌獨曰：「昔漢之錫魏, 魏之錫晉, 皆一時之用, 非可通行. 今宗廟乂安, 雖嬖后被退, 勢臣受誅, 周勃誅諸呂而尊孝文, 霍光廢昌邑而奉孝宣, 並無九錫之命. 違舊典而習權變, 非先王之制. 九錫之議, 請無所施.」張林積忿不已, 以頌為張華之黨, 將害之. 孫秀曰：「誅張、裴已傷時望, 不可復誅頌.」林乃止. 於是以頌為光祿大夫, 門施行馬. 尋病卒, 使使者弔祭, 賜錢二十萬、朝服一具, 諡曰貞. 中書侍郎劉沈議, 頌當時少輩, 應贈開府. 孫秀素恨之, 不聽. 頌無子, 養弟和子雍早卒, 更以雍弟詡子鄢為適孫, 襲封. [八]永康元年, 詔以頌誅賈謐督攝眾事有功, 追封梁鄒縣侯, [九]食邑千五百戶.

頌弟彪字仲雅, 參安東軍事. 伐吳, 獲張悌, 累官積弩將軍. 及武庫火, 彪建計斷屋, 得出諸寶器. 歷荊州刺史. 次弟仲字世混, 歷黃門郎、滎陽太守, 未之官, 卒.

初, 頌嫁女臨淮陳矯, 矯本劉氏子, 與頌近親, 出養於姑, 改姓陳氏. 中正劉友譏之, 頌曰：「舜後姚虞、陳田本同根系, 而世皆為婚, 禮律不禁. 今與此同義, 為婚可也.」友方欲列上, 為陳騫所止, 故得不劾. 頌問明法掾陳默、蔡畿曰：「鄉里誰最屈？」二人俱云：「劉友屈.」頌作色呵之, 畿曰：「友以私議冒犯明府為非, 然鄉里公論稱屈.」友辟公府掾、尚書郎、黃沙御史.

李重

李重字茂曾, 江夏鍾武人也. 父景, [一０]秦州刺史、都亭定侯. 重少好學, 有文辭；早孤, 與群弟居, 以友愛著稱. 弱冠為本國中正, 遜讓不行. 後為始平王文學, 上疏陳九品曰：「先王議制, 以時因革, 因革之理, 唯變所適. 九品始於喪亂, 軍中之政, 誠非經國不刊之法也. 且其檢防轉碎, 徵刑失實, [一一]故朝野之論, 僉謂驅動風俗, 為弊已甚. 而至於議改, 又以為疑. 臣以革法創制, 當先盡開塞利害之理, 舉而錯之, 使體例大通而無否滯亦未易故也. 古者諸侯之治, 分土有常, 國有定主, 人無異望, 卿大夫世祿, 仕無出位之思, 臣無越境之交, 上下體固, 人德歸厚. 秦反斯道, 罷侯置守, 風俗淺薄, 自此來矣. 漢革其弊, 斟酌周秦, 並建侯守, 亦使分土有定, 而牧司必各舉賢, 貢士任之鄉議, 事合聖典, 比蹤三代. 方今聖德之隆, 光被四表, 兆庶顒顒, 欣睹太平. 然承魏氏彫弊之跡, 人物播越, 仕無常朝, 人無定處, 郎吏蓄於軍府, 豪右聚於都邑, 事體駁錯, 與古不同. 謂九品既除, 宜先開移徙, 聽相并就. 且明貢舉之法, 不濫於境外, 則冠帶之倫將不分而自均, 即土斷之實行矣. 又建樹官司, 功在簡久. 階級少, 則人心定；久其事, 則政化成而能否著, 此三代所以直道而行也. 以為選例九等, 當今之要, 所宜施用也. 聖王知天下之難, 常從事於其易, 故寄隱括於閭伍, 則邑屋皆為有司. 若任非所由, 事非所覈, 則雖竭聖智, 猶不足以贍其事. 由此而觀, 誠令二者既行, 即人思反本, 修之於鄉, 華競自息, 而禮讓日隆矣.」

遷太子舍人, 轉尚書郎. 時太中大夫恬和表陳便宜, 稱漢孔光、魏徐幹等議, 使王公已下制奴婢限數, 及禁百姓賣田宅. 中書啟可, 屬主者為條制. 重奏曰：「先王之制, 士農工商有分, 不遷其業, 所以利用厚生, 各肆其力也. 周官以土均之法, 經其土地井田之制, 而辨其五物九等貢賦之序, 然後公私制定, 率土均齊. 自秦立阡陌, 建郡縣, 而斯制已沒. 降及漢魏, 因循舊跡, 王法所峻者, 唯服物車器有貴賤之差, 令不僭擬以亂尊卑耳. 至于奴婢私產, 則實皆未嘗曲為之立限也. 八年己巳詔書申明律令, 諸士卒百工以上, 所服乘皆不得違制. 若一縣一歲之中, 有違犯者三家, 洛陽縣十家已上, 官長免. 如詔書之旨, 法制已嚴. 今如和所陳而稱光、幹之議, 此皆衰世踰侈, 當時之患. 然盛漢之初不議其制, 光等作而不行, 非漏而不及, 能而不用也. 蓋以諸侯之軌既滅, 而井田之制未復, 則王者之法不得制人之私也. 人之田宅既無定限, 則奴婢不宜偏制其數, 懼徒為之法, 實碎而難檢. 方今聖明垂制, 每尚簡易, 法禁已具, 和表無施.」

又司隸校尉石鑒奏, 鬱林太守介登役使所監, 求召還；尚書荀愷以為遠郡非人情所樂, 奏登貶秩居官. 重駁曰：「臣聞立法無制, 所以齊眾檢邪, 非必曲尋事情, 而理無所遺也. 故所滯者寡, 而所濟者眾. 今如登郡比者多, 若聽其貶秩居官, 動為準例, 懼庸才負遠, 必有黷貨之累, 非所以肅清王化, 輯寧殊域也. 臣愚以為宜聽鑒所上, 先召登還, 且使體例有常, 不為遠近異制.」詔從之.

太熙初, 遷廷尉平. 駁廷尉奏邯鄲醉等, 文多不載. 再遷中書郎, 每大事及疑議, 輒參以經典處決, 多皆施行. 遷尚書吏部郎, 務抑華競, 不通私謁, 特留心隱逸, 由是群才畢舉, 拔用北海西郭湯、琅邪劉珩、燕國霍原、馮翊吉謀等為祕書郎及諸王文學, 故海內莫不歸心. 時燕國中正劉沈舉霍原為寒素, 司徒府不從, 沈又抗詣中書奏原, 而中書復下司徒參論. 司徒左長史荀組以為：「寒素者, 當謂門寒身素, 無世祚之資. 原為列侯, 顯佩金紫, 先為人間流通之事, 晚乃務學, 少長異業, 年踰始立, 草野之譽未洽, 德禮無聞, 不應寒素之目.」重奏曰：「案如癸酉詔書, 廉讓宜崇, 浮競宜黜. 其有履謙寒素靖恭求己者, 應有以先之. 如詔書之旨, 以二品繫資, 或失廉退之士, 故開寒素以明尚德之舉. 司徒總御人倫, 實掌邦教, 當務峻準評, 以一風流. 然古之厲行高尚之士, 或棲身巖穴, 或隱跡丘園, 或克己復禮, 或耄期稱道, 出處默語, 唯義所在. 未可以少長異操, 疑其所守之美, 而遠同終始之責, 非所謂擬人必於其倫之義也. 誠當考之於邦黨之倫, 審之於任舉之主. 沈為中正, 親執銓衡. 陳原隱居求志, 篤古好學, 學不為利, 行不要名, 絕跡窮山, 韞韣道藝, 外無希世之容, 內全遁逸之節, 行成名立, 搢紳慕之, 委質受業者千里而應, 有孫孟之風, 嚴鄭之操. 始舉原, 先諮侍中、領中書監華, 前州大中正、後將軍嬰, 河南尹軼. 去三年, 諸州還朝, 幽州刺史許猛特以原名聞, 擬之西河, 求加徵聘. 如沈所列, 州黨之議既舉, 又刺史班詔表薦, 如此而猶謂草野之譽未洽, 德禮無聞, 舍所徵檢之實, 而無明理正辭, 以奪沈所執. 且應二品, 非所求備. 但原定志窮山, 修述儒道, 義在可嘉. 若遂抑替, 將負幽邦之望, 傷敦德之教. 如詔書所求之旨, 應為二品.」詔從之.

重與李毅同為吏部郎, 時王戎為尚書, 重以清尚見稱, 毅淹通有智識, 雖二人操異, 然俱處要職, 戎以識會待之, 各得其所. 毅字茂彥, [一二]舊史闕其行事. 于時內官重, 外官輕, 兼階級繁多, 重議之, 見百官志. 又上疏曰：「凡山林避寵之士, 雖違世背時, 出處殊軌, 而先王許之者, 嘉其服膺高義也. 昔先帝患風流之弊, 而思反純朴, 乃諮詢朝眾, 搜求隱逸. 咸寧二年, 始以太子中庶子徵安定皇甫謐, 四年又以博士徵南安朱沖, [一三]太康元年, 復以太子庶子徵沖, 雖皆以病疾不至, 而朝野悅服. 陛下遠邁先帝禮賢之旨, 臣訪沖州邑, 言其雖年近耋耄, 而志氣克壯, 耽道窮藪, 老而彌新, 操尚貞純, 所居成化, 誠山栖耆德, 足以表世篤俗者也. 臣以為宜垂聖恩, 及其未沒, 顯加優命.」時朝廷政亂, 竟不能從. 出為行討虜護軍、平陽太守, 崇德化, 修學校, 表篤行, 拔賢能, 清簡無欲, 正身率下, 在職三年, 彈黜四縣. 弟嶷亡, 表去官.

永康初, 趙王倫用為相國左司馬, 以憂逼成疾而卒, 時年四十八. 家貧, 宅宇狹小, 無殯斂之地, 詔於典客署營喪. 追贈散騎常侍, 諡曰成. 子式, 有美名, 官至侍中, 咸和初卒.

史臣曰：子雅束髮登朝, 竭誠奉國, 廣陳封建, 深中機宜, 詳辨刑名, 該覈政體. 雖文慚華婉, 而理歸切要. 遊目西京, 望賈誼而非遠；眷言東國, 顧郎顗而有餘. 逮元康之間, 賊臣專命, 舉朝戰慄, 苟避菹醢；頌以此時, 忠鯁不撓, 哭張公之非罪, 拒趙王之妄錫, 雖古遺直, 何以尚茲. 至於緣其私議, 不平劉友, 異夫憎而知善, 舉不避讎者歟！李重言因革之理, 駁田產之制, 詞愜事當, 蓋亹亹可觀. 及銳志銓衡, 留心隱逸, 濬沖期之識會, 豈虛也哉！

贊曰：劉頌剛直, 義形於詞. 自下摩上, 彼實有之. 李重清雅, 志迺無私. 推賢拔滯, 嘉言在茲. 懋哉兩哲, 邦家之基.

校勘記

[一]猶未及叔世之弊　通鑑八二「及」作「反」, 論上下文義, 作「反」者是, 「及」蓋形近誤.

[二]所以衛下之權　周校：「御」誤「衛」.

[三]小大難期　「小大」, 各本作「小在」, 不可解, 今從殿本.

[四]則朝野無全人　「全人」, 各本作「立人」, 今從殿本. 群書治要三０亦作「全人」.

[五]網疏則小必漏　「小必漏」, 群書治要三０作「小罪必漏」, 有「罪」字義長.

[六]所羅者廣則為政不苛　群書治要三０作「所羅者廣, 則大罪不縱, 則甚泰必刑；微過必漏, 則為政不苛」, 今本恐有脫誤.

[七]具知卿之乃心為國也　各本作「具之知卿乃心為國也」, 今從殿本.

[八]更以雍弟詡子鄢為適孫襲封　劉頌前無所封, 則「襲封」者, 「襲」下文所追封之「梁鄒縣侯」. 傳文先敘「襲封」, 後敘「追封」, 失之疏略.

[九]永康元年至梁鄒縣侯　誅張華、裴頠及劉頌之死並在永康元年, 追封劉頌當在趙王倫被殺以後, 「永康」疑為「永寧」之誤.

[一０]父景　魏志李通傳注引王隱晉書「景」作「秉」, 則其人本名「秉」. 此作「景」, 蓋唐人避嫌名（唐高祖之父名□）改.

[一一]徵刑失實　斠注：「刑」當從通典一四作「形」.

[一二]茂彥　各本作「茂修」, 今依宋本、殿本. 文選哭范僕射詩注引晉諸公讚亦作「茂彥」.

[一三]南安朱沖　「南安」原誤倒作「安南」, 據朱沖傳、閻纘傳及通志一二三乙正.

晉書卷四十七 列傳第十七

傅玄  子咸　咸從父弟祗

傅玄字休奕, 北地泥陽人也. 祖燮, 漢漢陽太守. 父幹, 魏扶風太守. 玄少孤貧, 博學善屬文, 解鍾律. 性剛勁亮直, 不能容人之短. 郡上計吏再舉孝廉, 太尉辟, 皆不就. 州舉秀才, 除郎中, 與東海繆施俱以時譽選入著作, 撰集魏書. 後參安東、衛軍軍事, 轉溫令, 再遷弘農太守, 領典農校尉. 所居稱職, 數上書陳便宜, 多所匡正. 五等建, 封鶉觚男. 武帝為晉王, 以玄為散騎常侍. 及受禪, 進爵為子, 加駙馬都尉.

帝初即位, 廣納直言, 開不諱之路, 玄及散騎常侍皇甫陶共掌諫職. 玄上疏曰：「臣聞先王之臨天下也, 明其大教, 長其義節；道化隆於上, 清議行於下, 上下相奉, 人懷義心. 亡秦蕩滅先王之制, 以法術相御, 而義心亡矣. 近者魏武好法術, 而天下貴刑名；魏文慕通達, [一]而天下賤守節. 其後綱維不攝, 而虛無放誕之論盈於朝野, 使天下無復清議, 而亡秦之病復發於今. 陛下聖德, 龍興受禪, 弘堯舜之化, 開正直之路, 體夏禹之至儉, 綜殷周之典文, 臣詠歎而已, 將又奚言！惟未舉清遠有禮之臣, 以敦風節；未退虛鄙, 以懲不恪, 臣是以猶敢有言.」詔報曰：「舉清遠有禮之臣者, 此尤今之要也.」乃使玄草詔進之. 玄復上疏曰：

臣聞舜舉五臣, 無為而化, 用人得其要也. 天下群司猥多, 不可不審得其人也. 不得其人, 一日則損不貲, 況積日乎！典謨曰「無曠庶官」, 言職之不可久廢也. 諸有疾病滿百日不差, 宜令去職, 優其禮秩而寵存之, 既差而後更用. 臣不廢職於朝, 國無曠官之累, 此王政之急也.

臣聞先王分士農工商以經國制事, 各一其業而殊其務. 自士已上子弟, 為之立太學以教之, 選明師以訓之, 各隨其才優劣而授用之. 農以豐其食, 工以足其器, 商賈以通其貨. 故雖天下之大, 兆庶之眾, 無有一人游手. 分數之法, 周備如此. 漢魏不定其分, 百官子弟不修經藝而務交遊, 未知蒞事而坐享天祿；農工之業多廢, 或逐淫利而離其事；徒繫名於太學, 然不聞先王之風. 今聖明之政資始, 而漢魏之失未改, 散官眾而學校未設, 游手多而親農者少, 工器不盡其宜. 臣以為亟定其制, 通計天下若干人為士, 足以副在官之吏；若干人為農, 三年足有一年之儲；若干人為工, 足其器用；若干人為商賈, 足以通貨而已. 尊儒尚學, 貴農賤商, 此皆事業之要務也.

前皇甫陶上事, 欲令賜拜散官皆課使親耕, 天下享足食之利. 禹稷躬稼, 祚流後世, 是以明堂、月令著帝藉之制. 伊尹古之名臣, 耕於有莘；晏嬰齊之大夫, 避莊公之難, 亦耕於海濱. 昔者聖帝明王, 賢佐俊士, 皆嘗從事於農矣. 王人賜官, 冗散無事者, 不督使學, 則當使耕, 無緣放之使坐食百姓也. 今文武之官既眾, 而拜賜不在職者又多, 加以服役為兵, 不得耕稼, 當農者之半, 南面食祿者參倍於前. 使冗散之官農, 而收其租稅, 家得其實, 而天下之穀可以無乏矣. 夫家足食, 為子則孝, 為父則慈, 為兄則友, 為弟則悌. 天下足食, 則仁義之教可不令而行也. 為政之要, 計人而置官, 分人而授事, 士農工商之分不可斯須廢也. 若未能精其防制, 計天下文武之官足為副貳者使學, 其餘皆歸之於農. 若百工商賈有長者. 亦皆歸之於農. 務農若此, 何有不贍乎！虞書曰：「三載考績, 三考黜陟幽明.」是為九年之後乃有遷敘也. 故居官久, 則念立慎終之化；居不見久, 則競為一切之政. 六年之限, 日月淺近, 不周黜陟. 陶之所上, 義合古制.

夫儒學者, 王教之首也. 尊其道, 貴其業, 重其選, 猶恐化之不崇；忽而不以為急, 臣懼日有陵遲而不覺也. 仲尼有言：「人能弘道, 非道弘人.」然則尊其道者, 非惟尊其書而已, 尊其人之謂也. 貴其業者, 不妄教非其人也. 重其選者, 不妄用非其人也. 若此, 而學校之綱舉矣.

書奏, 帝下詔曰：「二常侍懇懇於所論, 可謂乃心欲佐益時事者也. 而主者率以常制裁之, 豈得不使發憤耶！二常侍所論, 或舉其大較而未備其條目, 亦可便令作之, 然後主者八坐廣共研精. 凡關言於人主, 人臣之所至難. 而人主若不能虛心聽納, 自古忠臣直士之所慷慨, 至使杜口結舌. 每念於此, 未嘗不歎息也. 故前詔敢有直言, 勿有所距, 庶幾得以發懞補過, 獲保高位. 苟言有偏善, 情在忠益, 雖文辭有謬誤, 言語有失得, 皆當曠然恕之. 古人猶不拒誹謗, 況皆善意在可採錄乎！近者孔晁、綦毋龢皆案以輕慢之罪, 所以皆原, 欲使四海知區區之朝無諱言之忌也.」俄遷侍中.

初, 玄進皇甫陶, 及入而抵, 玄以事與陶爭, 言諠譁, 為有司所奏, 二人竟坐免官.

泰始四年, 以為御史中丞. 時頗有水旱之災, 玄復上疏曰：

臣聞聖帝明王受命, 天時未必無災, 是以堯有九年之水, 湯有七年之旱, 惟能濟之以人事耳. 故洪水滔天而免沈溺, 野無生草而不困匱. 伏惟陛下聖德欽明, 時小水旱, 人未大饑, 下祗畏之詔, 求極意之言, 同禹湯之罪己, 侔周文之夕惕. 臣伏歡喜, 上便宜五事：

其一曰, 耕夫務多種而耕暵不熟, 徒喪功力而無收. 又舊兵持官牛者, 官得六分, 士得四分；自持私牛者, 與官中分, 施行來久, 眾心安之. 今一朝減持官牛者, 官得八分, 士得二分；持私牛及無牛者, 官得七分, 士得三分, 人失其所, 必不歡樂. 臣愚以為宜佃兵持官牛者與四分, 持私牛與官中分, 則天下兵作歡然悅樂, 愛惜成穀, 無有損棄之憂.

其二曰, 以二千石雖奉務農之詔, 猶不勤心以盡地利. 昔漢氏以墾田不實, 徵殺二千石以十數. 臣愚以為宜申漢氏舊典, 以警戒天下郡縣, 皆以死刑督之.

其三曰, 以魏初未留意於水事, 先帝統百揆, 分河堤為四部, 并本凡五謁者, 以水功至大, 與農事並興, 非一人所周故也. 今謁者一人之力, 行天下諸水, 無時得遍. 伏見河堤謁者車誼不知水勢, 轉為他職, 更選知水者代之. 可分為五部, 使各精其方宜.

其四曰, 古以步百為畝, 今以二百四十步為一畝, 所覺過倍. 近魏初課田, 不務多其頃畝, 但務修其功力, 故白田收至十餘斛, 水田收數十斛. 自頃以來, 日增田頃畝之課, 而田兵益甚, 功不能修理, 至畝數斛已還, 或不足以償種. 非與曩時異天地, 橫遇災害也, 其病正在於務多頃畝而功不修耳. 竊見河堤謁者石恢甚精練水事及田事, 知其利害, 乞中書召恢, 委曲問其得失, 必有所補益.

其五曰, 臣以為胡夷獸心, 不與華同, 鮮卑最甚. 本鄧艾苟欲取一時之利, 不慮後患, 使鮮卑數萬散居人間, 此必為害之勢也. 秦州刺史胡烈素有恩信於西方, 今烈往, 諸胡雖已無惡, 必且消弭, 然獸心難保, 不必其可久安也. 若後有動釁, 烈計能制之. 惟恐胡虜適困於討擊, 便能東入安定, 西赴武威, 外名為降, 可動復動. 此二郡非烈所制, 則惡胡東西有窟穴浮游之地, 故復為患, 無以禁之也. 宜更置一郡於高平川, 因安定西州都尉募樂徙民, 重其復除以充之, 以通北道, 漸以實邊. 詳議此二郡及新置郡, 皆使并屬秦州, 令烈得專御邊之宜.

詔曰：「得所陳便宜, 言農事得失及水官興廢, 又安邊御胡政事寬猛之宜, 申省周備, 一二具之, 此誠為國大本, 當今急務也. 如所論皆善, 深知乃心, 廣思諸宜, 動靜以聞也.」

五年, 遷太僕. 時比年不登, 羌胡擾邊, 詔公卿會議. 玄應對所問, 陳事切直, 雖不盡施行, 而常見優容. 轉司隸校尉.

獻皇后崩於弘訓宮, 設喪位. 舊制, 司隸於端門外坐, 在諸卿上, 絕席. 其入殿, 按本品秩在諸卿下, 以次坐, 不絕席. 而謁者以弘訓宮為殿內, 制玄位在卿下. 玄恚怒, 厲聲色而責謁者. 謁者妄稱尚書所處, 玄對百僚而罵尚書以下. 御史中丞庾純奏玄不敬, 玄又自表不以實, 坐免官. 然玄天性峻急, 不能有所容；每有奏劾, 或值日暮, 捧白簡, 整簪帶, 竦踊不寐, 坐而待旦. 於是貴游懾伏, 臺閣生風. 尋卒於家, 時年六十二, 諡曰剛.

玄少時避難於河內, 專心誦學, 後雖顯貴, 而著述不廢. 撰論經國九流及三史故事, 評斷得失, 各為區例, 名為傅子, 為內、外、中篇, 凡有四部、六錄, 合百四十首, 數十萬言, 并文集百餘卷行於世. 玄初作內篇成, 子咸以示司空王沈. 沈與玄書曰：「省足下所著書, 言富理濟, 經綸政體, 存重儒教, 足以塞楊墨之流遁, 齊孫孟於往代. 每開卷, 未嘗不歎息也. 『不見賈生, 自以過之, 乃今不及』, 信矣！」

其後追封清泉侯. 子咸嗣.

咸字長虞, 剛簡有大節. 風格峻整, 識性明悟, 疾惡如仇, 推賢樂善, 常慕季文子、仲山甫之志. 好屬文論, 雖綺麗不足, 而言成規鑒. 潁川庾純常歎曰：「長虞之文近乎詩人之作矣！」

咸寧初, 襲父爵, [二]拜太子洗馬, 累遷尚書右丞. 出為冀州刺史, 繼母杜氏不肯隨咸之官, 自表解職. 三旬之間, 遷司徒左長史. 時帝留心政事, 詔訪朝臣政之損益. 咸上言曰：「陛下處至尊之位, 而修布衣之事, 親覽萬機, 勞心日昃. 在昔帝王, 躬自菲薄, 以利天下, 未有踰陛下也. 然泰始開元以暨于今, 十有五年矣. 而軍國未豐, 百姓不贍, 一歲不登便有菜色者, 誠由官眾事殷, 復除猥濫, 蠶食者多而親農者少也. 臣以頑疏, 謬忝近職, 每見聖詔以百姓饑饉為慮, 無能云補, 伏用慚恧, 敢不自竭, 以對天問. 舊都督有四, 今并監軍, 乃盈於十. 夏禹敷土, 分為九州, 今之刺史, 幾向一倍. 戶口比漢十分之一, 而置郡縣更多. 空校牙門, 無益宿衛, 而虛立軍府, 動有百數. 五等諸侯, 復坐置官屬. 諸所寵給, 皆生於百姓. 一夫不農, 有受其飢, 今之不農, 不可勝計. 縱使五稼普收, 僅足相接；暫有災患, 便不繼贍. 以為當今之急, 先并官省事, 靜事息役, 上下用心, 惟農是務也.」

咸在位多所執正. 豫州大中正夏侯駿上言, [三]魯國小中正、司空司馬孔毓, 四移病所, 不能接賓, 求以尚書郎曹馥代毓, 旬日復上毓為中正. 司徒三卻, 駿故據正. 咸以駿與奪惟意, 乃奏免駿大中正. 司徒魏舒, 駿之姻屬, 屢卻不署, 咸據正甚苦. 舒終不從, 咸遂獨上. 舒奏咸激訕不直, 詔轉咸為車騎司馬.

咸以世俗奢侈, 又上書曰：「臣以為穀帛難生, 而用之不節, 無緣不匱. 故先王之化天下, 食肉衣帛, 皆有其制. 竊謂奢侈之費, 甚於天災. 古者堯有茅茨, 今之百姓競豐其屋. 古者臣無玉食, 今之賈豎皆厭粱肉. 古者后妃乃有殊飾, 今之婢妾被服綾羅. 古者大夫乃不徒行, 今之賤隸乘輕驅肥. 古者人稠地狹而有儲蓄, 由於節也；今者土廣人稀而患不足, 由於奢也. 欲時之儉, 當詰其奢；奢不見詰, 轉相高尚. 昔毛玠為吏部尚書, 時無敢好衣美食者. 魏武帝歎曰：『孤之法不如毛尚書. 』令使諸部用心, [四]各如毛玠, 風俗之移, 在不難矣.」又議移縣獄於郡及二社應立, 朝廷從之. 遷尚書左丞.

惠帝即位, 楊駿輔政. 咸言於駿曰：「事與世變, 禮隨時宜, 諒闇之不行尚矣. 由世道彌薄, 權不可假, 故雖斬焉在疚, 而躬覽萬機也. 逮至漢文, 以天下體大, 服重難久, 遂制既葬而除. 世祖武皇帝雖大孝烝烝, 亦從時釋服, 制心喪三年, 至於萬機之事, 則有不遑. 今聖上欲委政於公, 諒闇自居, 此雖謙讓之心, 而天下未以為善. 天下未以為善者, 以億兆顒顒, 戴仰宸極, 聽於冢宰, 懼天光有蔽. 人心既已若此, 而明公處之固未為易也. 竊謂山陵之事既畢, 明公當思隆替之宜. 周公聖人, 猶不免謗. 以此推之, 周公之任既未易而處, 況聖上春秋非成王之年乎！得意忘言, 言未易盡. 苟明公有以察其悾款, 言豈在多.」時司隸荀愷從兄喪, 自表赴哀, 詔聽之而未下, 愷乃造駿. 咸因奏曰：「死喪之戚, 兄弟孔懷. 同堂亡隕, 方在信宿, 聖恩矜憫, 聽使臨喪. 詔未下而便以行造, 急諂媚之敬, 無友于之情. 宜加顯貶, 以隆風教.」帝以駿管朝政, 有詔不問, 駿甚憚之. 咸復與駿箋諷切之, 駿意稍折, 漸以不平. 由是欲出為京兆、弘農太守, 駿甥李斌說駿, 不宜斥出正人, 乃止.

駿弟濟素與咸善, 與咸書曰：「江海之流混混, 故能成其深廣也. 天下大器, 非可稍了, 而相觀每事欲了. 生子癡, 了官事, 官事未易了也. 了事正作癡, 復為快耳！左丞總司天臺, 維正八坐, 此未易居. 以君盡性而處未易居之任, 益不易也. 想慮破頭, 故具有白.」咸答曰：「衛公云, 酒色之殺人, 此甚於作直. 坐酒色死, 人不為悔. 逆畏以直致禍, 此由心不直正, 欲以苟且為明哲耳！自古以直致禍者, 當自矯枉過直, 或不忠允, 欲以亢厲為聲, 故致忿耳. 安有悾悾為忠益, 而當見疾乎！」居無何, 駿誅. 咸轉為太子中庶子, 遷御史中丞.

時太宰、汝南王亮輔政, 咸致書曰：「咸以為太甲、成王年在蒙幼, 故有伊周之事. 聖人且猶不免疑, 況臣既不聖, 王非孺子, 而可以行伊周之事乎！上在諒闇, 聽於冢宰, 而楊駿無狀, 便作伊周, 自為居天下之安, 所以至死. 其罪既不可勝, 亦是殿下所見. 駿之見討, 發自天聰, 孟觀、李肇與知密旨耳. 至於論功, 當歸美於上. 觀等已數千戶縣侯, 聖上以駿死莫不欣悅, 故論功寧厚, 以敘其歡心. 此群下所宜以實裁量, 而遂扇動, 東安封王, 孟李郡公, 餘侯伯子男, 既妄有加, 復又三等超遷. 此之熏赫, 震動天地, 自古以來, 封賞未有若此者也. 無功而厚賞, 莫不樂國有禍, 禍起當復有大功也. 人而樂禍, 其可極乎！作此者, 皆由東安公. 謂殿下至止, 當有以正之. 正之以道, 眾亦何所怒乎！眾之所怒, 在於不平耳. 而今皆更倍論, 莫不失望. 咸之愚冗, 不惟失望而已, 竊以為憂. 又討駿之時, 殿下在外, 實所不綜. 今欲委重, 故令殿下論功. 論功之事, 實未易可處, 莫若坐觀得失, 有居正之事宜也.」

咸復以亮輔政專權, 又諫曰：「楊駿有震主之威, 委任親戚, 此天下所以諠譁. 今之處重, 宜反此失. 謂宜靜默頤神, 有大得失, 乃維持之；自非大事, 一皆抑遣. 比四造詣, 及經過尊門, 冠蓋車馬, 填塞街衢, 此之翕習, 既宜弭息. 又夏侯長容奉使為先帝請命, 祈禱無感, 先帝崩背, 宜自咎責, 而自求請命之勞, 而公以為少府. 私竊之論, 云長容則公之姻, 故至於此. 一犬吠形, 群犬吠聲, 懼於群吠, 遂至叵聽也. 咸之為人, 不能面從而有後言. 嘗觸楊駿, 幾為身禍；況於殿下, 而當有惜！往從駕, 殿下見語：『卿不識韓非逆鱗之言耶, 而欻摩天子逆鱗！』自知所陳, 誠□□觸猛獸之鬚耳. 所以敢言, 庶殿下當識其不勝區區. 前摩天子逆鱗, 欲以盡忠；今觸猛獸之鬚, 非欲為惡, 必將以此見恕.」[五]亮不納. 長容者, 夏侯駿也.

會丙寅, 詔群僚舉郡縣之職以補內官. 咸復上書曰：「臣咸以為夫興化之要, 在於官人. 才非一流, 職有不同. 譬諸林木, 洪纖枉直, 各有攸施. 故明揚逮于仄陋, 疇咨無拘內外. 內外之任, 出處隨宜, 中間選用, 惟內是隆；外舉既穨, 復多節目, 競內薄外, 遂成風俗. 此弊誠宜亟革之, 當內外通塞無所偏耳. 既使通塞無偏, 若選用不平, 有以深責；責之苟深, 無憂不平也. 且膠柱不可以調瑟, 況乎官人而可以限乎！伏思所限者, 以防選用不能出人. 不能出人, 當隨事而制, 無須限法. 法之有限, 其於致遠, 無乃泥乎！或謂不制其法, 以何為貴？臣聞刑懲小人, 義責君子, 君子之責, 在心不在限也. 正始中, 任何晏以選舉, 內外之眾職各得其才, 粲然之美於斯可觀. 如此, 非徒御之以限, 法之所致, 乃委任之由也. 委任之懼, 甚於限法. 是法之失, 非己之尤, 尤不在己, 責之無懼, 所謂『齊之以刑, 人免而無恥』者也. 苟委任之, 一則慮罪之及, 二則懼致怨謗. 己快則朝野稱詠, 不善則眾惡見歸, 此之戰戰, 孰與倚限法以苟免乎！」

咸再為本郡中正, 遭繼母憂去官. 頃之, 起以議郎, 長兼司隸校尉. 咸前後固辭, 不聽, 敕使者就拜, 咸復送還印綬. 公車不通, 催使攝職. 咸以身無兄弟, 喪祭無主, 重自陳乞, 乃使於官舍設靈坐. 咸又上表曰：「臣既駑弱, 不勝重任. 加在哀疚, 假息日闋, 陛下過意, 授非所堪. 披露丹款, 歸窮上聞, 謬詔既往, 終然無改. 臣雖不能滅身以全禮教, 義無靦然, 虛忝隆寵. 前受嚴詔, 視事之日, 私心自誓, 隕越為報. 以貨賂流行, 所宜深絕, 切敕都官, 以此為先. 而經彌日月, 未有所得. 斯由陛下有以獎厲, 慮於愚戇, 將必死繫, 故自掩檢以避其鋒耳. 在職有日, 既無赫然之舉, 又不應弦垂翅, 人誰復憚？故光祿大夫劉毅為司隸, 聲震內外, 遠近清肅. 非徒毅有王臣匪躬之節, 亦由所奏見從, 威風得伸也.」詔曰：「但當思必應繩中理, 威風日伸, 何獨劉毅！」

時朝廷寬弛, 豪右放恣, 交私請託, 朝野溷淆. 咸奏免河南尹澹、左將軍倩、廷尉高光、兼河南尹何攀等, 京都肅然, 貴戚懾伏. 咸以「聖人久於其道, 天下化成. 是以唐虞三載考績, 九年黜陟. 其在周禮, 三年大比. 孔子亦云, 『三年有成』. 而中間以來, 長吏到官, 未幾便遷, 百姓困於無定, 吏卒疲於送迎」. 時僕射王戎兼吏部, 咸奏：「戎備位台輔, 兼掌選舉, 不能謐靜風俗, 以凝庶績, 至令人心傾動, 開張浮競. 中郎李重、李義不相匡正. [六]請免戎等官.」詔曰：「政道之本, 誠宜久於其職, 咸奏是也. 戎職在論道, 吾所崇委, 其解禁止.」御史中丞解結以咸劾戎為違典制, 越局侵官, 干非其分, 奏免咸官. 詔亦不許.

咸上事以為「按令, 御史中丞督司百僚. 皇太子以下, 其在行馬內, 有違法憲者皆彈糾之. 雖在行馬外, 而監司不糾, 亦得奏之. 如令之文, 行馬之內有違法憲, 謂禁防之事耳. 宮內禁防, 外司不得而行, 故專施中丞. 今道路橋梁不修, 鬥訟屠沽不絕, 如此之比, 中丞推責州坐, 即今所謂行馬內語施於禁防. 既云中丞督司百僚矣, 何復說行馬之內乎！既云百僚, 而不得復說行馬之內者, 內外眾官謂之百僚, 則通內外矣. 司隸所以不復說行馬內外者, 禁防之事已於中丞說之故也. 中丞、司隸俱糾皇太子以下, 則共對司內外矣, 不為中丞專司內百僚, 司隸專司外百僚. 自有中丞、司隸以來, 更互奏內外眾官, 惟所糾得無內外之限也. 而結一旦橫挫臣, 臣前所以不羅縷者, 冀因結奏得從私願也. 今既所願不從, 而敕云但為過耳, 非所不及也, 以此見原. 臣忝司直之任, 宜當正己率人, 若其有過, 不敢受原. 是以申陳其愚, 司隸與中丞俱共糾皇太子以下, 則從皇太子以下無所不糾也. 得糾皇太子而不得糾尚書, 臣之闇塞既所未譬. 皇太子為在行馬之內邪, 皇太子在行馬之內而得糾之, 尚書在行馬之內而不得糾, 無有此理. 此理灼然, 而結以此挫臣. 臣可無恨耳, 其於觀聽, 無乃有怪邪！臣識石公前在殿上脫衣, 為司隸荀愷所奏, 先帝不以為非, 于時莫謂侵官；今臣裁糾尚書, 而當有罪乎？」咸累自上稱引故事, 條理灼然, 朝廷無以易之.

吳郡顧榮常與親故書曰：「傅長虞為司隸, 勁直忠果, 劾按驚人. 雖非周才, 偏亮可貴也.」元康四年卒官, 時年五十六. 詔贈司隸校尉, 朝服一具、衣一襲、錢二十萬, 諡曰貞. 有三子：敷、晞、纂. 長子敷嗣.

敷字穎根, 清靜有道, 素解屬文. 除太子舍人, 轉尚書郎、太傅參軍, 皆不起. 永嘉之亂, 避地會稽, 元帝引為鎮東從事中郎. 素有羸疾, 頻見敦喻, 辭不獲免, 輿病到職. 數月卒, 時年四十六. 晞亦有才思, 為上虞令, 甚有政績, 卒於司徒西曹屬.

祗字子莊. 父嘏, 魏太常. 祗性至孝, 早知名, 以才識明練稱. 武帝始建東宮, 起家太子舍人, 遷散騎黃門郎, 賜爵關內侯, 食邑三百戶. 母憂去職. 及葬母, 詔給太常五等吉凶導從. 其後諸卿夫人葬給導從, 自此始也. 服終, 為滎陽太守. 自魏黃初大水之後, 河濟汎溢, 鄧艾嘗著濟河論, 開石門而通之, 至是復浸壞. 祗乃造沈萊堰, 至今兗豫無水患, 百姓為立碑頌焉. 尋表兼廷尉, 遷常侍、左軍將軍.

及帝崩, 梓宮在殯, 而太傅楊駿輔政, 欲悅眾心, 議普進封爵. 祗與駿書曰：「未有帝王始崩, 臣下論功者也.」駿不從. 入為侍中. 時將誅駿, 而駿不之知. 祗侍駿坐, 而雲龍門閉, 內外不通. 祗請與尚書武茂聽國家消息, 揖而下階. 茂猶坐, 祗顧曰：「君非天子臣邪！今內外隔絕, 不知國家所在, 何得安坐！」茂乃驚起. 駿既伏誅, 裴楷息瓚, 駿之婿也, 為亂兵所害. 尚書左僕射荀愷與楷不平, 因奏楷是駿親, 收付廷尉. 祗證楷無罪, 有詔赦之. 時又收駿官屬, 祗復啟曰：「昔魯芝為曹爽司馬, 斬關出赴爽, 宣帝義之, 尚遷青州刺史. 駿之僚佐不可加罰.」詔又赦之. 祗多所維正皆如此.

除河南尹, 未拜, 遷司隸校尉. 以討楊駿勳, 當封郡公八千戶, 固讓, 減半, 降封靈川縣公, [七]千八百戶, 餘二千二百戶封少子暢為武鄉亭侯. 又以本封賜兄子雋為東明亭侯.

楚王瑋之矯詔也, 祗以聞奏稽留, 免官. 期年, 遷光祿勳, 復以公事免. 氐人齊萬年舉兵反, 以祗為行安西軍司, 加常侍, 率安西將軍夏侯駿討平之. 遷衛尉, 以風疾遜位, 就拜常侍, 食卿祿秩, 賜錢及床帳等. 尋加光祿大夫, 門施行馬.

及趙王倫輔政, 以為中書監, 常侍如故, 以鎮眾心. 祗辭之以疾, 倫遣御史輿祗就職. 王戎、陳準等相與言曰：「傅公在事, 吾屬無憂矣.」其為物所倚信如此. [八]

倫篡, 又為右光祿、開府, 加侍中. 惠帝還宮, 祗以經受偽職請退, 不許. 初, 倫之篡也, 孫秀與義陽王威等十餘人預撰儀式禪文. 及倫敗, 齊王冏收侍中劉逵、常侍騶捷杜育、黃門郎陸機、右丞周導王尊等付廷尉. 以禪文出中書, 復議處祗罪, 會赦得原. 後以禪文草本非祗所撰, 於是詔復光祿大夫. 子宣, 尚弘農公主.

尋遷太子少傅, 上章遜位還第. 及成都王穎為太傅, 復以祗為少傅, 加侍中. 懷帝即位, 遷光祿大夫、侍中, 未拜, 加右僕射、中書監. 時太傅東海王越輔政, 祗既居端右, 每宣君臣謙光之道, 由此上下雍穆. 祗明達國體, 朝廷制度多所經綜. 歷左光祿、開府, 行太子太傅, 侍中如故. 疾篤遜位, 不許. 遷司徒, 以足疾, 詔版輿上殿, 不拜.

大將軍苟晞表請遷都, 使祗出詣河陰, 修理舟楫, 為水行之備. 及洛陽陷沒, 遂共建行臺, 惟祗為盟主, 以司徒、持節、大都督諸軍事傳檄四方. 遣子宣將公主與尚書令和郁赴告方伯徵義兵, 祗自屯盟津小城, 宣弟暢行河陰令, 以待宣. 祗以暴疾薨, 時年六十九. 祗自以義誠不終, 力疾手筆敕厲其二子宣、暢, 辭旨深切, 覽者莫不感激慷慨. 祗著文章駁論十餘萬言.

宣字世弘. 年六歲喪繼母, 哭泣如成人, 中表異之. 及長, 好學, 趙王倫以為相國掾、尚書郎、太子中舍人, 遷司徒西曹掾. 去職, 累遷為祕書丞、驃騎從事中郎. 惠帝至自長安, 以宣為左丞, 不就, 遷黃門郎. 懷帝即位, 轉吏部郎, 又為御史中丞. 卒年四十九, 無子, 以暢子沖為嗣.

暢字世道. 年五歲, 父友見而戲之, 解暢衣, 取其金環與侍者, 暢不之惜, 以此賞之. 年未弱冠, 甚有重名. 以選入侍講東宮, 為祕書丞. 尋沒於石勒, 勒以為大將軍右司馬. 諳識朝儀, 恒居機密, 勒甚重之. 作晉諸公敘讚二十二卷, 又為公卿故事九卷. 咸和五年卒. 子詠, 過江為交州刺史、太子右率.

史臣曰：武帝覽觀四方, 平章百姓, 永言啟沃, 任切爭臣. 傅玄體強直之姿, 懷匪躬之操, 抗辭正色, 補闕弼違, 諤諤當朝, 不忝其職者矣. 及乎位居三獨, 彈擊是司, 遂能使臺閣生風, 貴戚斂手. 雖前代鮑葛, 何以加之！然而惟此褊心, 乏弘雅之度, 驟聞競爽, 為物議所譏, 惜哉！古人取戒於韋弦, 良有以也. 長虞風格凝峻, 弗墜家聲. 及其納諫汝南, 獻書臨晉, 居諒直之地, 有先見之明矣. 傅祗名父之子, 早樹風猷, 崎嶇危亂之朝, 匡救君臣之際, 卒能保全祿位, 可謂有道存焉.

贊曰：鶉觚貞諒, 實惟朝望. 志厲強直, 性乖夷曠. 長虞剛簡, 無虧風尚. 子莊才識, 爰膺羇職. 忠績未申, 泉途遽逼.

校勘記

[一]慕通達　「通達」原作「通遠」, 今從殿本. 通鑑七九亦作「通達」.

[二]咸寧初襲父爵拜太子洗馬　據類聚一００、御覽一一引傅咸自敘, 其為太子洗馬在泰始九年, 此列襲爵後, 不確.

[三]夏侯駿　「駿」, 各本作「俊」, 今從殿本. 下同. 參卷四校記.

[四]令使諸部用心　御覽二一四引傅咸集表「令」作「今」, 宜從之.

[五]必將以此見恕　「恕」, 各本作「怒」, 今從南監本及吳本. 通志一二三引亦作「恕」.

[六]李義　勞校：「義」當作「毅」. 按：李重傳可證.

[七]靈川縣公　諸史考異：據宋書傅弘之傳「靈川」當作「靈州」. 按：據後漢書傅燮傳, 靈州為傅祗祖籍.

[八]其為物所倚信如此　冊府四五八「物」上有「人」字.

晉書卷四十八 列傳第十八

向雄

向雄字茂伯, 河內山陽人也. 父韶, 彭城太守. 雄初仕郡為主簿, 事太守王經. 及經之死也, 雄哭之盡哀, 市人咸為之悲. 後太守劉毅嘗以非罪笞雄, [一]及吳奮代毅為太守, 又以少譴繫雄於獄. 司隸鍾會於獄中辟雄為都官從事, 會死無人殯斂, 雄迎喪而葬之. 文帝召雄而責之曰：「往者王經之死, 卿哭王經於東市, 我不問也. 今鍾會躬為叛逆, 又輒收葬, 若復相容, 其如王法何！」雄曰：「昔者先王掩骼埋胔, 仁流朽骨, 當時豈先卜其功罪而後葬之哉！今王誅既加, 於法已備. 雄感義收葬, 教亦無闕. 法立於上, 教弘於下, 何必使雄違生背死以立於時！殿下讎枯骨而捐之中野, 為將來仁賢之資, 不亦惜乎！」帝甚悅, 與談宴而遣之.

累遷黃門侍郎. 時吳奮、劉毅俱為侍中, 同在門下, 雄初不交言. 武帝聞之, 敕雄令復君臣之好. 雄不得已, 乃詣毅, 再拜曰：「向被詔命, 君臣義絕, 如何？」於是即去. 帝聞而大怒, 問雄曰：「我令卿復君臣之好, 何以故絕？」雄曰：「古之君子進人以禮, 退人以禮；今之進人若加諸膝, 退人若墜諸川. 劉河內於臣不為戎首, 亦已幸甚, 安復為君臣之好！」帝從之.

泰始中, 累遷秦州刺史, 假赤幢、曲蓋、鼓吹, 賜錢二十萬. 咸寧初, 入為御史中丞, 遷侍中, 又出為征虜將軍. 太康初, 為河南尹, 賜爵關內侯. 齊王攸將歸藩, 雄諫曰：「陛下子弟雖多, 然有名望者少. 齊王臥在京邑, 所益實深, 不可不思.」帝不納. 雄固諫忤旨, 起而徑出, 遂以憤卒.

弟匡, 惠帝世為護軍將軍.

段灼

段灼字休然, 敦煌人也. 世為西土著姓, 果直有才辯. 少仕州郡, 稍遷鄧艾鎮西司馬, 從艾破蜀有功, 封關內侯, 累遷議郎. 武帝即位, 灼上疏追理艾曰：

故征西將軍鄧艾, 心懷至忠, 而荷反逆之名；平定巴蜀, 而受三族之誅, 臣竊悼之. 惜哉, 言艾之反也！以艾性剛急, 矜功伐善, 而不能協同朋類, 輕犯雅俗, 失君子之心, 故莫肯理之. 臣敢昧死言艾所以不反之狀.

艾本屯田掌犢人, 宣皇帝拔之於農吏之中, 顯之於宰府之職. 處內外之官, 據文武之任, 所在輒有名績, 固足以明宣皇帝之知人矣. 會值洮西之役, 官兵失利, 刺史王經困於圍城之中. 當爾之時, 二州危懼, 隴右懍懍, 幾非國家之有也. 先帝以為深憂重慮, 思惟可以安邊殺敵莫賢於艾, 故授之以兵馬, 解狄道之圍. 圍解, 留屯上邽. 承官軍大敗之後, 士卒破膽, 將吏無氣, 倉庫空虛, 器械殫盡. 艾欲積穀強兵, 以待有事. 是歲少雨, 又為區種之法, 手執耒耜, 率先將士, 所統萬數, 而身不離僕虜之勞, 親執士卒之役. 故落門、段谷之戰, 能以少擊多, 摧破強賊, 斬首萬計. 遂委艾以廟勝成圖, 指授長策. 艾受命忘身, 龍驤麟振, 前無堅敵. 蜀地阻險, 山高谷深, 而艾步乘不滿二萬, 束馬懸車, 自投死地, 勇氣陵雲, 將士乘勢, 故能使劉禪震怖, 君臣面縛. 軍不踰時, 而巴蜀蕩定, 此又固足以彰先帝之善任矣. [二]

艾功名已成, 亦當書之竹帛, 傳祚萬世. 七十老公, 復何所求哉！艾以禪初降, 遠郡未附, 矯令承制, 權安社稷. 雖違常科, 有合古義, 原心定罪, 事可詳論. 故鎮西將軍鍾會, 有吞天下之心, 恐艾威名, 知必不同, 因其疑似, 構成其事. 艾被詔書, 即遣強兵, 束身就縛, 不敢顧望. 誠自知奉見先帝, 必無當死之理也. 會受誅之後, 艾參佐官屬、部曲將吏, 愚戇相聚, 自共追艾, 破壞檻車, 解其囚執. 艾在困地, 是以狼狽失據. 夫反非小事, 若懷惡心, 即當謀及豪傑, 然後乃能興動大眾, 不聞艾有腹心一人. 臨死口無惡言, 獨受腹背之誅, 豈不哀哉！故見之者垂涕, 聞之者歎息. 此賈誼所以慷慨於漢文, 天下之事可為痛哭者, 良有以也.

陛下龍興, 闡弘大度, 受誅之家, 不拘敘用, 聽艾立後, 祭祀不絕. 昔秦人憐白起之無罪, 吳人傷子胥之冤酷, 皆為之立祠. 天下之人為艾悼心痛恨, 亦由是也. 謂可聽艾門生故吏收艾尸柩, 歸葬舊墓, 還其田宅, 以平蜀之功, 繼封其後, 使艾闔棺定諡, 死無所恨. 赦冤魂於黃泉, 收信義於後世, 則天下徇名之士, 思立功之臣, 必投湯火, 樂為陛下死矣！

帝省表, 甚嘉其意.

灼後復陳時宜曰：

臣聞天時不如地利, 地利不如人和. 三里之城, 五里之郭, 圜圍而攻之, 有不克者, 此天時不如地利. 城非不高, 池非不深, 穀非不多, 兵非不利, 委而去之, 此地利不如人和. 然古之王者, 非不先推恩德, 結固人心. 人心苟和, 雖三里之城, 五里之郭, 不可攻也. 人心不和, 雖金城湯池, 不能守也. 臣推此以廣其義, 舜彈五絃之琴, 詠南風之詩, 而天下自理, 由堯人可比屋而封也. 曩者多難, 姦雄屢起, 攪亂眾心, 刀鋸相乘, 流死之孤, 哀聲未絕. 故臣以為陛下當深思遠念, 杜漸防萌, 彈琴詠詩, 垂拱而已. 其要莫若推恩以協和黎庶, 故推恩足以保四海, 不推恩不足以保妻子. 是故唐堯以親睦九族為先, 周文以刑于寡妻為急, 明王聖主莫不先親後疏, 自近及遠. 臣以為太宰、司徒、衛將軍三王宜留洛中鎮守, 其餘諸王自州征足任者, 年十五以上悉遣之國. 為選中郎傅相, 才兼文武, 以輔佐之. 聽於其國繕修兵馬, 廣布恩信. 必撫下猶子, 愛國如家, 君臣分定, 百世不遷, 連城開地, 為晉、魯、衛. 所謂盤石之宗, 天下服其強矣. 雖云割地, 譬猶囊漏貯中, 亦一家之有耳. 若慮後世強大, 自可豫為制度, 使得推恩以分子弟. 如此則枝分葉布, 稍自削小, 漸使轉至萬國, 亦後世之利, 非所患也.

昔在漢世, 諸呂自疑, 內有朱虛、東牟之親, 外有諸侯九國之強, 故不敢動搖. 於今之宜, 諸侯強大, 是為太山之固. 非我族類, 其心必異. 而魏法禁錮諸王, 親戚隔絕, 不祥莫大焉. 間者無故又瓜分天下, 立五等諸侯. 上不象賢, 下不議功, 而是非雜糅, 例受茅士. 似權時之宜, 非經久之制, 將遂不改, 此亦煩擾之人, 漸亂之階也. 夫國之興也, 由於九族親睦, 黎庶協和；其衰也, 在於骨肉疏絕, 百姓離心. 故夏邦不安, 伊尹歸殷；殷邦不和, 呂氏入周. 殷監在於夏后, 去事之誡, 誠來事之鑒也.

又陳曰：

昔伐蜀, 募取涼州兵馬、羌胡健兒, 許以重報, 五千餘人, 隨艾討賊, 功皆第一. 而乙亥詔書, 州郡將督, 不與中外軍同, 雖在上功, 無應封者. 唯金城太守楊欣所領兵, 以逼江由之勢, 得封者三十人. 自金城以西, 非在欣部, 無一人封者. 苟在中軍之例, 雖下功必侯；如在州郡, [三]雖功高不封, [四]非所謂近不重施, 遠不遺恩之謂也.

臣聞魚懸由於甘餌, 勇夫死於重報. 故荊軻慕燕丹之義, 專諸感闔閭之愛, 匕首振於秦庭, 吳刀耀於魚腹, 視死如歸, 豈不有由也哉！夫功名重賞, 士之所競, 不平致怨, 由來久矣. 詩云：「尸鳩在桑, 其子七兮. 淑人君子, 其儀一兮.」臣以為此等宜蒙爵封.

灼前後陳事, 輒見省覽. 然身微宦孤, 不見進序, 乃取長假還鄉里. 臨去, 遣息上表曰：

臣受恩三世, 剖符守境, 試用無績, 沈伏數年, 犬馬之力, 無所復堪. 陛下弘廣納之聽, 採狂夫之言, 原臣侵官之罪, 不問干忤之愆, 天地恩厚, 於臣足矣. 臣聞忠臣之於其君, 猶孝子之於其親：進則有欣然之慶, 非貪官也；退則有戚然之憂, 非懷祿也. 其意在於不忘光君榮親, 情所不能已已者也. 臣伏自悼, 私懷至恨：生長荒裔, 而久在外任, 自還抱疾, 未嘗覲見, 陛下竟不知臣何人, 此臣之恨一也. 遭運會之世, 值有事之時, 而不能垂功名於竹帛, 此臣之恨二也. 逮事聖明之君, 而□悴羸劣, 陳力又不能, 當歸死於地下, 此臣之恨三也. 哀二親早亡隕, 兄弟並凋喪, 孝敬無復施於家門, 此臣之恨四也. 夏之日忽以過, 冬之夜尋復來, 人生百歲, 尚以為不足, 而臣中年嬰災, 此臣之恨五也. 慚日月之所養, 愧昊蒼而無報, 此臣之所以懷五恨而歎息, 臨歸路而自悼者也.

語有之曰：「華言虛也, 至言實也, 苦言藥也, 甘言疾也.」臣欲言天下太平, 而靈龜神狐未見, 仙芝萐莆未生, 麒麟未游乎靈禽之囿, 鳳皇未儀於太極之庭, 此臣之所以不敢華言而為佞者也. 昔漢高祖初定天下, 于時戍卒婁敬上書諫曰：「陛下取天下不與成周同, 而欲比隆成周, 臣竊以為不侔.」於是漢祖感悟, 深納其言, 賜姓為劉氏. 又顧謂陸賈曰：「為我著秦所以亡, 而吾所以得之者.」賈乃作新語之書, 述敘前世成敗, 以為勸戒. 又田肯建一言之計, 非親子弟莫可使王齊者, 而受千金之賜. 故世稱漢祖之寬明博納, 所以能成帝業也.

今之言世者, 皆曰堯舜復興, 天下已太平矣. 臣獨以為未, 亦竊有所勸焉. 且百王垂制, 聖賢吐言, 來事之明鑒也. 孟子曰：「堯不能以天下與舜, 則舜之有天下也, 天與之也. 昔舜為相, 堯崩, 三年之喪畢, 舜避堯之子於南河, 天下諸侯朝覲者、獄訟者, 不之堯之子而之舜. 舜曰天也, 乃之中國, 踐天子位焉. 若居堯之宮, 逼堯之子, 非天所與者也.」曩昔西有不臣之蜀, 東有僭號之吳, 三主鼎足, 並稱天子. 魏文帝率萬乘之眾, 受禪於靡陂, 而自以德同唐虞, 以為漢獻即是古之堯, 自謂即是今之舜, 乃謂孟軻、孫卿不通禪代之變, 遂作禪代之文, 刻石垂戒, 班示天下, 傳之後世, 亦安能使將來君子皆曉然心服其義乎！然魏文徒希慕堯舜之名, 推新集之魏, 欲以同於唐虞之盛, 忽骨肉之恩, 忘藩屏之固, 竟不能使四海賓服, 混一皇化, 而于時群臣莫有諫者, 不其過矣哉！孫卿曰：「堯舜禪讓, 是不然矣. 天下者, 至重也, 非至強莫之能任；至大也, 非至辯莫之能分；至眾也, 非至明莫之能見. 此三至者, 非聖人莫之能盡.」由此言之, 孫卿、孟軻亦各有所不取焉. 陛下受禪, 從東府入西宮, 兵刃耀天, 旌旗翳日. 雖應天順人, 同符唐虞, 然法度損益, 則亦不異於昔魏文矣, 故宜資三至以強制之. 而今諸王有立國之名, 而無襟帶之實. 又蜀地有自然之險, 是歷世姦雄之所闚□, 逋逃之所聚也, 而無親戚子弟之守, 此豈深思遠慮, 杜漸防萌者乎！

昔漢文帝據已成之業, 六合同風, 天下一家. 而賈誼上疏陳當時之勢, 猶以為譬如抱火厝於積薪之下, 而寢其上, 火未及然, 因謂之安. 此言誠存不忘亡, 安不忘亂者也. 然臣之慺慺, 亦竊願陛下居安思危, 無曰高高在上, 常念臨深之義, 不忘履冰之戒. 盡除魏世之弊法, 綏以新政之大化, 使萬邦欣欣, 喜戴洪惠, 昆蟲草木, 咸蒙恩澤. 朝廷詠康哉之歌, 山藪無伐檀之人, 此固天下所視望者也. 陛下自初踐阼, 發無諱之詔, 置箴諫之官, 赫然寵異諤諤之臣, 以明好直言之信, 恐陳事者知直言之不用, 皆杜口結舌, 祥瑞亦曷由來哉！

臣無陸生之才, 不在顧問之地, 蓋聞主聖臣直, 義在於有犯無隱. 臣不惟疏遠, 未信而言, 敢歷論前代隆名之君及亡敗之主廢興所由, 又博陳舉賢之路, 廣開養老之制, 崇必信之道, 又張設議者之難, 凡五事以聞. 臣之所言, 皆直陳古今已行故事, 非新聲異端也. 辭義實淺, 不足採納. 然臣私心, 誠謂有可發起覺悟遺忘. 願陛下察臣愚忠, 愍臣狂直, 無使天下以言者為戒. 疾痛增篤, 退念桑梓之詩, 惟狐死之義, 輒取長休, 歸近墳墓. 顧瞻宮闕, 繫情皇極, 不勝丹款, 遣息穎表言.

其一曰：臣聞善有章也, 著在經典；惡有罰也, 戒在刑書. 上自遠古, 下洎秦漢, 其明王霸主及亡國闇君, 故可得而稱；至于忠蹇賢相及佞諂姦臣, 亦可得而言. 故朝有諤諤盡規之臣, 無不昌也；任用阿諛唯唯之士, 無不亡也. 是有國者皆欲求忠以自輔, 舉賢以自佐；而亡國破家者相繼, 皆由任失其人. 所謂賢者不賢, 忠者不忠也. 臣謹言前任賢所由興, 任不肖所以亡者. 堯之末年, 四凶在朝而不去, 八元在家而不舉, 然致天平地寧, 四門穆穆, 其功固在重華之為相. 夏癸放於鳴條, 商辛梟於牧野, 此俱萬乘之主, 而國滅身擒, 由不能屬任賢相, 用婦人之言, 荒淫無道, 肆志沈宴, 作靡靡之樂, 長夜之飲, 於是登糟丘, 臨酒池, 觀牛飲, 望肉林, 龍逢忠而被害, 比干諫而剖心, 天下之所以歸惡者也. 太甲暴虐, 顛覆湯之典制, 於是伊尹放之桐宮, 而能改悔反善, 三年而後歸于亳. 既已放而復還, 殷道微而復興, 諸侯咸服, 號稱太宗, 實賴阿衡之盡忠也. 周室既衰, 諸侯並爭, 天王微弱, 政遂陵遲. 齊桓公, 淫亂之主耳；然所以能九合一匡之功, 有尊周之名, 誠管夷吾之力. 及其死也, 蟲流出門, 豈非任豎貂之過乎！且一桓公之身, 得管仲, 其功如彼；用豎貂, 其亂如此. 夫榮辱存亡, 實在所任, 可不審哉！秦本伯翳之後, 微微小邑, 至秦仲始大, 有車馬禮樂侍御之好焉. 自穆公至於始皇, 皆能留心待賢, 遠求異士, 招由余於西戎, 致五羖於宛市, 取丕豹於晉鄉, 迎蹇叔於宗里. [五]由是四方雄俊繼踵而至, 故能世為強國, 吞滅諸侯, 奄有天下, 兼稱皇帝, 由謀臣之助也. 道化未淳, 崩于沙丘. 胡亥乘虐, 用詐自誤, 不能弘濟統緒, 克成堂構, 而乃殘賊仁義, 毒流黔首. 故陳勝、吳廣, 奮臂大呼, 而天下響應. 於是趙高逆亂, 閻樂承指, 二世窮迫, 自戮望夷. 子嬰雖立, 去帝為王, 孤危無輔, 四旬而亡. 此由邪臣擅命, 指鹿為馬, 所以速秦之禍也. 秦失其鹿, 豪傑競逐, 項羽既得而失之, 其咎在烹韓生, 而范增之謀不用. 假令羽既距項伯之邪說, 斬沛公于鴻門, 都咸陽以號令諸侯, 則天下無敵矣. 而羽距韓生之忠諫, 背范增之深計, 自謂霸王之業已定, 都彭城, 還故鄉, 為晝被文繡, 此蓋世俗兒女之情耳, 而羽榮之. 是故五載為漢所擒, 至此尚不知覺悟, 乃曰「天亡我, 非戰之罪」, 甚痛矣哉！且夫士之歸仁, [六]猶水之歸下, 禽之走曠野, 故曰「為川驅魚者獺也, 為藪驅雀者鸇也, 為湯武驅人者桀紂也」. 漢高祖起於布衣, 提三尺之刃而取天下, 用六國之資, 無唐虞之禪, 豈徒賴良平之奇謀, 盡英雄之智力而已乎, 亦由項氏為驅人也. 子孫承基二百餘年, 逮成帝委政舅家, 使權勢外移. 安昌侯張禹者, 漢之三公, 成帝保傅也, 帝親幸其家, 拜禹床下, 深問天災人事. 禹當惟大臣之節, 為社稷深慮, 忠言嘉謀, 陳其災患, 則王氏不得專權寵, 王莽無緣乘勢位, 遂託雲龍而登天衢, 令漢祚中絕也. 禹佞諂不忠, 挾懷私計, 徒低仰於五侯之間, 苟取容媚而已. 是以朱雲抗節求尚方斬馬劍, 欲以斬禹, 以戒其餘, 可謂忠矣. 而成帝尚復不寤, 乃以為居下訕上, 廷辱保傅, 罪死無赦, 詔御史將雲下, 欲急烹之. 雲攀殿折檻, 幸賴左將軍辛慶忌叩頭流血, 以死爭之. 若不然, 則雲已摧碎矣. 後雖釋檻不修, 欲以彰明直臣, 誠足以為後世之戒, 何益於漢室所由亡也哉！然世之論者以為亂臣賊子無道之甚者莫過於莽, 此亦猶紂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 傳稱莽始起外戚, 折節力行, 以要名譽, 宗族稱孝, 朋友歸仁. 及其輔政成哀之際, 勤勞國家, 動見稱述. 然于時人士詣闕上書薦莽者不可稱紀, 內外群臣莫不歸莽功德. 遭遇漢室中微, 國嗣三絕, 而太后壽考, 為之宗主, 故莽得遂策命孺子而奪其位也. 昔湯武之興, 亦逆取而順守之耳. 向莽深惟殷周取守之術, 崇道德, 務仁義, 履信實, 去華偽, 施惠天下, 十有八年, 恩足以感百姓, 義足以結英雄, 人懷其德, 豪傑並用, 如此, 宗廟社稷宜未滅也, 光武雖復賢才, 大業詎可冀哉！莽即位之後, 自謂得天人之助, 以為功廣三王, 德茂唐虞, 乃自驕矜, 奮其威詐, 班宣符讖, 震暴殘酷, 窮凶極惡, 人怨神怒, 冬雷電以驚其耳目, 夏地動以惕其心腹. 而莽猶不知覺悟, 方復重行不順時之令, 竟連伍之刑, 佞媚者親幸, 忠諫者誅夷. 由是天下忿憤, 內外俱發, 四海分崩, 城池不守, 身死於匹夫之手, 為天下笑, 豈不異哉！其所由然者, 非取之過, 而守之非道也. 莽既屠肌, 六合雲擾, 劉聖公已立而不辨, 盆子承之而覆敗, 公孫述又稱帝於蜀漢. 如此數子, 固非所謂應天順人者, 徒為光武之驅除者耳. 夫天下者, 蓋亦天下之天下, 非一人之天下也. 「殷商之旅, 其會如林, 矢于牧野, 維予侯興.」又曰：「侯服于周, 天命靡常.」由此言之, 主非常人也, 有德則天下歸之, 無德則天下叛之. 故古之明王, 其勞心遠慮, 常如臨川無津涯. 於是法天地, 象四時, 隆恩德, 敬大臣, 近忠直, 遠佞人. 仁孝著乎宮牆, 弘化洽乎兆庶；為平直如砥矢, 信義感人神. 雖有椒房外戚之寵, 不受其委曲之言；雖有近習愛幸之豎, 不聽其姑息之辭. 四門穆穆, 闢而不闔, 待諫者而無忌. 恒戰戰慄慄, 不忘戒懼, 所以欲永終天祿, 恐為將來賢聖之驅除也. 且臣聞之, 懼危者, 常安者也；憂亡者, 恒存者也. 使夫有國之君能安不忘危, 則本枝百世, 長保榮祚, 名位與天地無窮, 亦何慮乎為來者之驅除哉！傳有之曰：「狂夫之言, 明主察焉.」

其二曰：士之立業, 行非一概. 吳起貪官, 母死不歸, 殺妻求將, 不孝之甚. 然在魏, 使秦人不敢東向；在楚, 則三晉不敢南謀. 曾參、閔騫, 誠孝子也, 不能宿夕離其親, 豈肯出身致死, 涉危險之地哉！今大晉應期運之所授, 齊聖美於有虞, 而吳人不臣, 稱帝私附, 此亦國之羞也. 陛下誠欲致熊羆之士, 不二心之臣, 使奮威淮浦、震服蠻荊者, 故宜疇咨博采, 廣開貢士之路, 薦巖穴, 舉賢才, 徵命考試, 匪俊莫用. 今臺閣選舉, 塗塞耳目, 九品訪人, 唯問中正. 故據上品者, 非公侯之子孫, 則當塗之昆弟也. 二者苟然, 則蓽門蓬戶之俊, 安得不有陸沈者哉！

其三曰：昔田子方養老馬, 而窮士知所歸, 況居天下之廣居, 立天下之正位, 行天下之大道乎！昔明王聖主, 無不養老. 老人眾多, 未必皆賢, 不可悉養. 故父事三老, 所以明孝；宗事五更, 所以明敬. 孟子曰：「吾老以及人之老, 吾幼以及人之幼.」今天下雖定, 而華山之陽無放馬之群, 桃林之下未有休息之牛, 故以吳人尚未臣服故也. 夫饑者易為食, 渴者易為飲, 天下元元瞻望新政. 願陛下思子方之仁, 念犬馬之勞, 思帷蓋之報, 發仁惠之詔, 廣開養老之制.

其四曰：法令賞罰, 莫大乎信. 古人有言：「人而無信, 不知其可.」況有養人以惠, 使人以義, 而可以不信行之哉！臣前為西郡太守, 被州所下己未詔書：「羌胡道遠, 其但募取樂行, 不樂勿強.」臣被詔書, 輒宣恩廣募, 示以賞信, 所得人名即條言征西. 其晉人自可差簡丁強, 如法調取；至於羌胡, 非恩意告諭, 則無欲度金城、河西者也. 自往每興軍渡河, 未曾有變, 故刺史郭綏勸帥有方, 深加獎厲, 要許重報. 是以所募感恩利賞, 遂立績效, 功在第一. 今州郡督將, 並已受封, 羌胡健兒, 或王或侯, 不蒙論敘也. 晉文猶不貪原而失信, 齊桓不惜地而背盟, 況聖主乎！

其五曰：昔周漢之興, 樹親建德, 周因五等之爵, 漢有河山之誓. 及其衰也, 神器奪於重臣, 國祚移於他人. 故滅周者秦, 非姬姓也；代漢者魏, 非劉氏也. 於今國家大計, 使異姓無裂土專封之邑, 同姓並據有連城之地, 縱復令諸王後世子孫還自相并, 蓋亦楚人失繁弱於雲夢, 尚未為亡其弓也. 其於神器不移他族, 則始祖不遷之廟, 萬年億兆不改其名矣. 大晉諸王二十餘人, 而公侯伯子男五百餘國, 欲言其國皆小乎, 則漢祖之起, 俱無尺土之地, 況有國者哉！將謂大晉世世賢聖, 而諸侯之胤常不肖邪, 則放勛欽明而有丹朱, 瞽瞍頑凶而有虞舜. 天下有事無不由兵, 而無故多樹兵本, 廣開亂原, 臣故曰五等不便也. 臣以為可如前表, 諸王宜大其國, 增益其兵, 悉遣守藩, 使形勢足以相接, 則陛下可高枕而臥耳. 臣以為諸侯伯子男名號皆宜改易之, 使封爵之制, 祿奉禮秩, 並同天下諸侯之例.

臣聞與覆車同軌者未嘗安也, 與死人同病者未嘗生也, 與亡國同法者未嘗存也. 況夫巍巍大晉, 方將登太山, 禪梁父, 刻石書勳, 垂示無窮. 宜遠鑒往代興廢, 深為嚴防, 使著事奮筆, 必有紀焉. 昔伊尹恥其君不為堯舜, 此臣所以私懷慷慨, 自忘輕賤者也.

灼書奏, 帝覽而異焉, 擢為明威將軍、魏興太守. 卒于官.

閻纘

閻纘字續伯, [七]巴西安漢人也. 祖圃, 為張魯功曹, 勸魯降魏, 封平樂鄉侯. 父璞, 嗣爵, 仕吳至牂柯太守. [八]纘僑居河南新安, 少游英豪, 多所交結, 博覽墳典, 該通物理. 父卒, 繼母不慈, 纘恭事彌謹. 而母疾之愈甚, 乃誣纘盜父時金寶, 訟于有司. 遂被清議十餘年, 纘無怨色, 孝謹不怠. 母後意解, 更移中正, 乃得復品. 為太傅楊駿舍人, 轉安復令. 駿之誅也, 纘棄官歸, 要駿故主簿潘岳、掾崔基等共葬之. 基、岳畏罪, 推纘為主. 墓成, 當葬, 駿從弟模告武陵王澹, [九]將表殺造意者. 眾咸懼, 填冢而逃, 纘獨以家財成墓, 葬駿而去. 國子祭酒鄒湛以纘才堪佐著作, [一０]薦於祕書監華嶠. 嶠曰：「此職閑廩重, 貴勢多爭之, 不暇求其才.」遂不能用. 河間王顒引為西戎校尉司馬, 有功, 封平樂鄉侯.

愍懷太子之廢也, 纘輿棺詣闕, 上書理太子之冤曰：

伏見赦文及牓下前太子遹手疏, 以為驚愕. 自古以來, 臣子悖逆, 未有如此之甚也. 幸賴天慈, 全其首領. 臣伏念遹生於聖父而至此者, 由於長養深宮, 沈淪富貴, 受饒先帝, 父母驕之. 每見選師傅下至群吏, 率取膏粱擊鍾鼎食之家, 希有寒門儒素如衛綰、周文、石奮、疏廣, 洗馬、舍人亦無汲黯、鄭莊之比, 遂使不見事父事君之道. 臣案古典, 太子居以士禮, 與國人齒, 以此明先王欲令知先賤然後乃貴. 自頃東宮亦微太盛, 所以致敗也. 非但東宮, 歷觀諸王師友文學, 皆豪族力能得者, 率非龔遂、王陽, 能以道訓. 友無亮直三益之節, 官以文學為名, 實不讀書, 但共鮮衣好馬, 縱酒高會, 嬉遊博弈, 豈有切磋, 能相長益！臣常恐公族遲陵, 以此歎息. 今遹可以為戒, 恐其被斥, 棄逐遠郊, 始當悔過, 無所復及.

昔戾太子無狀, 稱兵距命, 而壺關三老上書, 有田千秋之言, 猶曰：「子弄父兵, 罪應笞耳！」漢武感悟之, 築思子之臺. 今遹無狀, 言語悖逆, 受罪之日, 不敢失道, 猶為輕於戾太子, 尚可禁持, 重選保傅. 如司空張華, 道德深遠, 乃心忠誠, 以為之師. 光祿大夫劉寔, 寒苦自立, 終始不衰, 年同呂望, 經籍不廢, 以為之保. 尚書僕射裴頠, 明允恭肅, 體道居正, 以為之友. 置游談文學, 皆選寒門孤宦以學行自立者, 及取服勤更事、涉履艱難、事君事親、名行素聞者, 使與共處. 使嚴御史監護其家, 絕貴戚子弟、輕薄賓客. 如此, 左右前後, 莫非正人. 師傅文學, 可令十日一講, 使共論議於前. 敕使但道古今孝子慈親, 忠臣事君, 及思愆改過之義, 皆聞善道, 庶幾可全.

昔太甲有罪, 放之三年, 思庸克復, 為殷明王. 又魏文帝懼於見廢, 夙夜自祗, 竟能自全. 及至明帝, 因母得罪, 廢為平原侯, 為置家臣庶子, 師友文學, 皆取正人, 共相匡矯. 兢兢慎罰, 事父以孝, 父沒, 事母以謹, 聞于天下, 于今稱之. 漢高皇帝數置酒於庭, 欲廢太子, 後四皓為師, 子房為傅, 竟復成就. 前事不忘, 後事之戒. 孟軻有云, 「孤臣孽子, 其操心也危, 慮患也深」, 故多善功. 李斯云：「慈母多敗子, 嚴家無格虜.」由陛下驕遹, 使至於此, 庶其受罪以來, 足自思改. 方今天下多虞, 四夷未寧, 將伺國隙. 儲副大事, 不宜空虛. 宜為大計, 小復停留. 先加嚴誨, 依平原侯故事, 若不悛改, 棄之未晚也.

臣素寒門, 無力仕宦, 不經東宮, 情不私遹. 念昔楚國處女諫其王曰「有龍無尾」, 言年四十, 未有太子. 臣嘗備近職, 雖未得自結天日, 情同閽寺, 悾悾之誠, 皆為國計. 臣老母見臣為表, 乃為臣卜卦, 云「書御即死」. 妻子守臣, 涕泣見止. 臣獨以為頻見拔擢, 嘗為近職, 此恩難忘, 何以報德?唯當陳誠, 以死獻忠. 輒具棺絮, 伏須刑誅.

書御不省.

及張華遇害, 賈謐被誅, 朝野震悚, 纘獨撫華尸慟哭曰：「早語君遜位而不肯, 今果不免, 命也夫！」過叱賈謐尸曰：「小兒亂國之由, 誅其晚矣！」

皇太孫立, 纘復上疏曰：

臣前上書訟太子之枉, 不見省覽. 昔壺關三老陳衛太子之冤, 而漢武築思子之臺. 高廟令田千秋上書, 不敢正言, 託以鬼神之教, 而孝武大感, 月中三遷, 位至丞相, 乘車入殿, 號曰車氏. 恨臣精誠微薄, 不能有感, 竟使太子流離, 沒命許昌. 向令陛下即納臣言, 不致此禍. 天贊聖意, 三公獻謀, 庶人賜死, 罪人斯得, 太子以明, 臣恨其晚, 無所復及. 詔書慈悼, 迎喪反葬, 復其禮秩, 誠副眾望, 不意呂霍之變復生於今日！伏見詔書建立太孫, 斯誠陛下上順先典以安社稷, 中慰慈悼冤魂之痛, 下令萬國心有所繫. 追惟庶人, 所為無狀, 幾傾宗廟, 賴相國、太宰至忠憤發, 潛謀俱斷, 奉贊聖意, 以成神武. 雖周誅二叔, 漢掃諸呂, 未足以喻. 臣願陛下因此大更釐改, 以為永制. 禮置太子, 居以士禮, 與國人齒, 為置官屬, 皆如朋友, 不為純臣. 既使上厭至望, 以崇孝道, 又令不相嚴憚, 易相規正.

昔漢武既信姦讒, 危害太子, 復用望氣之言, 欲盡誅詔獄中囚. 邴吉以皇孫在焉, 閉門距命, 後遂擁護皇孫, 督罰乳母, 卒至成人, 立為孝宣皇帝. 苟志於忠, 無往不可. 歷觀古人雖不避死, 亦由世教寬以成節. 吉雖距詔書, 事在於忠, 故宥而不責. 自晉興已來, 用法太嚴, 遲速之間, 輒加誅斬. 一身伏法, 猶可強為, 今世之誅, 動輒滅門. 昔呂后臨朝, 肆意無道. 周昌相趙, 三召其王而昌不遣, 先徵昌入, 乃後召王. 此由漢制本寬, 得使為快. 假令如今, 呂后必謂昌已反, 夷其三族, 則誰敢復為殺身成義者哉！此法宜改, 可使經遠. 又漢初廢趙王張敖, 其臣貫高謀弒高祖, 高祖不誅, 以明臣道. 田叔、孟舒十人為奴, 髡鉗隨王, 隱親侍養, 故令平安. 向使晉法得容為義, 東宮之臣得如周昌, 固護太子得如邴吉, 距詔不坐, 伏死諫爭, 則聖意必變, 太子以安. 如田叔、孟舒侍從不罪者, 則隱親左右, 姦凶毒藥無緣得設, 太子不夭也.

臣每責東宮臣故無侍從者, 後聞頗有於道路望車拜辭, 而有司收付洛陽獄, 奏科其罪. 然臣故莫從, 良有以也. 又本置三率, 盛其兵馬, 所以宿衛防虞. 而使者卒至, 莫有警嚴覆請審者, 此由恐畏滅族. 今皇孫沖幼, 去事多故. 若有不虞, 強臣專制, 姦邪矯詐, 雖有相國保訓東宮, 擁佑之恩同於邴吉, 適可使玉體安全, 宜開來防, 可著于令：自今已後, 諸有廢興倉卒, 群臣皆得輒嚴, 須錄詣殿前, 面受口詔, 然後為信, 得同周昌不遣王節, 下聽臣子隱親, 得如田叔、孟舒, 不加罪責, 則永固儲副, 以後安嗣之遠慮也. 來事難知, 往事可改. 臣前每見詹事裴權用心懇惻, 舍人秦戢數上疏啟諫；而爰倩贈以九列, 權有忠意, 獨不蒙賞. 謂宜依倩為比, 以寵其魂. 推尋表疏, 如秦戢輩及司隸所奏, 諸敢拜辭於道路者, 明詔稱揚, 使微異於眾, 以勸為善, 以獎將來也. 纘又陳：

今相國雖已保傅東宮, 保其安危. 至於旦夕訓誨, 輔導出入, 動靜劬勞, 宜選寒苦之士, 忠貞清正, 老而不衰, 如城門校尉梁柳、白衣南安朱沖比者, 以為師傅. 其侍臣以下文武將吏, 且勿復取盛戚豪門子弟, 若吳太妃家室及賈、郭之黨. 如此之輩, 生而富溢, 無念修己, 率多輕薄浮華, 相驅放縱, 皆非所補益於吾少主者也. 皆可擇寒門篤行、學問素士、更履險易、節義足稱者, 以備群臣, 可輕其禮儀, 使與古同, 於相切磋為益.

昔魏文帝之在東宮, 徐幹、劉楨為友, 文學相接之道並如氣類. 吳太子登, 顧譚為友, 諸葛恪為賓, 臥同床帳, 行則參乘, 交如布衣, 相呼以字, 此則近代之明比也. 天子之子不患不富貴, 不患人不敬畏, 患於驕盈, 不聞其過, 不知稼穡之艱難耳. 至於甚者, 乃不知名六畜, 可不勉哉！昔周公親撻伯禽, 曹參笞窋二百, 聖考慈父皆不傷恩. 今不忍小相維持, 令至闕失頓相罪責, 不亦誤哉！

在禮, 太子朝夕視膳, 昏定晨省, 跪問安否, 於情得盡. 五日一朝, 於敬既簡, 於恩亦疏, 易致構間. 故曰「一朝不朝, 其間容刀」. 五日之制, 起漢高祖, 身為天子, 父為庶人, 萬機事多, 故闕私敬耳. 今主上臨朝, 太子無事, 專主孝養, 宜改此俗. 文王世子篇曰：「王季一飯亦一飯, 再飯亦再飯.」[一一]安有逸豫五日一覲哉！纘又陳：

今迎太子神柩, 孤魂獨行, 太孫幼沖, 不可涉道. 謂可遣妃奉迎遠路, 令其父衍隨行衛護. 皇太子初見誣陷, 臣家門無祐, 三世假親, 具嘗辛苦, 以家觀國, 固知太子有變. 臣故求副監國, 欲依邴吉故事, 距違來使, 供養擁護, 身親飲食醫藥, 冀足救危. 主者以臣名資輕淺, 不肯見與. 世人見笑, 謂為此職進退難居, 有必死憂. 臣獨以為苟全儲君, 賈氏所誅, 甘心所願. 今監國御史直副皆當三族, 侍衛無狀, 實自宜然. 臣謂其小人, 不足具責. 故孔子曰：「可以託六尺之孤, 臨大節而不可奪.」是以聖王慎選. 故河南尹向雄, 昔能犯難葬故將鍾會, 文帝嘉之, 始拔顯用, 至於先帝, 以為右率. 如間之事, 若得向雄之比, 則豈可觸哉！此二使者, 但為愚怯, 亦非與謀, 但可誅身, 自全三族. 如郭俶、郭斌, 則於刑為當.

又東宮亦宜妙選忠直亮正, 如向雄比. 陛下千秋萬歲之後, 太孫幼沖, 選置兵衛, 宜得柱石之士如周昌者. 世俗淺薄, 士無廉節, 賈謐小兒, 恃寵恣睢, 而淺中弱植之徒, 更相翕習, 故世號魯公二十四友. 又謐前見臣表理太子, 曰：「閻兒作此為健, 然觀其意, 欲與諸司馬家同.」皆為臣寒心. 伏見詔書, 稱明滿奮、樂廣. 侍郎賈胤, 與謐親理, 而亦疏遠, 往免父喪之後, 停家五年, 雖為小屈, 有識貴之. 潘岳、繆徵等皆謐父黨, [一二]共相沈浮, 人士羞之, 聞其晏然, 莫不為怪. 今詔書暴揚其罪, 並皆遣出, 百姓咸云清當, 臣獨謂非. 但岳徵二十四人, 宜皆齊黜, 以肅風教.

朝廷善其忠烈, 擢為漢中太守. 趙王倫死, 既葬, 纘以車轢其冢. 時張華兄子景後徙漢中, 纘又表宜還.

纘不護細行, 而慷慨好大節. 卒於官, 時年五十九. 纘五子, 皆開朗有才力.

長子亨為遼西太守, 屬王浚自用其人, 亨不得之官. 依青州刺史苟晞, 刑政苛虐, 亨數切諫, 為晞所害.

史臣曰：愍懷之廢也, 天下稱其冤. 然皆懼亂政之參夷, 懾淫嬖之凶忍, 遂使謀臣懷忠而結舌, 義士蓄憤而吞聲. 閻續伯官既微於侍郎, 位不登於執戟, 輕生重義, 視死如歸, 伏奏而待嚴誅, 輿棺以趨鼎鑊, 察言觀行, 豈非忠直壯乎！顧視晉朝公卿, 曾不得與其徒隸齒也. 茂伯篤終, 哭王經以全節. 休然追遠, 理鄧艾以成名. 故得義感明時, 仁流枯骨. 雖朱勃追論新息, 欒布奏事彭王, 弗之尚也.

贊曰：感義收會, 篤終理艾. 道既相侔, 名亦俱泰. 續伯區區, 輿櫬陳□. 偪茲淫嬖, 弗遂良圖. 啜其泣矣, 何嗟及乎！

校勘記

[一]劉毅嘗以非罪笞雄　勞校：「劉毅」當從世說方正作「劉準」. 按：勞說是. 劉毅傳不言其曾為侍中與河內太守, 劉準則曾為侍中與河內太守（見世說方正注引晉諸公贊）. 下同.

[二]此又固足以彰先帝之善任矣　「又」, 各本作「艾」, 今從局本.

[三]如在州郡　各本無「在」字, 今從殿本.

[四]雖功高不封　各本「雖」下衍「下」字, 今從殿本.

[五]迎蹇叔於宗里　「宗」當為「宋」字之誤. 自「招由余於西戎」四語, 都用李斯諫逐客書. 史記李斯傳此句作「迎蹇叔於宋」.

[六]士之歸仁　此用孟子離婁上文. 孟子「士」作「民」, 此蓋唐人諱二名改.

[七]閻纘　「纘」, 楊駿傳、五行志上作「纂」. 以字「續伯」論, 作「纂」者是.

[八]仕吳至牂柯太守　勞校：牂柯郡未嘗屬吳, 「吳」字疑衍. 斠注：唐書宰相世系表但云牂柯太守璞, 無「吳」字.

[九]駿從弟模告武陵王澹　舉正與梁玉繩瞥記謂：楊駿被誅親黨, 夷三族, 不得再有從弟. 史稱賈模參與誅楊駿之謀, 則「模」乃賈后族兄賈模也. 又司馬澹時為東武公, 未封王.

[一０]堪佐著作　各本原脫「作」字. 校文：通典二六引纂集作「可佐著作」, 此奪一字. 按：冊府八二八「著」下亦有「作」字, 今據補.

[一一]王季一飯亦一飯再飯亦再飯　禮記文王世子作「文王一飯亦一飯, 文王再飯亦再飯」.

[一二]繆徵　原誤作「繆徽」, 參卷四四校記.

晉書卷四十九 列傳第十九

阮籍  兄子咸　咸子瞻　瞻弟孚　從子脩　族弟放　放弟裕

阮籍字嗣宗, 陳留尉氏人也. 父瑀, 魏丞相掾, 知名於世. 籍容貌瑰傑, 志氣宏放, 傲然獨得, 任性不羈, 而喜怒不形於色. 或閉戶視書, 累月不出；或登臨山水, 經日忘歸. 博覽群籍, 尤好莊老. 嗜酒能嘯, 善彈琴. 當其得意, 忽忘形骸. 時人多謂之癡, 惟族兄文業每歎服之, 以為勝己, 由是咸共稱異.

籍嘗隨叔父至東郡, 兗州刺史王昶請與相見, 終日不開一言, 自以不能測. 太尉蔣濟聞其有雋才而辟之, 籍詣都亭奏記曰：「伏惟明公以含一之德, 據上台之位, 英豪翹首, 俊賢抗足. 開府之日, 人人自以為掾屬；辟書始下, 而下走為首. 昔子夏在於西河之上, 而文侯擁篲；鄒子處於黍谷之陰, 而昭王陪乘. 夫布衣韋帶之士, 孤居特立, 王公大人所以禮下之者, 為道存也. 今籍無鄒卜之道, 而有其陋, 猥見採擇, 無以稱當. 方將耕於東□之陽, 輸黍稷之餘稅. 負薪疲病, 足力不強, 補吏之召, 非所克堪. 乞迴謬恩, 以光清舉.」初, 濟恐籍不至, 得記欣然. 遣卒迎之, 而籍已去, 濟大怒. 於是鄉親共喻之, 乃就吏. 後謝病歸. 復為尚書郎, 少時, 又以病免. 及曹爽輔政, 召為參軍. 籍因以疾辭, 屏於田里. 歲餘而爽誅, 時人服其遠識. 宣帝為太傅, 命籍為從事中郎. 及帝崩, 復為景帝大司馬從事中郎. 高貴鄉公即位, 封關內侯, 徙散騎常侍.

籍本有濟世志, 屬魏晉之際, 天下多故, 名士少有全者, 籍由是不與世事, 遂酣飲為常. 文帝初欲為武帝求婚於籍, 籍醉六十日, 不得言而止. 鍾會數以時事問之, 欲因其可否而致之罪, 皆以酣醉獲免. 及文帝輔政, 籍嘗從容言於帝曰：「籍平生曾游東平, 樂其風土.」帝大悅, 即拜東平相. 籍乘驢到郡, 壞府舍屏鄣, 使內外相望, 法令清簡, 旬日而還. 帝引為大將軍從事中郎. 有司言有子殺母者, 籍曰：「嘻！殺父乃可, 至殺母乎！」坐者怪其失言. 帝曰：「殺父, 天下之極惡, 而以為可乎?」籍曰：「禽獸知母而不知父, 殺父, 禽獸之類也. 殺母, 禽獸之不若.」眾乃悅服.

籍聞步兵廚營人善釀, 有貯酒三百斛, 乃求為步兵校尉. 遺落世事, 雖去佐職, 恒游府內, 朝宴必與焉. 會帝讓九錫, 公卿將勸進, 使籍為其辭. 籍沈醉忘作, 臨詣府, 使取之, 見籍方據案醉眠. 使者以告, 籍便書案, 使寫之, 無所改竄. 辭甚清壯, 為時所重.

籍雖不拘禮教, 然發言玄遠, 口不臧否人物. 性至孝, 母終, 正與人圍棋, 對者求止, 籍留與決賭. 既而飲酒二斗, 舉聲一號, 吐血數升. 及將葬, 食一蒸肫, 飲二斗酒, 然後臨訣, 直言窮矣, 舉聲一號, 因又吐血數升. 毀瘠骨立, 殆致滅性. 裴楷往弔之, 籍散髮箕踞, 醉而直視, 楷弔喭畢便去. 或問楷：「凡弔者, 主哭, 客乃為禮. 籍既不哭, 君何為哭?」楷曰：「阮籍既方外之士, 故不崇禮典. 我俗中之士, 故以軌儀自居.」時人歎為兩得. 籍又能為青白眼, 見禮俗之士, 以白眼對之. 及嵇喜來弔, 籍作白眼, 喜不懌而退. 喜弟康聞之, 乃齎酒挾琴造焉, 籍大悅, 乃見青眼. 由是禮法之士疾之若讎, 而帝每保護之.

籍嫂嘗歸寧, 籍相見與別. 或譏之, 籍曰：「禮豈為我設邪！」鄰家少婦有美色, 當壚沽酒. 籍嘗詣飲, 醉, 便臥其側. 籍既不自嫌, 其夫察之, 亦不疑也. 兵家女有才色, 未嫁而死. 籍不識其父兄, 徑往哭之, 盡哀而還. 其外坦蕩而內淳至, 皆此類也. 時率意獨駕, 不由徑路, 車跡所窮, 輒慟哭而反. 嘗登廣武, 觀楚漢戰處, 嘆曰：「時無英雄, 使豎子成名！」登武牢山, 望京邑而嘆, 於是賦豪傑詩. 景元四年冬卒, 時年五十四.

籍能屬文, 初不留思. 作詠懷詩八十餘篇, 為世所重. 著達莊論, 敘無為之貴. 文多不錄.

籍嘗於蘇門山遇孫登, 與商略終古及栖神導氣之術, 登皆不應, 籍因長嘯而退. 至半嶺, 聞有聲若鸞鳳之音, 響乎巖谷, 乃登之嘯也. 遂歸著大人先生傳, 其略曰：「世人所謂君子, 惟法是修, 惟禮是克. 手執圭璧, 足履繩墨. 行欲為目前檢, 言欲為無窮則. 少稱鄉黨, 長聞鄰國. 上欲圖三公, 下不失九州牧. 獨不見群蝨之處褌中, 逃乎深縫, 匿乎壞絮, 自以為吉宅也. 行不敢離縫際, 動不敢出褌襠, 自以為得繩墨也. 然炎丘火流, 焦邑滅都, 群蝨處於褌中而不能出也. 君子之處域內, 何異夫蝨之處褌中乎！」此亦籍之胸懷本趣也.

子渾, 字長成, 有父風. 少慕通達, 不飾小節. 籍謂曰：「仲容已豫吾此流, 汝不得復爾！」太康中, 為太子庶子.

咸字仲容. 父熙, 武都太守. 咸任達不拘, 與叔父籍為竹林之游, 當世禮法者譏其所為. 咸與籍居道南, 諸阮居道北, 北阮富而南阮貧. 七月七日, 北阮盛曬衣服, 皆錦綺粲目. 咸以竿挂大布犢鼻於庭, 人或怪之, 答曰：「未能免俗, 聊復爾耳！」

歷仕散騎侍郎. 山濤舉咸典選, 曰：「阮咸貞素寡欲, 深識清濁, 萬物不能移. 若在官人之職, 必絕於時.」武帝以咸耽酒浮虛, 遂不用. 太原郭奕高爽有識量, 知名於時, 少所推先, 見咸心醉, 不覺歎焉. 而居母喪, 縱情越禮. 素幸姑之婢, 姑當歸于夫家, 初云留婢, 既而自從去. 時方有客, 咸聞之, 遽借客馬追婢, 既及, 與婢累騎而還, 論者甚非之.

咸妙解音律, 善彈琵琶. 雖處世不交人事, 惟共親知絃歌酣宴而已. 與從子脩特相善, 每以得意為歡. 諸阮皆飲酒, 咸至, 宗人間共集, 不復用杯觴斟酌, 以大盆盛酒, 圓坐相向, 大酌更飲. 時有群豕來飲其酒, 咸直接去其上, [一]便共飲之. 群從昆弟莫不以放達為行, 籍弗之許. 荀勖每與咸論音律, 自以為遠不及也, 疾之, 出補始平太守. 以壽終. 二子：瞻、孚.

瞻字千里. 性清虛寡欲, 自得於懷. 讀書不甚研求, 而默識其要, 遇理而辯, 辭不足而旨有餘. 善彈琴, 人聞其能, 多往求聽, 不問貴賤長幼, 皆為彈之. 神氣沖和, 而不知向人所在. 內兄潘岳每令鼓琴, 終日達夜, 無忤色. 由是識者歎其恬澹, 不可榮辱矣. 舉止灼然. [二]見司徒王戎, 戎問曰：「聖人貴名教, 老莊明自然, 其旨同異?」瞻曰：「將無同.」戎咨嗟良久, 即命辟之. 時人謂之「三語掾」. 太尉王衍亦雅重之. 瞻嘗群行, 冒熱渴甚, 逆旅有井, 眾人競趨之, 瞻獨逡巡在後, 須飲者畢乃進, 其夷退無競如此.

東海王越鎮許昌, 以瞻為記室參軍, 與王承、謝鯤、鄧攸俱在越府. 越與瞻等書曰：「禮, 年八歲出就外傅, 明始可以加師訓之則；十年曰幼學, 明可漸先王之教也. 然學之所入淺, 體之所安深. 是以閑習禮容, 不如式瞻儀度；諷誦遺言, 不若親承音旨. 小兒毗既無令淑之質, 不聞道德之風, 望諸君時以閑豫, 周旋誨接.」

永嘉中, 為太子舍人. 瞻素執無鬼論, 物莫能難, 每自謂此理足可以辯正幽明. 忽有一客通名詣瞻, 寒溫畢, 聊談名理. 客甚有才辯, 瞻與之言, 良久及鬼神之事, 反覆甚苦. 客遂屈, 乃作色曰：「鬼神, 古今聖賢所共傳, 君何得獨言無！即僕便是鬼.」於是變為異形, 須臾消滅. 瞻默然, 意色大惡. 後歲餘, 病卒於倉垣, 時年三十.

孚字遙集. 其母, 即胡婢也. 孚之初生, 其姑取王延壽魯靈光殿賦曰：「胡人遙集於上楹」而以字焉. 初辟太傅府, 遷騎兵屬. 避亂渡江, 元帝以為安東參軍. 蓬髮飲酒, 不以王務嬰心. 時帝既用申韓以救世, 而孚之徒未能棄也. 雖然, 不以事任處之. 轉丞相從事中郎. 終日酣縱, 恒為有司所按, 帝每優容之.

琅邪王裒為車騎將軍, 鎮廣陵, 高選綱佐, 以孚為長史. 帝謂曰：「卿既統軍府, 郊壘多事, 宜節飲也.」孚答曰：「陛下不以臣不才, 委之以戎旅之重. 臣僶勉從事, 不敢有言者, 竊以今王蒞鎮, 威風赫然, 皇澤遐被, 賊寇斂跡, 氛祲既澄, 日月自朗, 臣亦何可爝火不息?正應端拱嘯詠, 以樂當年耳.」遷黃門侍郎、散騎常侍. 嘗以金貂換酒, 復為所司彈劾, 帝宥之. 轉太子中庶子、左衛率, 領屯騎校尉.

明帝即位, 遷侍中. 從平王敦, 賜爵南安縣侯. 轉吏部尚書, 領東海王師, 稱疾不拜. 詔就家用之, 尚書令郗鑒以為非禮. 帝曰：「就用之誠不快, 不爾便廢才.」及帝疾大漸, 溫嶠入受顧命, 過孚, 要與同行. 升車, 乃告之曰：「主上遂大漸, 江左危弱, 實資群賢, 共康世務. 卿時望所歸, 今欲屈卿同受顧託.」孚不答, 固求下車, 嶠不許. 垂至臺門, 告嶠內迫, 求暫下, 便徒步還家.

初, 祖約性好財, 孚性好屐, 同是累而未判其得失. 有詣約, 見正料財物, 客至, 屏當不盡, 餘兩小簏, 以著背後, 傾身障之, 意未能平. 或有詣阮, 正見自蠟屐, 因自嘆曰：「未知一生當著幾量屐！」神色甚閑暢. 於是勝負始分.

咸和初, 拜丹楊尹. 時太后臨朝, 政出舅族. 孚謂所親曰：「今江東雖累世, 而年數實淺. 主幼時艱, 運終百六, 而庾亮年少, 德信未孚, 以吾觀之, 將兆亂矣.」會廣州刺史劉顗卒, 遂苦求出. 王導等以孚疏放, 非京尹才, 乃除都督交廣寧三州軍事、鎮南將軍、領平越中郎將、廣州刺史、假節. 未至鎮, 卒, 年四十九. 尋而蘇峻作逆, 識者以為知幾. 無子, 從孫廣嗣.

脩字宣子. 好易老, 善清言. 嘗有論鬼神有無者, 皆以人死者有鬼, 脩獨以為無, 曰：「今見鬼者云著生時衣服, 若人死有鬼, 衣服有鬼邪?」論者服焉. 後遂伐社樹, 或止之, 脩曰：「若社而為樹, 伐樹則社移；樹而為社, 伐樹則社亡矣.」

性簡任, 不修人事. 絕不喜見俗人, 遇便舍去. 意有所思, 率爾褰裳, 不避晨夕, 至或無言, 但欣然相對. 常步行, 以百錢挂杖頭, 至酒店, 便獨酣暢. 雖當世富貴而不肯顧, 家無儋石之儲, 宴如也. 與兄弟同志, 常自得於林阜之間.

王衍當時談宗, 自以論易略盡, 然有所未了, 研之終莫悟, 每云：「不知比沒當見能通之者不.」衍族子敦謂衍曰：「阮宣子可與言.」衍曰：「吾亦聞之, 但未知其亹亹之處定何如耳！」及與脩談, 言寡而旨暢, 衍乃歎服焉.

梁國張偉志趣不常, 自隱於屠釣, 脩愛其才美, 而知其不真. 偉後為黃門郎、陳留內史, 果以世事受累.

脩居貧, 年四十餘未有室, 王敦等斂錢為婚, 皆名士也, 時慕之者求入錢而不得.

脩所著述甚寡, 嘗作大鵬贊曰：「蒼蒼大鵬, 誕自北溟. 假精靈鱗, 神化以生. 如雲之翼, 如山之形. 海運水擊, 扶搖上征. 翕然層舉, 背負太清. 志存天地, 不屑唐庭. 鷽鳩仰笑, 尺鷃所輕. 超世高逝, 莫知其情.」

王敦時為鴻臚卿, 謂脩曰：「卿常無食, 鴻臚丞差有祿, 能作不?」脩曰：「亦復可爾耳！」遂為之. 轉太傅行參軍、太子洗馬. 避亂南行, 至西陽期思縣, 為賊所害, 時年四十二.

放字思度. 祖略, 齊郡太守. 父顗, 淮南內史. 放少與孚並知名. 中興, 除太學博士、太子中舍人、庶子. 時雖戎車屢駕, 而放侍太子, 常說老莊, 不及軍國. 明帝甚友愛之. 轉黃門侍郎, 遷吏部郎, 在銓管之任, 甚有稱績.

時成帝幼沖, 庾氏執政, 放求為交州, 乃除監交州軍事、揚威將軍、交州刺史. 行達寧浦, 逢陶侃將高寶平梁碩自交州還, 放設饌請寶, 伏兵殺之. 寶眾擊放, 敗走, 保簡陽城, 得免. 到州少時, 暴發渴, 見寶為祟, 遂卒, 朝廷甚悼惜之, 年四十四. 追贈廷尉.

放素知名, 而性清約, 不營產業, 為吏部郎, 不免饑寒. 王導、庾亮以其名士, 常供給衣食. 子晞之, 南頓太守.

裕字思曠. 宏達不及放, [三]而以德業知名. 弱冠辟太宰掾. 大將軍王敦命為主簿, 甚被知遇. 裕以敦有不臣之心, 乃終日酣觴, 以酒廢職. 敦謂裕非當世實才, 徒有虛譽而已, 出為溧陽令, 復以公事免官. 由是得違敦難, 論者以此貴之.

咸和初, 除尚書郎. 時事故之後, 公私弛廢, 裕遂去職還家, 居會稽剡縣. 司徒王導引為從事中郎, 固辭不就. 朝廷將欲徵之, 裕知不得已, 乃求為王舒撫軍長史. 舒薨, 除吏部郎, 不就. 即家拜臨海太守, 少時去職. 司空郗鑒請為長史, 詔徵祕書監, 皆以疾辭. 復除東陽太守. 尋徵侍中, 不就. 還剡山, 有肥遁之志. 有以問王羲之, 羲之曰：「此公近不驚寵辱, 雖古之沈冥, 何以過此！」人云, [四]裕骨氣不及逸少, 簡秀不如真長, 韶潤不如仲祖, 思致不如殷浩, 而兼有諸人之美. 成帝崩, 裕赴山陵, 事畢便還. 諸人相與追之, 裕亦審時流必當逐己, 而疾去, 至方山不相及. 劉惔歎曰：「我入東, 正當泊安石渚下耳, 不敢復近思曠傍.」

裕雖不博學, 論難甚精. 嘗問謝萬云：「未見四本論, 君試為言之.」萬敘說既畢, 裕以傅嘏為長, 於是構辭數百言, 精義入微, 聞者皆嗟味之. 裕嘗以人不須廣學, 正應以禮讓為先, 故終日靜默, 無所修綜, 而物自宗焉. 在剡曾有好車, 借無不給. 有人葬母, 意欲借而不敢言. 後裕聞之, 乃歎曰：「吾有車而使人不敢借, 何以車為！」遂命焚之.

在東山久之, 復徵散騎常侍, 領國子祭酒. 俄而復以為金紫光祿大夫, 領琅邪王師. 經年敦逼, 並無所就. 御史中丞周閔奏裕及謝安違詔累載, 並應有罪, 禁錮終身, 詔書貰之. 或問裕曰：「子屢辭徵聘, 而宰二郡, 何邪?」裕曰：「雖屢辭王命, 非敢為高也. 吾少無宦情, 兼拙於人間, 既不能躬耕自活, 必有所資, 故曲躬二郡. 豈以騁能, 私計故耳.」年六十二卒. [五]三子：傭、寧、普.

傭, 早卒. 寧, 鄱陽太守. 普, 驃騎諮議參軍. 傭子歆之, 中領軍. 寧子腆, [六]祕書監. 腆弟萬齡及歆之子彌之, 元熙中並列顯位.

嵇康

嵇康字叔夜, 譙國銍人也. 其先姓奚, 會稽上虞人, 以避怨, 徙焉. 銍有嵇山, 家于其側, 因而命氏. 兄喜, 有當世才, 歷太僕、宗正.

康早孤, 有奇才, 遠邁不群. 身長七尺八寸, 美詞氣, 有風儀, 而土木形骸, 不自藻飾, 人以為龍章鳳姿, 天質自然. 恬靜寡欲, 含垢匿瑕, 寬簡有大量. 學不師受, 博覽無不該通, 長好老莊. 與魏宗室婚, 拜中散大夫. 常修養性服食之事, 彈琴詠詩, 自足於懷. 以為神仙稟之自然, 非積學所得, 至於導養得理, 則安期、彭祖之倫可及, 乃著養生論. 又以為君子無私, 其論曰：「夫稱君子者, 心不措乎是非, 而行不違乎道者也. 何以言之?夫氣靜神虛者, 心不存於矜尚；體亮心達者, 情不繫於所欲. 矜尚不存乎心, 故能越名教而任自然；情不繫於所欲, 故能審貴賤而通物情. 物情順通, 故大道無違；越名任心, 故是非無措也. 是故言君子則以無措為主, 以通物為美；言小人則以匿情為非, 以違道為闕. 何者?匿情矜吝, 小人之至惡；虛心無措, 君子之篤行也. 是以大道言『及吾無身, 吾又何患』. 無以生為貴者, 是賢於貴生也. 由斯而言, 夫至人之用心, 固不存有措矣. 故曰：『君子行道, 忘其為身』, 斯言是矣. 君子之行賢也, 不察於有度而後行也；任心無邪, 不議於善而後正也；顯情無措, 不論於是而後為也. 是故傲然忘賢, 而賢與度會；忽然任心, 而心與善遇；儻然無措, 而事與是俱也.」其略如此. 蓋其胸懷所寄, 以高契難期, 每思郢質. 所與神交者惟陳留阮籍、河內山濤, 豫其流者河內向秀、沛國劉伶、籍兄子咸、琅邪王戎, 遂為竹林之游, 世所謂「竹林七賢」也. 戎自言與康居山陽二十年, 未嘗見其喜慍之色.

康嘗採藥游山澤, 會其得意, 忽焉忘反. 時有樵蘇者遇之, 咸謂為神. 至汲郡山中見孫登, 康遂從之遊. 登沈默自守, 無所言說. 康臨去, 登曰：「君性烈而才雋, 其能免乎！」康又遇王烈, 共入山, 烈嘗得石髓如飴, 即自服半, 餘半與康, 皆凝而為石. 又於石室中見一卷素書, 遽呼康往取, 輒不復見. 烈乃歎曰：「叔夜志趣非常而輒不遇, 命也！」其神心所感, 每遇幽逸如此.

山濤將去選官, 舉康自代. 康乃與濤書告絕, 曰：

聞足下欲以吾自代, 雖事不行, 知足下故不知之也. 恐足下羞庖人之獨割, 引尸祝以自助, 故為足下陳其可否.

老子、莊周, 吾之師也, 親居賤職；柳下惠、東方朔, 達人也, 安乎卑位. 吾豈敢短之哉！又仲尼兼愛, 不羞執鞭；子文無欲卿相, 而三為令尹, 是乃君子思濟物之意也. 所謂達能兼善而不渝, 窮則自得而無悶. 以此觀之, 故知堯舜之居世, 許由之巖棲, 子房之佐漢, 接輿之行歌, 其揆一也. 仰瞻數君, 可謂能遂其志者也. 故君子百行, 殊塗同致, 循性而動, 各附所安. 故有「處朝廷而不出, 入山林而不反」之論. 且延陵高子臧之風, 長卿慕相如之節, 意氣所託, [七]亦不可奪也.

吾每讀尚子平、臺孝威傳, 慨然慕之, 想其為人. 加少孤露, 母兄驕恣, 不涉經學, 又讀老莊, 重增其放, 故使榮進之心日穨, 任逸之情轉篤. 阮嗣宗口不論人過, 吾每師之, 而未能及. 至性過人, 與物無傷, 惟飲酒過差耳, 至為禮法之士所繩, 疾之如仇讎, 幸賴大將軍保持之耳. 吾以不如嗣宗之資, 而有慢弛之闕；又不識物情, 闇於機宜；無萬石之慎, 而有好盡之累；久與事接, 疵釁日興, 雖欲無患, 其可得乎！

又聞道士遺言, 餌朮黃精, 令人久壽, 意甚信之. 游山澤, 觀魚鳥, 心甚樂之. 一行作吏, 此事便廢, 安能舍其所樂, 而從其所懼哉！

夫人之相知, 貴識其天性, 因而濟之. 禹不逼伯成子高, 全其長也；仲尼不假蓋於子夏, 護其短也. 近諸葛孔明不迫元直以入蜀, 華子魚不強幼安以卿相, 此可謂能相終始, 真相知者也. 自卜已審, 若道盡塗殫則已耳, 足下無事冤之令轉於溝壑也.

吾新失母兄之歡, 意常悽切. 女年十三, 男年八歲, 未及成人, 況復多疾, 顧此悢悢, 如何可言. 今但欲守陋巷, 教養子孫, 時時與親舊敘離闊, 陳說平生, 濁酒一杯, 彈琴一曲, 志意畢矣, 豈可見黃門而稱貞哉！若趣欲共登王塗, 期於相致, 時為歡益, 一旦迫之, 必發狂疾. 自非重讎, 不至此也. 既以解足下, 并以為別.

此書既行, 知其不可羈屈也.

性絕巧而好鍛. 宅中有一柳樹甚茂, 乃激水圜之, 每夏月, 居其下以鍛. 東平呂安服康高致, 每一相思, 輒千里命駕, 康友而善之. 後安為兄所枉訴, 以事繫獄, 辭相證引, 遂復收康. 康性慎言行, 一旦縲紲, 乃作幽憤詩, 曰：

嗟余薄祜, 少遭不造, 哀煢靡識, 越在襁褓. 母兄鞠育, 有慈無威, 恃愛肆姐, 不訓不師. 爰及冠帶, 憑寵自放, 抗心希古, 任其所尚. 託好莊老, 賤物貴身, 志在守樸, 養素全真.

曰予不敏, 好善闇人, 子玉之敗, 屢增惟塵. 大人含弘, 藏垢懷恥. 人之多僻, 政不由己. 惟此褊心, 顯明臧否；感悟思愆, 怛若創痏. 欲寡其過, 謗議沸騰, 性不傷物, 頻致怨憎. 昔慚柳惠, 今愧孫登, 內負宿心, 外恧良朋. 仰慕嚴鄭, 樂道閑居, 與世無營, 神氣晏如.

咨予不淑, 嬰累多虞. 匪降自天, 實由頑疏, 理弊患結, 卒致囹圄. 對答鄙訊, 縶此幽阻, 實恥訟冤, 時不我與. 雖曰義直, 神辱志沮, 澡身滄浪, 曷云能補. 雍雍鳴雁, 厲翼北游, 順時而動, 得意忘憂. 嗟我憤歎, 曾莫能疇. 事與願違, 遘茲淹留, 窮達有命, 亦又何求?

古人有言, 善莫近名. 奉時恭默, 咎悔不生. 萬石周慎, 安親保榮. 世務紛紜, 祇攪余情, 安樂必誡, 乃終利貞. 煌煌靈芝, 一年三秀；予獨何為, 有志不就. 懲難思復, 心焉內疚, 庶勖將來, 無馨無臭. 採薇山阿, 散髮巖岫, 永嘯長吟, 頤神養壽.

初, 康居貧, 嘗與向秀共鍛於大樹之下, 以自贍給. 潁川鍾會, 貴公子也, 精練有才辯, 故往造焉. 康不為之禮, 而鍛不輟. 良久會去, 康謂曰：「何所聞而來?何所見而去?」會曰：「聞所聞而來, 見所見而去.」會以此憾之. 及是, 言於文帝曰：「嵇康, 臥龍也, 不可起. 公無憂天下, 顧以康為慮耳.」因譖「康欲助毌丘儉, 賴山濤不聽. 昔齊戮華士, 魯誅少正卯, 誠以害時亂教, 故聖賢去之. 康、安等言論放蕩, 非毀典謨, 帝王者所不宜容. 宜因釁除之, 以淳風俗.」帝既昵聽信會, 遂并害之.

康將刑東市, 太學生三千人請以為師, 弗許. 康顧視日影, 索琴彈之, 曰：「昔袁孝尼嘗從吾學廣陵散, 吾每靳固之, 廣陵散於今絕矣！」時年四十. 海內之士, 莫不痛之. 帝尋悟而恨焉. 初, 康嘗游于洛西, 暮宿華陽亭, 引琴而彈. 夜分, 忽有客詣之, 稱是古人, 與康共談音律, 辭致清辯, 因索琴彈之, 而為廣陵散, 聲調絕倫, 遂以授康, 仍誓不傳人, 亦不言其姓字.

康善談理, 又能屬文, 其高情遠趣, 率然玄遠. 撰上古以來高士為之傳贊, 欲友其人於千載也. 又作太師箴, 亦足以明帝王之道焉. 復作聲無哀樂論, 甚有條理. 子紹, 別有傳.

向秀

向秀字子期, 河內懷人也. 清悟有遠識, 少為山濤所知, 雅好老莊之學. 莊周著內外數十篇, 歷世才士雖有觀者, 莫適論其旨統也, 秀乃為之隱解, 發明奇趣, 振起玄風, 讀之者超然心悟, 莫不自足一時也. 惠帝之世, 郭象又述而廣之, 儒墨之跡見鄙, 道家之言遂盛焉. 始, 秀欲注, 嵇康曰：「此書詎復須注, 正是妨人作樂耳.」及成, 示康曰：「殊復勝不?」又與康論養生, 辭難往復, 蓋欲發康高致也.

康善鍛, 秀為之佐, 相對欣然, 傍若無人. 又共呂安灌園於山陽. 康既被誅, 秀應本郡計入洛. 文帝問曰：「聞有箕山之志, 何以在此?」秀曰：「以為巢許狷介之士, 未達堯心, 豈足多慕.」帝甚悅. 秀乃自此役, 作思舊賦云：

余與嵇康、呂安居止接近, 其人並有不羈之才. 嵇意遠而疏, 呂心曠而放, 其後並以事見法. 嵇博綜伎藝, 於絲竹特妙, 臨當就命, 顧視日影, 索琴而彈之. 逝將西邁, 經其舊廬. 于時日薄虞泉, 寒冰凄然. 鄰人有吹笛者, 發聲寥亮. 追想曩昔游宴之好, 感音而歎, 故作賦曰：

將命適於遠京兮, 遂旋反以北徂. 濟黃河以汎舟兮, 經山陽之舊居. 瞻曠野之蕭條兮, 息余駕乎城隅. 踐二子之遺跡兮, 歷窮巷之空廬. 歎黍離之愍周兮, 悲麥秀於殷墟. 惟追昔以懷今兮, 心徘徊以躊躇. 棟宇在而弗毀兮, 形神逝其焉如. 昔李斯之受罪兮, 歎黃犬而長吟. 悼嵇生之永辭兮, 顧日影而彈琴. 託運遇於領會兮, 寄餘命於寸陰. 聽鳴笛之慷慨兮, 妙聲絕而復尋. 佇駕言其將邁兮, 故援翰以寫心.

後為散騎侍郎, 轉黃門侍郎、散騎常侍, 在朝不任職, 容跡而已. 卒於位. 二子：純、悌.

劉伶

劉伶字伯倫, 沛國人也. 身長六尺, 容貌甚陋. 放情肆志, 常以細宇宙齊萬物為心. 澹默少言, 不妄交游, 與阮籍、嵇康相遇, 欣然神解, 攜手入林. 初不以家產有無介意. 常乘鹿車, 攜一壺酒, 使人荷鍤而隨之, 謂曰：「死便埋我.」其遺形骸如此. 嘗渴甚, 求酒於其妻. 妻捐酒毀器, 涕泣諫曰：「君酒太過, 非攝生之道, 必宜斷之.」伶曰：「善！吾不能自禁, 惟當祝鬼神自誓耳. 便可具酒肉.」妻從之. 伶跪祝曰：「天生劉伶, 以酒為名. 一飲一斛, 五斗解酲. 婦兒之言, [八]慎不可聽.」仍引酒御肉, 隗然復醉. 嘗醉與俗人相忤, 其人攘袂奮拳而往. 伶徐曰：「雞肋不足以安尊拳.」其人笑而止.

伶雖陶兀昏放, 而機應不差. 未嘗厝意文翰, 惟著酒德頌一篇. 其辭曰：「有大人先生, 以天地為一朝, 萬期為須臾, 日月為扃牖, 八荒為庭衢. 行無轍跡, 居無室廬, 幕天席地, 縱意所如. 止則操卮執觚, 動則挈榼提壺, 惟酒是務, 焉知其餘. 有貴介公子、搢紳處士, 聞吾風聲, 議其所以, 乃奮袂攘襟, 怒目切齒, 陳說禮法, 是非蜂起. 先生於是方捧甖承槽, 銜杯漱醪, 奮髯箕踞, 枕麴藉糟, 無思無慮, 其樂陶陶. 兀然而醉, 怳爾而醒. 靜聽不聞雷霆之聲, 熟視不睹泰山之形. 不覺寒暑之切肌, 利欲之感情. 俯觀萬物, 擾擾焉若江海之載浮萍. 二豪侍側焉, 如蜾蠃之與螟蛉.」

嘗為建威參軍. 泰始初對策, 盛言無為之化. 時輩皆以高第得調, 伶獨以無用罷. 竟以壽終.

謝鯤

謝鯤字幼輿, 陳國陽夏人也. 祖纘, 典農中郎將. 父衡, 以儒素顯, 仕至國子祭酒. 鯤少知名, 通簡有高識, 不修威儀, 好老易, 能歌善鼓琴, 王衍、嵇紹並奇之.

永興中, [九]長沙王乂入輔政, 時有疾鯤者, 言其將出奔. 乂欲鞭之, 鯤解衣就罰, 曾無忤容. 既舍之, 又無喜色. 太傅東海王越聞其名, 辟為掾, 任達不拘, 尋坐家僮取官稿除名. 于時名士王玄、阮脩之徒, 並以鯤初登宰府, 便至黜辱, 為之歎恨. 鯤聞之, 方清歌鼓琴, 不以屑意, 莫不服其遠暢, 而恬於榮辱. 鄰家高氏女有美色, 鯤嘗挑之, 女投梭, 折其兩齒. 時人為之語曰：「任達不已, 幼輿折齒.」鯤聞之, 傲然長嘯曰：「猶不廢我嘯歌.」

越尋更辟之, 轉參軍事. 鯤以時方多故, 乃謝病去職, 避地于豫章. 嘗行經空亭中夜宿, 此亭舊每殺人. 將曉, 有黃衣人呼鯤字令開戶, 鯤憺然無懼色, 便於窗中度手牽之, 胛斷, 視之, 鹿也, 尋血獲焉. 爾後此亭無復妖怪.

左將軍王敦引為長史, 以討杜弢功封咸亭侯. 母憂去職, 服闋, 遷敦大將軍長史. 時王澄在敦坐, 見鯤談話無倦, 惟歎謝長史可與言, 都不眄敦, 其為人所慕如此. 鯤不徇功名, 無砥礪行, 居身於可否之間, 雖自處若穢, 而動不累高. 敦有不臣之跡, 顯於朝野. 鯤知不可以道匡弼, 乃優游寄遇, 不屑政事, 從容諷議, 卒歲而已. 每與畢卓、王尼、阮放、羊曼、桓彝、阮孚等縱酒, 敦以其名高, 雅相賓禮.

嘗使至都, 明帝在東宮見之, 甚相親重. 問曰：「論者以君方庾亮, 自謂何如?」答曰：「端委廟堂, 使百僚準則, 鯤不如亮. 一丘一壑, 自謂過之.」溫嶠嘗謂鯤子尚曰：「尊大君豈惟識量淹遠, 至於神鑒沈深, 雖諸葛瑾之喻孫權不過也.」

及敦將為逆, 謂鯤曰：「劉隗姦邪, 將危社稷. 吾欲除君側之惡, 匡主濟時, 何如?」對曰：「隗誠始禍, 然城狐社鼠也.」敦怒曰：「君庸才, 豈達大理.」出鯤為豫章太守, 又留不遣, 藉其才望, 逼與俱下.

敦至石頭, 歎曰：「吾不復得為盛德事矣.」鯤曰：「何為其然?但使自今以往, 日忘日去耳.」初, 敦謂鯤曰：「吾當以周伯仁為尚書令, 戴若思為僕射.」及至都, 復曰：「近來人情何如?」鯤對曰：「明公之舉, 雖欲大存社稷, 然悠悠之言, 實未達高義. 周顗、戴若思, 南北人士之望, 明公舉而用之, 群情帖然矣.」是日, 敦遣兵收周、戴, 而鯤弗知, 敦怒曰：「君粗疏邪！二子不相當, 吾已收之矣.」鯤與顗素相親重, 聞之愕然, 若喪諸己. 參軍王嶠以敦誅顗, 諫之甚切, 敦大怒, 命斬嶠, 時人士畏懼, 莫敢言者. 鯤曰：「明公舉大事, 不戮一人. 嶠以獻替忤旨, 便以釁鼓, 不亦過乎！」敦乃止.

敦既誅害忠賢, 而稱疾不朝, 將還武昌. 鯤喻敦曰：「公大存社稷, 建不世之勳, 然天下之心實有未達. 若能朝天子, 使君臣釋然, 萬物之心於是乃服. 杖眾望以順群情, 盡沖退以奉主上, 如斯則勳侔一匡, 名垂千載矣.」敦曰：「君能保無變乎?」對曰：「鯤近日入覲, 主上側席, 遲得見公, 宮省穆然, 必無虞矣. 公若入朝, 鯤請侍從.」敦勃然曰：「正復殺君等數百人, 亦復何損於時！」竟不朝而去.

是時朝望被害, 皆為其憂. 而鯤推理安常, 時進正言. 敦既不能用, 內亦不悅. 軍還, 使之郡, 蒞政清肅, 百姓愛之. 尋卒官, 時年四十三. 敦死後, 追贈太常, 諡曰康. 子尚嗣, 別有傳.

胡毋輔之子謙之

胡毋輔之字彥國, 泰山奉高人也. 高祖班, 漢執金吾. 父原, 練習兵馬, 山濤稱其才堪邊任, 舉為太尉長史, 終河南令. 輔之少擅高名, 有知人之鑒. 性嗜酒, 任縱不拘小節. 與王澄、王敦、庾敳俱為太尉王衍所昵, 號曰四友. 澄嘗與人書曰：「彥國吐佳言如鋸木屑, 霏霏不絕, 誠為後進領袖也.」

辟別駕、太尉掾, 並不就. 以家貧, 求試守繁昌令, 始節酒自厲, 甚有能名. 遷尚書郎. 豫討齊王冏, 賜爵陰平男. 累轉司徒左長史. 復求外出, 為建武將軍、樂安太守. 與郡人光逸晝夜酣飲, 不視郡事. 成都王穎為太弟, 召為中庶子, 遂與謝鯤、王澄、阮脩、王尼、畢卓俱為放達.

嘗過河南門下飲, 河南騶王子博箕坐其傍, 輔之叱使取火. 子博曰：「我卒也, 惟不乏吾事則已, 安復為人使！」輔之因就與語, 歎曰：「吾不及也！」薦之河南尹樂廣, 廣召見, 甚悅之, 擢為功曹. 其甄拔人物若此.

東海王越聞輔之名, 引為從事中郎, 復補振威將軍、陳留太守. 王彌經其郡, 輔之不能討, 坐免官. 尋除寧遠將軍、揚州刺史, 不之職, 越復以為右司馬、本州大中正. 越薨, 避亂渡江, 元帝以為安東將軍諮議祭酒, 遷揚武將軍、湘州刺史、假節. 到州未幾卒, 時年四十九. 子謙之.

謙之字子光. 才學不及父, 而傲縱過之. 至酣醉, 常呼其父字, 輔之亦不以介意, 談者以為狂. 輔之正酣飲, 謙之闚而厲聲曰：「彥國年老, 不得為爾！將令我尻背東壁.」輔之歡笑, 呼入與共飲. 其所為如此. 年未三十卒.

畢卓

畢卓字茂世, 新蔡鮦陽人也. 父諶, 中書郎. 卓少希放達, 為胡毋輔之所知. 太興末, 為吏部郎, 常飲酒廢職. 比舍郎釀熟, 卓因醉夜至其甕間盜飲之, 為掌酒者所縛, 明旦視之, 乃畢吏部也, 遽釋其縛. 卓遂引主人宴於甕側, 致醉而去.

卓嘗謂人曰：「得酒滿數百斛船, 四時甘味置兩頭, 右手持酒杯, 左手持蟹螯, 拍浮酒船中, 便足了一生矣.」及過江, 為溫嶠平南長史, 卒官.

王尼

王尼字孝孫, 城陽人也, 或云河內人. 本兵家子, 寓居洛陽, 卓犖不羈. 初為護軍府軍士, 胡毋輔之與琅邪王澄、北地傅暢、中山劉輿、潁川荀邃、河東裴遐迭屬河南功曹甄述及洛陽令曹攄請解之. 攄等以制旨所及, 不敢. 輔之等齎羊酒詣護軍門, 門吏疏名呈護軍, 護軍歎曰：「諸名士持羊酒來, 將有以也.」尼時以給府養馬, 輔之等入, 遂坐馬廄下, 與尼炙羊飲酒, 醉飽而去, 竟不見護軍. 護軍大驚, 即與尼長假, 因免為兵.

東嬴公騰辟為車騎府舍人, 不就. 時尚書何綏奢侈過度, 尼謂人曰：「綏居亂世, 矜豪乃爾, 將死不久.」人曰：「伯蔚聞言, 必相危害.」尼曰：「伯蔚比聞我語, 已死矣.」未幾, 綏果為東海王越所殺. 初入洛, 尼詣越不拜. 越問其故, 尼曰：「公無宰相之能, 是以不拜.」因數之, 言甚切. 又云：「公負尼物.」越大驚曰：「寧有是也?」尼曰：「昔楚人亡布, 謂令尹盜之. 今尼屋舍資財, 悉為公軍人所略, 尼今飢凍, 是亦明公之負也.」越大笑, 即賜絹五十匹. 諸貴人聞, 競往餉之.

洛陽陷, 避亂江夏. 時王澄為荊州刺史, 遇之甚厚. 尼早喪婦, 止有一子. 無居宅, 惟畜露車, 有牛一頭, 每行, 輒使子御之, 暮則共宿車上. 常歎曰：「滄海橫流, 處處不安也.」俄而澄卒, 荊土饑荒, 尼不得食, 乃殺牛壞車, 煮肉噉之. 既盡, 父子俱餓死.

羊曼弟聃

羊曼字祖延, 太傅祜兄孫也. 父暨, 陽平太守. 曼少知名, 本州禮命, 太傅辟, 皆不就. 避難渡江, 元帝以為鎮東參軍, 轉丞相主簿, 委以機密. 歷黃門侍郎、尚書吏部郎、晉陵太守, 以公事免. 曼任達穨縱, 好飲酒. 溫嶠、庾亮、阮放、桓彝同志友善, 並為中興名士. 時州里稱陳留阮放為宏伯, 高平郗鑒為方伯, [一０]泰山胡毋輔之為達伯, 濟陰卞壼為裁伯, 陳留蔡謨為朗伯, 阮孚為誕伯, 高平劉綏為委伯, [一一]而曼為濌伯, 凡八人, 號兗州八伯, 蓋擬古之八雋也.

王敦既與朝廷乖貳, 羈錄朝士, 曼為右長史. 曼知敦不臣, 終日酣醉, 諷議而已. 敦以其士望, 厚加禮遇, 不委以事, 故得不涉其難. 敦敗, 代阮孚為丹楊尹. 時朝士過江初拜官, 相飾供饌. 曼拜丹楊, 客來早者得佳設, 日宴則漸罄, 不復及精, 隨客早晚而不問貴賤. 有羊固拜臨海太守, 竟日皆美, 雖晚至者猶獲盛饌. 論者以固之豐腆, 乃不如曼之真率.

蘇峻作亂, 加前將軍, 率文武守雲龍門. 王師不振, 或勸曼避峻. 曼曰：「朝廷破敗, 吾安所求生?」勒眾不動, 為峻所害, 年五十五. 峻平, 追贈太常. 子賁嗣, 少知名, 尚明帝女南郡悼公主, 除祕書郎, 早卒. 弟聃.

聃字彭祖. 少不經學, 時論皆鄙其凡庸. 先是, 兗州有八伯之號, 其後更有四伯. 大鴻臚陳留江泉以能食為穀伯, 豫章太守史疇以大肥為笨伯, [一二]散騎郎高平張嶷以狡妄為猾伯, 而聃以狼戾為瑣伯, 蓋擬古之四凶.

聃初辟元帝丞相府, 累遷廬陵太守. 剛克粗暴, 恃國戚, 縱恣尤甚, 睚眥之嫌輒加刑殺. 疑郡人簡良等為賊, 殺二百餘人, 誅及嬰孩, 所髡鎖復百餘. 庾亮執之, 歸于京都. 有司奏聃罪當死, 以景獻皇后是其祖姑, 應八議. 成帝詔曰：「此事古今所無, 何八議之有！猶未忍肆之市朝, 其賜命獄所.」兄子賁尚公主, 自表求解婚. 詔曰：「罪不相及, 古今之令典也. 聃雖極法, 於賁何有！其特不聽離婚.」琅邪太妃山氏, 聃之甥也, 入殿叩頭請命. 王導又啟：「聃罪不容恕, 宜極重法. 山太妃憂戚成疾, 陛下罔極之恩, 宜蒙生全之宥.」於是詔下曰：「太妃惟此一舅, 發言摧咽, 乃至吐血, 情慮深重. 朕往丁荼毒, 受太妃撫育之恩, 同於慈親. 若不堪難忍之痛, 以致頓弊, 朕亦何顏以寄. 今便原聃生命, 以慰太妃渭陽之思.」於是除名. 頃之, 遇疾, 恒見簡良等為祟, 旬日而死.

光逸

光逸字孟祖, 樂安人也. 初為博昌小吏, 縣令使逸送客, 冒寒舉體凍溼, 還遇令不在, 逸解衣炙之, 入令被中臥. 令還, 大怒, 將加嚴罰. 逸曰：「家貧衣單, 沾溼無可代. 若不暫溫, 勢必凍死, 柰何惜一被而殺一人乎！君子仁愛, 必不爾也, 故寢而不疑.」令奇而釋之.

後為門亭長, 迎新令至京師. 胡毋輔之與荀邃共詣令家, 望見逸, 謂邃曰：「彼似奇才.」便呼上車, 與談良久, 果俊器. 令怪客不入, 吏白與光逸語. 令大怒, 除逸名, 斥遣之.

後舉孝廉, 為州從事, 棄官投輔之. 輔之時為太傅越從事中郎, 薦逸於越, 越以門寒而不召. 越後因閑宴, 責輔之無所舉薦. 輔之曰：「前舉光逸, 公以非世家不召, 非不舉也.」越即辟焉. 書到郡縣, 皆以為誤, 審知是逸, 乃備禮遣之.

尋以世難, 避亂渡江, 復依輔之. 初至, 屬輔之與謝鯤、阮放、畢卓、羊曼、桓彝、阮孚散髮裸裎, 閉室酣飲已累日. 逸將排戶入, 守者不聽, 逸便於戶外脫衣露頭於狗竇中窺之而大叫. 輔之驚曰：「他人決不能爾, 必我孟祖也.」遽呼入, 遂與飲, 不捨晝夜. 時人謂之八達.

元帝以逸補軍諮祭酒. 中興建, 為給事中, 卒官.

史臣曰：夫學非常道, 則物靡不通；理有忘言, 則在情斯遣. 其進也, 撫俗同塵, 不居名利；其退也, 餐和履順, 以保天真. 若乃一其本原, 體無為之用, 分其華葉, 開寓言之道, 是以伯陽垂範, 鳴謙置式, 欲崇諸己, 先下於人, 猶大樂無聲, 而蹌鸞斯應者也. 莊生放達其旨, 而馳辯無窮；棄彼榮華, 則俯輕爵位, 懷其道術, 則顧蔑王公；舐痔兼車, 鳴鳶吞腐. 以茲自口, 於焉翫物, 殊異虛舟, 有同攘臂. 嵇、阮竹林之會, 劉畢芳樽之友, 馳騁莊門, 排登李室. 若夫儀天布憲, 百官從軌, 經禮之外, 棄而不存. 是以帝堯縱許由於埃□之表, 光武舍子陵於潺湲之瀨, 松蘿低舉, 用以優賢, 巖水澄華, 茲焉賜隱；臣行厥志, 主有嘉名. 至於嵇康遺巨源之書, 阮氏創先生之傳, 軍諮散髮, 吏部盜樽, 豈以世疾名流, 茲焉自垢?臨鍛灶而不迴, 登廣武而長歎, 則嵇琴絕響, 阮氣徒存. 通其旁徑, 必彫風俗；召以效官, 居然尸素. 軌躅之外, 或有可觀者焉. 咸能符契情靈, 各敦終始, 愴神交於晚笛, 或相思而動駕. 史臣是以拾其遺事, 附于篇云.

贊曰：老篇爰植, 孔教提衡. 各存其趣, 道貴無名. 相彼非禮, 遵乎達生. 秋水揚波, 春雲斂映. 旨酒厥德, 憑虛其性. 不翫斯風, 誰虧王政

校勘記

[一]直接去其上　冊府八五五作「直接其上」, 疑是.

[二]舉止灼然　勞校：孫志祖曰「止」字疑衍. 「灼然」者, 晉世選舉之名, 于九品中正為第二品, 見溫嶠、鄧攸傳.

[三]宏達不及放　「達」, 各本作「遠」, 今從局本. 通志一二三亦作「達」.

[四]人云　本作「又云」, 今依冊府八二七、通志一二三改.

[五]年六十二卒　「二」, 南監本作「三」, 局本作「一」, 今從宋本、吳本、殿本.

[六]寧子腆　「腆」, 安紀作「腆之」.

[七]意氣所託　「託」, 各本作「先」, 今從局本.

[八]婦兒之言　類聚七二引語林、御覽四八０引竹林七賢論「婦兒」皆作「婦人」.

[九]永興中　勞校：「永興」當作「太安」.

[一０]方伯　冊府八八二引「方」作「放」.

[一一]委伯　斠注：御覽四０七引晉中興書「委伯」作「秀伯」. 冊府八八二亦作「秀伯」.

[一二]史疇　斠注：御覽三七八引晉中興書「史疇」上有「陳留」二字. 江泉、張嶷皆有郡名, 此疑脫.

晉書卷五十 列傳第二十

曹志

曹志字允恭, 譙國譙人, 魏陳思王植之孽子也. 少好學, 以才行稱, 夷簡有大度, 兼善騎射. 植曰：「此保家主也.」立以為嗣. 後改封濟北王.

武帝為撫軍將軍, 迎陳留王于鄴, 志夜謁見, 帝與語, 自暮達旦, 甚奇之. 及帝受禪, 降為鄄城縣公. 詔曰：「昔在前世, 雖曆運迭興, 至於先代苗裔, 傳祚不替, 或列藩九服, 式序王官. 選眾命賢, 惟德是與, 蓋至公之道也. 魏氏諸王公養德藏器, 壅滯曠久, 前雖有詔, 當須簡授, 而自頃眾職少缺, 未得式敘. 前濟北王曹志履德清純, 才高行潔, 好古博物, 為魏宗英, 朕甚嘉之. 其以志為樂平太守.」志在郡上書, 以為宜尊儒重道, 請為博士置吏卒. 遷章武、趙郡太守. 雖累郡職, 不以政事為意, 晝則遊獵, 夜誦詩書, 以聲色自娛, 當時見者未能審其量也.

咸寧初, 詔曰：「鄄城公曹志, 篤行履素, 達學通識, 宜在儒林, 以弘冑子之教. 其以志為散騎常侍、國子博士.」帝嘗閱六代論, 問志曰：「是卿先王所作邪?」志對曰：「先王有手所作目錄, 請歸尋按.」還奏曰：「按錄無此.」帝曰：「誰作?」志曰：「以臣所聞, 是臣族父冏所作. 以先王文高名著, 欲令書傳于後, 是以假託.」帝曰：「古來亦多有是.」顧謂公卿曰：「父子證明, 足以為審. 自今已後, 可無復疑.」

後遷祭酒. 齊王攸將之國, 下太常議崇錫文物. 時博士秦秀等以為齊王宜內匡朝政, 不可之藩. 志又常恨其父不得志於魏, 因愴然歎曰：「安有如此之才, 如此之親, 不得樹本助化, 而遠出海隅?晉朝之隆, 其殆乎哉！」乃奏議曰：「伏聞大司馬齊王當出藩東夏, 備物盡禮, 同之二伯. 今陛下為聖君, 稷契為賢臣, 內有魯衛之親, 外有齊晉之輔, 坐而守安, 此萬世之基也. 古之夾輔王室, 同姓則周公其人也, 異姓則太公其人也, 皆身在內, 五世反葬. 後雖有五霸代興, 桓文譎主, 下有請隧之僭, 上有九錫之禮, 終於譎而不正, 驗於尾大不掉, 豈與召公之歌棠棣, 周詩之詠鴟鴞同日論哉！今聖朝創業之始, 始之不諒, 後事難工. 幹植不強, 枝葉不茂；骨骾不存, 皮膚不充. 自羲皇以來, 豈是一姓之獨有！欲結其心者, 當有磐石之固. 夫欲享萬世之利者, 當與天下議之. 故天之聰明, 自我人之聰明. 秦魏欲獨擅其威, 而財得沒其身；周漢能分其利, 而親疏為之用. 此自聖主之深慮, 日月之所照. 事雖淺, 當深謀之；言雖輕, 當重思之. 志備位儒官, 若言不及禮, 是志寇竊. 知忠不言, 議所不敢. [一]志以為當如博士等議.」議成當上, 見其從弟高邑公嘉. 嘉曰：「兄議甚切, 百年之後必書晉史, 目下將見責邪.」帝覽議, 大怒曰：「曹志尚不明吾心, 況四海乎！」以議者不指答所問, 橫造異論, 策免太常鄭默. 於是有司奏收志等結罪, 詔惟免志官, 以公還第, 其餘皆付廷尉.

頃之, 志復為散騎常侍. 遭母憂, 居喪過禮, 因此篤病, 喜怒失常. 九年卒, 太常奏以惡諡. 崔褒歎曰：「魏顆不從亂, 以病為亂故也. 今諡曹志而諡其病, 豈謂其病不為亂乎！」於是諡為定.

庾峻子□　敳

庾峻字山甫, 潁川鄢陵人也. 祖乘, 才學洽聞, 漢司徒辟, 有道徵, 皆不就. 伯父嶷, 中正簡素, 仕魏為太僕. 父道, [二]廉退貞固, 養志不仕. 牛馬有踶齧者, 恐傷人, 不貨於市. 及諸子貴, 賜拜太中大夫.

峻少好學, 有才思. 嘗游京師, 聞魏散騎常侍蘇林老疾在家, 往候之. 林嘗就乘學, 見峻流涕, 良久曰：「尊祖高才而性退讓, 慈和汎愛, 清靜寡欲, 不營當世, 惟修德行而已. 鄢陵舊五六萬戶, 聞今裁有數百. 君二父孩抱經亂, 獨至今日, 尊伯為當世令器, 君兄弟復俊茂, 此尊祖積德之所由也.」

歷郡功曹, 舉計掾, 州辟從事. 太常鄭袤見峻, 大奇之, 舉為博士. 時重莊老而輕經史, 峻懼雅道陵遲, 乃潛心儒典. 屬高貴鄉公幸太學, 問尚書義於峻, 峻援引師說, 發明經旨, 申暢疑滯, 對答詳悉. 遷祕書丞. 長安有大獄, 久不決, 拜峻侍御史, 往斷之, 朝野稱允. 武帝踐阼, 賜爵關中侯, 遷司空長史, 轉祕書監、御史中丞, 拜侍中, 加諫議大夫. 常侍帝講詩, 中庶子何劭論風雅正變之義, 峻起難往反, 四坐莫能屈之.

是時風俗趣競, 禮讓陵遲. 峻上疏曰：

臣聞黎庶之性, 人眾而賢寡；設官分職, 則官寡而賢眾. 為賢眾而多官, 則妨化；以無官而棄賢, 則廢道. 是故聖王之御世也, 因人之性, 或出或處, 故有朝廷之士, 又有山林之士. 朝廷之士, 佐主成化, 猶人之有股肱心膂, 共為一體也. 山林之士, 被褐懷玉, 太上棲於丘園, 高節出於眾庶. 其次輕爵服, 遠恥辱以全志. [三]最下就列位, 惟無功而能知止. 彼其清劭足以抑貪汙, 退讓足以息鄙事. 故在朝之士聞其風而悅之, 將受爵者皆恥躬之不逮. 斯山林之士、避寵之臣所以為美也, 先王嘉之. 節雖離世, 而德合於主；行雖詭朝, 而功同於政. 故大者有玉帛之命, 其次有几杖之禮, 以厚德載物, 出處有地. 既廊廟多賢才, 而野人亦不失為君子, 此先王之弘也.

秦塞斯路, 利出一官. 雖有處士之名, [四]而無爵列於朝者, 商君謂之六蝎, 韓非謂之五蠹. 時不知德, 惟爵是聞. 故閭閻以公乘侮其鄉人, 郎中以上爵傲其父兄. 漢祖反之, 大暢斯否. 任蕭曹以天下, 重四皓於南山. 以張良之勳, 而班在叔孫之後；蓋公之賤, 而曹相諮之以政. 帝王貴德於上, 俗亦反本於下. 故田叔等十人, 漢廷臣無能出其右者, 而未嘗干祿於時. 以釋之之貴, 結王生之襪於朝, 而其名愈重. 自非主臣尚德兼愛, 孰能通天下之志, 如此其大者乎！

夫不革百王之弊, 徒務救世之政, 文士競智而務入, 武夫恃力而爭先. 官高矣, 而意未滿；功報矣, 其求不已. 又國無隨才任官之制, 俗無難進易退之恥. 位一高, 雖無功而不見下, 已負敗而後見用. 故因前而升, 則處士之路塞矣. 又仕者黜陟無章, 是以普天之下, 先競而後讓, 舉世之士, 有進而無退. 大人溺於動俗, 執政撓於群言, 衡石為之失平, 清濁安可復分?昔者先王患向之所以取天下者, 今之為弊, 是故功成必改其物, 業定必易其教. 雖以爵祿使下, 臣無貪陵之行；雖以甲兵定功, 主無窮武之悔也.

臣愚以為古者大夫七十懸車, 今自非元功國老, 三司上才, 可聽七十致仕, 則士無懷祿之嫌矣. 其父母八十, 可聽終養, 則孝莫大於事親矣. 吏歷試無績, 依古終身不仕, 則官無秕政矣. 能小而不能大, 可降還蒞小, 則使人以器矣. 人主進人以禮, 退人以禮, 人臣亦量能受爵矣. 其有孝如王陽, 臨九折而去官, 潔如貢禹, 冠一免而不著, 及知止如王孫, 知足如疏廣, 雖去列位而居東野, 與人父言, 依於慈, 與人子言, 依於孝. 此其出言合於國檢, 危行彰於本朝. 去勢如脫屣, 路人為之隕涕；辭寵如金石, 庸夫為之興行. 是故先王許之, 而聖人貴之.

夫人之性陵上, 猶水之趣下也, 益而不已必決, 升而不已必困. 始於匹夫行義不敦, 終於皇輿為之敗績, 固不可不慎也. 下人并心進趣, 上宜以退讓去其甚者. 退讓不可以刑罰使, 莫若聽朝士時時從志, 山林往往間出. 無使入者不能復出, 往者不能復反. 然後出處交泰, 提衡而立, 時靡有爭, 天下可得而化矣.

又疾世浮華, 不修名實, 著論以非之, 文繁不載.

九年卒, 詔賜朝服一具、衣一襲、錢三十萬. 臨終, 敕子□朝卒夕殯, 幅巾布衣, 葬勿擇日. □奉遵遺命, 斂以時服. 二子：□、敳.

□字子琚. 性淳和好學, 行己忠恕. 少歷散騎常侍、本國中正、侍中, 封長岑男.

懷帝之沒劉元海也, [五]□從在平陽. 元海大會, 因使帝行酒, □不勝悲憤, 再拜上酒, 因大號哭, 賊惡之. 會有告□及王雋等謀應劉琨者, 元海因圖弒逆, □等並遇害. 初, 洛陽之未陷也, □為侍中, 直于省內, 謂同僚許遐曰：「世路如此, 禍難將及, 吾當死乎此屋耳！」及是, 竟不免焉. 太元末, 追諡曰貞.

敳字子嵩. 長不滿七尺, 而腰帶十圍, 雅有遠韻. 為陳留相, 未嘗以事嬰心, 從容酣暢, 寄通而已. 處眾人中, 居然獨立. 嘗讀老莊, 曰：「正與人意闇同.」太尉王衍雅重之.

敳見王室多難, 終知嬰禍, 乃著意賦以豁情, 猶賈誼之服鳥也. 其詞曰：「至理歸於渾一兮, 榮辱固亦同貫. 存亡既已均齊兮, 正盡死復何歎. 物咸定於無初兮, 俟時至而後驗. 若四節之素代兮, 豈當今之得遠?且安有壽之與夭兮, 或者情橫多戀. 宗統竟初不別兮, 大德亡其情願. 蠢動皆神之為兮, 癡聖惟質所建. 真人都遣穢累兮, 性茫蕩而無岸. 縱驅於遼廓之庭兮, 委體乎寂寥之館. 天地短於朝生兮, 億代促於始旦. 顧瞻宇宙微細兮, 眇若豪鋒之半. 飄颻玄曠之域兮, 深漠暢而靡玩. 兀與自然并體兮, 融液忽而四散.」從子亮見賦, 問曰：「若有意也, 非賦所盡；若無意也, 復何所賦?」答曰：「在有無之間耳！」

遷吏部郎. 是時天下多故, 機變屢起, 敳常靜默無為. 參東海王越太傅軍事, 轉軍諮祭酒. 時越府多雋異, 敳在其中, 常自袖手. 豫州牧長史河南郭象善老莊, 時人以為王弼之亞. 敳甚知之, 每曰：「郭子玄何必減庾子嵩.」象後為太傅主簿, 任事專勢. 敳謂象曰：「卿自是當世大才, 我疇昔之意都已盡矣.」

敳有重名, 為搢紳所推, 而聚斂積實, 談者譏之. 都官從事溫嶠奏之, 敳更器嶠, 目嶠森森如千丈松, 雖礧砢多節, 施之大廈, 有棟梁之用. 時劉輿見任於越, 人士多為所構, 惟敳縱心事外, 無跡可間. 後以其性儉家富, 說越令就換錢千萬, 冀其有吝, 因此可乘. 越於眾坐中問於敳, 而敳乃穨然已醉, 幘墮机上, 以頭就穿取, 徐答云：「下官家有二千萬, 隨公所取矣.」輿於是乃服. 越甚悅, 因曰：「不可以小人之慮度君子之心.」王衍不與敳交, 敳卿之不置. 衍曰：「君不得為耳.」敳曰：「卿自君我, 我自卿卿. 我自用我家法, 卿自用卿家法.」衍甚奇之.

石勒之亂, 與衍俱被害, 時年五十.

郭象

郭象字子玄, 少有才理, 好老莊, 能清言. 太尉王衍每云：「聽象語, 如懸河瀉水, 注而不竭.」州郡辟召, 不就. 常閑居, 以文論自娛. 後辟司徒掾, 稍至黃門侍郎. 東海王越引為太傅主簿, 甚見親委, 遂任職當權, 熏灼內外, 由是素論去之. 永嘉末病卒, 著碑論十二篇.

先是注莊子者數十家, 莫能究其旨統. 向秀於舊注外而為解義, 妙演奇致, 大暢玄風, 惟秋水、至樂二篇未竟而秀卒. 秀子幼, 其義零落, 然頗有別本遷流. 象為人行薄, 以秀義不傳於世, 遂竊以為己注, 乃自注秋水、至樂二篇, 又易馬蹄一篇, 其餘眾篇或點定文句而已. 其後秀義別本出, 故今有向、郭二莊, 其義一也.

庾純子□?/FONT>

庾純字謀甫. 博學有才義, 為世儒宗. 郡補主簿, 仍參征南府, 累遷黃門侍郎, 封關內侯, 歷中書令、河南尹.

初, 純以賈充姦佞, 與任愷共舉充西鎮關中, 充由是不平. 充嘗宴朝士, 而純後至, 充謂曰：「君行常居人前, 今何以在後?」純曰：「旦有小市井事不了, [六]是以來後.」世言純之先嘗有伍伯者, 充之先有市魁者, 充、純以此相譏焉. 充自以位隆望重, 意殊不平. 及純行酒, 充不時飲. 純曰：「長者為壽, 何敢爾乎！」充曰：「父老不歸供養, 將何言也！」純因發怒曰：「賈充！天下兇兇, 由爾一人.」充曰：「充輔佐二世, 蕩平巴蜀, 有何罪而天下為之兇兇?」純曰：「高貴鄉公何在?」眾坐因罷. 充左右欲執純, 中護軍羊琇、侍中王濟佑之, 因得出. 充慚怒, 上表解職. 純懼, 上河南尹、關內侯印綬, 上表自劾曰：「司空公賈充請諸卿校并及臣. 臣不自量, 飲酒過多. 醉亂行酒, 重酌於公, 公不肯飲, 言語往來, 公遂訶臣父老不歸供養, 卿為無天地. 臣不服罪自引, 而更忿怒, 厲聲名公, 臨時諠譊, 遂至荒越. 禮, 『八十月制』, 誠以衰老之年, 變難無常也. 臣不惟生育之恩, 求養老父, 而懷祿貪榮, 烏鳥之不若. 充為三公, 論道興化, 以教義責臣, 是也. 而以枉錯直, 居下犯上, 醉酒迷荒, 昏亂儀度. 臣得以凡才, 擢授顯任. 易戒濡首, 論誨酒困, 而臣聞義不服, 過言盈庭, 黷慢台司, 違犯憲度, 不可以訓. 請臺免臣官, 廷尉結罪, 大鴻臚削爵土. 敕身不謹, 伏須罪誅.」御史中丞孔恂劾純, 請免官. 詔曰：「先王崇尊卑之禮, 明貴賤之序, 著溫克之德, 記沈酗之禍, 所以光宣道化, 示人軌儀也. 昔廣漢陵慢宰相, 獲犯上之刑；灌夫託醉肆忿, 致誅斃之罪. 純以凡才, 備位卿尹, 不惟謙敬之節, 不忌覆車之戒, 陵上無禮, 悖言自口, 宜加顯黜, 以肅朝倫.」遂免純官.

又以純父老不求供養, 使據禮典正其臧否. 太傅何曾、太尉荀顗、驃騎將軍齊王攸議曰：「凡斷正臧否, 宜先稽之禮、律. 八十者, 一子不從政；九十者, 其家不從政. 新令亦如之. 按純父年八十一, 兄弟六人, 三人在家, 不廢侍養. 純不求供養, 其於禮、律未有違也. 司空公以純備位卿尹, 望其有加於人. 而純荒醉, 肆其忿怒. 臣以為純不遠布孝至之行, [七]而近習常人之失, [八]應在譏貶.」司徒石苞議：「純榮官忘親, 惡聞格言, 不忠不孝, 宜除名削爵土.」司徒西曹掾劉斌議以為：「敦敘風俗, 以人倫為先；人倫之教, 以忠孝為主. 忠故不忘其君, 孝故不忘其親. 若孝必專心於色養, 則明君不得而臣；忠必不顧其親, 則父母不得而子也. 是以為臣者, 必以義斷其恩；為子也, 必以情割其義. 在朝則從君之命, 在家則隨父之制. 然後君父兩濟, 忠孝各序. 純兄峻以父老求歸, 峻若得歸, 純無不歸之勢；峻不得歸, 純無得歸之理. 純雖自聞, 同不見聽. 近遼東太守孫和、廣漢太守鄧良皆有老母, 良無兄弟, 授之遠郡, 辛苦自歸, 皆不見聽. 且純近為京尹, 父在界內, 時得自啟定省, 獨於禮法外處其貶黜, 斌愚以為非理也. 禮, 年八十, 一子不從政. 純有二弟在家, 不為違禮. 又令, 年九十, 乃聽悉歸. 今純父實未九十, 不為犯令. 罵辱宰相, 宜加放斥, 以明國典. 聖恩愷悌, 示加貶退, 臣愚無所清議.」河南功曹史龐札等表曰：

臣郡前尹關內侯純, 醉酒失常, 戊申詔書既免尹官, 以父篤老不求供養, 下五府依禮典正其臧否. 臣謹按三王養老之制, 八十, 一子不從政；九十, 其家不從政, 斯誠使人無闕孝養之道, 為臣不違在公之節也. 先王制禮垂訓, 莫尚於周. 當其時也, 姬公留周, 伯禽之魯, 孝子不匱, 典禮無愆. 今公府議, 七十時制, 八十月制, 欲以駁奪從政之限, 削除爵土. 是為公旦立法, 還自越之, 魯侯為子, 即為罰首也. 石奮期頤, 四子列郡. 近太宰獻王諸子, 亦在藩外. 古今同符, 忠孝並濟.

臣聞悔吝之疵, 君子有之. 尹性少飲多, 遂至沈醉. 尹醒聞知, 悼恨前失, 執謙引罪, 深自奏劾, 求入重法. 今公府不原所由, 而謂傲很, 是為重罪過醉之言, 而沒迷復之義也. 臣聞父子天性, 愛由自然, 君臣之交, 出自義合, 而求忠臣必於孝子. 是以先王立禮, 敬同於父, 原始要終, 齊於所生, 如此猶患人臣罕能致身. 今公府議云, 禮律雖有常限, 至於疾病歸養, 不奪其志. 如此則為禮禁正直, 而陷人以詐, [九]違越王制, 開其殆原. 尹少履清苦, 事親色養, 歷職內外, 公廉無私, 此陛下之所以屢發明詔, 而尹之所以仍見擢授也. 尹行己也恭, 率下也敬, 先眾後己, 實是宿心. 一旦由醉, 責以暴慢. 按奏狀不忠不孝, 群公建議削除爵土, 此愚臣所以自悲自悼, 拊心泣血也.

按今父母年過八十, [一０]聽令其子不給限外職, 誠以得有歸來之緣. 今尹居在郡內, 前每表屢蒙定省. 尹昆弟六人, 三人在家, 孝養不廢. 兄侍中峻, 家之嫡長, 往比自表, 求歸供養, 詔喻不聽. 國體法同, 兄弟無異, 而虛責尹不求供養如斯, 臣懼長假飾之名, 而損忠誠之實也. 夫禮者, 所以經國家, 定社稷也. 故陶唐之隆, 順考古典；周成之美, 率由舊章. 伏惟陛下聖德欽明, 敦禮崇教, 疇諮四嶽, 以詳典制. 尹以犯違受黜, 而所由者醉. 公以教義見責, 而所因者忿. 積忿以立義, 由醉以得罪, 禮律不復為斷, 文致欲以成法. 是以愚臣敢冒死亡之誅, 而恥不伸於盛明之世. 惟蒙哀察.

帝復下詔曰：「自中世以來, 多為貴重順意, 賤者生情, 故令釋之、定國得揚名於前世. 今議責庾純, 不惟溫克, 醉酒沈湎, 此責人以齊聖也. 疑賈公亦醉, 若其不醉, 終不於百客之中責以不去官供養也. 大晉依聖人典禮, 制臣子出處之宜, 若有八十皆當歸養, 亦不獨純也. 古人云：『由醉之言, 俾出童羖. 』明不責醉, 恐失度也. 所以免純者, 當為將來之醉戒耳. 齊王、劉掾議當矣.」復以純為國子祭酒, 加散騎常侍. 後將軍荀眅於朝會中奏純以前坐不孝免黜, 不宜升進. 侍中甄德進曰：「孝以顯親為大, 祿養為榮. 詔赦純前愆, 擢為近侍, 兼掌教官, 此純召不俟駕之日. 而後將軍眅敢以私議貶奪公論, 抗言矯情, 誣罔朝廷, 宜加貶黜.」眅坐免官.

初, 眅與純俱為大將軍所辟, 眅整麗車服, 純率素而已, 眅以為愧恨. 至是, 毀純. 眅既免黜, 純更以此愧之, 亟往慰勉之, 時人稱純通恕.

遷侍中, 以父憂去官. 起為御史中丞, 轉尚書. 除魏郡太守, 不之官, 拜少府. 年六十四卒. 子□.

□字允臧. 少有清節, 歷位博士. 齊王攸之就國也, 下禮官議崇錫之物. □與博士太叔廣、劉暾、繆蔚、郭頤、秦秀、傅珍等上表諫曰：

書稱「帝堯克明俊德, 以親九族」. 武王光有天下, 兄弟之國十有六人, 同姓之國四十人, 元勳睦親, 顯以殊禮, 而魯、衛、齊、晉大啟土宇, 並受分器. 所謂惟善所在, 親疏一也. 大晉龍興, 隆唐周之遠跡, 王室親屬, 佐命功臣, 咸受爵土, 而四海乂安. 今吳會已平, 詔大司馬齊王出統方嶽, 當遂撫其國家, 將準古典, 以垂永制.

昔周之選建明德以左右王室也, 則周公為太宰, 康叔為司寇, 聃季為司空. 及召、芮、畢、毛諸國, 皆入居公卿大夫之位, 明股肱之任重, 守地之位輕也, 未聞古典以三事之重出之國者. 漢氏諸侯王位尊勢重, 在丞相三公上. 其入讚朝政者, 乃有兼官, 其出之國, 亦不復假台司虛名為隆寵也.

昔申無宇曰「五大不在邊」, 先儒以為貴寵公子公孫, 累世正卿也. 又曰「五細不在庭」, 先儒以為賤妨貴, 少陵長, 遠間親, 新間舊, 小加大也. 不在庭, 不在朝廷為政也. 又曰：「親不在外, 羇不在內. 今棄疾在外, 鄭丹在內, 君其少戒之.」叔向有言：「公室將卑, 其枝葉先落.」公族, 公室之本, 而去之, 諺所謂芘焉而縱尋斧柯者也.

今使齊王賢邪, 則不宜以母弟之親尊, 居魯衛之常職；不賢邪, 不宜大啟土宇, 表建東海也. 古禮, 三公無職, 坐而論道, 不聞以方任嬰之. 惟周室大壞, 宣王中興, 四夷交侵, 救急朝夕, 然後命召穆公征淮夷. 故其詩曰「徐方不回, 王曰旋歸」, 宰相不得久在外也. 今天下已定, 六合為家, 將數延三事, 與論太平之基, 而更出之, 去王城二千里, 違舊章矣.

□草議, 先以呈父純, 純不禁. 太常鄭默、博士祭酒曹志並過其事. 武帝以博士不答所問, 答所不問, 大怒, 事下有司. 尚書朱整、褚□等奏：「□等侵官離局, 迷罔朝廷, 崇飾惡言, 假託無諱, 請收□等八人付廷尉科罪.」□父純詣廷尉自首：「□以議草見示, 愚淺聽之.」詔免純罪.

廷尉劉頌又奏□等大不敬, 棄市論, 求平議. 尚書又奏請報聽廷尉行刑. 尚書夏侯駿謂朱整曰：「國家乃欲誅諫臣！官立八座, 正為此時, 卿可共駁正之.」整不從, 駿怒起, 曰：「非所望也！」乃獨為駁議. 左僕射魏舒、右僕射下邳王晃等從駿議. 奏留中七日, 乃詔曰：「□等備為儒官, 不念奉憲制, 不指答所問, 敢肆其誣罔之言, 以干亂視聽. 而□是議主, 應為戮首. 但□及家人並自首, 大信不可奪. 秦秀、傅珍前者虛妄, 幸而得免, 復不以為懼, 當加罪戮, 以彰凶慝. 猶復不忍, 皆丐其死命. 秀、珍、□等並除名.」

後數歲, 復起為散騎侍郎. 終于國子祭酒.

秦秀

秦秀字玄良, 新興雲中人也. 父朗, 魏驍騎將軍. 秀少敦學行, 以忠直知名. 咸寧中, 為博士.

何曾卒, 下禮官議諡. 秀議曰：

故太宰何曾, 雖階世族之胤, 而少以高亮嚴肅, 顯登王朝. 事親有色養之名, 在官奏科尹模, 此二者實得臣子事上之概. 然資性驕奢, 不循軌則. 詩云：「節彼南山, 惟石巖巖, 赫赫師尹, 人具爾瞻.」言其德行高峻, 動必以禮耳. 丘明有言：「儉, 德之恭；侈, 惡之大也.」大晉受命, 勞謙隱約, 曾受寵二代, 顯赫累世. 暨乎耳順之年, 身兼三公之位, 食大國之租, 荷保傅之貴, 執司徒之均. 二子皆金貂卿校, 列于帝側. 方之古人, 責深負重, 雖舉門盡死, 猶不稱位. 而乃驕奢過度, 名被九域, 行不履道, 而享位非常. 以古義言之, 非惟失輔相之宜, 違斷金之利也. 穢皇代之美, 壞人倫之教, 生天下之醜, 示後生之傲, 莫大於此. 自近世以來, 宰臣輔相, 未有受垢辱之聲, 被有司之劾, 父子塵累而蒙恩貸若曾者也.

周公弔二季之陵遲, 哀大教之不行, 於是作諡以紀其終. 曾參奉之, 啟手歸全, 易簀而沒, 蓋明慎終, 死而後已. 齊之史氏, 亂世陪臣耳, 猶書君賊, 累死不懲. 況於皇代守典之官, 敢畏強盛, 而不盡禮. 管子有言：「禮義廉恥, 是謂四維, 四維不張, 國乃滅亡.」宰相大臣, 人之表儀, 若生極其情, 死又無貶, 是則帝室無正刑也. 王公貴人, 復何畏哉！所謂四維, 復何寄乎！謹按諡法：「名與實爽曰繆, 怙亂肆行曰醜.」曾之行己, 皆與此同, 宜諡繆醜公.

時雖不同秀議, 而聞者懼焉.

秀性忌讒佞, 疾之如讎, 素輕鄙賈充, 及伐吳之役, 聞其為大都督, 謂所親者曰：「充文案小才, 乃居伐國大任, 吾將哭以送師.」或止秀曰：「昔蹇叔知秦軍必敗, 故哭送其子耳. 今吳君無道, 國有自亡之形, 群率踐境, 將不戰而潰. 子之哭也, 既為不智, 乃不赦之罪.」於是乃止. 及孫皓降于王濬, 充未之知, 方以吳未可平, 抗表請班師. 充表與告捷同至, 朝野以充位居人上, 智出人下, 僉以秀為知言.

及充薨, 秀議曰：「充舍宗族弗授, 而以異姓為後, 悖禮溺情, 以亂大倫. 昔鄫養外孫莒公子為後, 春秋書『莒人滅鄫』. 聖人豈不知外孫親邪！但以義推之, 則無父子耳. 又案詔書『自非功如太宰, 始封無後如太宰, [一一]所取必己自出如太宰, 不得以為比』. 然則以外孫為後, 自非元功顯德, 不之得也. 天子之禮, 蓋可然乎？絕父祖之血食, 開朝廷之禍門. 諡法『昏亂紀度曰荒』, 請諡荒公.」不從.

王濬有平吳之勳, 而為王渾所譖毀. 帝雖不從, 無明賞罰, 以濬為輔國大將軍, 天下咸為之怨. 秀乃上言曰：「自大晉啟祚, 輔國之號, 率以舊恩. 此為王濬無功之時, 受九列之顯位, 立功之後更得寵人之辱號也. 四海視之, 孰不失望！蜀小吳大, 平蜀之後, 二將皆就加三事, 今濬還而降等, 天下安得不惑乎！吳之未亡也, 雖以三祖之神武, 猶躬受其屈. 以孫皓之虛名, 足以驚動諸夏, 每一小出, 雖聖心知其垂亡, 然中國輒懷惶怖. 當爾時, 有能借天子百萬之眾, 平而有之, 與國家結兄弟之交, 臣恐朝野實皆甘之耳. 今濬舉蜀漢之卒, 數旬而平吳, 雖舉吳人之財寶以與之, 本非己分有焉, 而遽與計校乎？」[一二]

後與劉暾等同議齊王攸事, 忤旨, 除名. 尋復起為博士. 秀性婞直, 與物多忤. 為博士前後垂二十年, 卒於官.

史臣曰：齊獻王以明德茂親, 經邦論道, 允釐庶績, 式敘彝倫. 武帝納姦諂之邪謀, 懷始終之遠慮, 遂乃君茲青土, 作牧東藩. 遠邇驚嗟, 朝野失望. 曹志等服膺教義, 方軌儒門, 蹇蹇匪躬, 慺慺體國. 故能抗言鳳闕, 忤犯龍鱗, 身雖暫屈, 道亦弘矣！庾氏世載清德, 見稱於世, 汝潁之多奇士, 斯焉取斯. 謀甫素疾佞邪, 而發因醉飽, 投鼠忌器, 豈易由言. 竊人之財, 猶謂之盜, 子玄假譽攘善, 將非盜乎！

贊曰：魏氏維城, 濟北知名. 潁川多士, 峻亦飛英. 長岑徇義, 祭酒遺榮. 謀甫三爵, 酗醟斯作. 象既攘善, 秀惟癉惡. □獻嘉謀, 幾趨鼎鑊.

校勘記

[一]議所不敢　周校：「義」誤「議」.

[二]父道　斠注：魏志管寧傳注、張虻傳注兩引庾氏譜以及元和姓纂、鄧名世姓氏辨證「道」皆作「遁」, 此作「道」, 乃「遁」之誤.

[三]全志　「全志」, 各本作「全名」, 今從局本.

[四]雖有處士之名　「雖」, 各本作「唯」, 今從局本.

[五]懷帝之沒劉元海也　勞校：「劉元海」當作「劉聰」.

[六]旦有小市井事不了　「旦」, 各本作「且」, 今從局本.

[七]不遠布孝至之行　通志一二三「孝至」作「至孝」, 與下句「常人」對文.

[八]而近習常人之失　「習」, 各本作「惜」, 今從宋本.

[九]而陷人以詐　「人」, 各本作「入」, 今從殿本. 冊府六一四亦作「人」.

[一０]按今父母年過八十　通志一二三及冊府六一四「今」作「令」.

[一一]始封無後　各本脫「無」字, 今從殿本. 賈充傳亦有「無」字.

[一二]而遽與計校乎　「遽」, 各本作「據」, 局本作「遽」, 今從之.

晉書卷五十一 列傳第二十一

皇甫謐  子方回

皇甫謐字士安, 幼名靜, 安定朝那人, 漢太尉嵩之曾孫也. 出後叔父, 徙居新安. 年二十, 不好學, 游蕩無度, 或以為癡. 嘗得瓜果, 輒進所後叔母任氏. 任氏曰：「孝經云：『三牲之養, 猶為不孝. 』汝今年餘二十, 目不存教, 心不入道, 無以慰我.」因歎曰：「昔孟母三徙以成仁, 曾父烹豕以存教, 豈我居不卜鄰, 教有所闕, 何爾魯鈍之甚也！修身篤學, 自汝得之, 於我何有！」因對之流涕. 謐乃感激, 就鄉人席坦受書, 勤力不怠. 居貧, 躬自稼穡, 帶經而農, 遂博綜典籍百家之言. 沈靜寡欲, 始有高尚之志, 以著述為務, 自號玄晏先生. 著禮樂、聖真之論. 後得風痹疾, 猶手不輟卷.

或勸謐修名廣交, 謐以為「非聖人孰能兼存出處, 居田里之中亦可以樂堯舜之道, 何必崇接世利, 事官鞅掌, 然後為名乎」. 作玄守論以答之, 曰：

或謂謐曰：「富貴人之所欲, 貧賤人之所惡, 何故委形待於窮而不變乎？且道之所貴者, 理世也；人之所美者, 及時也. 先生年邁齒變, 饑寒不贍, 轉死溝壑, 其誰知乎？」

謐曰：「人之所至惜者, 命也；道之所必全者, 形也；性形所不可犯者, 疾病也. 若擾全道以損性命, 安得去貧賤存所欲哉？吾聞食人之祿者懷人之憂, 形強猶不堪, 況吾之弱疾乎！且貧者士之常, 賤者道之實, 處常得實, 沒齒不憂, 孰與富貴擾神秏精者乎！又生為人所不知, 死為人所不惜, 至矣！喑聾之徒, 天下之有道者也. 夫一人死而天下號者, 以為損也；一人生而四海笑者, 以為益也. 然則號笑非益死損生也. 是以至道不損, 至德不益. 何哉？體足也. 如迴天下之念以追損生之禍, 運四海之心以廣非益之病, 豈道德之至乎！夫唯無損, 則至堅矣；夫唯無益, 則至厚矣. 堅故終不損, 厚故終不薄. 苟能體堅厚之實, 居不薄之真, 立乎損益之外, 游乎形骸之表, 則我道全矣.」

遂不仕. 耽翫典籍, 忘寢與食, 時人謂之「書淫」. 或有箴其過篤, 將損秏精神. 謐曰：「朝聞道, 夕死可矣, 況命之修短分定懸天乎！」

叔父有子既冠, 謐年四十喪所生後母, 遂還本宗.

城陽太守梁柳, 謐從姑子也, 當之官, 人勸謐餞之. 謐曰：「柳為布衣時過吾, 吾送迎不出門, 食不過鹽菜, 貧者不以酒肉為禮. 今作郡而送之, 是貴城陽太守而賤梁柳, 豈中古人之道, 是非吾心所安也.」

時魏郡召上計掾, 舉孝廉；景元初, 相國辟, 皆不行. 其後鄉親勸令應命, 謐為釋勸論以通志焉. 其辭曰：

相國晉王辟余等三十七人, 及泰始登禪, 同命之士莫不畢至, 皆拜騎都尉, 或賜爵關內侯, 進奉朝請, 禮如侍臣. 唯余疾困, 不及國寵. 宗人父兄及我僚類, 咸以為天下大慶, 萬姓賴之, 雖未成禮, 不宜安寢, 縱其疾篤, 猶當致身. 余唯古今明王之制, 事無巨細, 斷之以情, 實力不堪, 豈慢也哉！乃伏枕而歎曰：「夫進者, 身之榮也；退者, 命之實也. 設余不疾, 執高箕山, 尚當容之, 況余實篤！故堯舜之世, 士或收跡林澤, 或過門不敢入. 咎繇之徒兩遂其願者, 遇時也. 故朝貴致功之臣, 野美全志之士. 彼獨何人哉！今聖帝龍興, 配名前哲, 仁道不遠, 斯亦然乎！客或以常言見逼, 或以逆世為慮. 余謂上有寬明之主, 下必有聽意之人, [一]天網恢恢, 至否一也, 何尤於出處哉！」遂究賓主之論, 以解難者, 名曰釋勸.

客曰：「蓋聞天以懸象致明, 地以含通吐靈. 故黃鍾次序, 律呂分形. 是以春華發萼, 夏繁其實, 秋風逐暑, 冬冰乃結. 人道以之, 應機乃發. 三材連利, 明若符契. 故士或同升於唐朝, 或先覺於有莘, 或通夢以感主, 或釋釣於渭濱, 或叩角以干齊, 或解褐以相秦, 或冒謗以安鄭, 或乘駟以救屯, 或班荊以求友, 或借術於黃神. 故能電飛景拔, 超次邁倫, 騰高聲以奮遠, 抗宇宙之清音. 由此觀之, 進德貴乎及時, 何故屈此而不伸？今子以英茂之才, 游精於六藝之府、散意於眾妙之門者有年矣. 既遭皇禪之朝, 又投祿利之際, 委聖明之主, 偶知己之會, 時清道真, 可以沖邁, 此真吾生濯髮雲漢、鴻漸之秋也. 韜光逐藪, 含章未曜, 龍潛九泉, □焉執高, 棄通道之遠由, 守介人之局操, 無乃乖於道之趣乎？

且吾聞招搖昏迴則天位正, 五教班敘則人理定. 如今王命切至, 委慮有司, 上招迕主之累, 下致駭眾之疑. 達者貴同, 何必獨異？群賢可從, 何必守意？方今同命並臻, 饑不待餐, 振藻皇塗, 咸秩天官. 子獨栖遲衡門, 放形世表, 遜遁丘園, 不睨華好, 惠不加人, 行不合道, 身嬰大疢, 性命難保. 若其羲和促轡, 大火西穨, 臨川恨晚, 將復何階！夫貴陰賤璧, 聖所約也；顛倒衣裳, 明所箴也. 子其鑒先哲之洪範, 副聖朝之虛心, 沖靈翼於雲路, 浴天池以濯鱗, 排閶闔, 步玉岑, 登紫闥, 侍北辰, 翻然景曜, 雜沓英塵. 輔唐虞之主, 化堯舜之人, 宣刑錯之政, 配殷周之臣, 銘功景鍾, 參敘彝倫, 存則鼎食, 亡為貴臣, 不亦茂哉！而忽金白之輝曜, 忘青紫之班瞵, 辭容服之光粲, 抱弊褐之終年, 無乃勤乎！」

主人笑而應之曰：「吁！若賓可謂習外觀之暉暉, 未睹幽人之髣彿也；見俗人之不容, 未喻聖皇之兼愛也；循方圓於規矩, 未知大形之無外也. 故曰, 天玄而清, 地靜而寧, 含羅萬類, 旁薄群生, 寄身聖世, 託道之靈. 若夫春以陽散, 冬以陰凝, 泰液含光, 元氣混蒸, 眾品仰化, 誕制殊徵. 故進者享天祿, 處者安丘陵. 是以寒暑相推, 四宿代中, 陰陽不治, 運化無窮, 自然分定, 兩克厥中. 二物俱靈, 是謂大同；彼此無怨, 是謂至通.

若乃衰周之末, 貴詐賤誠, 牽於權力, 以利要榮. 故蘇子出而六主合, 張儀入而橫勢成, 廉頗存而趙重, 樂毅去而燕輕, 公叔沒而魏敗, 孫臏刖而齊寧, 蠡種親而越霸, 屈子疏而楚傾. 是以君無常籍, 臣無定名, 損義放誠, 一虛一盈. 故馮以彈劍感主, 女有反賜之說, 項奮拔山之力, 蒯陳鼎足之勢, 東郭劫於田榮, 顏闔恥於見逼. 斯皆棄禮喪真, 苟榮朝夕之急者也, 豈道化之本與！

若乃聖帝之創化也, 參德乎二皇, [二]齊風乎虞夏, 欲溫溫而和暢, 不欲察察而明切也；欲混混若玄流, 不欲蕩蕩而名發也；欲索索而條解, 不欲契契而繩結也；欲芒芒而無垠際, 不欲區區而分別也；欲闇然而日章, [三]不欲示白若冰雪也；欲醇醇而任德, 不欲瑣瑣而執法也. 是以見機者以動成, 好遁者無所迫. 故曰, 一明一昧, 得道之概；一弛一張, 合禮之方；一浮一沈, 兼得其真. 故上有勞謙之愛, 下有不名之臣；朝有聘賢之禮, 野有遁竄之人. 是以支伯以幽疾距唐, 李老寄跡於西鄰, 顏氏安陋以成名, 原思娛道於至貧, 榮期以三樂感尼父, 黔婁定謚於布衾, 干木偃息以存魏, 荊萊志邁於江岑, 君平因蓍以道著, 四皓潛德於洛濱, 鄭真躬耕以致譽, 幼安發令乎今人. 皆持難奪之節, 執不迴之意, 遭拔俗之主, 全彼人之志. 故有獨定之計者, 不借謀於眾人；守不動之安者, 不假慮於群賓. 故能棄外親之華, 通內道之真, 去顯顯之明路, 入昧昧之埃塵, 宛轉萬情之形表, 排託虛寂以寄身, 居無事之宅, 交釋利之人. 輕若鴻毛, 重若泥沈, 損之不得, 測之愈深. 真吾徒之師表, 余迫疾而不能及者也. 子議吾失宿而駭眾, 吾亦怪子較論而不折中也.

夫才不周用, 眾所斥也；寢疾彌年, 朝所棄也. 是以胥克之廢, 丘明列焉；伯牛有疾, 孔子斯歎. 若黃帝創制於九經, 岐伯剖腹以蠲腸, 扁鵲造虢而尸起, 文摯徇命於齊王, 醫和顯術於秦晉, 倉公發祕於漢皇, 華佗存精於獨識, 仲景垂妙於定方. 徒恨生不逢乎若人, 故乞命訴乎明王. 求絕編於天錄, 亮我躬之辛苦, 冀微誠之降霜, 故俟罪而窮處.

其後武帝頻下詔敦逼不已, 謐上疏自稱草莽臣曰：「臣以尪弊, 迷於道趣, 因疾抽簪, 散髮林阜, 人綱不閑, 鳥獸為群. 陛下披榛採蘭, 并收蒿艾. 是以□陶振褐, 不仁者遠. 臣惟頑蒙, 備食晉粟, 猶識唐人擊壤之樂, 宜赴京城, 稱壽闕外. 而小人無良, 致災速禍, 久嬰篤疾, 軀半不仁, 右腳偏小, 十有九載. 又服寒食藥, 違錯節度, 辛苦荼毒, 于今七年. 隆冬裸袒食冰, 當暑煩悶, 加以咳逆, 或若溫瘧, 或類傷寒, 浮氣流腫, 四肢酸重. 於今困劣, 救命呼□, 父兄見出, 妻息長訣. 仰迫天威, 扶輿就道, 所苦加焉, [四]不任進路, 委身待罪, 伏枕歎息. 臣聞韶衛不並奏, 雅鄭不兼御, 故郤子入周, 禍延王叔；虞丘稱賢, 樊姬掩口. 君子小人, 禮不同器, 況臣糠□, 糅之彫胡？庸夫錦衣, 不稱其服也. 竊聞同命之士, 咸以畢到, 唯臣疾疢, 抱釁床蓐, 雖貪明時, 懼斃命路隅. 設臣不疾, 已遭堯舜之世, 執志箕山, 猶當容之. 臣聞上有明聖之主, 下有輸實之臣；上有在寬之政, 下有委情之人. 唯陛下留神垂恕, 更旌瑰俊, 索隱於傅巖, 收釣於渭濱, 無令泥滓, 久濁清流.」謐辭切言至, 遂見聽許.

歲餘, 又舉賢良方正, 並不起. 自表就帝借書, 帝送一車書與之. 謐雖羸疾, 而披閱不怠. 初服寒食散, 而性與之忤, 每委頓不倫, 嘗悲恚, 叩刃欲自殺, 叔母諫之而止.

濟陰太守蜀人文立, 表以命士有贄為煩, 請絕其禮幣, 詔從之. 謐聞而歎曰：「亡國之大夫不可與圖存, 而以革歷代之制, 其可乎！夫『束帛戔戔』, 易之明義, 玄纁之贄, 自古之舊也. 故孔子稱夙夜強學以待問, 席上之珍以待聘. 士於是乎三揖乃進, 明致之難也；一讓而退, 明去之易也. 若殷湯之於伊尹, 文王之於太公, 或身即莘野, 或就載以歸, 唯恐禮之不重, 豈吝其煩費哉！且一禮不備, 貞女恥之, 況命士乎！孔子曰：『賜也, 爾愛其羊, 我愛其禮. 』棄之如何？政之失賢, 於此乎在矣.」

咸寧初, 又詔曰：「男子皇甫謐沈靜履素, 守學好古, 與流俗異趣, 其以謐為太子中庶子.」謐固辭篤疾. 帝初雖不奪其志, 尋復發詔徵為議郎, 又召補著作郎. 司隸校尉劉毅請為功曹, 並不應. 著論為葬送之制, 名曰篤終, 曰：

玄晏先生以為存亡天地之定制, 人理之必至也. 故禮六十而制壽, 至于九十, 各有等差, 防終以素, 豈流俗之多忌者哉！吾年雖未制壽, 然嬰疢彌紀, 仍遭喪難, 神氣損劣, 困頓數矣. 常懼夭隕不期, 慮終無素, 是以略陳至懷.

夫人之所貪者, 生也；所惡者, 死也. 雖貪, 不得越期；雖惡, 不可逃遁. 人之死也, 精歇形散, 魂無不之, 故氣屬于天；寄命終盡, 窮體反真, 故尸藏于地. 是以神不存體, 則與氣升降；尸不久寄, 與地合形. 形神不隔, 天地之性也；尸與土并, 反真之理也. 今生不能保七尺之軀, 死何故隔一棺之土？然則衣衾所以穢尸, 棺槨所以隔真, 故桓司馬石槨不如速朽；季孫璵璠比之暴骸；文公厚葬, 春秋以為華元不臣；楊王孫親土, 漢書以為賢於秦始皇. 如令魂必有知, 則人鬼異制, 黃泉之親, 死多於生, 必將備其器物, 用待亡者. 今若以存況終, 非即靈之意也. 如其無知, 則空奪生用, 損之無益, 而啟姦心, 是招露形之禍, 增亡者之毒也.

夫葬者, 藏也；藏也者, 欲人之不得見也. 而大為棺槨, 備贈存物, 無異於埋金路隅而書表於上也. 雖甚愚之人, 必將笑之. 豐財厚葬以啟姦心, 或剖破棺槨, 或牽曳形骸, 或剝臂捋金環, 或捫腸求珠玉. 焚如之形, [五]不痛於是？自古及今, 未有不死之人, 又無不發之墓也. 故張釋之曰：「使其中有欲, 雖固南山猶有隙；使其中無欲, 雖無石槨, 又何戚焉！」斯言達矣, 吾之師也. 夫贈終加厚, 非厚死也, 生者自為也. 遂生意於無益, 棄死者之所屬, 知者所不行也. 易稱「古之葬者, 衣之以薪, 葬之中野, 不封不樹」. 是以死得歸真, 亡不損生.

故吾欲朝死夕葬, 夕死朝葬, 不設棺槨, 不加纏斂, 不修沐浴, 不造新服, 殯唅之物, 一皆絕之. 吾本欲露形入阬, 以身親土, 或恐人情染俗來久, 頓革理難, 今故觕為之制. 奢不石槨, 儉不露形. 氣絕之後, 便即時服, 幅巾故衣, 以籧篨裹尸, 麻約二頭, 置尸床上. 擇不毛之地, 穿阬深十尺, 長一丈五尺, 廣六尺, 阬訖, 舉床就阬, 去床下尸. 平生之物, 皆無自隨, 唯齎孝經一卷, 示不忘孝道. 籧篨之外, 便以親土. 土與地平, 還其故草, 使生其上, 無種樹木、削除, 使生跡無處, 自求不知. 不見可欲, 則姦不生心, 終始無怵惕, 千載不慮患. 形骸與后土同體, 魂爽與元氣合靈, 真篤愛之至也. 若亡有前後, 不得移祔. 祔葬自周公來, 非古制也. 舜葬蒼梧, 二妃不從, 以為一定, 何必周禮. 無問師工, 無信卜筮, 無拘俗言, 無張神坐, 無十五日朝夕上食. 禮不墓祭, 但月朔於家設席以祭, 百日而止. 臨必昏明, 不得以夜. 制服常居, 不得墓次. 夫古不崇墓, 智也. 今之封樹, 愚也. 若不從此, 是戮尸地下, 死而重傷. 魂而有靈, 則冤悲沒世, 長為恨鬼. 王孫之子, 可以為誡. 死誓難違, 幸無改焉！

而竟不仕. 太康三年卒, 時年六十八. 子童靈、方回等遵其遺命.

謐所著詩賦誄頌論難甚多, 又撰帝王世紀、年曆、高士、逸士、列女等傳、玄晏春秋, 並重於世. 門人摯虞、張軌、牛綜、席純, 皆為晉名臣.

方回少遵父操, 兼有文才. 永嘉初, 博士徵, 不起. 避亂荊州, 閉戶閑居, 未嘗入城府. 蠶而後衣, 耕而後食, 先人後己, 尊賢愛物, 南土人士咸崇敬之. 刺史陶侃禮之甚厚. 侃每造之, 著素士服, 望門輒下而進. 王敦遣從弟廙代侃, 遷侃為廣州. 侃將詣敦, 方回諫曰：「吾聞敵國滅, 功臣亡. 足下新破杜弢, 功莫與二, 欲無危, 其可得乎！」侃不從而行. 敦果欲殺侃, 賴周訪獲免. 廙既至荊州, 大失物情, 百姓叛廙迎杜弢. 廙大行誅戮以立威, 以方回為侃所敬, 責其不來詣己, 乃收而斬之. 荊土華夷, 莫不流涕.

摯虞

摯虞字仲洽, 京兆長安人也. 父模, 魏太僕卿. 虞少事皇甫謐, 才學通博, 著述不倦. 郡檄主簿.

虞嘗以死生有命, 富貴在天. 天之所祐者義也, [六]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順, 所以延福；違此而行, 所以速禍. 然道長世短, 禍福舛錯, 怵迫之徒, 不知所守, 蕩而積憤, 或迷或放. 故借之以身, 假之以事, 先陳處世不遇之難, 遂棄彝倫, 輕舉遠游, 以極常人罔惑之情, 而後引之以正, 反之以義, 推神明之應於視聽之表, 崇否泰之運於智力之外, 以明天任命之不可違, 故作思游賦. 其辭曰：

有軒轅之遐冑兮, 氏仲任之洪裔. 敷華穎於末葉兮, 晞靈根於上世. 準乾坤以斡度兮, 儀陰陽以定制. 匪時運其焉行兮, 乘太虛而搖曳. 戴朗月之高冠兮, 綴太白之明璜. 製文霓以為衣兮, 襲采雲以為裳. 要華電之煜爚兮, 珮玉衡之琳琅. 明景日以鑒形兮, 信煥曜而重光.

至美詭好於凡觀兮, 修稀合而靡呈. 燕石緹襲以華國兮, 和璞遙棄於南荊. 夏像韜塵于巿北兮, 瓶罍抗方於兩楹. 鸞皇耿介而偏栖兮, 蘭桂背時而獨榮. 關寒暑以練真兮, 豈改容而爽情.

感昆吾之易越兮, 懷暉光之速暮. 羨一稔而三春兮, 尚含英以容豫. 悼曜靈之靡暇兮, 限天晷之有度. 聆鳴蜩之號節兮, 恐隕葉於凝露. 希前軌而增騖兮, 眷後塵而旋顧. 往者倏忽而不逮兮, 來者冥昧而未著. 二儀泊焉其無央兮, 四節環轉而靡窮. 星鳥逝而時反兮, 夕景潛而且融. 景三后之在天兮, [七]歎聖哲之永終. 諒道修而命微兮, 孰舍盈而戢沖. 握隋珠與蕙若兮, 時莫悅而未遑. 彼未遑其何恤兮, 懼獨美之有傷. 蹇委深而投奧兮, 庶芬藻之不彰. 芳處幽而彌馨兮, 寶在夜而愈光. 逼區內之迫脅兮, 思攄翼乎八荒. 望雲階之崇壯兮, 願輕舉而高翔.

造庖犧以問象兮, 辨吉繇於姬文. 將遠游於太初兮, 鑒形魄之未分. 四靈儼而為衛兮, 六氣紛以成群. 驂白獸於商風兮, 御蒼龍於景雲. 簡冢徒於靈圉兮, 從馮夷而問津. 召陵陽於游谿兮, 旌王子於柏人. 前祝融以掌燧兮, 殿玄冥以掩塵. 形彯彯而遂遐兮, 氣亹亹而愈新. 挹玉膏於萊嵎兮, 掇紫英於瀛濱. 揖太昊以假憩兮, 聽賦政於三春. 洪範翕而復張兮, 百卉隕而更震. 睇玉女之紛彯兮, 執懿筐於扶木. 覽玄象之韡□兮, 仍騰躍乎陽谷. 吸朝霞以療飢兮, 降廩泉而濯足. 將縱轡以逍遙兮, 恨東極之路促. 詔纖阿而右迴兮, 覿朱明之赫戲. 蒞群神於夏庭兮, 迴蒼梧而結知. 纚鷦明以承旂兮, 駔天馬而高馳. 讒羲和於丹丘兮, 誚倒景之亂儀. 尋凱風而南暨兮, 謝太陽於炎離. 戚溽暑之陶鬱兮, 余安能乎留斯！聞碧雞之長晨兮, 吾將往乎西游. 奧浮鷁於弱水兮, 泊舳艫兮中流. 苟精粹之攸存兮, 誠沈羽以汎舟. 軼望舒以陵厲兮, 羌神漂而氣浮. 訊碩老於金室兮, 采舊聞於前修. 譏淪陰於危山兮, 問王母於椒丘. 觀玄烏之參趾兮, 會根壹之神籌. 擾毚兔於月窟兮, 詰姮娥於蓐收. 爰攬轡而旋驅兮, 訪北叟之倚伏. 乘增冰而遂濟兮, 凌固陰之所滀. 探龜蛇於幽穴兮, 瞰罔養之潛育. 哂倏忽之躁狂兮, 喪中黃於耳目, 偭燭龍而游衍兮, 窮大明於北陸.

攀招搖而上躋兮, 忽蹈廓而凌虛. 登閶闔而遺眷兮, 頫玄黃於地輿. 召黔雷以先導兮, 覲天帝於清都. 觀渾儀以寓目兮, 拊造化之大鑪. 爰辨惑於上皇兮, 稽吉凶之元符. 唐則天而民咨兮, 癸亂常而感虞. 孔揮涕於西狩兮, 臧考祥於婁句. 跖肆暴而保乂兮, 顏履仁而夙徂. 何否泰之靡所兮, 眩榮辱之不圖？運可期兮不可思, 道可知兮不可為. 求之者勞兮欲之者惑, 信天任命兮理乃自得.

且也四位為匠, 乾□為均. 散而為物, 結而為人. 陽降陰升, 一替一興. 流而為川, 滯而為陵. 禍不可攘, 福不可徵. 其否兮有豫, 其泰兮有數. 成形兮未察, 靈像兮已固. 承明訓以發蒙兮, 審性命之靡求. 將澄神而守一兮, 奚飄飄而遐游！

斐陳辭以告退兮, 主悖惘而永歎. 惟升降之不仍兮, 詠別易而會難. 願大饗以致好兮, 盍息駕於一餐. 會司儀於有始兮, 延嘉賓於九乾. 陳鈞天之廣樂兮, 展萬舞之至歡. 枉矢鑠其在手兮, 狼弧□其斯彎. 睨翟犬於帝側兮, 殪熊羆於靈軒.

爾乃清道夙蹕, 載輪修祖. 班命授號, 轙輈整旅. 兆司鬱以屆路兮, 萬靈森而陳庭. 豐隆軒其警眾兮, 鉤陳帥以屬兵. 堪輿竦而進時兮, 文昌肅以司行. 抗蚩尤之修旃兮, 建雄虹之采旌. 乘雲車電鞭之扶輿委移兮, 駕應龍青虯之容裔陸離. 俯游光逸景倏爍徽霍兮, 仰流旌垂旄猋攸襳纚. 前湛湛而攝進兮, 後僸僸而方馳. 且啟行於重陽兮, 奄稅駕乎少儀. 跨列缺兮闚乾□, 揮玉關兮出天門. 涉漢津兮望崑崙, 經赤霄兮臨玄根. 觀品物兮終復魂, 形已消兮氣猶存. 眺懸舟之離離兮, 懷舊都之藹藹. 仍繁榮而督引兮, 將遄降而速邁. 華雲依霏而翼衡兮, 日月炫晃而映蓋. 蹈煙熅兮辭天衢, 心闣□兮識故居. 路遂遒兮情欣欣, 奄忽歸兮反常閭. 修中和兮崇彝倫, 大道繇兮味琴書. 樂自然兮識窮達, 澹無思兮心恒娛.

舉賢良, 與夏侯湛等十七人策為下第, 拜中郎. 武帝詔曰：「省諸賢良答策, 雖所言殊塗, 皆明於王義, 有益政道. 欲詳覽其對, 究觀賢士大夫用心.」因詔諸賢良方正直言, 會東堂策問, 曰：「頃日食正陽, 水旱為災, 將何所修, 以變大眚？及法令有不宜於今, 為公私所患苦者, 皆何事？凡平世在於得才, 得才者亦借耳目以聽察. 若有文武器能有益於時務而未見申敘者, 各舉其人. 及有負俗謗議, 宜先洗濯者, 亦各言之.」虞對曰：「臣聞古之聖明, 原始以要終, 體本以正末. 故憂法度之不當, 而不憂人物之失所；憂人物之失所, 而不憂災害之流行. 誠以法得於此, 則物理於彼；人和於下, 則災消於上. 其有日月之眚, 水旱之災, 則反聽內視, 求其所由, 遠觀諸物, 近驗諸身. 耳目聽察, 豈或有蔽其聰明者乎？動心出令, 豈或有傾其常正者乎？大官大職, 豈或有授非其人者乎？賞罰黜陟, 豈或有不得其所者乎？河濱山巖, 豈或有懷道釣築而未感於夢兆者乎？方外遐裔, 豈或有命世傑出而未蒙膏澤者乎？推此類也, 以求其故, 詢事考言, 以盡其實, 則天人之情可得而見, 咎徵之至可得而救也. 若推之於物則無忤, 求之於身則無尤, 萬物理順, 內外咸宜, 祝史正辭, 言不負誠, 而日月錯行, 夭癘不戒, 此則陰陽之事, 非吉凶所在也. 期運度數, 自然之分, 固非人事所能供御, 其亦振廩散滯, 貶食省用而已矣. 是故誠遇期運, 則雖陶唐、殷湯有所不變；苟非期運, 則宋衛之君, 諸侯之相, 猶能有感. 唯陛下審其所由, 以盡其理, 則天下幸甚. 臣生長蓽門, 不逮異物, 雖有賢才, 所未接識, 不敢瞽言妄舉, 無以疇答聖問.」擢為太子舍人, 除聞喜令.

時天子留心政道, 又吳寇新平, 天下乂安, 上太康頌以美晉德. 其辭曰：

於休上古, 人之資始. 四隩咸宅, 萬國同軌. 有漢不競, 喪亂靡紀. 畿服外叛, 侯衛內圮. 天難既降, 時惟鞠凶. 龍戰獸爭, 分裂遐邦. 備僭岷蜀, 度逆海東. 權乃緣間, 割據三江. 明明上帝, 臨下有赫. 乃宣皇威, 致天之辟. 奮武遼隧, 罪人斯獲. 撫定朝鮮, 奄征韓貊. 文既應期, 席卷梁益. 元憝委命, 九夷重譯. 邛、冉、哀牢, 是焉底績.

我皇之登, 二國既平. 靡適不懷, 以育群生. 吳乃負固, 放命南冥. 聲教未暨, 弗及王靈. 皇震其威, 赫如雷霆. 截彼江沔, 荊舒以清. 邈矣聖皇, 參乾兩離. 陶化以正, 取亂以奇. 耀武六旬, 輿徒不疲. 飲至數實, 干旄無虧. 洋洋四海, 率禮和樂. 穆穆宮廟, 歌雍詠鑠. 光天之下, 莫匪帝略. 窮髮反景, 承正受朔. 龍馬騤騤, 風于華陽. 弓矢櫜服, 干戈戢藏. 嚴嚴南金, 業業餘皇. 雄劍班朝, 造舟為梁. 聖明有造, 實代天工. 天地不違, 黎元時邕. 三務斯協, 用底厥庸. 既遠其跡, 將明其蹤. 喬山惟嶽, 望帝之封. 猗歟聖帝, 胡不封哉！

以母憂解職. 久之, 召補尚書郎.

將作大匠陳勰掘地得古尺, 尚書奏：「今尺長於古尺, 宜以古為正.」潘岳以為習用已久, 不宜復改. 虞駁曰：「昔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而擬其形容, 象物制器, 以存時用. 故參天兩地, 以正算數之紀；依律計分, 以定長短之度. 其作之也有則, 故用之也有徵. 考步兩儀, 則天地無所隱其情；準正三辰, 則懸象無所容其謬；施之金石, 則音韻和諧；措之規矩, 則器用合宜. 一本不差而萬物皆正, 及其差也, 事皆反是. 今尺長於古尺幾於半寸, 樂府用之, 律呂不合；史官用之, 曆象失占；醫署用之, 孔穴乖錯. 此三者, 度量之所由生, 得失之所取徵, 皆絓閡而不得通, 故宜改今而從古也. 唐虞之制, 同律度量衡, 仲尼之訓, 謹權審度. 今兩尺並用, 不可謂之同；知失而行, 不可謂之謹. 不同不謹, 是謂謬法, 非所以軌物垂則, 示人之極. 凡物有多而易改, 亦有少而難變, 亦有改而致煩, 有變而之簡. 度量是人所常用, 而長短非人所戀惜, 是多而易改者也. 正失於得, 反邪於正, 一時之變, 永世無二, 是變而之簡者也. 憲章成式, 不失舊物, 季末苟合之制, 異端雜亂之用, 當以時釐改, 貞夫一者也. 臣以為宜如所奏.」又表論封禪, 見禮志.

虞以漢末喪亂, 譜傳多亡失, 雖其子孫不能言其先祖, 撰族姓昭穆十卷, 上疏進之, 以為足以備物致用, 廣多聞之益. 以定品違法, 為司徒所劾, 詔原之.

時太廟初建, 詔普增位一等. 後以主者承詔失旨, 改除之. 虞上表曰：「臣聞昔之聖明, 不愛千乘之國而惜桐葉之信, 所以重至尊之命而達於萬國之誠也. 前乙巳赦書, 遠稱先帝遺惠餘澤, 普增位一等, 以酬四海欣戴之心. 驛書班下, 被于遠近, 莫不鳥騰魚躍, 喜蒙德澤. 今一旦更以主者思文不審, 收既往之詔, 奪已澍之施, 臣之愚心竊以為不可.」詔從之.

元康中, 遷吳王友. 時荀顗撰新禮, 使虞討論得失而後施行. 元皇后崩, 杜預奏：「諒闇之制, 乃自上古, 是以高宗無服喪之文, 而唯文稱不言. 漢文限三十六日. 魏氏以降, 既虞為節. 皇太子與國為體, 理宜釋服, 卒哭便除.」虞答預書曰：「唐稱遏密, 殷云諒闇, 各舉事以為名, 非既葬有殊降. 周室以來, 謂之喪服. 喪服者, 以服表喪. 今帝者一日萬機, 太子監撫之重, 以宜奪禮, 葬訖除服, 變制通理, 垂典將來, 何必附之於古, 使老儒致爭哉！」皇太孫尚薨, 有司奏「御服齊衰期」. 詔令博士議. 虞曰：「太子生, 舉以成人之禮, 則殤理除矣. 太孫亦體君傳重, 由位成而服全, 非以年也.」從之. 虞又議玉輅、兩社事, 見輿服志.

後歷祕書監、衛尉卿, 從惠帝幸長安. 及東軍來迎, 百官奔散, 遂流離鄠杜之間, 轉入南山中, 糧絕飢甚, 拾橡實而食之. 後得還洛, 歷光祿勳、太常卿. 時懷帝親郊. 自元康以來, 不親郊祀, 禮儀弛廢. 虞考正舊典, 法物粲然. 及洛京荒亂, 盜竊縱橫, 人饑相食. 虞素清貧, 遂以餒卒.

虞撰文章志四卷, 注解三輔決錄, 又撰古文章, 類聚區分為三十卷, 名曰流別集, 各為之論, 辭理愜當, 為世所重.

虞善觀玄象, 嘗謂友人曰：「今天下方亂, 避難之國, 其唯涼土乎！」性愛士人, 有表薦者, 恒為其辭. 東平太叔廣樞機清辯, 廣談, 虞不能對；虞筆, 廣不能答；更相嗤笑, 紛然於世云.

束皙

束皙字廣微, 陽平元城人, 漢太子太傅疏廣之後也. 王莽末, 廣曾孫孟達避難, 自東海徙居沙鹿山南, 因去疏之足, [八]遂改姓焉. 祖混, 隴西太守. 父龕, 馮翊太守, 並有名譽.

皙博學多聞, 與兄璆俱知名. 少遊國學, 或問博士曹志曰：「當今好學者誰乎？」志曰：「陽平束廣微好學不倦, 人莫及也.」還鄉里, 察孝廉, 舉茂才, 皆不就. 璆娶石鑒從女, 棄之, 鑒以為憾, 諷州郡公府不得辟, 故皙等久不得調.

太康中, 郡界大旱, 皙為邑人請雨, 三日而雨注, 眾謂皙誠感, 為作歌曰：「束先生, 通神明, 請天三日甘雨零. 我黍以育, 我稷以生. 何以疇之？報束長生.」皙與衛恒厚善, 聞恒遇禍, 自本郡赴喪.

嘗為勸農及□諸賦, [九]文頗鄙俗, 時人薄之. 而性沈退, 不慕榮利, 作玄居釋以擬客難, 其辭曰：

束皙閑居, 門人並侍. 方下帷深譚, 隱几而咍, 含毫散藻, 考撰同異, 在側者進而問之曰：「蓋聞道尚變通, 達者無窮. 世亂則救其紛, 時泰則扶其隆. 振天維以贊百務, 熙帝載而鼓皇風. 生則率土樂其存, 死則宇內哀其終. 是以君子屈己伸道, 不恥干時. 上國有不索何獲之言, 周易著躍以求進之辭. 莘老負金鉉以陳烹割之說, 齊客當康衢而詠白水之詩. 今先生耽道修藝, 嶷然山峙, 潛朗通微, 洽覽深識, 夜兼忘寐之勤, 晝騁鑽玄之思, 曠年累稔, 不墮其志. 鱗翼成而愈伏, 術業優而不試. 乃欲闔櫝辭價, 泥蟠深處, 永戢琳琅之耀, 匿首窮魚之渚, 當唐年而慕長沮, 邦有道而反甯武. 識彼迷此, 愚竊不取.

若乃士以援登, 進必待求, 附勢之黨橫擢, 則林藪之彥不抽, 丹墀步紈□之童, 東野遺白顛之叟. 盍亦因子都而事博陸, 憑鷁首以涉洪流, 蹈翠雲以駭逸龍, 振光耀以驚沈□. 徒屈蟠於埳井, 眄天路而不游, 學既積而身困, 夫何為乎祕丘.

且歲不我與, 時若奔駟, 有來無反, 難得易失. 先生不知盱豫之讖悔遲, 而忘夫朋盍之義務疾, 亦豈能登海湄而抑東流之水, 臨虞泉而招西歸之日？徒以曲畏為梏, 儒學自桎, 囚大道於環堵, 苦形骸於蓬室. 豈若託身權戚, 憑勢假力, 擇棲芳林, 飛不待翼, 夕宿七娥之房, 朝享五鼎之食, 匡三正則太階平, 贊五教而玉繩直. 孰若茹藿餐蔬, 終身自匿哉！」

束子曰：「居！吾將導爾以君子之道, 諭爾以出處之事. 爾其明受余訊, 謹聽余志.

昔元一既啟, 兩儀肇立, 離光夜隱, 望舒晝戢, 羽族翔林, □蛁赴溼, 物從性之所安, 士樂志之所執, 或背豐榮以巖栖, 或排蘭闥而求入, 在野者龍逸, 在朝者鳳集. 雖其軌跡不同, 而道無貴賤, 必安其業, 交不相羨, 稷契奮庸以宣道, 巢由洗耳以避禪, 同垂不朽之稱, 俱入賢者之流. 參名比譽, 誰劣誰優？何必貪與二八為群, 而恥為七人之疇乎！且道睽而通, 士不同趣, 吾竊綴處者之末行, 未敢聞子之高喻, 將忽蒲輪而不眄, 夫何權戚之云附哉！

昔周漢中衰, 時難自託, 福兆既開, 患端亦作, 朝遊巍峨之宮, 夕墜崢嶸之壑, 晝笑夜歎, 晨華暮落, 忠不足以衛己, 禍不可以預度, 是士諱登朝而競赴林薄. [一０]或毀名自汙, 或不食其祿, 比從政於匣笥之龜, 譬官者於郊廟之犢, 公孫泣涕而辭相, 楊雄抗論於赤族.

今大晉熙隆, 六合寧靜. 蜂蠆止毒, 熊羆輟猛, 五刑勿用, 八紘備整, 主無驕肆之怒, 臣無氂纓之請, 上下相安, 率禮從道. 朝養觸邪之獸, 庭有指佞之草, 禍戮可以忠逃, 寵祿可以順保.

且夫進無險懼, 而惟寂之務者, 率其性也. 兩可俱是, 而舍彼趣此者, 從其志也. 蓋無為可以解天下之紛, 澹泊可以救國家之急, 當位者事有所窮, 陳策者言有不入, 翟璜不能迴西鄰之寇, 平勃不能正如意之立, 干木臥而秦師退, 四皓起而戚姬泣. 夫如是何舍何執, 何去何就？謂山岑之林為芳, 谷底之莽為臭. 守分任性, 唯天所授, 鳥不假甲於龜, 魚不借足於獸, 何必笑孤竹之貧而羨齊景之富！恥布衣以肆志, 寧文裘而拖繡. 且能約其躬, 則儋石之蓄以豐；苟肆其欲, 則海陵之積不足；存道德者, 則匹夫之身可榮；忘大倫者, 則萬乘之主猶辱. 將研六籍以訓世, 守寂泊以鎮俗, 偶鄭老於海隅, 匹嚴叟於僻蜀. 且世以太虛為輿, 玄鑪為肆, 神游莫競之林, 心存無營之室, 榮利不擾其覺, 殷憂不干其寐, 捐夸者之所貪, 收躁務之所棄, 薙聖籍之荒蕪, 總群言之一至. [一一]全素履於丘園, 背纓緌而長逸, 請子課吾業於千載, 無聽吾言於今日也.」

張華見而奇之. 石鑒卒, 王戎乃辟璆. 華召皙為掾, 又為司空、下邳王晃所辟. 華為司空, 復以為賊曹屬.

時欲廣農, 皙上議曰︰

伏見詔書, 以倉廩不實, 關右饑窮, 欲大興田農, 以蕃嘉穀, 此誠有虞戒大禹盡力之謂. 然農穰可致, 所由者三：一曰天時不□, 二曰地利無失, 三曰人力咸用. 若必春無□霂之潤, 秋繁滂沱之患, 水旱失中, 雩禳有請. 雖使羲和平秩, 后稷親農, 理疆甽於原隰, 勤藨蔉於中田, 猶不足以致倉庾盈億之積也. 然地利可以計生, 人力可以課致, 詔書之旨, 亦將欲盡此理乎？

今天下千城, 人多游食, 廢業占空, 無田課之實. 較計九州, 數過萬計. 可申嚴此防, 令監司精察, 一人失課, 負及郡縣, 此人力之可致也.

又州司十郡, 土狹人繁, 三魏尤甚, 而豬羊馬牧, 布其境內, 宜悉破廢, 以供無業. 業少之人, 雖頗割徙, 在者猶多, 田諸菀牧, 不樂曠野, 貪在人間. 故謂北土不宜畜牧, 此誠不然. 案古今之語, 以為馬之所生, 實在冀北, 大賈牂羊, 取之清渤, 放豕之歌, 起於鉅鹿, 是其效也. 可悉徙諸牧, 以充其地, 使馬牛豬羊齕草於空虛之田, 游食之人受業於賦給之賜, 此地利之可致者也. 昔騅駓在坰, 史克所以頌魯僖；卻馬務田, 老氏所以稱有道, 豈利之所以會哉？又如汲郡之吳澤, 良田數千頃, 濘水停洿, 人不墾植. 聞其國人, 皆謂通泄之功不足為難, 舄鹵成原, 其利甚重. 而豪強大族, 惜其魚捕之饒, 構說官長, 終於不破. 此亦谷口之謠, 載在史篇. 謂宜復下郡縣, 以詳當今之計. 荊、揚、兗、豫, 汙泥之土, 渠塢之宜, 必多此類, 最是不待天時而豐年可獲者也. 以其雲雨生於畚臿, 多稌生於決泄, 不必望朝隮而黃潦臻, 禜山川而霖雨息. 是故兩周爭東西之流, 史起惜漳渠之浸, 明地利之重也. 宜詔四州刺史, 使謹按以聞.

又昔魏氏徙三郡人在陽平頓丘界, 今者繁盛, 合五六千家. 二郡田地逼狹, 謂可徙還西州, 以充邊土, 賜其十年之復, 以慰重遷之情. 一舉兩得, 外實內寬, 增廣窮人之業, 以闢西郊之田, 此又農事之大益也. 轉佐著作郎, 撰晉書帝紀、十志, 遷轉博士, 著作如故.

初, 太康二年, 汲郡人不準盜發魏襄王墓, [一二]或言安釐王冢, 得竹書數十車. 其紀年十三篇, 記夏以來至周幽王為犬戎所滅, 以事接之, 三家分, [一三]仍述魏事至安釐王之二十年. 蓋魏國之史書, 大略與春秋皆多相應. 其中經傳大異, 則云夏年多殷；益干啟位, 啟殺之；太甲殺伊尹；文丁殺季歷；自周受命, 至穆王百年, 非穆王壽百歲也；幽王既亡, [一四]有共伯和者攝行天子事, 非二相共和也. 其易經二篇, 與周易上下經同. 易繇陰陽卦二篇, 與周易略同, 繇辭則異. 卦下易經一篇, 似說卦而異. 公孫段二篇, 公孫段與邵陟論易. 國語三篇, 言楚晉事. 名三篇, 似禮記, 又似爾雅、論語. 師春一篇, 書左傳諸卜筮, 「師春」似是造書者姓名也. 瑣語十一篇, 諸國卜夢妖怪相書也. 梁丘藏一篇, 先敘魏之世數, 次言丘藏金玉事. 繳書二篇, 論弋射法. 生封一篇, 帝王所封. 大曆二篇, 鄒子談天類也. 穆天子傳五篇, 言周穆王游行四海, 見帝臺、西王母. 圖詩一篇, 畫贊之屬也. 又雜書十九篇：周食田法, 周書, 論楚事, 周穆王美人盛姬死事. 大凡七十五篇, 七篇簡書折壞, 不識名題. 冢中又得銅劍一枚, 長二尺五寸. 漆書皆科斗字. 初發冢者燒策照取寶物, 及官收之, 多燼簡斷札, 文既殘缺, 不復詮次. 武帝以其書付祕書校綴次第, 尋考指歸, 而以今文寫之. 皙在著作, 得觀竹書, 隨疑分釋, 皆有義證. 遷尚書郎.

武帝嘗問摯虞三日曲水之義, 虞對曰：「漢章帝時, 平原徐肇以三月初生三女, 至三日俱亡, □人以為怪, 乃招攜之水濱洗祓, 遂因水以汎觴, 其義起此.」帝曰：「必如所談, 便非好事.」皙進曰：「虞小生, 不足以知, 臣請言之. 昔周公成洛邑, 因流水以汎酒, 故逸詩云『羽觴隨波』. 又秦昭王以三日置酒河曲, 見金人奉水心之劍, 曰：『令君制有西夏. 』乃霸諸侯, 因此立為曲水. 二漢相緣, 皆為盛集.」帝大悅, 賜皙金五十斤.

時有人於嵩高山下得竹簡一枚, 上兩行科斗書, 傳以相示, 莫有知者. 司空張華以問皙, 皙曰：「此漢明帝顯節陵中策文也.」檢驗果然, 時人伏其博識.

趙王倫為相國, 請為記室. 皙辭疾罷歸, 教授門徒. 年四十卒, 元城市里為之廢業, 門生故人立碑墓側.

皙才學博通, 所著三魏人士傳, 七代通記, 晉書紀、志, 遇亂亡失. 其五經通論、發蒙記、補亡詩、文集數十篇, 行于世云.

王接

王接字祖游, 河東猗氏人, 漢京兆尹尊十世孫也. 父蔚, 世修儒史之學. 魏中領軍曹羲作至公論, 蔚善之, 而著至機論, 辭義甚美. 官至夏陽侯相.

接幼喪父, 哀毀過禮, 鄉親皆歎曰：「王氏有子哉！」渤海劉原為河東太守, 好奇, 以旌才為務. 同郡馮收試經為郎, 七十餘, 薦接於原曰：「夫騂騮不總轡, 則非造父之肆；明月不流光, 則非隨侯之掌. 伏惟明府苞黃中之德, 耀重離之明, 求賢與能, 小無遺錯, 是以鄙老思獻所知. 竊見處士王接, 岐嶷俊異, 十三而孤, 居喪盡禮, 學過目而知, 義觸類而長, 斯玉鉉之妙味, 經世之徽猷也. 不患玄黎之不啟, 竊樂春英之及時.」原即禮命, 接不受. 原乃呼見曰：「君欲慕肥遁之高邪？」對曰：「接薄祜, 少孤而無兄弟, 母老疾篤, 故無心為吏.」及母終, 柴毀骨立, 居墓次積年. 備覽眾書, 多出異義. 性簡率, 不修俗操, 鄉里大族多不能善之, 唯裴頠雅知焉. 平陽太守柳澹、散騎侍郎裴遐、尚書僕射鄧攸皆與接友善. 後為郡主簿, 迎太守溫宇, 宇奇之, 轉功曹史. 州辟部平陽從事. 時泰山羊亮為平陽太守, 薦之於司隸校尉王堪, 出補都官從事.

永寧初, 舉秀才. 友人滎陽潘滔遺接書曰：「摯虞、卞玄仁並謂足下應和鼎味, 可無以應秀才行.」接報書曰：「今世道交喪, 將遂剝亂, 而識智之士鉗口韜筆, 禍敗日深, 如火之燎原, 其可救乎？非榮斯行, 欲極陳所見, 冀有覺悟耳.」是歲, 三王義舉, 惠帝復阼, 以國有大慶, 天下秀孝一皆不試, 接以為恨. 除中郎, 補征虜將軍司馬.

蕩陰之役, 侍中嵇紹為亂兵所害, 接議曰：「夫謀人之軍, 軍敗則死之；謀人之國, 國危則亡之, 古之道也. 蕩陰之役, 百官奔北, 唯嵇紹守職以遇不道, 可謂臣矣, 又可稱痛矣. 今山東方欲大舉, 宜明高節, 以號令天下. 依春秋褒三累之義, 加紹致命之賞, 則遐邇向風, 莫敢不肅矣.」朝廷從之.

河間王顒欲遷駕長安, 與關東乖異, 以接成都王佐, 難之, 表轉臨汾公相國. 及東海王越率諸侯討顒, 尚書令王堪統行臺, 上請接補尚書殿中郎, 未至而卒, 年三十九.

接學雖博通, 特精禮傳. 常謂左氏辭義贍富, 自是一家書, 不主為經發. 公羊附經立傳, 經所不書, 傳不妄起, 於文為儉, 通經為長. 任城何休訓釋甚詳, 而黜周王魯, 大體乖□, 且志通公羊而往往還為公羊疾病. 接乃更注公羊春秋, 多有新義. 時祕書丞衛恒考正汲冢書, 未訖而遭難. 佐著作郎束皙述而成之, 事多證異義. 時東萊太守陳留王庭堅難之, 亦有證據. 皙又釋難, 而庭堅已亡. 散騎侍郎潘滔謂接曰：「卿才學理議, 足解二子之紛, 可試論之.」接遂詳其得失. 摯虞、謝衡皆博物多聞, 咸以為允當. 又撰列女後傳七十二人, 雜論議、詩賦、碑頌、駁難十餘萬言, 喪亂盡失.

長子愆期, 流寓江南, 緣父本意, 更注公羊, 又集列女後傳云.

史臣曰：皇甫謐素履幽貞, 閑居養疾, 留情筆削, 敦悅丘墳, 軒冕未足為榮, 貧賤不以為恥, 確乎不拔, 斯固有晉之高人者歟！洎乎篤終立論, 薄葬昭儉, 既戒奢於季氏, 亦無取於王孫, 可謂達存亡之機矣. 摯虞、束皙等並詳覽載籍, 多識舊章, 秦議可觀, 文詞雅贍, 可謂博聞之士也. 或攝官延閣, 裁成言事之書；或蒞政秩宗, 參定禋郊之禮. 虞既厄於從理, 皙乃年位不充, 天之報施, 何其爽也！王接才調秀出, 見賞知音, 惜其夭枉, 未申驥足, 嗟夫！

贊曰：士安好逸, 栖心薘蓽. 屬意文雅, 忘懷榮秩. 遺制可稱, 養生乖術. 摯虞博聞, 廣微絕群. 財成禮度, 刊緝遺文. 魏篇式序, 漢冊斯分. 祖游後出, 亦播清芬.

校勘記

[一]下必有聽意之人　各本無「下」字, 今從吳本.

[二]二皇　殿本作「三皇」. 「二皇」謂伏羲神農, 亦可通.

[三]欲闇然而日章　「日」, 各本作「內」, 今從宋本. 中庸云：「君子之道, 闇然而日章」, 謐語蓋本此.

[四]所苦加焉　冊府七七八「焉」作「篤」.

[五]焚如之形　通志一二四上、冊府九０七「形」作「刑」.

[六]天之所祐者義也　通志一二四上「義」作「順」. 據下「履信思順」句, 作「順」蓋是.

[七]景三后之在天兮　「景」, 各本作「旻」, 今從殿本.

[八]因去疏之足　說文, 「疏」從「疋」得聲, 元和姓纂引晉書「足」作「疋」, 可從. 「□」又「疏」之異體, 當時俗書「□」字作「□」, 故生「去足」之說.

[九]及□諸賦　斠注：書鈔一四四引束皙湯餅賦凡十條, 疑此處脫「湯」字.

[一０]是士諱登朝　「是」, 冊府七七０作「是以」, 按文義, 當從之.

[一一]總群言之一至　冊府七七０「至」作「致」, 疑是.

[一二]太康二年至盜發魏襄王墓　見卷三校記.

[一三]三家分　何焯批云, 「分」下當有「晉」字, 殆當日諱而去之.

[一四]幽王既亡　李校：「幽王」當作「厲王」.

晉書卷五十二 列傳第二十二

郤詵

郤詵字廣基, 濟陰單父人也. 父晞, 尚書左丞. 詵博學多才, 瑰偉倜儻, 不拘細行, 州郡禮命並不應.

泰始中, 詔天下舉賢良直言之士, 太守文立舉詵應選.

詔曰：「蓋太上以德撫時, 易簡無文. 至于三代, 禮樂大備, 制度彌繁. 文質之變, 其理何由？虞夏之際, 聖明係踵, 而損益不同. 周道既衰, 仲尼猶曰從周. 因革之宜, 又何殊也？聖王既沒, 遺制猶存, 霸者迭興而翼輔之, 王道之缺, 其無補乎？何陵遲之不反也？豈霸德之淺歟？期運不可致歟？且夷吾之智, 而功止於霸, 何哉？夫昔人之為政, 革亂亡之弊, 建不刊之統, 移風易俗, 刑措不用, 豈非化之盛歟？何修而嚮茲？朕獲承祖宗之休烈, 于茲七載, 而人未服訓, 政道罔述. 以古況今, 何不相逮之遠也？雖明之弗及, 猶思與群賢慮之, 將何以辨所聞之疑昧, 獲至論於讜言乎？加自頃戎狄內侵, 災害屢作, 邊甿流離, 征夫苦役, 豈政刑之謬, 將有司非其任歟？各悉乃心, 究而論之. 上明古制, 下切當今. 朕之失德, 所宜振補. 其正議無隱, 將敬聽之.」

詵對曰：

伏惟陛下以聖德君臨, 猶垂意於博採, 故招賢正之士, 而臣等薄陋, 不足以降大問也. 是以竊有自疑之心, 雖致身於闕庭, 亦僶俛矣. 伏讀聖策, 乃知下問之旨篤焉.

臣聞上古推賢讓位, 教同德一, 故易簡而人化；三代世及, 季末相承, 故文繁而後整. 虞夏之相因, 而損益不同, 非帝王之道異, 救弊之路殊也. 周當二代之流, 承彫偽之極, 盡禮樂之致, 窮制度之理, 其文詳備, 仲尼因時宜而曰從周, 非殊論也. 臣聞聖王之化先禮樂, 五霸之興勤政刑. 禮樂之化深, 政刑之用淺. 勤之則可以小安, 墮之則遂陵遲. 所由之路本近, 故所補之功不侔也. 而齊桓失之葵丘, 夷吾淪于小器, 功止于霸, 不亦宜乎！

策曰：「建不刊之統, 移風易俗, 使天下洽和, 何修而嚮茲？」臣以為莫大於擇人而官之也. 今之典刑, 匪無一統, 宰牧之才, 優劣異績, 或以之興, 或以之替, 此蓋人能弘政, 非政弘人也. 舍人務政, 雖勤何益？臣竊觀乎古今, 而考其美惡：古人相與求賢, 今人相與求爵. 古之官人, 君責之於上, 臣舉之於下, 得其人有賞, 失其人有罰, 安得不求賢乎！今之官者, 父兄營之, 親戚助之, 有人事則通, 無人事則塞, 安得不求爵乎！賢苟求達, 達在修道, 窮在失義, 故靜以待之也. 爵苟可求, 得在進取, 失在後時, 故動以要之也. 動則爭競, 爭競則朋黨, 朋黨則誣□, 誣□則臧否失實, 真偽相冒, 主聽用惑, 姦之所會也. 靜則貞固, 貞固則正直, 正直則信讓, 信讓則推賢, 推賢不伐, 相下無饜, 主聽用察, 德之所趣也. 故能使之靜, 雖日高枕而人自正；不能禁動, 雖復夙夜, 俗不一也. 且人無愚智, 咸慕名宦, 莫不飾正於外, 藏邪於內, 故邪正之人難得而知也. 任得其正, 則眾正益至；若得其邪, 則眾邪亦集. 物繁其類, 誰能止之！故亡國失世者, 未嘗不為眾邪所積也. 方其初作, 必始於微, 微而不絕, 其終乃著. 天地不能頓為寒暑, 人主亦不能頓為隆替；故寒暑漸於春秋, 隆替起於得失. 當今之世, 宦者無關梁, 邪門啟矣；朝廷不責賢, 正路塞矣. 得失之源, 何以甚此！所謂責賢, 使之相舉也；所謂關梁, 使之相保也. 賢不舉則有咎, 保不信則有罰. 故古者諸侯必貢士, 不貢者削, 貢而不適亦削. 夫士者, 難知也；不適者, 薄過也. 不得不責, 強其所不知也；罰其所不適, 深其薄過, 非恕也. 且天子於諸侯, 有不純臣之義, 斯責之矣. 施行之道, 寧縱不濫之矣. 今皆反是, 何也？夫賢者天地之紀, 品物之宗, 其急之也, 故寧濫以得之, 無縱以失之也. 今則不然, 世之悠悠者, 各自取辨耳. 故其材行並不可必, 於公則政事紛亂, 於私則汙穢狼籍. 自頃長吏特多此累, 有亡命而被購懸者矣, 有縛束而絞戮者矣. 貪鄙竊位, 不知誰升之者？獸兕出檻, 不知誰可咎者？漏網吞舟, 何以過此！人之於利, 如蹈水火焉. 前人雖敗, 後人復起, 如彼此無已, 誰止之者？風流日競, 誰憂之者？雖今聖思勞於夙夜, 所使為政, 恒得此屬, 欲聖世化美俗平, 亦俟河之清耳. 若欲善之, 宜創舉賢之典, 峻關梁之防. 其制既立, 則人慎其舉而不苟, 則賢者可知. 知賢而試, 則官得其人矣. 官得其人, 則事得其序；事得其序, 則物得其宜；物得其宜, 則生生豐植, 人用資給, 和樂興焉. 是故寡過而遠刑, 知恥以近禮, 此所以建不刊之統, 移風易俗, 刑措而不用也.

策曰：「自頃夷狄內侵, 災眚屢降, 將所任非其人乎？何由而至此？」臣聞蠻夷猾夏, 則皋陶作士, 此欲善其末, 則先其本也. 夫任賢則政惠, 使能則刑恕. 政惠則下仰其施, 刑恕則人懷其勇. 施以殖其財, 勇以結其心. 故人居則資贍而知方, 動則親上而志勇. 苟思其利而除其害, 以生道利之者, 雖死不貳；以逸道勞之者, 雖勤不怨. 故其命可授, 其力可竭, 以戰則克, 以攻則拔. 是以善者慕德而安服, 惡者畏懼而削跡. 止戈而武, 義實在文, 唯任賢然後無患耳. 若夫水旱之災, 自然理也. 故古者三十年耕必有十年之儲, 堯湯遭之而人不困, 有備故也. 自頃風雨雖頗不時, 考之萬國, 或境土相接, 而豐約不同；或頃畝相連, 而成敗異流, 固非天之必害於人, 人實不能均其勞苦. 失之於人, 而求之於天, 則有司惰職而不勸, 百姓殆業而咎時, 非所以定人志, 致豐年也. 宜勤人事而已.

臣誠愚鄙不足以奉對聖朝, 猶進之於廷者, 將使取諸其懷而獻之乎, 臣懼不足也. 若收不知言以致知言, 臣則可矣, 是以辭鄙不隱也.

以對策上第, 拜議郎. 母憂去職.

詵母病, 苦無車, 及亡, 不欲車載柩, 家貧無以巿馬, 乃於所住堂北壁外假葬, 開戶, 朝夕拜哭. 養雞種蒜, 竭其方術. 喪過三年, 得馬八匹, 輿柩至冢, 負土成墳. 未畢, 召為征東參軍. 徙尚書郎, 轉車騎從事中郎.

吏部尚書崔洪薦詵為左丞. 及在職, 嘗以事劾洪, 洪怨詵, 詵以公正距之, 語在洪傳. 洪聞而慚服.

累遷雍州刺史. 武帝於東堂會送, 問詵曰：「卿自以為何如？」詵對曰：「臣舉賢良對策, 為天下第一, 猶桂林之一枝, 崑山之片玉.」帝笑. 侍中奏免詵官, 帝曰：「吾與之戲耳, 不足怪也.」詵在任威嚴明斷, 甚得四方聲譽. 卒於官. 子延登為州別駕.

阮种

阮种字德猷, 陳留尉氏人, 漢侍中胥卿八世孫也. 弱冠有殊操, 為嵇康所重. 康著養生論, 所稱阮生, 即种也. 察孝廉, 為公府掾.

是時西虜內侵, 災眚屢見, 百姓饑饉, 詔三公、卿尹、常伯、牧守各舉賢良方正直言之士. 於是太保何曾舉种賢良.

策曰：「在昔哲王, 承天之序, 光宅宇宙, 咸用規矩乾坤, 惠康品類, 休風流衍, 彌于千載. 朕應踐洪運統位, 七載於今矣. 惟德弗嗣, 不明于政, 宵興惕厲, 未燭厥猷. 子大夫韞韥道術, 儼然而進, 朕甚嘉焉. 其各悉乃心, 以闡喻朕志, 深陳王道之本, 勿有所隱, 朕虛心以覽焉.」种對曰：「夫天地設位, 聖人成能, 王道至深, 所以行化至遠. 故能開物成務, 而功業不匱, 近無不聽, 遠無不服, 德逮群生, 澤被區宇, 聲施無窮, 而典垂百代. 故經曰：『聖人久於其道, 而天下化成. 』宜師蹤往代, 襲跡三五, 矯世更俗, 以從人望. 令率士遷義, 下知所適, 播醇美之化, 杜邪枉之路, 斯誠群黎之所欣想盛德而幸望休風也.」

又問政刑不宣, 禮樂不立. 對曰：「政刑之宣, 故由乎禮樂之用. 昔之明王, 唯此之務, 所以防遏暴慢, 感動心術, 制節生靈, 而陶化萬姓也. [一]禮以體德, 樂以詠功, 樂本於和, 而禮師於敬矣.」

又問戎蠻猾夏. 對曰：「戎蠻猾夏, 侵敗王略, 雖古盛世, 猶有此虞. 故詩稱『獫狁孔熾』, 書歎『蠻夷帥服』. 自魏氏以來, 夷虜內附, 鮮有桀悍侵漁之患. 由是邊守遂怠, 鄣塞不設. 而今醜虜內居, 與百姓雜處, 邊吏擾習, 人又忘戰. 受方任者, 又非其材, 或以狙詐, 侵侮邊夷；或干賞啗利, 妄加討戮. 夫以微羈而御悍馬, 又乃操以煩策, 其不制者, 固其理也. 是以群醜蕩駭, 緣間而動. 雖三州覆敗, 牧守不反, 此非胡虜之甚勁, 蓋用之者過也. 臣聞王者之伐, 有征無戰, 懷遠以德, 不聞以兵. 夫兵凶器, 而戰危事也. 丘興則傷農, 眾集則費積；農傷則人匱, 積費則國虛. 昔漢武之世, 承文帝之業, 資海內之富, 役其材臣, 以甘心匈奴, 競戰勝之功, 貪攻取之利, 良將勁卒, 屈於沙漠, 勝敗相若, 克不過當, 夭百姓之命, 填餓狼之口. 及其以眾制寡, 令匈奴遠跡, 收功祁連, 飲馬瀚海, 天下之秏, 已過太半矣. 夫虛中國以事夷狄, 誠非計之得者也. 是以盜賊蜂起, 山東不振. 暨宣元之時, 趙充國征西零, 馮奉世征南羌, 皆兵不血刃, 摧抑強暴, 擒其首惡, 此則折衝厭難, 勝敗相辨, 中世之明效也.」

又問咎徵作見. 對曰：「陰陽否泰, 六沴之災, 則人主修政以禦之, 思患而防之, 建皇極之首, 詳庶徵之用. 詩曰『敬之敬之, 天惟顯思』, 天聰明自我人聰明, 是以人主祖承天命, 日慎一日也. 故能應受多福而永世克祚, 此先王之所以退災消眚也.」

又問經化之務. 對曰：「夫王道之本, 經國之務, 必先之以禮義, 而致人於廉恥. 禮義立, 則君子軌道而讓於善；廉恥立, 則小人謹行而不淫於制度. 賞以勸其能, 威以懲其廢. 此先王所以保乂定功, 化洽黎元, 而勳業長世也. 故上有克讓之風, 則下有不爭之俗；朝有矜節之士, 則野無貪冒之人. 夫廉恥之於政, 猶樹藝之有豐壤, 良歲之有膏澤, 其生物必油然茂矣. 若廉恥不存, 而惟刑是御, 則風俗彫弊, 人失其性, 錐刀之末, 皆有爭心, 雖峻刑嚴辟, 猶不勝矣. 其於政也, 如農者之殖磽野, 旱年之望豐穡, 必不幾矣. 此三代所以享德長久, 風醇俗美, 皆數百年保天之祿. 而秦二世而弊者, 蓋其所由之塗殊也.」

又問：「將使武成七德, 文濟九功, 何路而臻于茲？凡厥庶事, 曷後曷先？」對曰：「夫文武經德, 所以成功丕業, 咸熙庶績者, 莫先於選建明哲, 授方任能. 令才當其官而功稱其職, 則萬機咸理, 庶僚不曠. 書曰：『天工人其代之. 』然則繼天理物, 寧國安家, 非賢無以成也. 夫賢才之畜於國, 由良工之須利器, 巧匠之待繩墨也. 器用利, 則斲削易而材不病；繩墨設, 則曲直正而眾形得矣. 是以人主必勤求賢, 而佚以任之也. 賢臣之於主, 進則忠國愛人, 退則砥節潔志, 營職不干私義, 出心必由公塗, 明度量以呈其能, 審經制以效其功. 此昔之聖王所以恭己南面而化於陶鈞之上者, 以其所任之賢與所賢之信也. 方今海內之士皆傾望休光, 希心紫極, 唯明主之所趣舍. 若開四聰之聽, 廣疇咨之求, 抽群英, 延俊乂, 考工授職, 呈能制官, 朝無素餐之士, 如此化流罔極, 樹功不朽矣.」

時种與郤詵及東平王康俱居上第, 即除尚書郎. 然毀譽之徒, 或言對者因緣假託, 帝乃更延群士, 庭以問之. 詔曰：「前者對策, 各指答所問, 未盡子大夫所欲言, 故復延見, 其具陳所懷. 又比年連有水旱災眚, 雖戰戰兢兢, 未能究天人之理, 當何修以應其變？人遇水旱饑饉者, 何以救之？中間多事, 未得寧靜, 思以省息煩務, 令百姓不失其所. 若人有所患苦者, 有宜損益, 使公私兩濟者, 委曲陳之. 又政在得人, 而知之至難, 唯有因人視聽耳. 若有文武隱逸之士, 各舉所知, 雖幽賤負俗, 勿有所限. 故虛心思聞事實, 勿務華辭, 莫有所諱也.」

种對曰：「伏惟陛下以聖哲玄覽, 降卹黎蒸, 將濟元元, 同之三代, 旁求俊乂, 以輔至化, 此誠堯舜之用心也. 臣猥以頑魯之質, 應清明之舉, 前者對策, 不足以疇塞聖詔, 所陳不究, 臣誠蒙昧, 所以為罪. 臣聞天生蒸庶, 樹君以司牧之, 人君道洽, 則彝倫攸序, 五福來備. 若政有愆失, 刑理頗僻, 則庶徵不應, 而淫亢為災. 此則天人之理, 而興廢之由也. 昔之聖王, 政道備而制先具, 軌人以務, 致之於本, 是以雖有水旱之眚, 而無饑饉之患也. 自頃陰陽隔并, 水旱為災, 亦猶期運之致. 不然, 則亦有司之不帥, 不能宣承聖德, 以贊揚大化, 故和氣未降而人事未敘也. 方今百姓凋弊, 公私無儲, 誠在於休役靜人, 勸嗇務分, 此其救也. 人之所患, 由於役煩網密而信道未孚也. 役煩則百姓失業, 網密則下背其誠, 信道未孚則人無固志. 此則損益之至務, 安危之大端也. 傳曰：『始與善, 善進, 則不善蔑由至. 』孔子曰：『視其所以, 觀其所由, 人焉廋哉！』若夫文武隱逸之士, 幽賤負俗之才, 故非愚臣之所能識. 謹竭愚以對.」

策奏, 帝親覽焉, 又擢為第一. 轉中書郎. 進止有方, 正己率下, 朝廷咸憚其威容. 每為駁議, 事皆施用, 遂為楷則.

遷平原相. 時襄邑衛京自南陽太守遷于河內, 與种俱拜, 帝望而歎曰：「二千石皆若此, 朕何憂乎！」种為政簡惠, 百姓稱之, 卒于郡.

華譚袁甫

華譚字令思, 廣陵人也. 祖融, 吳左將軍、錄尚書事. 父諝, 吳黃門郎. 譚期歲而孤, 母年十八, 便守節鞠養, 勤勞備至. 及長, 好學不倦, 爽慧有口辯, 為鄰里所重. 揚州刺史周浚引為從事史, 愛其才器, 待以賓友之禮.

太康中, 刺史嵇紹舉譚秀才, 將行, 別駕陳總餞之, 因問曰：「思賢之主以求才為務, 進取之士以功名為先, 何仲舒不仕武帝之朝, 賈誼失分漢文之時？此吳晉之滯論, 可辨此理而後別.」譚曰：「夫聖人在上, 物無不理, 百揆之職, 非賢不居. 故山林無匿景, 衡門不棲遲. 至承統之王, 或是中才, 或復凡人, 居聖人之器, 處兆庶之上, 是以其教日穨, 風俗漸弊. 又中才之君, 所資者偏, 物以類感, 必於其黨, 黨言雖非, 彼以為是. 以所授有顏冉之賢, 所用有廊廟之器, 居官者日冀元凱之功, 在上者日庶堯舜之義, 彼豈知其政漸毀哉！朝雖有求賢之名, 而無知才之實. 言雖當, 彼以為誣；策雖奇, 彼以為妄. 誣則毀己之言入, 妄則不忠之責生. 豈故為哉？淺明不見深理, 近才不睹遠體也. 是以言不用, 計不施, 恐死亡之不暇, 何論功名之立哉！故上官昵而屈原放, 宰嚭寵而伍員戮, 豈不哀哉！若仲舒抑於孝武, 賈誼失於漢文, 蓋復是其輕者耳. 故白起有云：『非得賢之難, 用之難. 非用之難, 信之難. 』得賢而不能用, 用而不能信, 功業豈可得而成哉！」

譚至洛陽, 武帝親策之曰：「今四海一統, 萬里同風, 天下有道, 莫斯之盛. 然北有未羈之虜, 西有醜施之氐, 故謀夫未得高枕, 邊人未獲晏然, 將何以長弭斯患, 混清六合？」對曰：「臣聞聖人之臨天下也, 祖乾綱以流化, 順谷風以興仁, 兼三才以御物, 開四聰以招賢. 故勞謙日昃, 務在擇才, 宣明巖穴, 垂光隱滯. 俊乂龍躍, 帝道以光；清德鳳翔, 王化克舉. 是以皋陶見舉, 不仁者遠；陸賈重漢, 遠夷折節. 今聖朝德音發於帷幄, 清風翔乎無外, 戎旗南指, 江漢席卷；干戈西征, 羌蠻慕化, 誠闡四門之秋, 興禮教之日也. 故髦俊聞聲而響赴, 殊才望險而雲集. 虛高館以俟賢, 設重爵以待士, 急善過於饑渴, 用人疾於影響, 杜佞諂之門, 廢鄭聲之樂, 混清六合, 實由乎此. 雖西北有未羈之寇, 殊漠有不朝之虜, 征之則勞師, 得之則無益, 故班固云：『有其地不可耕而食, 得其人不可臣而畜, 來則懲而禦之, 去則備而守之. 』蓋安邊之術也.」

又策曰：「吳蜀恃險, 今既蕩平. 蜀人服化, 無攜貳之心；而吳人趑雎, 屢作妖寇. 豈蜀人敦樸, 易可化誘；吳人輕銳, 難安易動乎？今將欲綏靜新附, 何以為先？」對曰：「臣聞漢末分崩, 英雄鼎峙, 蜀棲岷隴, 吳據江表. 至大晉龍興, 應期受命, 文皇運籌, 安樂順軌；聖上潛謀, 歸命向化. 蜀染化日久, 風教遂成；吳始初附, 未改其化, 非為蜀人敦愨而吳人易動也. 然殊俗遠境, 風土不同, 吳阻長江, 舊俗輕悍. 所安之計, 當先籌其人士, 使雲翔閶闔, 進其賢才, 待以異禮；明選牧伯, 致以威風；輕其賦斂, 將順咸悅, 可以永保無窮, 長為人臣者也.」

又策曰：「聖人稱如有王者, 必世而後仁. 今天成地平, 大化無外, 雖匈奴未羈, 羌氐驕黠, 將修文德以綏之, 舞干戚以來之, 故兵戈載戢, 武夫寢息. 如此, 已可消鋒刃為佃器, 罷尚方武庫之用未邪？」對曰：「夫唐堯歷載, 頌聲乃作；文武相承, 禮樂大同. 清一八紘, 綏盪無外, 萬國順軌, 海內斐然. 雖復被髮之鄉, 徒跣之國, 皆習章甫而入朝, 要衣裳以磬折. 夫大舜之德, 猶有三苗之征；以周之盛, 獫狁為寇. 雖有文德, 又須武備. 備預不虞, 古之善教；安不忘危, 聖人常誡. 無為罷武庫之常職, 鑠鋒刃為佃器. 自可倒戢干戈, 苞以獸皮, 將帥之士, 使為諸侯, 於散樂休風, 未為不泰也.」

又策曰：「夫法令之設, 所以隨時制也. 時險則峻法以取平, 時泰則寬網以將化. 今天下太平, 四方無事, 百姓承德, 將就無為而乂. [二]至於律令, 應有所損益不？」對曰：「臣聞五帝殊禮, 三王異教, 故或禪讓以光政, 或干戈以攻取. 至於興禮樂以和人, 流清風以寧俗, 其歸一也. 今誠風教大同, 四海無虞, 人皆感化, 去邪從正. 夫以堯舜之盛, 而猶設象刑；殷周之隆, 而甫侯制律. 律令之存, 何妨於政. 若乃大道四達, 禮樂交通, 凡人修行, 黎庶勵節, 刑罰懸而不用, 律令存而無施, 適足以隆太平之雅化, 飛仁風乎無外矣.」

又策曰：「昔帝舜以二八成功, 文王以多士興周. 夫制化在於得人, 而賢才難得. 今大統始同, 宜搜才實. 州郡有貢薦之舉, 猶未獲出群卓越之倫. 將時無其人？有而致之未得其理也？」對曰：「臣聞興化立法, 非賢無以光其道；平世理亂, 非才無以宣其業. 上自皇羲, 下及帝王, 莫不張皇綱以羅遠, 飛仁風以被物. 故得賢則教興, 失人則政廢. 今四海一統, 萬里同風, 州郡貢秀孝, 臺府簡良才, 以八紘之廣, 兆庶之眾, 豈當無卓越俊逸之才乎！譬猶南海不少明月之寶, 大宛不乏千里之駒也. 異哲難見, 遠數難睹, 故堯舜太平之化, 二八由舜而甫顯；殷湯革王之命, 伊尹負鼎而方用. 當今聖朝禮亡國之士, 接遐裔之人, 或貂蟬於帷幄, 或剖符於千里, 巡狩必有呂公之遇, 宵夢必有巖穴之感. 賢雋之出, 可企踵而待也.」

時九州秀孝策無逮譚者. 譚素以才學為東土所推. 同郡劉頌時為廷尉, 見之歎息曰：「不悟鄉里乃有如此才也！」博士王濟於眾中嘲之曰：「五府初開, 群公辟命, 採英奇於仄陋, 拔賢俊於巖穴. 君吳楚之人, 亡國之餘, 有何秀異而應斯舉？」譚答曰：「秀異固產於方外, 不出於中域也. 是以明珠文貝, 生於江鬱之濱；夜光之璞, 出乎荊藍之下. 故以人求之, 文王生於東夷, 大禹生於西羌. 子弗聞乎？昔武王克商, 遷殷頑民於洛邑, 諸君得非其苗裔乎？」濟又曰：「夫危而不持, 顛而不扶, 至於君臣失位, 國亡無主, 凡在冠帶, 將何所取哉！」答曰：「吁！存亡有運, 興衰有期, 天之所廢, 人不能支. 徐偃修仁義而失國, 仲尼逐魯而逼齊, 段干偃息而成名, 諒否泰有時, 曷人力之所能哉！」濟甚禮之.

尋除郎中, 遷太子舍人、本國中正. 以母憂去職. 服闋, 為鄄城令, 過濮水, 作莊子贊以示功曹. 而廷掾張延為作答教, 其文甚美. 譚異而薦之, 遂見升擢. 及譚為廬江, 延已為淮陵太守. 又舉寒族周訪為孝廉, 訪果立功名, 時以譚為知人. 以父墓毀去官. 尋除尚書郎.

永寧初, 出為郟令. 于時兵亂之後, 境內饑饉, 譚傾心撫卹. 司徒王戎聞而善之, 出穀三百斛以助之. 譚甚有政績, 再遷廬江內史, 加綏遠將軍. 時石冰之黨陸珪等屯據諸縣, 譚遣司馬褚敦討平之. 又遣別軍擊冰都督孟徐, 獲其驍率. 以功封都亭侯, 食邑千戶, 賜絹千匹.

陳敏之亂, 吳士多為其所逼. 顧榮先受敏官, 而潛謀圖之. 譚不悟榮旨, 露檄遠近, 極言其非, 由此為榮所怨. 又在郡政嚴, 而與上司多忤. 揚州刺史劉陶素與譚不善, 因法收譚, 下壽陽獄. 鎮東將軍周馥與譚素相親善, 理而出之. 及甘卓討馥, 百姓奔散, 馥謂譚已去, 遣人視之, 而更移近馥. 馥歎曰：「吾嘗謂華令思是臧子源之疇, 今果效矣.」甘卓嘗為東海王越所捕, 下令敢有匿者誅之, 卓投譚而免. 及此役也, 卓遣人求之曰：「華侯安在？吾甘揚威使也.」譚答不知, 遺絹二匹以遣之. 使反, 告卓. 卓曰：「此華侯也.」復求之, 譚已亡矣. 後為紀瞻所薦, 而為顧榮所止遏, 遂數年不得調.

建興初, 元帝命為鎮東軍諮祭酒. 譚博學多通, 在府無事, 乃著書三十卷, 名曰辨道, 上牋進之, 帝親自覽焉. 轉丞相軍諮祭酒, 領郡大中正. 譚薦干寶、范珧於朝, 乃上牋求退曰：「譚聞霸主遠聽, 以求才為務；僚屬量身, 以審己為分. 故疏廣告老, 漢宣不違其志；干木偃息, 文侯就式其廬. 譚無古人之賢, 竊有懷遠之慕. 自登清顯, 出入二載, 執筆無贊事之功, 拾遺無補闕之績；過在納言, 闇於舉善；狂寇未賓, 復乏謀策. 年向七十, 志力日衰, 素餐無勞, 實宜辭退. 謹奉還所假左丞相軍諮祭酒版.」不聽.

建武初, 授祕書監, 固讓不拜. 太興初, 拜前軍, 以疾復轉祕書監. 自負宿名, 恒怏怏不得志. 時晉陵朱鳳、吳郡吳震並學行清修, 老而未調, 譚皆薦為著作佐郎.

或問譚曰：「諺言人之相去, 如九牛毛, 寧有此理乎？」譚對曰：「昔許由、巢父讓天子之貴, 市道小人爭半錢之利, 此之相去, 何啻九牛毛也！」聞者稱善.

戴若思弟邈, 則譚女婿也. 譚平生時常抑若思而進邈, 若思每銜之. 殆用事, 恒毀譚於帝, 由是官塗不至. 譚每懷觖望, 嘗從容言於帝曰：「臣已老矣, 將待死祕閣. 汲黯之言, 復存於今.」帝不懌. 久之, 加散騎常侍, 屢以疾辭. 及王敦作逆, 譚疾甚, 不能入省, 坐免. 卒於家. 贈光祿大夫, 金章紫綬, 加散騎常侍, 諡曰胡. 二子：化、茂.

化字長風, 為征虜司馬, 討汲桑, 戰沒. 茂嗣爵.

淮南袁甫字公冑, 亦好學, 與譚齊名, 以詞辯稱. 嘗詣中領軍何勖, 自言能為劇縣. 勖曰：「唯欲宰縣, 不為臺閣職, 何也？」甫曰：「人各有能有不能. 譬繒中之好莫過錦, 錦不可以為□；穀中之美莫過稻, 稻不可以為齏. 是以聖王使人, 必先以器, 苟非周材, 何能悉長！黃霸馳名於州郡, 而息譽於京邑. 廷尉之材, 不為三公, 自昔然也.」勖善之, 除松滋令.

轉淮南國大農、郎中令. 石珩問甫曰：「卿名能辯, 豈知壽陽已西何以恒旱？壽陽已東何以恒水？」甫曰：「壽陽已東皆是吳人, 夫亡國之音哀以思, 鼎足強邦, 一朝失職, 憤歎甚積, 積憂成陰, 陰積成雨, 雨久成水, 故其域恒澇也. 壽陽已西皆是中國, 新平強吳, 美寶皆入, 志盈心滿, 用長歡娛. 公羊有言, 魯僖甚悅, 故致旱京師. 若能抑強扶弱, 先疏後親, 則天下和平, 災害不生矣.」觀者歎其敏捷. 年八十餘, 卒於家.

史臣曰：夫緝政釐俗, 拔群才以成務；振景觀光, 俟明主而宣績. 武皇之世, 天下乂安, 朝廷屬意於求賢, 薖軸有懷於干祿. 郤詵等並韞價州里, 袖然應召, 對揚天問, 高步雲衢, 求之前哲, 亦足稱矣. 令思行己徇義, 志篤周甘, 仁者必勇, 抑斯之謂！雖才行夙章, 而待終祕閣, 積薪之恨, 豈獨古人乎！

贊曰：郤阮洽聞, 含章體政. 華生毓德, 褫巾應命. 鳥路曾飛, 龍津派泳. 素業可久, 高芬斯盛.

校勘記

[一]而陶化萬姓也　「姓」, 各本作「性」, 今從宋本.

[二]將就無為而乂　「乂」, 各本作「又」, 今從殿本.

晉書卷五十三 列傳第二十三

愍懷太子  子虨　臧　尚

愍懷太子遹字熙祖, 惠帝長子, 母曰謝才人. 幼而聰慧, 武帝愛之, 恒在左右. 嘗與諸皇子共戲殿上, 惠帝來朝, 執諸皇子手, 次至太子, 帝曰：「是汝兒也.」惠帝乃止. 宮中嘗夜失火, 武帝登樓望之. 太子時年五歲, 牽帝裾入闇中. 帝問其故, 太子曰：「暮夜倉卒, 宜備非常, 不宜令照見人君也.」由是奇之. 嘗從帝觀豕牢, 言於帝曰：「豕甚肥, 何不殺以享士, 而使久費五穀？」帝嘉其意, 即使烹之. 因撫其背, 謂廷尉傅祗曰：「此兒當興我家.」嘗對群臣稱太子似宣帝, 於是令譽流於天下.

時望氣者言廣陵有天子氣, 故封為廣陵王, 邑五萬戶. 以劉寔為師, 孟珩為友, 楊準、馮蓀為文學. 惠帝即位, 立為皇太子. 盛選德望以為師傅, 以何劭為太師, 王戎為太傅, 楊濟為太保, 裴楷為少師, 張華為少傅, 和嶠為少保. 元康元年, 出就東宮, 又詔曰：「遹尚幼蒙, 今出東宮, 惟當賴師傅群賢之訓. 其游處左右, 宜得正人使共周旋, 能相長益者.」於是使太保衛瓘息庭、司空泰息略、太子太傅楊濟息毖、太子少師裴楷息憲、太子少傅張華息禕、尚書令華廙息恒與太子游處, 以相輔導焉.

及長, 不好學, 惟與左右嬉戲, 不能尊敬保傅. 賈后素忌太子有令譽, 因此密敕黃門閹宦媚諛於太子曰：「殿下誠可及壯時極意所欲, 何為恒自拘束？」每見喜怒之際, 輒歎曰：「殿下不知用威刑, 天下豈得畏服！」太子所幸蔣美人生男, 又言宜隆其賞賜, 多為皇孫造玩弄之器, 太子從之. 於是慢弛益彰, 或廢朝侍, 恒在後園游戲. 愛埤車小馬, 令左右馳騎, 斷其鞅勒, 使墮地為樂. 或有犯忤者, 手自捶擊之. 性拘小忌, 不許繕壁修牆, 正瓦動屋. 而於宮中為市, 使人屠酤, 手揣斤兩, 輕重不差. 其母本屠家女也, 故太子好之. 又令西園賣葵菜、藍子、雞、□之屬, 而收其利. 東宮舊制, 月請錢五十萬, 備於眾用, 太子恒探取二月, 以供嬖寵. 洗馬江統陳五事以諫之, 太子不納, 語在統傳中. 舍人杜錫以太子非賈后所生, 而后性兇暴, 深以為憂, 每盡忠規勸太子修德進善, 遠於讒謗. 太子怒, 使人以針著錫常所坐□中而刺之.

太子性剛, 知賈謐恃后之貴, 不能假借之. 謐至東宮, 或捨之而於後庭游戲. 詹事裴權諫曰：「賈謐甚有寵於中宮, 而有不順之色, 若一旦交構, 大事去矣. 宜深自謙屈, 以防其變, 廣延賢士, 用自輔翼.」太子不能從. 初, 賈后母郭槐欲以韓壽女為太子妃, 太子亦欲婚韓氏以自固. 而壽妻賈午及后皆不聽, 而為太子聘王衍小女惠風. 太子聞衍長女美, 而賈后為謐聘之, 心不能平, 頗以為言. 謐嘗與太子圍棋, 爭道, 成都王穎見而訶謐, 謐意愈不平, 因此譖太子於后曰：「太子廣買田業, 多畜私財以結小人者, 為賈氏故也. 密聞其言云：『皇后萬歲後, 吾當魚肉之.』非但如是也, 若宮車晏駕, 彼居大位, 依楊氏故事, 誅臣等而廢后於金墉, 如反手耳. 不如早為之所, 更立慈順者以自防衛.」后納其言, 又宣揚太子之短, 布諸遠近. 于時朝野咸知賈后有害太子意. 中護軍趙俊請太子廢后, [一]太子不聽.

九年六月, 有桑生于宮西廂, 日長尺餘, 數日而枯. 十二月, 賈后將廢太子, 詐稱上不和, 呼太子入朝. 既至, 后不見, 置于別室, 遣婢陳舞賜以酒棗, 逼飲醉之. 使黃門侍郎潘岳作書草, 若禱神之文, 有如太子素意, 因醉而書之, 令小婢承福以紙筆及書草使太子書之. 文曰：「陛下宜自了；不自了, 吾當入了之. 中宮又宜速自了；不了, 吾當手了之. 并謝妃共要剋期而兩發, 勿疑猶豫, 致後患. 茹毛飲血於三辰之下, 皇天許當掃除患害, 立道文為王, 蔣為內主. 願成, 當三牲祠北君, 大赦天下. 要疏如律令.」太子醉迷不覺, 遂依而寫之, 其字半不成. 既而補成之, 后以呈帝. 帝幸式乾殿, 召公卿入, 使黃門令董猛以太子書及青紙詔曰：「遹書如此, 今賜死.」遍示諸公王, 莫有言者, 惟張華、裴頠證明太子. 賈后使董猛矯以長廣公主辭白帝曰：「事宜速決, 而群臣各有不同, 若有不從詔, 宜以軍法從事.」議至日西不決. 后懼事變, 乃表免太子為庶人, 詔許之. 於是使尚書和郁持節, 解結為副, 及大將軍梁王肜、鎮東將軍淮南王允、前將軍東武公澹、趙王倫、太保何劭詣東宮, 廢太子為庶人. 是日太子游玄圃, 聞有使者至, 改服出崇賢門, 再拜受詔, 步出承華門, 乘粗犢車. 澹以兵仗送太子妃王氏、三皇孫于金墉城, 考竟謝淑妃及太子保林蔣俊. 明年正月, 賈后又使黃門自首, 欲與太子為逆. 詔以黃門首辭班示公卿. 又遣澹以千兵防送太子, 更幽于許昌宮之別坊, 令治書御史劉振持節守之. 先是, 有童謠曰：「東宮馬子莫聾空, 前至臘月纏汝□.」又曰：「南風起兮吹白沙, 遙望魯國鬱嵯峨, 千歲髑髏生齒牙.」南風, 后名；沙門, 太子小字也.

初, 太子之廢也, 妃父王衍表請離婚. 太子至許, 遺妃書曰：「鄙雖頑愚, 心念為善, 欲盡忠孝之節, 無有惡逆之心. 雖非中宮所生, 奉事有如親母. 自為太子以來, 敕見禁檢, 不得見母. 自宜城君亡, 不見存恤, 恒在空室中坐. 去年十二月, 道文疾病困篤, 父子之情, 實相憐愍. 于時表國家乞加徽號, 不見聽許. 疾病既篤, 為之求請恩福, 無有惡心. 自道文病, 中宮三遣左右來視, 云：『天教呼汝. 』到二十八日暮, 有短函來, 題言東宮發, 疏云：『言天教欲見汝. 』即便作表求入. 二十九日早入見國家, 須臾遣至中宮. 中宮左右陳舞見語：『中宮旦來吐不快. 』使住空屋中坐. 須臾中宮遣陳舞見語：『聞汝表陛下為道文乞王, 不得王是成國耳. 』中宮遙呼陳舞：『昨天教與太子酒棗. 』便持三升酒、大盤棗來見與, 使飲酒噉棗盡. 鄙素不飲酒, 即便遣舞啟說不堪三升之意. 中宮遙呼曰：『汝常陛下前持酒可喜, 何以不飲？天與汝酒, 當使道文差也. 』便答中宮：『陛下會同一日見賜, 故不敢辭, 通日不飲三升酒也. 且實未食, 恐不堪. 又未見殿下, 飲此或至顛倒. 』陳舞復傳語云：『不孝那！天與汝酒飲, 不肯飲, 中有惡物邪？』遂可飲二升, 餘有一升, 求持還東宮飲盡. 逼迫不得已, 更飲一升. 飲已, 體中荒迷, 不復自覺. 須臾有一小婢持封箱來, 云：『詔使寫此文書. 』鄙便驚起, 視之, 有一白紙, 一青紙. 催促云：『陛下停待. 』又小婢承福持筆研墨黃紙來, 使寫. 急疾不容復視, 實不覺紙上語輕重. 父母至親, 實不相疑, 事理如此, 實為見誣, 想眾人見明也.」

太子既廢非其罪, 眾情憤怨. 右衛督司馬雅, 宗室之疏屬也, 與常從督許超並有寵於太子, 二人深傷之, 說趙王倫謀臣孫秀曰：「國無適嗣, 社稷將危, 大臣之禍必起. 而公奉事中宮, 與賈后親密, 太子之廢, 皆云豫知, 一旦事起, 禍必及矣. 何不先謀之！」秀言於趙王倫, 倫深納焉. 計既定, 而秀說倫曰：「太子為人剛猛, 若得志之日, 必肆其情性矣. 明公素事賈后, 街談巷議, 皆以公為賈氏之黨. 今雖欲建大功於太子, 太子雖將含忍宿忿, 必不能加賞於公, 當謂公逼百姓之望, 翻覆以免罪耳. 若有瑕釁, 猶不免誅. 不若遷延卻期, 賈后必害太子, 然後廢賈后, 為太子報讎, 猶足以為功, 乃可以得志.」倫然之. 秀因使反間, 言殿中人欲廢賈后, 迎太子. 賈后聞之憂怖, 乃使太醫令程據合巴豆杏子丸. 三月, 矯詔使黃門孫慮齎至許昌以害太子. 初, 太子恐見酖, 恒自煮食於前. 慮以告劉振, 振乃徙太子於小坊中, 絕不與食, 宮中猶於牆壁上過食與太子. 慮乃逼太子以藥, 太子不肯服, 因如廁, 慮以藥杵椎殺之, 太子大呼, 聲聞于外. 時年二十三. 將以庶人禮葬之, 賈后表曰：「遹不幸喪亡, 傷其迷悖, 又早短折, 悲痛之懷, 不能自已. 妾私心冀其刻肌刻骨, 更思孝道, 規為稽顙, 正其名號. 此志不遂, 重以酸恨. 遹雖罪在莫大, 猶王者子孫, 便以匹庶送終, 情實憐愍, 特乞天恩, 賜以王禮. 妾誠闇淺不識禮義, 不勝至情, 冒昧陳聞.」詔以廣陵王禮葬之.

及賈庶人死, 乃誅劉振、孫慮、程據等, 冊復太子曰：「皇帝使使持節、兼司空、衛尉伊策故皇太子之靈曰：嗚呼！維爾少資岐嶷之質, 荷先帝殊異之寵, 大啟土宇, 奄有淮陵. 朕奉遵遺旨, 越建爾儲副, 以光顯我祖宗. 祗爾德行, 以從保傅, 事親孝敬, 禮無違者. 而朕昧于凶構, 致爾于非命之禍, 俾申生、孝己復見于今. 賴宰相賢明, 人神憤怨, 用啟朕心, 討厥有罪, 咸伏其辜. 何補於荼毒冤魂酷痛哉？是用忉怛悼恨, 震動於五內. 今追復皇太子喪禮, 反葬京畿, 祠以太牢. 魂而有靈, 尚獲爾心.」帝為太子服長子斬衰, 群臣齊衰, 使尚書和郁率東宮官屬具吉凶之制, 迎太子喪於許昌.

喪之發也, 大風雷電, 幃蓋飛裂. 又為哀策曰：「皇帝臨軒, 使洗馬劉務告于皇太子之殯曰：咨爾遹！幼稟英挺, 芬馨誕茂. 既表髫齔, 高明逸秀. 昔爾聖祖, 嘉爾淑美. 顯詔仍崇, 名振同軌. 是用建爾儲副, 永統皇基. 如何凶戾潛構, 禍害如茲！哀感和氣, 痛貫四時. 嗚呼哀哉！爾之降廢, 實我不明. 牝亂沈□, 釁結禍成. 爾之逝矣, 誰百其形？昔之申生, 含枉莫訟. 今爾之負, 抱冤于東. 悠悠有識, 孰不哀慟！壺關干主, 千秋悟己. 異世同規, 古今一理. 皇孫啟建, 隆祚爾子. 雖悴前終, 庶榮後始. 窀穸既營, 將寧爾神. 華髦電逝, 戎車雷震. 芒芒羽蓋, 翼翼縉紳. 同悲等痛, 孰不酸辛！庶光來葉, 永世不泯.」諡曰愍懷. 六月己卯, [二]葬于顯平陵. 帝感閻纘之言, 立思子臺, 故臣江統、陸機並作誄頌焉. 太子三子：虨、臧、尚, 並與父同幽金墉.

虨字道文, 永康元年正月, 薨. 四月, 追封南陽王.

臧字敬文. 永康元年四月, 封臨淮王. 己巳, 詔曰：「咎徵數發, 姦回作變, 遹既逼廢, 非命而沒. 今立臧為皇太孫. [三]還妃王氏以母之, 稱太孫太妃. 太子官屬即轉為太孫官屬. 趙王倫行太孫太傅.」五月, 倫與太孫俱之東宮, 太孫自西掖門出, 車服侍從皆愍懷之舊也. 到銅駝街, 宮人哭, 侍從者皆哽咽, 路人抆淚焉. 桑復生于西廂, 太孫廢, 乃枯. 永寧元年正月, 趙王倫篡位, 廢為濮陽王, 與帝俱遷金墉, 尋被害. 太安初, 追諡曰哀.

尚字敬仁. 永康元年四月, 封為襄陽王. 永寧元年八月, 立為皇太孫. 太安元年三月癸卯, 薨, 帝服齊衰期, 諡曰沖太孫.

史臣曰：愍懷挺岐嶷之姿, 表夙成之質. 武皇鍾愛, 既深詒厥之謀；天下歸心, 頗有后來之望. 及于繼明宸極, 守器春坊, 四教不勤, 三朝或闕, 豹姿未變, 鳳德已衰, 信惑姦邪, 疏斥正士, 好屠酤之賤役, 耽苑囿之佚遊, 可謂靡不有初, 鮮克有終者也. 既而中宮凶忍, 久懷危害之心, 外戚諂諛, 競進讒邪之說；坎牲之謀已搆, 斃犬之譖遂行；一人乏探隱之聰, 百辟無爭臣之節. 遂使冤逾楚建, 酷甚戾園. 雖復禮備哀榮, 情深憫慟, 亦何補於荼毒者哉！

贊曰：愍懷聰穎, 諒惟天挺. 皇祖鍾心, 庶僚引領. 震宮肇建, 儲德不恢. 掇蜂搆隙, 歸胙生災. 既罹凶忍, 徒望歸來.

校勘記

[一]中護軍趙俊　「趙俊」趙王倫傳作「趙浚」.

[二]六月己卯　勞校：「己卯」當從本紀作「壬寅」. 六月庚寅朔, 無己卯.

[三]永康元年四月封臨淮王己巳詔曰至今立臧為皇太孫　勞校：本紀立臧為皇太孫在五月. 按：四月辛卯朔, 無己巳. 五月有己巳.

晉書卷五十四 列傳第二十四

陸機　孫拯

陸機字士衡, 吳郡人也. 祖遜, 吳丞相. 父抗, 吳大司馬. 機身長七尺, 其聲如鐘. 少有異才, 文章冠世, 伏膺儒術, 非禮不動. 抗卒, 領父兵為牙門將. 年二十而吳滅, 退居舊里, 閉門勤學, 積有十年. 以孫氏在吳, 而祖父世為將相, 有大勳於江表, 深慨孫皓舉而棄之, 乃論權所以得, 皓所以亡, 又欲述其祖父功業, 遂作辯亡論二篇. 其上篇曰：

昔漢氏失御, 姦臣竊命, 禍基京畿, 毒遍宇內, 皇綱弛頓, 王室遂卑. 於是群雄蜂駭, [一]義兵四合. 吳武烈皇帝慷慨下國, 電發荊南, 權略紛紜, 忠勇伯世, 威棱則夷羿震盪, 兵交則醜虜授馘, 遂掃清宗祊, 蒸禋皇祖. 于時雲興之將帶州, 猋起之師跨邑, 哮闞之群風驅, 熊羆之族霧合. 雖兵以義動, 同盟戮力, 然皆苞藏禍心, 阻兵怙亂, 或師無謀律, 喪威稔寇. 忠規武節, 未有如此其著者也.

武烈既沒, 長沙桓王逸才命世, 弱冠秀發, 招攬遺老, 與之述業. 神兵東驅, 奮寡犯眾, 攻無堅城之將, 戰無交鋒之虜. 誅叛柔服, 而江外底定；飭法修師, 則威德翕赫. 賓禮名賢, 而張公為之雄；交御豪俊, 而周瑜為之傑. 彼二君子皆弘敏而多奇, 雅達而聰哲, 故同方者以類附, 等契者以氣集, 江東蓋多士矣. 將北伐諸華, 誅鉏干紀, 旋皇輿於夷庚, 反帝坐於紫闥, 挾天子以令諸侯, 清天步而歸舊物. 戎車既次, 群凶側目, 大業未就, 中世而殞.

用集我大皇帝, 以奇蹤襲逸軌, 叡心因令圖, 從政咨於故實, 播憲稽乎遺風；而加之以篤敬, 申之以節儉, 疇諮俊茂, 好謀善斷, 束帛旅於丘園, 旌命交乎塗巷. 故豪彥尋聲而響臻, 志士睎光而景騖, 異人輻輳, 猛士如林. 於是張公為師傅；周瑜、陸公、魯肅、呂蒙之儔, 入為腹心, 出為股肱；甘寧、凌統、程普、賀齊、朱桓、朱然之徒奮其威, 韓當、潘璋、黃蓋、蔣欽、周泰之屬宣其力；風雅則諸葛瑾、張承、步騭以名聲光國, 政事則顧雍、潘濬、呂範、呂岱以器任幹職, 奇偉則虞翻、陸績、張惇以風義舉政, [二]奉使則趙咨、沈珩以敏達延譽, 術數則吳範、趙達以禨祥協德；董襲、陳武殺身以衛主, 駱統、劉基強諫以補過. 謀無遺計, 舉不失策. 故遂割據山川, 跨制荊吳, 而與天下爭衡矣. 魏氏嘗藉戰勝之威, 率百萬之師, 浮鄧塞之舟, 下漢陰之眾, 羽楫萬計, 龍躍順流, 銳師千旅, 武步原隰, 謨臣盈室, 武將連衡, 喟然有吞江滸之志, 壹宇宙之氣. 而周瑜驅我偏師, 黜之赤壁, 喪旗亂轍, 僅而獲免, 收跡遠遁. 漢王亦憑帝王之號, 帥巴漢之人, 乘危騁變, 結壘千里, 志報關羽之敗, 圖收湘西之地. 而我陸公亦挫之西陵, 覆師敗績, 困而後濟, 絕命永安. 續以濡須之寇, 臨川摧銳；蓬蘢之戰, 孑輪不反. 由是二邦之將, 喪氣挫鋒, 勢衄財匱, 而吳莞然坐乘其弊, 故魏人請好, 漢氏乞盟, 遂躋天號, 鼎跱而立. 西界庸益之郊, 北裂淮漢之涘, 東苞百越之地, 南括群蠻之表. 於是講八代之禮, 蒐三王之樂, 告類上帝, 拱揖群后. 武臣毅卒, 循江而守；長棘勁鎩, 望猋而奮. 庶尹盡規於上, 黎元展業於下, 化協殊裔, 風衍遐圻. 乃俾一介行人, 撫巡外域, 巨象逸駿, 擾於外閑, 明珠瑋寶, 耀於內府, 珍瑰重跡而至, 奇玩應響而赴；輶軒騁於南荒, 衝輣息於朔野；黎庶免干戈之患, 戎馬無晨服之虞, 而帝業固矣.

大皇既沒, 幼主蒞朝, 姦回肆虐. 景皇聿興, 虔修遺憲, 政無大闕, 守文之良主也. 降及歸命之初, 典刑未滅, 故老猶存. 大司馬陸公以文武熙朝, 左丞相陸凱以謇諤盡規, 而施績、范慎以威重顯, 丁奉、鍾離斐以武毅稱, 孟宗、丁固之徒為公卿, 樓玄、賀邵之屬掌機事, 元首雖病, 股肱猶良. 爰逮末葉, 群公既喪, 然後黔首有瓦解之患, 皇家有土崩之釁, 曆命應化而微, 王師躡運而發, 卒散于陣, 眾奔于邑, 城池無藩籬之固, 山川無溝阜之勢, 非有工輸雲梯之械, 智伯灌激之害, 楚子築室之圍, 燕人濟西之隊, 軍未浹辰而社稷夷矣. 雖忠臣孤憤, 烈士死節, 將奚救哉！

夫曹劉之將非一世所選, 向時之師無曩日之眾, 戰守之道抑有前符, 險阻之利俄然未改, 而成敗貿理, 古今詭趣, 何哉？彼此之化殊, 授任之才異也.

其下篇曰：

昔三方之王也, 魏人據中夏, 漢氏有岷益, 吳制荊揚而掩有交廣. 曹氏雖功濟諸華, 虐亦深矣, 其人怨. 劉翁因險以飾智, 功已薄矣, 其俗陋. 夫吳, 桓王基之以武, 太祖成之以德, 聰明叡達, 懿度弘遠矣. 其求賢如弗及, 卹人如稚子, 接士盡盛德之容, 親仁罄丹府之愛. 拔呂蒙於戎行, 試潘濬於係虜. 推誠信士, 不恤人之我欺；量能授器, 不患權之我偪. 執鞭鞠躬, 以重陸公之威；悉委武衛, 以濟周瑜之師. 卑宮菲食, 豐功臣之賞；披懷虛己, 納謨士之算. 故魯肅一面而自託, 士燮蒙險而效命. 高張公之德, 而省游田之娛；賢諸葛之言, 而割情欲之歡；感陸公之規, 而除刑法之煩；奇劉基之議, 而作三爵之誓；屏氣跼蹐, 以伺子明之疾；分滋損甘, 以育凌統之孤；登壇慷愾, 歸魯子之功；削投怨言, 信子瑜之節. 是以忠臣競盡其謨, 志士咸得肆力, 洪規遠略, 固不厭夫區區者也. 故百官苟合, 庶務未遑. 初都建鄴, 群臣請備禮秩, 天子辭而弗許, 曰：「天下其謂朕何！」宮室輿服, 蓋慊如也. 爰及中葉, 天人之分既定, 故百度之缺粗修, 雖醲化懿綱, 未齒乎上代, 抑其體國經邦之具, 亦足以為政矣. 地方幾萬里, 帶甲將百萬, 其野沃, 其兵練, 其器利, 其財豐；東負滄海, 西阻險塞, 長江制其區宇, 峻山帶其封域, 國家之利未見有弘於茲者也. 借使守之以道, 御之以術, 敦率遺典, 勤人謹政[三], 修定策, 守常險, 則可以長世永年, 未有危亡之患也.

或曰：「吳蜀脣齒之國也, 夫蜀滅吳亡, 理則然矣.」夫蜀, 蓋藩援之與國, 而非吳人之存亡也. 其郊境之接, 重山積險, 陸無長轂之徑；川阨流迅, 水有驚波之艱. 雖有銳師百萬, 啟行不過千夫；軸轤千里, 前驅不過百艦. 故劉氏之伐, 陸公喻之長蛇, 其勢然也. 昔蜀之初亡, 朝臣異謀, 或欲積石以險其流, 或欲機械以禦其變. 天子總群議以諮之大司馬陸公, 公以四瀆天地之所以節宣其氣, 固無可遏之理, 而機械則彼我所共, 彼若棄長技以就所屈, 即荊楚而爭舟楫之用, 是天贊我也, 將謹守峽口以待擒耳. 逮步闡之亂, 憑寶城以延強寇, 資重幣以誘群蠻. 于時大邦之眾, 雲翔電發, 懸旍江介, 築壘遵渚, 衿帶要害, 以止吳人之西, 巴漢舟師, 沿江東下. 陸公偏師三萬, 北據東坑, 深溝高壘, 按甲養威. 反虜踠跡待戮, 而不敢北窺生路, 強寇敗績宵遁, 喪師太半, 分命銳師五千, 西禦水軍, 東西同捷, 獻俘萬計. 信哉賢人之謀, 豈欺我哉！自是烽燧罕驚, 封域寡虞. 陸公沒而潛謀兆, 吳釁深而六師駭. 夫太康之役, 眾未盛乎曩日之師；廣州之亂, 禍有愈乎向時之難, 而邦家顛覆, 宗廟為墟. 嗚呼！「人之云亡, 邦國殄瘁」, 不其然歟！

易曰「湯武革命順乎天」, 或曰「亂不極則治不形」, [四]言帝王之因天時也. 古人有言曰「天時不如地利」, 易曰「王侯設險以守其國」, 言為國之恃險也. 又曰「地利不如人和」, 「在德不在險」, 言守險之在人也. 吳之興也, 參而由焉, 孫卿所謂合其參者也. 及其亡也, 恃險而已, 又孫卿所謂舍其參者也. 夫四州之萌非無眾也, 大江以南非乏俊也, 山川之險易守也, 勁利之器易用也, 先政之策易修也, 功不興而禍遘何哉？所以用之者失也. 故先王達經國之長規, 審存亡之至數, 謙己以安百姓, 敦惠以致人和, 寬沖以誘俊乂之謀, 慈和以結士庶之愛. 是以其安也, 則黎元與之同慶；及其危也, 則兆庶與之同患. 安與眾同慶, 則其危不可得也；危與下同患, 則其難不足卹也. 夫然, 故能保其社稷而固其土宇, 麥秀無悲殷之思, 黍離無愍周之感也.

至太康末, 與弟雲俱入洛, 造太常張華. 華素重其名, 如舊相識, 曰：「伐吳之役, 利獲二俊.」又嘗詣侍中王濟, 濟指羊酪謂機曰：「卿吳中何以敵此？」答云：「千里蓴羹, 未下鹽豉.」時人稱為名對. 張華薦之諸公. 後太傅楊駿辟為祭酒. 會駿誅, 累遷太子洗馬、著作郎. [五]范陽盧志於眾中問機曰：「陸遜、陸抗於君近遠？」機曰：「如君於盧毓、盧珽.」志默然. 既起, 雲謂機曰：「殊邦遐遠, 容不相悉, 何至於此！」機曰：「我父祖名播四海, 寧不知邪！」議者以此定二陸之優劣.

吳王晏出鎮淮南, 以機為郎中令, 遷尚書中兵郎, 轉殿中郎. 趙王倫輔政, 引為相國參軍. 豫誅賈謐功, 賜爵關中侯. 倫將篡位, 以為中書郎. 倫之誅也, 齊王冏以機職在中書, 九錫文及禪詔疑機與焉, 遂收機等九人付廷尉. 賴成都王穎、吳王晏並救理之, 得減死徙邊, 遇赦而止.

初機有駿犬, 名曰黃耳, 甚愛之. 既而羈寓京師, 久無家問, 笑語犬曰：「我家絕無書信, 汝能齎書取消息不？」犬搖尾作聲. 機乃為書以竹筩盛之而繫其頸, 犬尋路南走, 遂至其家, 得報還洛. 其後因以為常. 時中國多難, 顧榮、戴若思等咸勸機還吳, 機負其才望, 而志匡世難, 故不從.

冏既矜功自伐, 受爵不讓, 機惡之, 作豪士賦以刺焉. 其序曰：

夫立德之基有常, 而建功之路不一. 何則？修心以為量者存乎我, 因物以成務者係乎彼. 存乎我者, 隆殺止乎其域；係乎彼者, 豐約惟所遭遇. 落葉俟微飆以隕, 而風之力蓋寡；孟嘗遭雍門以泣, 而琴之感以末. 何哉？欲隕之葉無所假烈風, 將墜之泣不足煩哀響也. 是故苟時啟於天, 理盡於人, 庸夫可以濟聖賢之功, 斗筲可以定烈士之業. 故曰「才不半古, 功已倍之」, 蓋得之於時世也. 歷觀今古, 徼一時之功而居伊周之位者有矣.

夫我之自我, 智士猶嬰其累；物之相物, 昆蟲皆有此情. 夫以自我之量而挾非常之勳, 神器暉其顧眄, 萬物隨其俯仰, 心玩居常之安, 耳飽從諛之說, 豈識乎功在身外, 任出才表者哉！且好榮惡辱, 有生之所大期；忌盈害上, 鬼神猶且不免；人主操其常柄, 天下服其大節, 故曰天可讎乎. 而時有袨服荷戟, 立乎廟門之下, 援旗誓眾, 奮於阡陌之上；況乎世主制命, 自下裁物者乎！廣樹恩不足以敵怨, 勤興利不足以補害, 故曰代大匠斲者必傷其手. 且夫政由甯氏, 忠臣所以慷慨；祭則寡人, 人主所不久堪. 是以君奭怏怏, 不悅公旦之舉；高平師師, 側目博陸之勢. 而成王不遣嫌吝於懷, 宣帝若負芒刺於背, 非其然者歟？

嗟乎！光于四表, 德莫富焉；王曰叔父, 親莫昵焉；登帝天位, 功莫厚焉；守節沒齒, 忠莫至焉. 而傾側顛沛, 僅而自全, 則伊生抱明允以嬰戮, 文子懷忠敬而齒劍, 固其所也. 因斯以言, 夫以篤聖穆親, 如彼之懿, 大德至忠, 如此之盛, 尚不能取信於人主之懷, 止謗於眾多之口, 過此以往, 惡睹其可！安危之理, 斷可識矣. 又況乎饕大名以冒道家之忌, 運短才而易聖哲所難者哉！身危由於勢過, 而不知去勢以求安；禍積起於寵盛, 而不知辭寵以招福. 見百姓之謀己, 則申宮警守, 以崇不畜之威；懼萬方之不服, 則嚴刑峻制, 以賈傷心之怨. 然後威窮乎震主, 而怨行乎上下, 眾心日陊, 危機將發, 而方偃仰瞪眄, [六]謂足以夸世, 笑古人之未工, 忘己事之已拙, 知曩勳之可矜, 闇成敗之有會. 是以事窮運盡, 必有顛仆；風起塵合, 而禍至常酷也. 聖人忌功名之過己, 惡寵祿之踰量, 蓋為此也.

夫惡欲之大端, 賢愚所共有, 而遊子殉高位於生前, 志士思垂名於身後, 受生之分, 惟此而已. 夫蓋世之業, 名莫盛焉；率意無違, 欲莫順焉. 借使伊人頗覽天道, 知盡不可益, 盈難久持, 超然自引, 高揖而退, 則巍巍之盛, 仰邈前賢, 洋洋之風, 俯觀來籍, 而大欲不止於身, 至樂無愆乎舊, 節彌效而德彌廣, 身逾逸而名逾劭. 此之不為, 而彼之必昧, 然後河海之跡堙為窮流, 一匱之釁積成山嶽, 名編凶頑之條, 身厭荼毒之痛, 豈不謬哉！故聊為賦焉, 庶使百世少有悟云.

冏不之悟, 而竟以敗.

機又以聖王經國, 義在封建, 因採其遠指, 著五等論曰：

夫體國經野, 先王所慎, 創制垂基, 思隆後葉. 然而經略不同, 長世異術. 五等之制, 始於黃唐, 郡縣之治, 創於秦漢, 得失成敗, 備在典謨, 是以其詳可得而言.

夫王者知帝業至重, 天下至廣. 廣不可以偏制, 重不可以獨任；任重必於借力, 制廣終乎因人. 故設官分職, 所以輕其任也；並建伍長, 所以弘其制也. 於是乎立其封疆之典, 裁其親疏之宜, 使萬國相維, 以成盤石之固；宗庶雜居, 而定維城之業. 又有以見綏世之長御, 識人情之大方, 知其為人不如厚己, 利物不如圖身；安上在於悅下, 為己存乎利人. 故易曰「悅以使人, 人忘其勞」, 孫卿曰「不利而利之, 不如利而後利之利也」. 是以分天下以厚樂, 則己得與之同憂；饗天下以豐利, 而己得與之共害. 利博而恩篤, 樂遠則憂深, 故諸侯享食土之實, 萬國受傳世之祚. 夫然, 則南面之君各務其政, 九服之內知有定主, 上之子愛於是乎生, 下之禮信於是乎結, [七]世平足以敦風, 道衰足以禦暴. 故強毅之國不能擅一時之勢, 雄俊之人無所寄霸王之志. 然後國安由萬邦之思化, 主尊賴群后之圖身, 譬猶眾目營方, 則天網自昶；四體辭難, 而心膂獲乂. 蓋三代所以直道, 四王所以垂業也.

夫盛衰隆弊, 理所固有, 教之廢興, 繫乎其人, 原法期於必諒, [八]明道有時而闇. 故世及之制弊於強禦, 厚下之典漏於末折, 侵弱之釁遘自三季, 陵夷之禍終乎七雄. 昔成湯親照夏后之鑒, 公旦目涉商人之戒, 文質相濟, 損益有物. 然五等之禮, 不革于時, 封畛之制, 有隆爾者, [九]豈玩二王之禍而闇經世之算乎？固知百世非可懸御, 善制不能無弊, 而侵弱之辱愈於殄祀, 土崩之困痛於陵夷也. 是以經始獲其多福, 慮終取其少禍, 非謂侯伯無可亂之符, 郡縣非興化之具. 故國憂賴其釋位, 主弱憑於翼戴. 及承微積弊, 王室遂卑, 猶保名位, 祚垂後嗣, 皇統幽而不輟, 神器否而必存者, 豈非事勢使之然歟！

降及亡秦, 棄道任術, 懲周之失, 自矜其得. 尋斧始於所庇, 制國昧於弱下, 國慶獨饗其利, 主憂莫與共害. 雖速亡趨亂, 不必一道, 顛沛之釁, 實由孤立. 是蓋思五等之小怨, 亡萬國之大德, 知陵夷之可患, 闇土崩之為痛也. 周之不競, 有自來矣. 國乏令主, 十有餘世. 然片言勤王, 諸侯必應, 一朝振矜, 遠國先叛, 故強晉收其請隧之圖, 暴楚頓其觀鼎之志, 豈劉項之能窺關, 勝廣之敢號澤哉！借使秦人因循其制, 雖則無道, 有與共亡, 覆滅之禍, 豈在曩日！

漢矯秦枉, 大啟王侯, 境土踰溢, 不遵舊典, 故賈生憂其危, 晁錯痛其亂. 是以諸侯岨其國家之富, 憑其士庶之力, 勢足者反疾, 土狹者逆遲, 六臣犯其弱綱, 七子衝其漏網, 皇祖夷於黔徒, 西京病於東帝. 是蓋過正之災, 而非建侯之累也. 然呂氏之難, 朝士外顧；宋昌策漢, 必稱諸侯. 逮至中葉, 忌其失節, 割削宗子, 有名無實, 天下曠然, 復襲亡秦之軌矣. 是以五侯作威, 不忌萬國；新都襲漢, 易於拾遺也. 光武中興, 纂隆皇統, 而由遵覆車之遺轍, 養喪家之宿疾, 僅及數世, 姦宄充斥. 卒有強臣專朝, 則天下風靡, 一夫從衡, 而城池自夷, 豈不危哉！

在周之衰, 難興王室, 放命者七臣, 干位者三子, 嗣王委其九鼎, 凶族據其天邑, 鉦鼙震於閫宇, 鋒鏑流於絳闕, 然禍止畿甸, 害不覃及, 天下晏然, 以安待危. 是以宣王興於共和, 襄惠振於晉鄭. 豈若二漢階闥暫擾, 而四海已沸, 嬖臣朝入, 九服夕亂哉！

遠惟王莽篡逆之事, 近覽董卓□權之際, 億兆悼心, 愚智同痛. 然周以之存, 漢以之亡, 夫何故哉？豈世乏曩時之臣, 士無匡合之志歟？蓋遠績屈於時異, 雄心挫於卑勢耳. 故烈士扼腕, 終委寇讎之手；中人變節, 以助虐國之桀. 雖復時有鳩合同志以謀王室, 然上非奧主, 下皆市人, 師旅無先定之班, 君臣無相保之志, 是以義兵雲合, 無救劫殺之禍, 眾望未改, 而已見大漢之滅矣.

或以「諸侯世位, 不必常全, 昏主暴君, 有時比跡, 故五等所以多亂. 今之牧守, 皆官方庸能, 雖或失之, 其得固多, 故郡縣易以為政」. 夫德之休明, 黜陟日用, 長率連屬, 咸述其職, 而淫昏之君無所容過, 何則其不治哉！故先代有以興矣. 苟或衰陵, 百度自悖, 鬻官之吏以貨準財, 則貪殘之萌皆群后也, 安在其不亂哉！故後王有以之廢矣. 且要而言之, 五等之君, 為己思政郡縣之長, 為吏圖物. 何以徵之？蓋企及進取, 仕子之常志；修己安人, 良士所希及. 夫進取之情銳, 而安人之譽遲, 是故侵百姓以利己者, 在位所不憚；損實事以養名者, 官長所夙慕也. 君無卒歲之圖, 臣挾一時之志. 五等則不然. 知國為己土, 眾皆我民；民安, 己受其利；國傷, 家嬰其病. 故前人欲以垂後, 後嗣思其堂構, 為上無苟且之心, 群下知膠固之義. 使其並賢居政, 則功有厚薄；兩愚處亂, 則過有深淺. 然則八代之制, 幾可以一理貫；秦漢之典, 殆可以一言蔽也.

時成都王穎推功不居, 勞謙下士. 機既感全濟之恩, 又見朝廷屢有變難, 謂穎必能康隆晉室, 遂委身焉. 穎以機參大將軍軍事, 表為平原內史. 太安初, 穎與河間王顒起兵討長沙王乂, 假機後將軍、河北大都督, 督北中郎將王粹、冠軍牽秀等諸軍二十餘萬人. 機以三世為將, 道家所忌, 又羈旅入宦, 頓居群士之右, 而王粹、牽秀等皆有怨心, 固辭都督. 穎不許. 機鄉人孫惠亦勸機讓都督於粹, 機曰：「將謂吾為首鼠避賊, [一０]適所以速禍也.」遂行. 穎謂機曰：「若功成事定, 當爵為郡公, 位以台司, 將軍勉之矣！」機曰：「昔齊桓任夷吾以建九合之功, 燕惠疑樂毅以失垂成之業, 今日之事, 在公不在機也.」穎左長史盧志心害機寵, 言於穎曰：「陸機自比管樂, 擬君闇主, 自古命將遣師, 未有臣陵其君而可以濟事者也.」穎默然. 機始臨戎, 而牙旗折, 意甚惡之. 列軍自朝歌至於河橋, 鼓聲聞數百里, 漢魏以來, 出師之盛未嘗有也. 長沙王乂奉天子與機戰於鹿苑, 機軍大敗, 赴七里澗而死者如積焉, 水為之不流, 將軍賈棱皆死之. [一一]

初, 宦人孟玖弟超並為穎所嬖寵. 超領萬人為小都督, 未戰, 縱兵大掠. 機錄其主者. 超將鐵騎百餘人, 直入機麾下奪之, 顧謂機曰：「貉奴能作督不！」機司馬孫拯勸機殺之, 機不能用. 超宣言於眾曰：「陸機將反.」又還書與玖, 言機持兩端, 軍不速決. 及戰, 超不受機節度, 輕兵獨進而沒. 玖疑機殺之, 遂譖機於穎, 言其有異志. 將軍王闡、郝昌、公師藩等皆玖所用, 與牽秀等共證之. 穎大怒, 使秀密收機. 其夕, 機夢黑幰繞車, 手決不開, 天明而秀兵至. 機釋戎服, 著白帢, 與秀相見, 神色自若, 謂秀曰：「自吳朝傾覆, 吾兄弟宗族蒙國重恩, 入侍帷幄, 出剖符竹. 成都命吾以重任, 辭不獲已. 今日受誅, 豈非命也！」因與穎牋, 詞甚悽惻. 既而歎曰：「華亭鶴唳, 豈可復聞乎！」遂遇害於軍中, 時年四十三. 二子蔚、夏亦同被害. 機既死非其罪, 士卒痛之, 莫不流涕. 是日昏霧晝合, 大風折木, 平地尺雪, 議者以為陸氏之冤.

機天才秀逸, 辭藻宏麗, 張華嘗謂之曰：「人之為文, 常恨才少, 而子更患其多.」弟雲嘗與書曰：「君苗見兄文, 輒欲燒其筆硯.」後葛洪著書, 稱「機文猶玄圃之積玉, 無非夜光焉, 五河之吐流, 泉源如一焉. 其弘麗妍贍, 英銳漂逸, 亦一代之絕乎！」其為人所推服如此. 然好游權門, 與賈謐親善, 以進趣獲譏. 所著文章凡三百餘篇, 並行於世.

孫拯者, 字顯世, 吳都富春人也. 能屬文, 仕吳為黃門郎. 孫皓世, 侍臣多得罪, 惟拯與顧榮以智全. 吳平後, 為涿令, 有稱績.

機既為孟玖等所誣, 收拯考掠, 兩踝骨見, 終不變辭. 門生費慈、宰意二人詣獄明拯, 拯譬遣之曰：「吾義不可誣枉知故, 卿何宜復爾？」二人曰：「僕亦安得負君！」拯遂死獄中, 而慈、意亦死.

陸雲弟耽　從父兄喜

雲字士龍, 六歲能屬文, 性清正, 有才理. 少與兄機齊名, 雖文章不及機, 而持論過之, 號曰「二陸」. 幼時吳尚書廣陵閔鴻見而奇之, 曰：「此兒若非龍駒, 當是鳳雛.」後舉雲賢良, 時年十六.

吳平, 入洛. 機初詣張華, 華問雲何在. 機曰：「雲有笑疾, 未敢自見.」俄而雲至. 華為人多姿制, 又好帛繩纏鬚. 雲見而大笑, 不能自已. 先是, 嘗著縗絰上船, 於水中顧見其影, 因大笑落水, 人救獲免. 雲與荀隱素未相識, 嘗會華坐, 華曰：「今日相遇, 可勿為常談.」雲因抗手曰：「雲間陸士龍.」隱曰：「日下荀鳴鶴.」鳴鶴, 隱字也. 雲又曰：「既開青雲睹白雉, 何不張爾弓, 挾爾矢？」隱曰：「本謂是雲龍騤騤, 乃是山鹿野麋. 獸微弩強, 是以發遲.」華撫手大笑. 刺史周浚召為從事, 謂人曰：「陸士龍當今之顏子也.」

俄以公府掾為太子舍人, 出補浚儀令. 縣居都會之要, 名為難理. 雲到官肅然, 下不能欺, 市無二價. 人有見殺者, 主名不立, 雲錄其妻, 而無所問. 十許日遣出, 密令人隨後, 謂曰：「其去不出十里, 當有男子候之與語, 便縛來.」既而果然. 問之具服, 云：「與此妻通, 共殺其夫, 聞妻得出, 欲與語, 憚近縣, 故遠相要候.」於是一縣稱其神明. 郡守害其能, 屢譴責之, 雲乃去官. 百姓追思之, 圖畫形象, 配食縣社.

尋拜吳王晏郎中令. 晏於西園大營第室, 雲上書曰：「臣竊見世祖武皇帝臨朝拱默, 訓世以儉, 即位二十有六載, 宮室臺榭無所新營, 屢發明詔, 厚戒豐奢. 國家纂承, 務在遵奉, 而世俗陵遲, 家競盈溢, 漸漬波蕩, 遂已成風. 雖嚴詔屢宣, 而侈俗滋廣. 每觀詔書, 眾庶歎息. 清河王昔起墓宅時, 手詔追述先帝節儉之教, 懇切之旨, 形于四海. 清河王毀壞成宅以奉詔命, 海內聽望, 咸用欣然. 臣愚以先帝遺教日以陵替, 今與國家協崇大化、追闡前蹤者, 實在殿下. 先敦素朴而後可以訓正四方；凡在崇麗, 一宜節之以制, 然後上厭帝心, 下允時望. 臣以凡才, 特蒙拔擢, 亦思竭忠效節以報所受之施, 是以不慮犯迕, 敢陳所懷. 如愚臣言有可采, 乞垂三省.」

時晏信任部將, 使覆察諸官錢帛, 雲又陳曰：「伏見令書, 以部曲將李咸、馮南、司馬吳定、給使徐泰等覆校諸官市買錢帛簿. 臣愚以聖德龍興, 光有大國, 選眾官材, 庶工肄業. 中尉該、大農誕皆清廉淑慎, 恪居所司, 其下眾官, 悉州閭一介, 疏闇之咎, 雖可日聞, 至於處義用情, 庶無大戾. 今咸、南軍旅小人, 定、泰士卒廝賤, 非有清慎素著, 忠公足稱. 大臣所關, 猶謂未詳, 咸等督察, 然後得信, 既非開國勿用之義, 又傷殿下推誠曠蕩之量. 雖使咸等能盡節益國, 而功利百倍, 至於光輔國美, 猶未若開懷信士之無失. 況所益不過姑息之利, 而使小人用事, 大道陵替, 此臣所以慷慨也. 臣備位大臣, 職在獻可, 苟有管見, 敢不盡規. 愚以宜發明令, 罷此等覆察, 眾事一付治書, 則大信臨下, 人思盡節矣.」

雲愛才好士, 多所貢達. 移書太常府薦同郡張贍曰：「蓋聞在昔聖王, 承天御世, 殷薦明德, 思和人神, 莫不崇典謨以教思, 興禮學以陶遠. 是以帝堯昭煥而道協人天, 西伯質文而周隆二代. 大晉建皇, 崇配天地, 區夏既混, 禮樂將庸. 君侯應曆運之會, 贊天人之期, 博延俊茂, 熙隆載典. 伏見衛將軍舍人同郡張贍, 茂德清粹, 器思深通. 初慕聖門, 棲心重仞, 啟塗及階, 遂升樞奧. 抽靈匱於祕宮, 披金縢於玄夏, 思樂百氏, 博採其珍, 辭邁翰林, 言敷其藻. 探微集逸, 思心洞神；論道屬書, 篇章光覿. 含奇宰府, 婆娑公門. 棲靜隱寶, 淪虛藏器；褧裳襲錦, 緇衣被玉. 曾泉改路, 懸車將邁, 考盤下位, 歲聿屢遷. 搢紳之士, 具懷愾恨. 方今太清闢宇, 四門啟籥, 玄綱括地, 天網廣羅；慶雲興以招龍, 和風起而儀鳳, 誠巖穴耀穎之秋, 河津託乘之日也. 而贍沈淪下位, 群望悼心. 若得端委太學, 錯綜先典；垂纓玉階, 論道紫宮, 誠帝室之瑰寶, 清廟之偉器. 廣樂九奏, 必登昊天之庭；韶夏六變, 必饗上帝之祀矣.」

入為尚書郎、侍御史、太子中舍人、中書侍郎. 成都王穎表為清河內史. 穎將討齊王冏, 以雲為前鋒都督. 會冏誅, 轉大將軍右司馬. 穎晚節政衰, 雲屢以正言忤旨. 孟玖欲用其父為邯鄲令, 左長史盧志等並阿意從之, 而雲固執不許, 曰：「此縣皆公府掾資, 豈有黃門父居之邪！」玖深忿怨. 張昌為亂, 穎上雲為使持節、大都督、前鋒將軍以討昌. 會伐長沙王, 乃止.

機之敗也, 并收雲. 穎官屬江統、蔡克、棗嵩等上疏曰：「統等聞人主聖明, 臣下盡規, 苟有所懷, 不敢不獻. 昨聞教以陸機後失軍期, 師徒敗績, 以法加刑, 莫不謂當. 誠足以肅齊三軍, 威示遠近, 所謂一人受戮, 天下知誡者也. 且聞重教, 以機圖為反逆, 應加族誅, 未知本末者, 莫不疑惑. 夫爵人於朝, 與眾共之；刑人於市, 與眾棄之. 惟刑之恤, 古人所慎. 今明公興舉義兵, 以除國難, 四海同心, 雲合響應, 罪人之命, 懸於漏刻, 泰平之期, 不旦則夕矣. 機兄弟並蒙拔擢, 俱受重任, 不當背罔極之恩, 而向垂亡之寇；去泰山之安, 而赴累卵之危也. 直以機計慮淺近, 不能董攝群帥, 致果殺敵, 進退之間, 事有疑似, 故令聖鑒未察其實耳. 刑誅事大, 言機有反逆之徵, 宜令王粹、牽秀檢校其事. 令事驗顯然, 暴之萬姓, 然後加雲等之誅, 未足為晚. 今此舉措, 實為太重, 得則足令天下情服, 失則必使四方心離, 不可不令審諦, 不可不令詳慎. 統等區區, 非為陸雲請一身之命, 實慮此舉有得失之機, 敢竭愚戇, 以備誹謗.」穎不納. 統等重請, 穎遲迴者三日. 盧志又曰：「昔趙王殺中護軍趙浚, 赦其子驤, 驤詣明公而擊趙, 即前事也.」蔡克入至穎前, 叩頭流血, 曰：「雲為孟玖所怨, 遠近莫不聞. 今果見殺, 罪無彰驗, 將令群心疑惑, 竊為明公惜之.」僚屬隨克入者數十人, 流涕固請, 穎惻然有宥雲色. 孟玖扶穎入, 催令殺雲. 時年四十二. 有二女, 無男. 門生故吏迎喪葬清河, 修墓立碑, 四時祠祭. 所著文章三百四十九篇, 又撰新書十篇, 並行於世.

初, 雲嘗行, 逗宿故人家, 夜暗迷路, 莫知所從. 忽望草中有火光, 於是趣之. 至一家, 便寄宿, 見一年少, 美風姿, 共談老子, 辭致深遠. 向曉辭去, 行十許里, 至故人家, 云此數十里中無人居, 雲意始悟. 卻尋昨宿處, 乃王弼冢. 雲本無玄學, 自此談老殊進.

雲弟耽為平東祭酒, 亦有清譽, 與雲同遇害. 大將軍參軍孫惠與淮南內史朱誕書曰：「不意三陸相攜闇朝, 一旦湮滅, 道業淪喪, 痛酷之深, 荼毒難言. 國喪俊望, 悲豈一人！」其為州里所痛悼如此. 後東海王越討穎, 移檄天下, 亦以機、雲兄弟枉害罪狀穎云.

喜字恭仲. 父瑁, 吳吏部尚書. 喜仕吳, 累遷吏部尚書. 少有聲名, 好學有才思. 嘗為自敘, 其略曰：「劉向省新語而作新序, 桓譚詠新序而作新論. 余不自量, 感子雲之法言而作言道, 睹賈子之美才而作訪論, 觀子政洪範而作古今曆, 覽蔣子通萬機而作審機, 讀幽通、思玄、四愁而作娛賓、九思, 真所謂忍愧者也.」其書近百篇.

吳平, 又作西州清論傳於世, 借稱諸葛孔明以行其書也. 有較論格品篇曰：「或問予, 薛瑩最是國士之第一者乎？答曰：『以理推之, 在乎四五之間. 』問者愕然請問. 答曰：『夫孫皓無道, 肆其暴虐, 若龍蛇其身, 沈默其體, 潛而勿用, 趣不可測, 此第一人也. 避尊居卑, 祿代耕養, 玄靜守約, 沖退澹然, 此第二人也. 侃然體國思治, 心不辭貴, 以方見憚, 執政不懼, 此第三人也. 斟酌時宜, 在亂猶顯, 意不忘忠, 時獻微益, 此第四人也. 溫恭修慎, 不為諂首, 無所云補, 從容保寵, 此第五人也. 過此已往, 不足復數. 故第二已上, 多淪沒而遠悔吝, 第三已下, 有聲位而近咎累. 是以深識君子, 晦其明而履柔順也. 』問者曰：『始聞高論, 終年啟寤矣. 』」

太康中, 下詔曰：「偽尚書陸喜等十五人, 南士歸稱, 並以貞潔不容皓朝, 或忠而獲罪, 或退身修志, 放在草野. 主者可皆隨本位就下拜除, 敕所在以禮發遣, 須到隨才授用.」乃以喜為散騎常侍, 尋卒. 子育, 為尚書郎、弋陽太守.

制曰：古人云：「雖楚有才, 晉實用之.」觀夫陸機、陸雲, 實荊衡之杞梓, 挺珪璋於秀實, 馳英華於早年, 風鑒澄爽, 神情俊邁. 文藻宏麗, 獨步當時；言論慷慨, 冠乎終古. 高詞迥映, 如朗月之懸光；疊意迴舒, 若重巖之積秀. 千條析理, 則電坼霜開；一緒連文, 則珠流璧合. 其詞深而雅, 其義博而顯, 故足遠超枚馬, 高躡王劉, 百代文宗, 一人而已. 然其祖考重光, 羽楫吳運, 文武奕葉, 將相連華. 而機以廊廟蘊才, 瑚璉標器, 宜其承俊乂之慶, 奉佐時之業, 申能展用, 保譽流功. 屬吳祚傾基, 金陵畢氣, 君移國滅, 家喪臣遷. 矯翮南辭, 翻棲火樹；飛鱗北逝, 卒委湯池. 遂使穴碎雙龍, 巢傾兩鳳. 激浪之心未騁, 遽骨修鱗；陵雲之意將騰, 先灰勁翮. 望其翔躍, 焉可得哉！夫賢之立身, 以功名為本；士之居世, 以富貴為先. 然則榮利人之所貪, 禍辱人之所惡, 故居安保名, 則君子處焉；冒危履貴, 則哲士去焉. 是知蘭植中塗, 必無經時之翠；桂生幽壑, 終保彌年之丹. 非蘭惌而桂親, 豈塗害而壑利？而生滅有殊者, 隱顯之勢異也. 故曰：衒美非所, 罕有常安；韜奇擇居, 故能全性. 觀機雲之行己也, 智不逮言矣. 睹其文章之誡, 何知易而行難？自以智足安時, 才堪佐命, 庶保名位, 無忝前基. 不知世屬未通, 運鍾方否, 進不能闢昏匡亂, 退不能屏跡全身, 而奮力危邦, 竭心庸主, 忠抱實而不諒, 謗緣虛而見疑, 生在己而難長, 死因人而易促. 上蔡之犬, 不誡於前；華亭之鶴, 方悔於後. 卒令覆宗絕祀, 良可悲夫！然則三世為將, 釁鍾來葉；誅降不祥, 殃及後昆. 是知西陵結其凶端, 河橋收其禍末, 其天意也, 豈人事乎！

校勘記

[一]群雄蜂駭　「蜂」, 各本作「鋒」, 今從殿本. 吳志孫皓傳注、文選、類聚一一亦均作「蜂」.

[二]奇偉則虞翻陸績張惇　斠注：吳志三嗣主傳注、文選「張惇」上均有「張溫」.

[三]勤人謹政　「勤人」, 文選作「勤民」. 「人」字乃唐人避諱改. 下文「理盡於人」、「悅以使人, 人忘其勞」等處同, 不具校.

[四]或曰　李校：「或曰」, 文選作「玄曰」, 注引太玄經.

[五]累遷太子洗馬著作郎　據陸機自作文, 官著作郎在下文「轉殿中郎」之後, 時為元康八年.

[六]而方偃仰瞪眄　「瞪眄」, 各本作「瞪盱」, 今從宋本. 文選、通志一二四並作「瞪眄」. 「瞪眄」出于王延壽魯殿靈光賦.

[七]下之禮信於是乎結　斠注：文選「禮」作「體」, 注引禮記「體信以達順」, 是當從文選作「體」. 按：本集亦作「體」.

[八]原法期於必諒　斠注：文選「原」作「愿」, 「諒」作「涼」, 注謂愿, 愨也；涼, 薄也. 此「原」字為「愿」字之訛, 「諒」字為「涼」字之訛.

[九]有隆爾者　文選作「有隆焉爾者」, 多一「焉」字, 論文法句法皆當有「焉」字.

[一０]將謂吾為首鼠避賊　「謂」, 各本作「為」, 今從殿本. 通鑑八五亦作「謂」.

[一一]將軍賈棱皆死之　惠紀、通鑑八五皆作「斬其大將賈崇等十六人」.

晉書卷五十五 列傳第二十五

夏侯湛  弟淳　淳子承

夏侯湛字孝若, 譙國譙人也. 祖威, 魏兗州刺史. 父莊, 淮南太守. 湛幼有盛才, 文章宏富, 善構新詞, 而美容觀, 與潘岳友善, 每行止同輿接茵, 京都謂之「連璧」.

少為太尉掾. 泰始中, 舉賢良, 對策中第, 拜郎中, 累年不調, 乃作抵疑以自廣. 其辭曰：

當路子有疑夏侯湛者而謂之曰：「吾聞有其才而不遇者, 時也；有其時而不遇者, 命也. 吾子童幼而岐立, 弱冠而著德, 少而流聲, 長而垂名. 拔萃始立, 而登宰相之朝；揮翼初儀, 而受卿尹之舉. 盪典籍之華, 談先王之言. 入閶闔, 躡丹墀, 染彤管, 吐洪煇, 干當世之務, 觸人主之威, 有效矣. 而官不過散郎, 舉不過賢良. 鳳棲五期, 龍蟠六年, 英耀禿落, 羽儀摧殘. 而獨雍容藝文, 蕩駘儒林, 志不輟著述之業, 口不釋雅頌之音, 徒費情而秏力, 勞神而苦心, 此術亦以薄矣. 而終莫之辯, 宜吾子之陸沈也. 且以言乎才, 則吾子優矣. 以言乎時, 則子之所與二三公者, 義則骨肉之固, 交則明道之觀也. 富於德, 貴於官, 其所發明, 雖叩牛操築之客, 傭賃拘關之隸, 負俗懷譏之士, 猶將登為大夫, 顯為卿尹. 於何有寶咳唾之音, 愛錙銖之力？向若垂一鱗, 迴一翼, 令吾子攀其飛騰之勢, 挂其羽翼之末, 猶奮迅於雲霄之際, 騰驤於四極之外. 今乃金口玉音, 漠然沈默. 使吾子栖遲窮巷, 守此困極, 心有窮志, 貌有饑色. 吝江河之流, 不以濯舟船之畔；惜東壁之光, 不以寓貧婦之目. 抑非二三公之蔽賢也, 實吾子之拙惑也.」

夏侯子曰：「噫！湛也幸, 有過, 人必知之矣. 吾子所以褒飾之太矣. 斟酌之喻, 非小醜之所堪也. 然過承古人之誨, 抑因子大夫之忝在弊室也, 敢布其腹心, 豈能隱几以覽其概乎！」

客曰：「敢祗以聽.」

夏侯子曰：「吾聞先大夫孔聖之言：『德之不修, 學之不講, 聞義不能徙, 不善不能改, 是吾憂也. 』四德具而名位不至者, 非吾任也. 是以君子求諸己, 小人求諸人. 僕也承門戶之業, 受過庭之訓, 是以得接冠帶之末, 充乎士大夫之列, 頗闚六經之文, 覽百家之學. 弱年而入公朝, 蒙蔽而當顯舉, 進不能拔群出萃, 卻不能抗排當世, 志則乍顯乍昧, 文則乍幽乍蔚. 知之者則謂之欲逍遙以養生, 不知之者則謂之欲遑遑以求達, 此皆未是僕之所匱也.

僕又聞, 世有道, 則士無所執其節；黜陟明, 則下不在量其力. 是以當舉而不辭, 入朝而酬問. 僕, 東野之鄙人, 頑直之陋生也. 不識當世之便, 不達朝廷之情, 不能倚靡容悅, 出入崎傾, 逐巧點妍, 嘔喁辯佞. 隨群班之次, 伏簡墨之後. 當此之時, 若失水之魚, 喪家之狗, 行不勝衣, 言不出口, 安能干當世之務, 觸人主之威, 適足以露狂簡而增塵垢. 縱使心有至言, 言有偏直, 此委巷之誠, 非朝廷之欲也.

今天子以茂德臨天下, 以八方六合為四境, 海內無虞, 萬國玄靜, 九夷之從王化, 猶洪聲之收清響；黎苗之樂函夏, 若遊形之招惠景. 鄉曲之徒, 一介之士, 曾諷急就、習甲子者, 皆奮筆揚文, 議制論道, 出草苗, 起林藪, 御青瑣, 入金墉者, 無日不有. 充三臺之寺, 盈中書之閣. 有司不能竟其文, 當年不能編其籍, 此執政之所厭聞也. 若乃群公百辟, 卿士常伯, 被朱佩紫, 耀金帶白, 坐而論道者, 又充路盈寢, 黃幄玉階之內, 飽其尺牘矣. 若僕之言, 皆糞土之說, 消磨灰爛, 垢辱招穢, 適可充衛士之爨, 盈掃除之器. 譬猶投盈寸之膠, 而欲使江海易色；燒一羽之毛, 而欲令大鑪增勢. 若燎原之煙, 彌天之雲, 噓之不益其熱, □之不減其氣. 今子見僕入朝暫對, 便欲坐望高位, 吐言數百, 謂陵嶒一世, 何吾子之失評也！僕固脂車以須放, 秣馬以待卻, 反耕於枳落, 歸志乎渦瀨, 從容乎農夫, 優游乎卒歲矣.

古者天子畫土以封群后, 群后受國以臨其邦, 懸大賞以樂其成, 列九伐以討其違, 興衰相形, 安危相傾. 故在位者以求賢為務, 受任者以進才為急. 今也則九州為一家, 萬國為百郡, 政有常道, 法有恒訓, 因循而禮樂自定, 揖讓而天下大順. 夫道學之貴游, 閭邑之搢紳, 皆高門之子, 世臣之胤, 弘風長譽, 推成而進, 悠悠者皆天下之彥也. 諷詁訓, 傳詩書, 講儒墨, 說玄虛, 僕皆不如也. 二三公之簡僕於凡庸之肆, 顯僕於細猥之中, 則為功也重矣；時而清談, 則為親也周矣. 且古之君子, 不知士, 則不明不安. 是以居逸而思危, 對食而肴乾. 今也則否. 居位者以善身為靜, 以寡交為慎, 以弱斷為重, 以怯言為信. 不知士者無公誹, 不得士者不私愧. 彼在位者皆稷、契、咎、益、伊、呂、周、召之倫, 叔豹、仲熊之儔, 稽古則踰黃唐, 經緯則越虞夏, 蔑昆吾之功. 嗤桓文之勳, 抵□管仲, 蹉雹晏嬰. 其遠則欲升鼎湖, 近則欲超太平. 方將保重嗇神, 獨善其身, 玄白沖虛, 仡爾養真. 雖力挾太山, 將不舉一羽；揚波萬里, 將不濯一鱗. 咳唾成珠玉, 揮袂出風雲. 豈肯□□鄙事, 取才進人, 此又吾子之失言也. 子獨不聞夫神人乎！□風飲露, 不食五穀. 登太清, 遊山嶽, 靡芝草, 弄白玉. 不因而獨備, 無假而自足. 不與人路同嗜欲, 不與世務齊榮辱. 故能入無窮之門, 享不死之年. 以此言之, 何待進賢！」

客曰：「聖人有言曰：『邦有道, 貧且賤焉, 恥也. 』今子值有道之世, 當太平之會, 不攘袂奮氣, 發謀出奇. 使鳴鶴受和, 好爵見縻. 抑乃沈身郎署, 約志勤卑, 不亦羸哉！且伊尹之干成湯, 甯戚之迕桓公, 或投己鼎俎, 或庸身飯牛, 明廢興之機, 歌白水之流, 德入殷王, 義感齊侯. 故伊尹起庖廚而登阿衡, 甯戚出車下而階大夫. 外無微介, 內無請謁, 矯身擢手, 徑躡名位. 吾子亦何不慕賢以自厲, 希古以慷慨乎！」

夏侯子曰：「嗚呼！是何言歟！富與貴是人之所欲, 非僕之所惡也. 夫干將之劍, 陸斷狗馬, 水截蛟龍, 而鈆刀不能入泥. 騏驥驊騮之乘, 一日而致千里, 而駑蹇不能邁畝. 百鍊之鑑, 別鬚眉之數, 而壁土不見泰山. 鴻鵠一舉, 橫四海之區, 出青雲之外, 而尺鷃不陵桑榆. 此利鈍之覺, 優劣之決也. 夫欲進其身者, 不過千萬乘, 而僕以上朝堂, 答世問, 不過顯所知. 僕以竭心思, 盡才學, 意無雅正可準, 論無片言可採, 是以頓於鄙劣而莫之能起也. 以此言之, 僕何為其不自衒哉！子不嫌僕德之不劭, 而疑其位之不到, 是猶反鏡而索照, 登木而下釣, 僕未以此為不肖也.

若乃伊尹負鼎以干湯, 呂尚隱遊以徼文, 傅說操築以寤主, 甯戚擊角以要君, 此非僕所能也. 莊周駘蕩以放言, 君平賣卜以自賢, 接輿陽狂以蔽身, 梅福棄家以求仙, 此又非僕之所安也. 若乃季札抗節於延陵, 楊雄覃思於太玄, 伯玉和柔於人懷, 柳惠三絀於士官, 僕雖不敏, 竊頗仿佛其清塵.」

後選補太子舍人, 轉尚書郎, 出為野王令, 以卹隱為急, 而緩於公調. 政清務閑, 優游多暇, 乃作昆弟誥. 其辭曰：

惟正月才生魄, 湛若曰：「咨爾弟淳、琬、□、謨、總、瞻：[一]古人有言, 『孝乎惟孝, 友于兄弟. 』『死喪之戚, 兄弟孔懷. 』又曰, 『周之有至德也, 莫如兄弟. 』於戲！古之載于訓籍, 傳于詩書者, 厥乃不思, 不可不行. 爾其專乃心, 一乃聽, 砥礪乃性, 以聽我之格言.」淳等拜手稽首.

湛若曰：「嗚呼！惟我皇乃祖滕公, 肇釐厥德厥功, 以左右漢祖, 弘濟于嗣君, 用垂祚于後. 世世增敷前軌, 濟其好行美德. 明允相繼, 冠冕胥及. 以逮于皇曾祖愍侯, 寅亮魏祖, 用康乂厥世, 遂啟土宇, 以大綜厥勳于家. 我皇祖穆侯, 崇厥基以允釐顯志, 用恢闡我令業. 維我后府君侯, 祗服哲命, 欽明文思, 以熙柔我家道, 丕隆我先緒. 欽若稽古訓, 用敷訓典籍, 乃綜其微言. 嗚呼！自三墳、五典、八索、九丘, 圖緯六藝, 及百家眾流, 罔不探賾索隱, 鉤深致遠. 洪範九疇, 彝倫攸敘. 乃命世立言, 越用繼尼父之大業, 斯文在茲. 且九齡而我王母薛妃登遐, 我后孝思罔極, 惟以奉于穆侯之繼室蔡姬, 以致其子道. 蔡姬登遐, 隘于穆侯之命, 厥禮乃不得成, 用不祔于祖姑. 惟乃用騁其永慕, 厥乃以疾辭位, 用遜于厥家, 布衣席稿, 以終于三載. 厥乃古訓無文, 我后丕孝其心, 用假于厥制, 以穆于世父使君侯. 惟伯后聰明叡智, 奕世載德, 用慈友于我后. 我惟烝烝是虔, 罔不克承厥誨, 用增茂我敦篤, 以播休美于一世, 厥乃可不遵. 惟我用夙夜匪懈, 日鑽其道, 而仰之彌高, 鑽之彌堅, 我用欲罷不敢. 豈唯予躬是懼, 實令跡是奉. 厥乃晝分而食, 夜分而寢. 豈唯令跡是畏, 實爾猶是儀. 嗚呼, 予其敬哉！俞！予聞之, 周之有至德, 有婦人焉. 我母氏羊姬, 宣慈愷悌, 明粹篤誠, 以撫訓群子. 厥乃我齔齒, 則受厥教于書學, 不遑惟寧. 敦詩書禮樂, 孳孳弗倦. 我有識惟與汝服厥誨, 惟仁義惟孝友是尚, 憂深思遠, 祗以防于微. 翳義形於色, 厚愛平恕, 以濟其寬裕. 用緝和我七子, 訓諧我五妹. 惟我兄弟姊妹束脩慎行, 用不辱于冠帶, 實母氏是憑. 予其為政蕞爾, 惟母氏仁之不行是戚, 予其望色思寬. 獄之不情, 教之不泰是訓, 予其納戒思詳. 嗚呼！惟母氏信著于不言, 行感于神明. 若夫恭事于蔡姬, 敦穆于九族, 乃高于古之人. 古之人厥乃千里承師, 矧我惟父惟母世德之餘烈, 服膺之弗可及, 景仰之弗可階. 汝其念哉！俾群弟天祚于我家, 俾爾咸休明是履. 淳英哉文明柔順, 琬乃沈毅篤固, 惟□厥清粹平理, 謨茂哉俊哲寅亮, 總其弘肅簡雅, 瞻乃純鑠惠和. 惟我蒙蔽, 極否于義訓. 嗟爾六弟, 汝其滋義洗心, 以補予之尤. 予乃亦不敢忘汝之闕. 嗚呼！小子瞻, 汝其見予之長於仁, 未見予之長於義也.」

瞻曰：「俞！以如何？」湛若曰：「我之肇于總角, 以逮于弱冠, 暨于今之二毛, 受學于先載, 納誨于嚴父慈母. 予其敬忌于厥身, 而匡予之纖介, 翼予之小疵, 使予有過未曾不知, 予知之逌改, 惟沖子是賴. 予親于心, 愛于中, 敬于貌. 厥乃口無擇言, 柔惠且直, 廉而不劌, 肅而不厲, 厥其成予哉. 用集我父母之訓, 庶明厲翼, 邇可遠在茲.」瞻拜手稽首曰：「俞！」湛曰：「都！在修身, 在愛人.」瞻曰：「吁！惟聖其難之.」湛曰：「都！厥不行惟難, 厥行惟易.」

淳曰：「俞！明而昧, 崇而卑, 沖而恆, 顯而賢, 同而疑, 厲而柔, 和而矜.」湛曰：「俞！乃言厥有道.」淳曰：「俞！祗服訓.」湛曰：「來！琬, 汝亦昌言.」琬曰：「俞！身不及于人, 不敢墮于勤, 厥故維新.」湛曰：「俞！□亦昌言.」□曰：「俞！滋敬于己, 不滋敬于己, 惟敬乃恃, 無忘有恥.」湛曰：「俞！謨亦昌言.」謨曰：「俞！無忘於不可不虞, 形貌以心, 訪心於虞.」湛曰：「俞！總亦昌言.」總曰：「俞！若憂厥憂以休.」湛曰：「俞！瞻亦昌言.」瞻曰：「俞！復外惟內, 取諸內, 不忘諸外.」湛曰：「俞！休哉！」淳等拜手稽首, 湛亦拜手稽首. 乃歌曰：「明德復哉, 家道休哉, 世祚悠哉, 百祿周哉！」又作歌曰：「訊德恭哉, 訓翼從哉, 內外康哉！」皆拜曰：「欽哉！」

居邑累年, 朝野多歎其屈. 除中書侍郎, 出補南陽相. 遷太子僕, 未就命, 而武帝崩. 惠帝即位, 以為散騎常侍. 元康初, 卒, 年四十九. 著論三十餘篇, 別為一家之言.

初, 湛作周詩成, 以示潘岳. 岳曰：「此文非徒溫雅, 乃別見孝弟之性.」岳因此遂作家風詩.

湛族為盛門, 性頗豪侈, 侯服玉食, 窮滋極珍. 及將沒, 遺命小棺薄斂, 不修封樹. 論者謂湛雖生不砥礪名節, 死則儉約令終, 是深達存亡之理.

淳字孝沖. 亦有文藻, 與湛俱知名. 官至弋陽太守. 遭中原傾覆, 子姪多沒胡寇, 唯息承渡江.

承字文子. 參安東軍事, 稍遷南平太守. 太興末, 王敦舉兵內向, 承與梁州刺史甘卓、巴東監軍柳純、宜都太守譚該等, 並露檄遠近, 列敦罪狀. 會甘卓懷疑不進, 王師敗績, 敦悉誅滅異己者, 收承, 欲殺之, 承外兄王廙苦請得免. 尋為散騎常侍.

潘岳從子尼

潘岳字安仁, 滎陽中牟人也. 祖瑾, 安平太守. 父芘, 琅邪內史. 岳少以才穎見稱, 鄉邑號為奇童, 謂終賈之儔也. 早辟司空太尉府, 舉秀才.

泰始中, 武帝躬耕藉田, 岳作賦以美其事, 曰：

伊晉之四年正月丁未, [二]皇帝親率群后藉于千畝之甸, 禮也. 於是乃使甸師清畿, 野廬掃路, 封人壝宮, 掌舍設枑. 青壇鬱其嶽立兮, 翠幕黕以雲布. 結崇基之靈阯兮, 啟四塗之廣阼. 沃野墳腴, 膏壤平砥. 清洛濁渠, 引流激水. 遐阡繩直, 邇陌如矢. 蔥犗服于縹軛兮, 紺轅綴於黛耜. 儼儲駕於廛左兮, 俟萬乘之躬履. 百僚先置, 位以職分, 自上下下, 具惟命臣. 襲春服之萋萋兮, 接游車之轔轔. 微風生於輕幰兮, 纖埃起乎朱輪. 森奉璋以階列兮, 望皇軒而肅震. 若湛露之晞朝陽兮, 眾星之拱北辰也.

於是前驅魚麗, 屬車鱗萃, 閶闔洞啟, 參塗方駟, 常伯陪乘, 太僕執轡. 后妃獻穜稑之種, 司農撰播殖之器, 挈壺掌升降之節, 宮正設門閭之蹕. 天子乃御玉輦, 蔭華蓋, 衝牙錚鎗, 綃紈綷□. 金根照耀以炯晃兮, 龍驥騰驤而沛艾. 表朱玄於離坎兮, 飛青縞於震兌. 中黃曄以發輝兮, 方綵紛其繁會. 五路鳴鑾, 九旗揚旆, 瓊鈒入□, 雲罕晻藹. 簫管嘲□以啾嘈兮, 鼓鼙□□以砰磕, 筍□嶷以軒翥兮, 洪鐘越乎區外. 震震填填, 塵霧連天, 以幸乎藉田. 蟬冕熲以灼灼兮, 碧色肅其千干. 似夜光之剖荊璞兮, 若茂松之依山顛也.

於是我皇乃降靈壇, 撫御耦, 游場染屨, 洪縻在手. 三推而舍, 庶人終畝. 貴賤以班, 或五或九. 于斯時也, 居靡都鄙, 人無華裔, 長幼雜遝以交集, 士女頒斌而咸戾. 被褐振裾, 垂髫總髻, 躡踵側肩, 掎裳連襼. 黃塵為之四合兮, 陽光為之潛翳. 動容發音而觀者, 莫不抃舞乎康衢, 謳吟乎聖世. 情欣樂乎昏作兮, 慮盡力乎樹藝. 靡誰督而常勤兮, 莫之課而自厲. 躬先勞而悅使兮, 豈嚴刑而猛制哉！

有邑老田父, 或進而稱曰：「蓋損益隨時, 理有常然. 高以下為基, 人以食為天. 正其末者端其本, 善其後者慎其先. 夫九土之宜弗任, 四業之務不壹, 野有菜蔬之色, 朝乏代耕之秩. 無儲蓄以虞災, 徒望歲以自必. 三代之衰, 皆此物也. 今聖上昧旦丕顯, 夕惕若慄, 圖匱於豐, 防儉於逸, 欽哉欽哉, 惟穀之恤. 展三時之弘務, 致倉廩於盈溢, 固堯湯之用心, 而存救之要術也.」若乃廟祧有事, 祝宗諏日, 簠簋普淖, 則此之自實, 縮鬯蕭茅, 又於是乎出. 黍稷馨香, 旨酒嘉栗. 宜其時和年登, 而神降之吉也. 古人有言曰：「聖人之德, 無以加於孝乎！」夫孝者, 天之性、人之所由靈也. 昔者明王以孝治天下, 其或繼之者, 尟哉希矣！逮我皇晉, 實光斯道, 儀刑孚于萬國, 愛敬盡於祖考. 故躬稼以供粢盛, 所以致孝也；勸穡以足百姓, 所以固本也. 能本而孝, 盛德大業至矣哉！此一役也, 二美顯焉, 不亦遠乎, 不亦重乎！敢作頌曰：

「思樂甸畿, 薄採其芳. 大君戾止, 言藉其農. 其農三推, 萬國以祗. 耨我公田, 遂及我私. 我簠斯盛, 我簋斯齊. 我倉如陵, 我庾如坻. 念茲在茲, 永言孝思. 人力普存, 祝史正辭. 神祇攸歆, 逸豫無期. 一人有慶, 兆民賴之.」

岳才名冠世, 為眾所疾, 遂栖遲十年. 出為河陽令, 負其才而鬱鬱不得志. 時尚書僕射山濤、領吏部王濟裴楷等並為帝所親遇, 岳內非之, 乃題閣道為謠曰：「閣道東, 有大牛. 王濟鞅, 裴楷□, 和嶠刺促不得休.」

轉懷令. 時以逆旅逐末廢農, 姦淫亡命, 多所依湊, 敗亂法度, 敕當除之. 十里一官□, 使老小貧戶守之, 又差吏掌主, 依客舍收錢. 岳議曰：

「謹案：逆旅, 久矣其所由來也. 行者賴以頓止, 居者薄收其直, 交易貿遷, 各得其所. 官無役賦, 因人成利, 惠加百姓而公無末費. 語曰：『許由辭帝堯之命, 而舍於逆旅. 』外傳曰：『晉陽處父過甯, 舍於逆旅. 』魏武皇帝亦以為宜, 其詩曰：『逆旅整設, 以通商賈. 』然則自堯到今, 未有不得客舍之法. 唯商鞅尤之, 固非聖世之所言也. 方今四海會同, 九服納貢, 八方翼翼, 公私滿路. 近畿輻輳, 客舍亦稠. 冬有溫廬, 夏有涼蔭, 芻秣成行, 器用取給. 疲牛必投, 乘涼近進, 發煙寫鞍, 皆有所憩.

又諸劫盜皆起於迥絕, 止乎人眾. 十里蕭條, 則姦軌生心；連陌接館, 則寇情震懾. 且聞聲有救, 已發有追, 不救有罪, 不追有戮, 禁暴捕亡, 恒有司存. 凡此皆客舍之益, 而官□之所乏也. 又行者貪路, 告糴炊爨, 皆以昏晨. 盛夏晝熱, 又兼星夜, 既限早閉, 不及□門. 或避晚關, 迸逐路隅, 祇是慢藏誨盜之原. 苟以客舍多敗法教, 官守棘□, 獨復何人？彼河橋孟津, 解券輸錢, 高第督察, 數入校出, 品郎兩岸相檢, 猶懼或失之. 故懸以祿利, 許以功報. 今賤吏疲人, 獨專□稅, 管開閉之權, 藉不校之勢, 此道路之蠹, 姦利所殖也. 率歷代之舊俗, 獲行留之歡心, 使客舍洒掃, 以待征旅擇家而息, 豈非眾庶顒顒之望.」

請曹列上, 朝廷從之.

岳頻宰二邑, 勤於政績. 調補尚書度支郎, 遷廷尉評, 以公事免. 楊駿輔政, 高選吏佐, 引岳為太傅主簿. 駿誅, 除名. 初, 譙人公孫宏少孤貧, 客田於河陽, 善鼓琴, 頗能屬文. 岳之為河陽令, 愛其才蓺, 待之甚厚. 至是, 宏為楚王瑋長史, 專殺生之政. 時駿綱紀皆當從坐, 同署主簿朱振已就戮. 岳其夕取急在外, 宏言之瑋, 謂之假吏, 故得免. 未幾, 選為長安令, 作西征賦, 述所經人物山水, 文清旨詣, 辭多不錄. 徵補博士, 未召, 以母疾輒去官免. 尋為著作郎, 轉散騎侍郎, 遷給事黃門侍郎.

岳性輕躁, 趨世利, 與石崇等諂事賈謐, 每候其出, 與崇輒望塵而拜. 構愍懷之文, 岳之辭也. 謐二十四友, 岳為其首. 謐晉書限斷, 亦岳之辭也. 其母數誚之曰：「爾當知足, 而乾沒不已乎？」而岳終不能改.

既仕宦不達, 乃作閑居賦曰：

岳讀汲黯傳至司馬安四至九卿, 而良史書之, 題以巧宦之目, 未曾不慨然廢書而歎也. 曰：嗟乎！巧誠有之, 拙亦宜然. 顧常以為士之生也, 非至聖無軌微妙玄通者, 則必立功立事, 效當年之用. 是以資忠履信以進德, 修辭立誠以居業. 僕少竊鄉曲之譽, 忝司空太尉之命, 所奉之主, 即太宰魯武公其人也. 舉秀才為郎. 逮事世祖武皇帝, 為河陽、懷令, 尚書郎, 廷尉評. 今天子諒闇之際, 領太傅主簿. 府主誅, 除名為民. 俄而復官, 除長安令. 遷博士, 未召拜, 親疾, 輒去官免. 自弱冠涉于知命之年, 八徙官而一進階, 再免, 一除名, 一不拜職, 遷者三而已矣. 雖通塞有遇, 抑亦拙之效也. 昔通人和長輿之論余也, 固曰「拙于用多」. 稱多者, 吾豈敢；言拙, 則信而有徵. 方今俊乂在官, 百工惟時, 拙者可以絕意乎寵榮之事矣. 太夫人在堂, 有羸老之疾, 尚何能違膝下色養, 而屑屑從斗筲之役？於是覽止足之分, 庶浮雲之志, 築室種樹, 逍遙自得. 池沼足以漁釣, 舂稅足以代耕. 灌園鬻蔬, 供朝夕之膳；牧羊酤酪, 俟伏臘之費. 孝乎惟孝, 友于兄弟, 此亦拙者之為政也. 乃作閑居賦以歌事遂情焉. 其辭曰：

遨墳素之長圃, 步先哲之高衢. 雖吾顏之云厚, 猶內愧於甯蘧. 有道余不仕, 無道吾不愚. 何巧智之不足, 而拙艱之有餘也！於是退而閑居, 于洛之涘. 身齊逸民, 名綴下士. 背京泝伊, 面郊後市. 浮梁黝以逕度, 靈臺傑其高峙. 闚天文之祕奧, 睹人事之終始. 其西則有元戎禁營, 玄幕綠徽, 谿子巨黍, 異絭同歸, □石雷駭, 激矢虻飛, 以先啟行, 耀我皇威. 其東則有明堂辟雍, 清穆敞閑, 環林縈映, 圓海回泉, 聿追孝以嚴父, 宗文考以配天, 祗聖敬以明順, 養更老以崇年. 若乃背冬涉春, 陰謝陽施, 天子有事于柴燎, 以郊祖而展義, 張鈞天之廣樂, 備千乘之萬騎, 服棖棖以齊玄, 管啾啾而並吹, 煌煌乎, 隱隱乎, 茲禮容之壯觀, 而王制之巨麗也. 兩學齊列, 雙宇如一, 右延國冑, 左納良逸. 祁祁生徒, 濟濟儒術, 或升之堂, 或入之室. 教無常師, 道在則是. 故髦士投紱, 名王懷璽, 訓若風行, 應猶草靡. 此里仁所以為美, 孟母所以三徙也.

爰定我居, 築室穿池, 長楊映沼, 芳枳樹□, 遊鱗瀺灂, 菡萏敷披, 竹木蓊藹, 靈果參差. 張公大谷之梨, 梁侯烏椑之柿, 周文弱枝之棗, 房陵朱仲之李, 靡不畢植. 三桃表櫻胡之別, 二柰耀丹白之色, 石榴蒲桃之珍, 磊落蔓延乎其側. 梅杏郁棣之屬, 繁榮藻麗之飾, 華實照爛, 言所不能極也. 菜則蔥韭蒜芋, 青筍紫薑, 菫薺甘旨, 蓼荾芬芳, 蘘荷依陰, 時藿向陽, 綠葵含露, 白薤負霜.

於是凜秋暑退, 熙春寒往, 微雨新晴, 六合清朗. 太夫人乃御版輿, 升輕軒, 遠覽王畿, 近周家園. 體以行和, 藥以勞宣, 常膳載加, 舊痾有痊. 於是席長筵, 列孫子, 柳垂蔭, 車結軌, 陸摘紫房, 水掛赬鯉, 或宴于林, 或禊于汜. 昆弟斑白, 兒童稚齒, 稱萬壽以獻觴, 咸一懼而一喜. 壽觴舉, 慈顏和, 浮杯樂飲, 絲竹駢羅, 頓足起舞, 抗音高歌, 人生安樂, 孰知其他. 退求己而自省, 信用薄而才劣. 奉周任之格言, 敢陳力而就列. 幾陋身之不保, 而奚擬乎明哲, 仰眾妙而絕思, 終優游以養拙.

初, 芘為琅邪內史, 孫秀為小史給岳, 而狡黠自喜. 岳惡其為人, 數撻辱之, 秀常銜忿. 及趙王倫輔政, 秀為中書令. 岳於省內謂秀曰：「孫令猶憶疇昔周旋不？」答曰：「中心藏之, 何日忘之.」岳於是自知不免. 俄而秀遂誣岳及石崇、歐陽建謀奉淮南王允、齊王冏為亂, 誅之, 夷三族. 岳將詣市, 與母別曰：「負阿母！」初被收, 俱不相知, 石崇已送在市, 岳後至, 崇謂之曰：「安仁, 卿亦復爾邪！」岳曰：「可謂白首同所歸.」岳金谷詩云：「投分寄石友, 白首同所歸.」乃成其讖. 岳母及兄侍御史釋、弟燕令豹、司徒掾據、據弟詵, 兄弟之子, 己出之女, 無長幼一時被害, 唯釋子伯武逃難得免. 而豹女與其母相抱號呼不可解, 會詔原之.

岳美姿儀, 辭藻絕麗, 尤善為哀誄之文. 少時常挾彈出洛陽道, 婦人遇之者, 皆連手縈繞, 投之以果, 遂滿車而歸. 時張載甚醜, 每行, 小兒以瓦石擲之, 委頓而反. 岳從子尼.

尼字正叔. 祖勖, 漢東海相. 父滿, 平原內史. 並以學行稱. 尼少有清才, 與岳俱以文章見知. 性靜退不競, 唯以勤學著述為事. 著安身論以明所守, 其辭曰：

蓋崇德莫大乎安身, 安身莫尚乎存正, 存正莫重乎無私, 無私莫深乎寡欲. 是以君子安其身而後動, 易其心而後語, 定其交而後求, 篤其志而後行. 然則動者, 吉凶之端也；語者, 榮辱之主也；求者, 利病之幾也；行者, 安危之決也. 故君子不妄動也, 動必適其道；不徒語也, 語必經於理；不苟求也, 求必造於義；不虛行也, 行必由於正. 夫然, 用能免或繫之凶, 享自天之祐. 故身不安則殆, 言不從則悖, 交不審則惑, 行不篤則危. 四者行乎中, 則憂患接乎外矣. 憂患之接, 必生於自私, 而興於有欲. 自私者不能成其私, 有欲者不能濟其欲, 理之至也. 欲苟不濟, 能無爭乎？私苟不從, 能無伐乎？人人自私, 家家有欲, 眾欲並爭, 群私交伐. 爭, 則亂之萌也；伐, 則怨之府也. 怨亂既構, 危害及之, 得不懼乎？

然棄本要末之徒, 知進忘退之士, 莫不飾才銳智, 抽鋒擢穎, 傾側乎勢利之交, 馳騁乎當塗之務. 朝有彈冠之朋, 野有結綬之友, 黨與熾於前, 榮名扇其後. 握權, 則赴者鱗集；失寵, 則散者瓦解；求利, 則託刎頸之歡；爭路, 則構刻骨之隙. 於是浮偽波騰, 曲辯雲沸, 寒暑殊聲, 朝夕異價, 駑蹇希奔放之跡, 鈆刀競一割之用. 至於愛惡相攻, 與奪交戰, 誹謗噂□, 毀譽縱橫, 君子務能, 小人伐技, 風穨於上, 俗弊於下. 禍結而恨爭也不強, 患至而悔伐之未辯, 大者傾國喪家, 次則覆身滅祀. 其故何邪？豈不始於私欲而終於爭伐哉！

君子則不然. 知自私之害公也, 然後外其身；知有欲之傷德也, 故遠絕榮利；知爭競之遘災也, 故犯而不校；知好伐之招怨也, 故有功而不德. 安身而不為私, 故身正而私全；慎言而不適欲, 故言濟而欲從；定交而不求益, 故交立而益厚；謹行而不求名, 故行成而名美. 止則立乎無私之域, 行則由乎不爭之塗, 必將通天下之理, 而濟萬物之性. 天下猶我, 故與天下同其欲；己猶萬物, 故與萬物同其利.

夫能保其安者, 非謂崇生生之厚而耽逸豫之樂也, 不忘危而已. 有期進者, 非謂窮貴寵之榮而藉名位之重也, 不忘退而已. 存其治者, 非謂嚴刑政之威而明司察之禁也, 不忘亂而已. 故寢蓬室, 隱陋巷, 披短褐, 茹藜藿, 環堵而居, 易衣而出, 苟存乎道, 非不安也. 雖坐華殿, 載文軒, 服黼繡, 御方丈, 重門而處, 成列而行, 不得與之齊榮. 用天時, 分地利, 甘布衣, 安藪澤, 沾體塗足, 耕而後食, 苟崇乎德, 非不進也. 雖居高位, 饗重祿, 執權衡, 握機祕, 功蓋當時, 勢侔人主, 不得與之比逸. 遺意慮, 沒才智, 忘肝膽, 棄形器, 貌若無能, 志若不及, 苟正乎心, 非不治也. 雖繁計策, 廣術藝, 審刑名, 峻法制, 文辯流離, 論議絕世, 不得與之爭功. 故安也者, 安乎道者也. 進也者, 進乎德者也. 治也者, 治乎心者也. 未有安身而不能保國家, 進德而不能處富貴, 治心而不能治萬物者也.

然思危所以求安, 慮退所以能進, 懼亂所以保治, 戒亡所以獲存也. 若乃弱志虛心, 曠神遠致, 徙倚乎不拔之根, 浮遊乎無垠之外, 不自貴於物而物宗焉, 不自重於人而人敬焉. 可親而不可慢也, 可尊而不可遠也. 親之如不足, 天下莫之能狎也；舉之如易勝, 而當世莫之能困也. 達則濟其道而不榮也, 窮則善其身而不悶也, 用則立於上而非爭也, 舍則藏於下而非讓也. 夫榮之所不能動者, 則辱之所不能加也；利之所不能勸者, 則害之所不能嬰也；譽之所不能益者, 則毀之所不能損也.

今之學者誠能釋自私之心, 塞有欲之求, 杜交爭之原, 去矜伐之態, 動則行乎至通之路, 靜則入乎大順之門, 泰則翔乎寥廓之宇, 否則淪乎渾冥之泉, 邪氣不能干其度, 外物不能擾其神, 哀樂不能盪其守, 死生不能易其真, 而以造化為工匠, 天地為陶鈞, 名位為糟粕, 勢利為埃塵, 治其內而不飾其外, 求諸己而不假諸人, 忠肅以奉上, 愛敬以事親, 可以御一體, 可以牧萬民, 可以處富貴, 可以安賤貧, 經盛衰而不改, 則庶幾乎能安身矣.

初應州辟, 後以父老, 辭位致養. 太康中, 舉秀才, 為太常博士. 歷高陸令、淮南王允鎮東參軍. 元康初, 拜太子舍人, 上釋奠頌. 其辭曰：

元康元年冬十二月, 上以皇太子富於春秋, 而人道之始莫先於孝悌, 初命講孝經于崇正殿. 實應天縱生知之量, 微言奧義, 發自聖問, 業終而體達. 三年春閏月, 將有事於上庠, 釋奠于先師, 禮也. 越二十四日丙申, 侍祠者既齊, 輿駕次于太學. 太傅在前, 少傅在後, 恂恂乎弘保訓之道；宮臣畢從, 三率備衛, 濟濟乎肅翼贊之敬. 乃掃壇為殿, 懸幕為宮. 夫子位于西序, 顏回侍于北墉. 宗伯掌禮, 司儀辯位. 二學儒官, 搢紳先生之徒, 垂纓佩玉, 規行矩步者, 皆端委而陪於堂下, 以待執事之命. 設樽篚於兩楹之間, 陳罍洗於阼階之左. 几筵既布, 鍾懸既列, 我后乃躬拜俯之勤, 資在三之義. 謙光之美彌劭, 闕里之教克崇, 穆穆焉, 邕邕焉, 真先王之徽典, 不刊之美業, 允不可替已. 於是牲饋之事既終, 享獻之禮已畢, 釋玄衣, 御春服, 弛齋禁, 反故式. 天子乃命內外群司, 百辟卿士, 蕃王三事, 至于學徒國子, 咸來觀禮, 我后皆延而與之燕. 金石簫管之音, 八佾六代之舞, 鏗鏘闛□, 般辟俛仰, 可以澂神滌欲, 移風易俗者, 罔不畢奏. 抑淫哇, 屏鄭衛, 遠佞邪, 釋巧辯. 是日也, 人無愚智, 路無遠邇, 離鄉越國, 扶老攜幼, 不期而俱萃. 皆延頸以視, 傾耳以聽, 希道慕業, 洗心革志, 想洙泗之風, 歌來蘇之惠. 然後知居室之善, 著應乎千里之外；不言之化, 洋溢于九有之內. 於熙乎若典, 固皇代之壯觀, 萬載之一會也. 尼昔忝禮官, 嘗聞俎豆. 今廁末列, 親睹盛美, 瀸漬徽猷, 沐浴芳潤, 不知手舞口詠, 竊作頌一篇. [三]義近辭陋, 不足測盛德之形容, 光聖明之遐度. 其辭曰：

三元迭運, 五德代微. 黃精既亢, 素靈乃暉. 有皇承天, 造我晉畿. 祚以大寶, 登以龍飛. 宣基誕命, 景熙遐緒, 三分自文, 受終惟武. 席卷要蠻, 蕩定荒阻；道濟群生, 化流率土. 後帝承哉, 丕隆曾構. 奄有萬方, 光宅宇宙.

篤生上嗣, 繼期挺秀. 聖敬日躋, 濬哲閎茂. 留精儒術, 敦閱古訓. [四]遵道讓齒, 降心下問. 鋪以金聲, 光以玉潤. 如日之升, 如乾之運. 乃延台保, 乃命學臣. 聖容穆穆, 侍講誾誾. 抽演微言, 啟發道真. 探幽窮賾, 溫故知新. 講業既終, 精義既研. 崇聖重師, 卜日告奠. 陳其三牢, 引其四縣. 既戒既式, 乃盥乃薦.

恂恂孔聖, 百王攸希. 亹亹顏生, 好學無違. 曰皇儲后, 體神合幾. 兆吉先見, 知來洞微. 濟濟二宮, 藹藹庶僚. 俊乂鱗萃, 髦士盈朝. 如彼和肆, 莫匪瓊瑤；如彼儀鳳, 樂我雲韶. 瓊瑤誰剖？四門洞開；雲韶奚樂？神人允諧. 蟬冕耀庭, 細珮振階. 德以謙光, 仁以恩懷. 我酒惟清, 我肴惟馨. 舞以六代, 歌以九成.

莘莘冑子, 祁祁學生. 洗心自百, 觀國之榮. 學猶蒔苗, 化若偃草. 博我以文, 弘我以道. 萬邦蟬蛻, 矧乃俊造. 鑽蚌瑩珠, 剖石摛藻. 絲匪玄黃, 水罔方圓. 引之斯流, 染之斯鮮. 若金受範, 若埴在甄. 上好如雲, 下效如川.

昔在周興, 王化之始. 曰文曰武, 時惟世子. 今我皇儲, 齊聖通理. 緝熙重光, 於穆不已. 於穆伊何？思文哲后. 媚茲一人, 實副元首. 孝洽家邦, 光照九有. 純嘏自晉, 永世昌阜. 微微下臣, 過充近侍. 猥躡風雲, 鸞龍是廁. 身澡芳流, 目玩盛事. 竭誠作頌, 祗詠聖志.

出為宛令, 在任寬而不縱, 恤隱勤政, 厲公平而遺人事. 入補尚書郎, 俄轉著作郎. 為乘輿箴, 其辭曰：

易稱：「有天地然後有人倫, 有父子然後有君臣」. 傳曰：「大者天地, 其次君臣.」然君臣父子之道, 天地人倫之本, 未有以先之者也. 故天生蒸人而樹之君, 使司牧之, 將以導群生之性, 而理萬物之情. 豈以寵一人之身, 極無量之欲, 如斯而已哉！夫古之為君者, 無欲而至公, 故有茅茨土階之儉；而後之為君, 有欲而自利, 故有瑤臺瓊室之奓. 無欲者, 天下共推之；有欲者, 天下共爭之. 推之之極, 雖禪代猶脫屣；爭之之極, 雖劫殺而不避. 故曰「天下非一人之天下, 乃天下之天下」, 安可求而得, 辭而已者乎！

夫修諸己而化諸人, 出乎邇而見乎遠者, 言行之謂也. 故人主所患, 莫甚於不知其過；而所美, 莫美於好聞其過. 若有君於此, 而曰予必無過, 唯其言而莫之違, 斯孔子所謂其庶幾乎一言而喪國者也. 蓋君子之過, 如日月之蝕：過也, 人皆見之；更也, 人皆仰之. 雖以堯、舜、湯、武之盛, 必有誹謗之木, 敢諫之鼓, 盤杅之銘, 無諱之史, 所以閑其邪僻而納諸正道, 其自維持如此之備. 故箴規之興, 將以救過補闕, 然猶依違諷喻, 使言之者無罪, 聞之者足以自誡. 先儒既援古義, 舉內外之殊, 而高祖亦序六官, 論成敗之要, 義正辭約, 又盡善矣. 自虞人箴以至于百官, 非唯規其所司, 誠欲人主斟酌其得失焉. 春秋傳曰：「命百官箴王闕」, 則亦天子之事也.

尼以為王者膺受命之期, 當神器之運, 總萬機而撫四海, 簡群才而審所授, 孜孜於得人, 汲汲於聞過, 雖廷爭面折, 猶將祈請而求焉. 至於箴規, 諫之順者, 曷為獨闕之哉？是以不量其學陋思淺, 因負擔之餘, 嘗試撰而述之. [五]不敢斥至尊之號, 故以「乘輿」目篇. 蓋帝王之事至大, 而古今之變至眾, 文繁而義詭, 意局而辭野, 將欲希企前賢, 髣彿崇軌, 譬猶丘坻之望華岱, 恒星之繫日月也, 其不逮明矣. 頌曰：[六]

元元遂初, 芒芒太始. 清濁同流, 玄黃錯跱. 上下弗形, 尊卑靡紀. 赫胥悠哉, 大庭尚矣. 皇極啟建, 兩儀既分. 彝倫永序, 萬邦已紛. 國事明王, 家奉嚴君. 各有攸尊, 德用不勤. 羲農已降, 暨于夏殷. 或禪或傳, 乃質乃文.

太上無名, 下知有之. 仁義不存, 而人歸孝慈. 無為無執, 何欲何思. 忠信之薄, 禮刑實滋. 既譽既畏, 以侮以欺. 作誓作盟, 而人始叛疑. 煌煌四海, 藹藹萬乘, 匪誓焉憑？左輔右弼, 前疑後丞. 一日萬機, 業業兢兢. 夫出其言善, 則千里是應；而莫余違, 亦喪邦有徵. 樞機之動, 式以廢興. 殷監不遠, 若之何勿懲！[七]

且厚味腊毒, 豐屋生災. 辛作琁室, 而夏興瑤臺. 糟丘酒池, 象箸玉杯. 厥肴伊何？龍肝豹胎. 惟此哲婦, 職為亂階. 殷用喪師, 夏亦不恢. 是以帝堯在位, 茅茨不翦. 周文日昃, 昧旦丕顯. 夫德輶如毛, 而或舉之者鮮. 故濩有慚德, 武未盡善. 下世道衰, 末俗化淺. 耽樂逸游, 荒淫沈湎. 不式古訓, 而好是佞辯；不遵王路, 而覆車是踐. 成敗之效, 載在先典. 匪唯陵夷, 厥世用殄. 故曰樹君如之何？將人是司牧. 視之猶傷, 而知其寒燠. 故能撫之斯柔, 而敦之斯睦；無遠不懷, 靡思不服. 夫豈厭縱一人, 而玩其耳目；內迷聲色, 外荒馳逐；不修政事, 而終於顛覆？

昔唐氏授舜, 舜亦命禹. 受終納祖, 丕承天序. 放桀惟湯, 克殷伊武. 故禪代非一姓, 社稷無常主. 四嶽三塗, 九州之阻. 彭蠡、洞庭, 殷商之旅. 虞夏之隆, 非由尺土. 而紂之百克, 卒於絕緒. 故王者無親, 唯在擇人. 傾蓋惟舊, 白首乃新. 望由釣夫, 伊起有莘. 負鼎鼓刀, 而謀合聖神. 夫豈借官左右, 而取介近臣. 蓋有國有家者, 莫云我聰, 或此面從；莫謂我智, 聽受未易. 甘言美疾, 尟不為累. 由夷逃寵, 遠於脫屣. 柰何人主, 位極則侈？

知人則哲, 惟帝所難. 唐朝既泰, 四族作姦. 周室既隆, 而管蔡不虔. 匪我二聖, 孰弭斯患？若九德咸受, 雋乂在官, 君非臣莫治, 臣非君莫安. 故書美康哉, 而易貴金蘭. 有皇司國, 敢告納言.

及趙王倫篡位, 孫秀專政, 忠良之士皆罹禍酷. 尼遂疾篤, 取假拜掃墳墓. 聞齊王冏起義, 乃赴許昌. 冏引為參軍, 與謀時務, 兼管書記. 事平, 封安昌公. 歷黃門侍郎、散騎常侍、侍中、祕書監. 永興末, 為中書令. 時三王戰爭, 皇家多故, 尼職居顯要, 從容而已. 雖憂虞不及, 而備嘗艱難. 永嘉中, 遷太常卿. 洛陽將沒, 攜家屬東出成皋, 欲還鄉里. 道遇賊, 不得前, 病卒於塢壁, 年六十餘.

張載弟協　協弟亢

張載字孟陽, 安平人也. 父收, 蜀郡太守. 載性閑雅, 博學有文章. 太康初, 至蜀省父, 道經劍閣. 載以蜀人恃險好亂, 因著銘以作誡曰：

巖巖梁山, 積石峨峨. 遠屬荊衡, 近綴岷嶓. 南通邛僰, 北達褒斜. 狹過彭碣, 高踰嵩華.

惟蜀之門, 作固作鎮. 是曰劍閣, 壁立千仞. 窮地之險, 極路之峻. 世濁則逆, 道清斯順. 閉由往漢, 開自有晉.

秦得百二, 并吞諸侯. 齊得十二, 田生獻籌. 矧茲狹隘, 土之外區. 一人荷戟, 萬夫□趄. 形勝之地, 非親勿居.

昔在武侯, 中流而喜. 河山之固, 見屈吳起. 洞庭孟門, 二國不祀. 興實由德, 險亦難恃. 自古及今, 天命不易. 憑阻作昏, 尟不敗績. 公孫既沒, 劉氏銜璧. 覆車之軌, 無或重跡. 勒銘山阿, 敢告梁益.

益州刺史張敏見而奇之, 乃表上其文, 武帝遣使鐫之於劍閣山焉.

載又為榷論曰：

夫賢人君子將立天下之功, 成天下之名, 非遇其時, 曷由致之哉！故嘗試論之：殷湯無鳴條之事, 則伊尹, 有莘之匹夫也；周武無牧野之陣, 則呂牙, 渭濱之釣翁也. 若茲之類, 不可勝紀. 蓋聲發響應, 形動影從, 時平則才伏, 世亂則奇用, 豈不信歟！設使秦莽修三王之法, 時致隆平, 則漢祖, 泗上之健吏；光武, 舂陵之俠客耳, 況乎附麗者哉！故當其有事也, 則足非千里, 不入於輿；刃非斬鴻, 不韜於鞘. 是以駑蹇望風而退, 頑鈍未試而廢. 及其無事也, 則牛驥共牢, 利鈍齊列, 而無長塗犀革以決之, 此離朱與瞽者同眼之說也. 處守平之世, 而欲建殊常之勳, 居太平之際, 而吐違俗之謀, 此猶卻步而登山, 鬻章甫於越也. 漢文帝見李廣而歎曰：「惜子不遇, 當高帝時, 萬戶侯豈足道哉！」故智無所運其籌, 勇無所奮其氣, 則勇怯一也；才無所騁其能, 辯無所展其說, 則頑慧均也. 是以吳榜越船, 不能無水而浮；青虯赤螭, 不能無雲而飛. 故和璧之在荊山, 隨珠之潛重川, 非遇其人, 焉有連城之價, 照車之名乎！青骹繁霜, 縶於籠中, 何以效其撮東郭於韝下也？白猿玄豹, 藏於欞檻, 何以知其接垂條於千仞也？孱夫與烏獲訟力, 非龍文赤鼎, 無以明之；蓋聶政與荊卿爭勇, [八]非強秦之威, 孰能辨之？故餓夫庸隸, [九]抱關屠釣之倫, 一旦而都卿相之位, 建金石之號者, 或有懷顏孟之術, 抱伊管之略, 沒世而不齒者, 此言有事之世易為功, 無為之時難為名也. 若斯湮滅而不稱, 曾不足以多說.

況夫庸庸之徒, 少有不得意者, 則自以為枉伏. 莫不飾小辯、立小善以偶時, 結朋黨、聚虛譽以驅俗. 進之無補於時, 退之無損於化. 而世主相與雷同齊口, 吹而喣之, 豈不哀哉！今士循常習故, 規行矩步, 積階級, 累閥閱, 碌碌然以取世資. 若夫魁梧俊傑, 卓躒俶儻之徒, 直將伏死嶔岑之下, 安能與步驟共爭道里乎！至如軒冕黻班之士, 苟不能匡化輔政, 佐時益世, 而徒俯仰取容, 要榮求利, 厚自封之資, 豐私家之積, 此沐猴而冠耳, 尚焉足道哉！

載又為濛汜賦, 司隸校尉傅玄見而嗟歎, 以車迎之, 言談盡日, 為之延譽, 遂知名. 起家佐著作郎, 出補肥鄉令. 復為著作郎, 轉太子中舍人, 遷樂安相、弘農太守. 長沙王乂請為記室督. 拜中書侍郎, 復領著作. 載見世方亂, 無復進仕意, 遂稱疾篤告歸, 卒於家.

協字景陽, 少有俊才, 與載齊名. 辟公府掾, 轉祕書郎, 補華陰令、征北大將軍從事中郎, 遷中書侍郎. 轉河間內史, 在郡清簡寡欲.

于時天下已亂, 所在寇盜, 協遂棄絕人事, 屏居草澤, 守道不競, 以屬詠自娛. 擬諸文士作七命. 其辭曰：

沖漠公子, 含華隱曜, 嘉遯龍蟠, 超世高蹈, 遊心於浩然, 玩志乎眾妙, 絕景乎大荒之遐阻, 吞響乎幽山之窮奧. 於是徇華大夫聞而造焉. 乃整雲輅, 驂飛黃, 越奔沙, 輾流霜, 陵扶搖之風, 躡堅冰之津, 旌拂霄崿, 軌出蒼垠, 天清泠而無霞, 野曠朗而無塵, 臨重岫而攬轡, 顧石室而迴輪. 遂適沖漠公子之所居. 其居也, 崢嶸幽藹, 蕭瑟虛玄, 溟海渾濩涌其後, 嶰谷□嶆張其前, 尋竹竦莖蔭其壑, 百籟群鳴籠其山, 衝飆發而回日, 飛礫起而灑天. 於是登絕巘, □長風, 陳辨惑之辭, 命公子於巖中. 曰：「蓋聞聖人不卷道而背時, 智士不遺身而匿跡, 生必耀華名於玉牒, 沒則勒鴻伐於金冊. 今公子違世陸沈, 避地獨竄, 有生之歡滅, 資父之義廢. 愁洽百年, 苦溢千載, 何異促鱗之遊汀濘, 短羽之栖翳薈！今將榮子以天人之大寶, 悅子以縱性之至娛, 窮地而遊, 中天而居, 傾四海之歡, 殫九州之腴, 鑽屈穀之瓠, [一０]解疏屬之拘, 子欲之乎？」公子曰：「大夫不遺, 來萃荒外, 雖在不敏, 敬聽嘉話.」

大夫曰：「寒山之桐, 出自太冥, 含黃鐘以吐幹, 據蒼岑而孤生. 既乃瓊巘層崚, 金岸崥崹, 右當風谷, 左臨雲谿, 上無陵虛之巢, 下無跖實之蹊, 搖刖峻挺, 茗邈嶕嶢, 晞三春之溢露, 溯九秋之鳴飆, 零雪寫其根, [一一]霏霜封其條, 木既繁而後綠, 草未素而先彫. 於是構雲梯, 陟崢嶸, 翦蕤賓之陽柯, 剖大呂之陰莖. 營匠斲其樸, 伶倫均其聲. 器舉樂奏, 促調高張, 音朗號鐘, 韻清繞梁. 追逸響於八風, 採奇律於歸昌, 啟中黃之妙宮, 發蓐收之變商. 若乃龍火西頹, 暄氣初收, 飛霜迎節, 高風送秋, 羈旅懷土之徒, 流宕百罹之儔, 撫促柱則酸鼻, 揮危弦則涕流. 若乃追清哇, 赴嚴節, 奏淥水, 吐白雪, 激楚迴, 流風結, 悲蓂莢之朝落, 悼望舒之夕缺. 煢嫠為之擗摽, 孀老為之嗚咽, 王子拂纓而傾耳, 六馬噓天而仰秣. 此蓋音曲之至妙, 子豈能從我而聽之乎？」公子曰：「余病未能也.」

大夫曰：「蘭宮祕宇, 雕堂綺櫳, 雲屏爛旰, 瓊壁青蔥, 應門八襲, 琁臺九重, 表以百常之闕, 圜以萬雉之墉. 爾乃嶢榭迎風, 秀出中天, 翠觀岑青, 彤閣霞連, 長翼臨雲, 飛陛陵山, 望玉繩而結極, 承倒景而開軒. 赬素煥爛, 枌栱嵯峨. 陰虯負檐, 陽馬承阿. 錯以瑤英, 鏤以金華, 方疏含秀, 圓井吐葩. 重殿疊起, 交綺對榥. 幽堂晝密, 明室夜朗. 焦冥飛而風生, 尺蠖動而成響. 若乃目厭常玩, 體倦帷幄, 攜公子而雙遊, 時娛觀於林麓. 登翠阜, 臨丹谷, 華草錦繁, 飛采星燭, 陽葉春青, 陰條秋綠, 華實代新, 承意恣觀. 仰折神虈, 俯採朝蘭, 愬惠風於蘅薄, 眷椒塗於瑤壇. 爾乃浮三翼, 戲中沚, 潛鰓駭, 驚翰起, 沈絲結, 飛矰理, 掛歸翮於赤霄之表, 出華鱗於紫潭之裏. 然後縱櫂隨風, 弭楫乘波, 吹孤竹, 撫雲和, 川客唱淮南之曲, 榜人奏採菱之歌. 歌曰：『乘鷁舟兮為水嬉, 臨芳洲兮拔靈芝. 』樂以忘戚, 遊以卒時, 窮夜為日, 畢歲為期. 此蓋宴居之浩麗, 子豈能從我而處之乎？」公子曰：「余病未能也.」

大夫曰：「若乃白商素節, 月既授衣, 天凝地閉, 風厲霜飛, 柔條夕勁, 密葉晨稀, 將因氣以效殺, 臨金郊而講師. 爾乃列輕武, 整戎剛, 建雲髦, 啟雄芒. 駕紅陽之飛燕, 驂唐公之驌驦, 屯羽隊於外林, 縱輕翼於中荒. 爾乃張脩罠, 布飛羅, [一二]陵黃岑, 挂青巒, 畫長壑以為限, 帶流谿以為關. 既乃內無疏蹊, 外無漏跡, 叩鉦散校, 舉麾贊獲, 彀金機, 馳鳴鏑, 翦剛豪, 落勁翮, 連騎競騖, 駢武齊轍, 翕忽揮霍, 雲迴風烈, 聲動響飛, 形移影發, 舉戈林聳, 揮鋒電滅, 仰傾雲巢, 俯殫地穴. 乃有圓文之豜, 斑題之豵, 鼓鬣風生, 怒目電瞛, 口□霜刃, 足撥飛鋒, 齀林蹶石, 扣跋幽叢. 於是飛黃奮銳, 賁育逞伎. 蹙封狶, □馮豕, 拉甝虪, 挫解□, 鉤爪摧, 踞牙擺. 瀾漫狼藉, 傾榛倒壑, 隕胔挂山, 僵踣掩澤, 藪為毛林, 隰為丹薄. 於是徹圍頓網, 卷旆收鳶；虞人數獸, 林衡計鮮；論最犒勤, 息馬韜弦；肴駟連□, 酒駕方軒, 千鍾電釂, 萬燧星繁, 陵阜沾流膏, 谿谷厭芳煙. 歡極樂殫, 迴節而旋. 此亦畋遊之壯觀, 子豈能從我而為之乎？」公子曰：「余病未能也.」

大夫曰：「楚之陽劍, 歐冶所營, 邪谿之鋌, 赤山之精, 銷踰羊頭, 鍱越鍛成. 乃鍊乃鑠, 萬辟千灌. 豐隆奮椎, 飛廉扇炭, 神器化成, 陽文陰漫. 既乃流綺星連, 浮采艷發, 光如散電, 質如耀雪, 霜鍔水凝, 冰刃露潔, 形冠豪曹, 名珍巨闕, 指鄭則三軍白首, 麾晉則千里流血. [一三]豈徒水截蛟鴻, 陸灑奔駟, 斷浮翮以為工, 絕重甲而稱利云爾而已哉！若其靈寶, 則舒辟無方, 奇鋒異模, 形震薛燭, 光駭風胡, 價兼三鄉, 聲貴二都, 或馳名傾秦, 或夜飛去吳. 是以功冠萬載, 威曜無窮, 揮之者無前, 擁之者身雄, 可以從服九國, 橫制八戎, 爪牙景附, 函夏承風. 此蓋希世之神兵, 子豈能從我而服之乎？」公子曰：「余病未能也.」

大夫曰：「天驥之駿, 逸態超越, 稟氣靈川, 受精皎月, 眸瞷黑照, 玄采紺發, 沫如揮紅, 汗如振血, 秦青不能識其眾尺, 方堙不能睹其若滅. 爾乃巾雲軒, 踐朝霧, 赴春衢, 整秋御, 虯踊螭騰, 麟超龍翥, 望山載奔, 視林載赴. 氣盛怒發, 星飛電駭, 志陵九州, 勢越四海. 影不及形, 塵不暇起, 浮箭未移, 再踐千里. 爾乃踰天根, 越地隔, 過汗漫之所不遊, 躡章亥之所未跡, 陽烏為之頓羽, 夸父為之投策. 斯蓋天下之俊乘, 子豈能從我而御之乎？」公子曰：「余病未能也.」

大夫曰：「大梁之黍, 瓊山之禾, 唐稷播其根, 農帝嘗其華. 爾乃六禽殊珍, 四膳異肴, 窮海之錯, 極陸之毛, 伊公爨鼎, 庖丁揮刀. 味重九沸, 和兼勺藥, 晨鳧露鵠, 霜鵽黃雀, 圓案星亂, 方丈華錯. 封熊之蹯, 翰音之跖, 燕髀猩脣, 髦殘象白, 靈川之龜, 萊黃之鮐, 丹穴之鷚, 玄豹之胎, 燀以秋橙, 酤以春梅, 接以商王之箸, 承以帝辛之杯. 范公之鱗, 出自九谿, 赬尾丹腮, 紫翼青□. 爾乃命支離, 飛霜鍔, 紅肌綺散, 素膚雪落, 婁子之豪不能廁其細, 秋蟬之翼不足擬其薄. 繁肴既闋, 亦有嘉羞. 商山之果, 漢皋之楱, 析龍眼之房, 剖椰子之殼. 芳旨萬選, 承意代奏. 乃有荊南烏程、豫北竹葉, 浮蟣星沸, 飛華萍接, 玄石嘗其味, 儀氏進其法, 傾罍一朝, 可以流湎千日, 單醪投川, 可使三軍告捷. 斯人神之所歆羨, 觀聽之所煒曄也, 子豈能強起而御之乎？」公子曰：「耽爽口之饌, 甘腊毒之味, 服腐腸之藥, 御亡國之器, 雖子大夫之所榮, 顧亦吾人之所畏, 余病未能也.」

大夫曰：「蓋有晉之融皇風也, 金華啟徵, 大人有作, 繼明代照, 配天光宅. 其基德也, 隆於姬公之處岐；其垂仁也, 富乎有殷之在亳. 南箕之風不能暢其化, 離畢之雲無以豐其澤. 皇道昭煥, 帝載緝熙. 導氣以樂, 宣德以詩, 教清乎雲官之世, 政穆乎鳥紀之時. 王猷四塞, 函夏謐靜, 丹冥投鋒, 青徼釋警, 卻馬於糞車之轅, 銘德於昆吾之鼎. 群萌反素, 時文載郁, 耕父推畔, 漁豎讓陸, 樵夫恥危冠之飾, 輿臺笑短後之服. 六合時雍, 巍巍蕩蕩, 玄髫巷歌, 黃髮擊壤, 解羲皇之繩, 錯陶唐之象. 若乃華裔之夷, 流荒之貊, 語不傳於輶軒, 地未被乎正朔, 莫不駿奔稽顙, 委質重譯. 于時昆蚑感惠, 無思不擾. 苑戲九尾之禽, 囿棲三足之鳥, 鳴鳳在林, 夥於黃帝之園；有龍游川, 盈於孔甲之沼. 萬物煙熅, 天地交泰, 義懷靡內, 化感無外, 林無被褐, 山無韋帶. 皆象刻於百工, 兆發乎靈蔡, 搢紳濟濟, 軒冕藹藹, 功與造化爭流, 德與二儀比大.」言未終, 公子蹶然而興曰：「鄙夫固陋, 守茲狂狷. 蓋理有毀之, 而爭寶之訟解；言有怒之, 而齊王之疾痊. 向子誘我以聾耳之樂, 栖我以蔀家之屋, 田遊馳蕩, 利刃駿足, 既老氏之攸戒, 非吾人之所欲, 故靡得而應子. 至聞皇風載韙, 時聖道醇, 舉實為秋, 摛藻為春, 下有可封之人, 上有大哉之君, 余雖不敏, 請從後塵.」

世以為工.

永嘉初, 復徵為黃門侍郎, 託疾不就, 終於家.

亢字季陽. 才藻不逮二昆, 亦有屬綴, 又解音樂伎術. 時人謂載協亢、陸機雲曰「二陸」「三張」. 中興初過江, 拜散騎侍郎. 祕書監荀崧舉亢領佐著作郎, 出補烏程令, 入為散騎常侍, 復領佐著作. [一四]述曆贊一篇, 見律曆志.

史臣曰：孝若掞蔚春華, 時標麗藻. 睹其抵疑詮理, 本窮通於自天；作誥敷文, 流英聲於孝悌, 旨深致遠, 殊有大雅之風烈焉. 安仁思緒雲騫, 詞鋒景煥, 前史儔於賈誼, 先達方之士衡. 賈論政範, 源王化之幽賾；潘著哀詞, 貫人靈之情性. 機文喻海, 韞蓬山而育蕪；岳藻如江, 濯美錦而增絢. 混三家以通校, 為二賢之亞匹矣. 然其挾彈盈果, 拜塵趨貴, 蔑棄倚門之訓, 乾沒不逞之間, 斯才也而有斯行也, 天之所賦, 何其駁歟！正叔含咀藝文, 履危居正, 安其身而後動, 契其心而後言, 著論究人道之綱, 裁箴懸乘輿之鑒, 可謂玉質而金相者矣. 孟陽鏤石之文, 見奇於張敏；濛汜之詠, 取重於傅玄, 為名流之所挹, 亦當代之文宗矣. 景陽摛光王府, 棣萼相輝. 洎乎二陸入洛, 三張減價. 考覈遺文, 非徒語也.

贊曰：湛稱弄翰, 縟彩雕煥. 才高位卑, 往哲攸歎. 岳實含章, 藻思抑揚. 趨權冒勢, 終亦罹殃. 尼標雅性, 夙聞詞令. 載協飛芳, 棣華增映.

校勘記

[一]咨爾弟　各本作「咨爾昆弟」, 多一「昆」字, 今從宋本. 下文所敘六人, 皆其弟. 冊府八一六亦無「昆」字.

[二]正月丁未　孫志祖文選考異：據月令疏, 耕用亥日, 明此「丁未」誤. 按：武紀云, 「丁亥, 帝耕于藉田.」且是月己巳朔, 有丁亥, 無丁未. 則「丁未」實「丁亥」之誤. 李善文選注亦云「丁未誤」.

[三]竊作頌一篇　「竊」, 各本作「切」, 今從殿本.

[四]敦閱古訓　斠注：初學記一四「敦閱」作「敦悅」. 案：孔融上書薦謝該：「清白異行, 敦悅道訓.」

[五]嘗試撰而述之　「嘗」, 各本作「當」, 今從殿本.

[六]頌曰　周校：當作「箴曰」.

[七]若之何勿懲　「懲」, 各本作「徵」, 今從殿本.

[八]蓋聶政與荊卿爭勇　蓋聶與荊軻爭勇, 事見史記刺客列傳, 「政」字衍文.

[九]故餓夫庸隸　周校：「故」下脫「有」字.

[一０]屈穀　局本原校：「穀」一作「轂」. 案：屈轂, 本於韓非子外儲說左上, 亦作「轂」. 文選、後漢書孔融傳及注亦均作「轂」.

[一一]零雪寫其根　「零」, 各本作「雰」, 今從宋本. 文選、類聚五七、通志一二四上均作「零」.

[一二]布飛羅　周校：文選作「飛羉」, 於韻較協.

[一三]麾晉則千里流血　「麾」, 各本作「摩」, 今從宋本. 此用越絕書. 文選及類聚五七、御覽三四四引均作「麾」.

[一四]入為散騎常侍復領佐著作　李校：散騎常侍不當領佐著作, 此「佐」字衍.

晉書卷五十六 列傳第二十六

江統  子虨　惇

江統字應元, 陳留圉人也. 祖蕤, 以義行稱, 為譙郡太守, 封亢父男. 父祚, 南安太守. 統靜默有遠志, 時人為之語曰：「嶷然稀言江應元.」與鄉人蔡克俱知名. 襲父爵, 除山陰令.

時關隴屢為氐羌所擾, 孟觀西討, 自擒氐帥齊萬年. 統深惟四夷亂華, 宜杜其萌, 乃作徙戎論. 其辭曰：

夫夷蠻戎狄, 謂之四夷, [一]九服之制, 地在要荒. 春秋之義, 內諸夏而外夷狄. 以其言語不通, 贄幣不同, 法俗詭異, 種類乖殊；或居絕域之外, 山河之表, 崎嶇川谷阻險之地, 與中國壤斷土隔, 不相侵涉, 賦役不及, 正朔不加, 故曰「天子有道, 守在四夷」. 禹平九土, 而西戎即敘. 其性氣貪婪, 凶悍不仁, 四夷之中, 戎狄為甚. 弱則畏服, 強則侵叛. 雖有賢聖之世, 大德之君, 咸未能以通化率導, 而以恩德柔懷也. 當其強也, 以殷之高宗而憊於鬼方, 有周文王而患昆夷、獫狁, 高祖困於白登, 孝文軍於霸上. 及其弱也, 周公來九譯之貢, 中宗納單于之朝, 以元成之微, 而猶四夷賓服. 此其已然之效也. 故匈奴求守邊塞, 而侯應陳其不可；單于屈膝未央, 望之議以不臣. 是以有道之君牧夷狄也, 惟以待之有備, 禦之有常, 雖稽顙執贄, 而邊城不弛固守；為寇賊強暴, [二]而兵甲不加遠征, 期令境內獲安, 疆埸不侵而已.

及至周室失統, 諸侯專征, 以大兼小, 轉相殘滅, 封疆不固, 而利害異心. 戎狄乘間, 得入中國. 或招誘安撫, 以為己用. 故申繒之禍, 顛覆宗周；襄公要秦, 遽興姜戎. 當春秋時, 義渠、大荔居秦晉之域, 陸渾、陰戎處伊洛之間, 鄋瞞之屬害及濟東, 侵入齊宋, 陵虐邢衛, 南夷與北狄交侵中國, 不絕若□. 齊桓攘之, 存亡繼絕, 北伐山戎, 以開燕路. 故仲尼稱管仲之力, 嘉左衽之功. [三]逮至春秋之末, 戰國方盛, 楚吞蠻氏, 晉翦陸渾, 趙武胡服, 開榆中之地, 秦雄咸陽, 滅義渠之等. 始皇之并天下也, 南兼百越, 北走匈奴, 五嶺長城, 戎卒億計. 雖師役煩殷, 寇賊橫暴, 然一世之功, 戎虜奔卻, 當時中國無復四夷也.

漢興而都長安, 關中之郡號曰三輔, 禹貢雍州, 宗周豐、鎬之舊也. 及至王莽之敗, 赤眉因之, 西都荒毀, 百姓流亡. 建武中, 以馬援領隴西太守, 討叛羌, 徙其餘種於關中, 居馮翊、河東空地, 而與華人雜處. 數歲之後, 族類蕃息, 既恃其肥強, 且苦漢人侵之. 永初之元, 騎都尉王弘使西域, 發調羌氐, 以為行衛. 於是群羌奔駭, 互相扇動, 二州之戎, 一時俱發, 覆沒將守, 屠破城邑. 鄧□之征, 棄甲委兵, 輿尸喪師, 前後相繼, 諸戎遂熾, 至於南入蜀漢, 東掠趙魏, 唐突軹關, 侵及河內. 及遣北軍中候朱寵將五營士於孟津距羌, 十年之中, 夷夏俱斃, [四]任尚、馬賢僅乃克之. 此所以為害深重累年不定者, 雖由禦者之無方, 將非其才, 亦豈不以寇發心腹, 害起肘腋, 疢篤難療, 瘡大遲愈之故哉！自此之後, 餘燼不盡, 小有際會, 輒復侵叛. 馬賢忸□, 終于覆敗；段熲臨衝, 自西徂東. 雍州之戎, 常為國患, 中世之寇, 惟此為大. 漢末之亂, 關中殘滅. 魏興之初, 與蜀分隔, 疆埸之戎, 一彼一此. 魏武皇帝令將軍夏侯妙才討叛氐阿貴、千萬等, 後因拔棄漢中, 遂徙武都之種於秦川, 欲以弱寇強國, 扞禦蜀虜. 此蓋權宜之計, 一時之勢, 非所以為萬世之利也. 今者當之, 已受其弊矣.

夫關中土沃物豐, 厥田上上, 加以涇渭之流溉其舄鹵, 鄭國、白渠灌浸相通, 黍稷之饒, 畝號一鍾, 百姓謠詠其殷實, 帝王之都每以為居, 未聞戎狄宜在此土也. 非我族類, 其心必異, 戎狄志態, 不與華同. 而因其衰弊, 遷之畿服, 士庶翫習, 侮其輕弱, 使其怨恨之氣毒於骨髓. 至於蕃育眾盛, 則坐生其心. 以貪悍之性, 挾憤怒之情, 候隙乘便, 輒為橫逆. 而居封域之內, 無障塞之隔, 掩不備之人, 收散野之積, 故能為禍滋擾, 暴害不測. 此必然之勢, 已驗之事也. 當今之宜, 宜及兵威方盛, 眾事未罷, 徙馮翊、北地、新平、安定界內諸羌, 著先零、罕幵、析支之地；徙扶風、始平、京兆之氐, 出還隴右, 著陰平、武都之界. 廩其道路之糧, 令足自致, 各附本種, 反其舊土, 使屬國、撫夷就安集之. 戎晉不雜, 並得其所, 上合往古即敘之義, 下為盛世永久之規. 縱有猾夏之心, 風塵之警, 則絕遠中國, 隔閡山河, 雖為寇暴, 所害不廣. 是以充國、子明能以數萬之眾制群羌之命, 有征無戰, 全軍獨克, 雖有謀謨深計, 廟勝遠圖, 豈不以華夷異處, 戎夏區別, 要塞易守之故得成其功也哉！

難者曰：方今關中之禍, 暴兵二載, 征戍之勞, 老師十萬, 水旱之害, 荐饑累荒, 疫癘之災, 札瘥夭昏. 凶逆既戮, 悔惡初附, 且款且畏, 咸懷危懼, 百姓愁苦, 異人同慮, 望寧息之有期, 若枯旱之思雨露, 誠宜鎮之以安豫. 而子方欲作役起徒, 興功造事, 使疲悴之眾, 徙自猜之寇, 以無穀之人, 遷乏食之虜, 恐勢盡力屈, 緒業不卒, 羌戎離散, 心不可一, 前害未及弭, 而後變復橫出矣.

答曰：羌戎狡猾, 擅相號署, 攻城野戰, 傷害牧守, 連兵聚眾, 載離寒暑矣. 而今異類瓦解, 同種土崩, 老幼繫虜, 丁壯降散, 禽離獸迸, 不能相一. 子以此等為尚挾餘資, 悔惡反善, 懷我德惠而來柔附乎？將勢窮道盡, 智力俱困, 懼我兵誅以至於此乎？曰無有餘力, 勢窮道盡故也. 然則我能制其短長之命, 而令其進退由己矣. 夫樂其業者不易事, 安其居者無遷志. 方其自疑危懼, 畏怖促遽, 故可制以兵威, 使之左右無違也. 迨其死亡散流, 離□未鳩, 與關中之人, 戶皆為讎, 故可遐遷遠處, 令其心不懷土也. 夫聖賢之謀事也, 為之於未有, 理之於未亂, 道不著而平, 德不顯而成. 其次則能轉禍為福, 因敗為功, 值困必濟, 遇否能通. 今子遭弊事之終而不圖更制之始, 愛易轍之勤而得覆車之軌, 何哉？且關中之人百餘萬口, 率其少多, 戎狄居半, 處之與遷, 必須口實. 若有窮乏糝粒不繼者, 故當傾關中之穀以全其生生之計, 必無擠於溝壑而不為侵掠之害也. 今我遷之, 傳食而至, 附其種族, 自使相贍, 而秦地之人得其半穀, 此為濟行者以廩糧, 遺居者以積倉, 寬關中之逼, 去盜賊之原, 除旦夕之損, 建終年之益. 若憚暫舉之小勞, 而忘永逸之弘策；惜日月之煩苦, 而遺累世之寇敵, 非所謂能開物成務, 創業垂統, 崇基拓跡, 謀及子孫者也.

并州之胡, 本實匈奴桀惡之寇也. 漢宣之世, 凍餒殘破, 國內五裂, 後合為二, 呼韓邪遂衰弱孤危, 不能自存, 依阻塞下, 委質柔服. 建武中, 南單于復來降附, 遂令入塞, 居於漠南, 數世之後, 亦輒叛戾, 故何熙, 梁慬戎車屢征. 中平中, 以黃巾賊起, 發調其兵, 部眾不從, 而殺羌渠. 由是於彌扶羅求助於漢, 以討其賊. 仍值世喪亂, 遂乘釁而作, 鹵掠趙魏, 寇至河南. 建安中, 又使右賢王去卑誘質呼廚泉, 聽其部落散居六郡. 咸熙之際, 以一部太強, 分為三率. 泰始之初, 又增為四. 於是劉猛內叛, 連結外虜. 近者郝散之變, 發於穀遠. 今五部之眾, 戶至數萬, 人口之盛, 過於西戎. 然其天性驍勇, 弓馬便利, 倍於氐羌. 若有不虞風塵之慮, 則并州之域可為寒心. 滎陽句驪本居遼東塞外, 正始中, 幽州刺史毌丘儉伐其叛者, 徙其餘種. 始徙之時, 戶落百數, 子孫孳息, 今以千計, 數世之後, 必至殷熾. 今百姓失職, 猶或亡叛, 犬馬肥充, 則有噬齧, 況於夷狄, 能不為變！但顧其微弱勢力不陳耳.

夫為邦者, 患不在貧而在不均, 憂不在寡而在不安. 以四海之廣, 士庶之富, 豈須夷虜在內, 然後取足哉！此等皆可申諭發遣, 還其本域, 慰彼羇旅懷土之思, 釋我華夏纖介之憂. 惠此中國, 以綏四方, 德施永世, 於計為長.

帝不能用. 未及十年, 而夷狄亂華, 時服其深識.

遷中郎. 選司以統叔父春為宜春令, 統因上疏曰：「故事, 父祖與官職同名, 皆得改選, 而未有身與官職同名, 不在改選之例. 臣以為父祖改選者, 蓋為臣子開地, 不為父祖之身也. 而身名所加, 亦施於臣子. 佐吏係屬, 朝夕從事, 官位之號, 發言所稱, 若指實而語, 則違經禮諱尊之義；若詭辭避迴, 則為廢官擅犯憲制. 今以四海之廣, 職位之眾, 名號繁多, 士人殷富, 至使有受寵皇朝, 出身宰牧, 而令佐吏不得表其官稱, 子孫不得言其位號, 所以上嚴君父, 下為臣子, 體例不通. 若易私名以避官職, 則違春秋不奪人親之義. 臣以為身名與官職同者, 宜與觸父祖名為比, 體例既全, 於義為弘.」朝廷從之.

轉太子洗馬. 在東宮累年, 甚被親禮. 太子頗闕朝覲, 又奢費過度, 多諸禁忌, 統上書諫曰：

臣聞古之為臣者, 進思盡忠, 退思補過, 獻可替否, 拾遺補闕. 是以人主得以舉無失行, 言無口過, 德音發聞, 揚名後世. 臣等不逮, 無能云補, 思竭愚誠, 謹陳五事如左, 惟蒙一省再省, 少垂察納.

其一曰, 六行之義, 以孝為首, 虞舜之德, 以孝為稱, 故太子以朝夕視君膳為職, 左右就養無方. 文王之為世子, 可謂篤於事親者也, 故能擅三代之美, 為百王之宗. 自頃聖體屢有疾患, 數闕朝侍, 遠近觀聽者不能深知其故, 以致疑惑. 伏願殿下雖有微苦, 可堪扶輿, 則宜自力. 易曰：「君子終日乾乾.」蓋自勉強不息之謂也.

其二曰, 古之人君雖有聰明之姿, 叡□之質, 必須輔弼之助, 相導之功, 故虞舜以五臣興, 周文以四友隆. 及成王之為太子也, 則周召為保傅, 史佚昭文章, 故能聞道早備, 登崇大業, 刑措不用, 流聲洋溢. 伏惟殿下天授逸才, 聰鑒特達, 臣謂猶宜時發聖令, 宣揚德音, 諮詢保傅, 訪逮侍臣, 覲見賓客, 得令接盡, 壅否之情沛然交泰, 殿下之美煥然光明. 如此, 則高朗之風, 扇於前人；弘範令軌, 永為後式.

其三曰, 古之聖王莫不以儉為德, 故堯稱采椽茅茨, 禹稱卑宮惡服, 漢文身衣弋綈, 足履革舄, 以身先物, 政致太平, 存為明王, 沒見宗祀. 及諸侯修之者, 魯僖以躬儉節用, 聲列雅頌；蚡冒以篳路藍縷, 用張楚國. 大夫修之者, 文子相魯, 妾不衣帛；晏嬰相齊, 鹿裘不補, 亦能匡君濟俗, 興國隆家. 庶人修之者, 顏回以簞食瓢飲, 揚其仁聲；原憲以蓬戶繩樞, 邁其清德. 此皆聖主明君賢臣智士之所履行也. 故能懸名日月, 永世不朽, 蓋儉之福也. 及到末世, 以奢失之者, 帝王則有瑤臺瓊室, 玉杯象箸, 肴膳之珍則熊蹯豹胎, 酒池肉林. 諸侯為之者, 至於丹楹刻桷, 餼徵百牢. 大夫有瓊弁玉纓, 庶人有擊鍾鼎食. 亦罔不亡國喪宗, 破家失身, 醜名彰聞, 以為後戒. 竊聞後園鏤飾金銀, 刻磨犀象, 畫室之巧, 課試日精. 臣等以為今四海之廣, 萬物之富, 以今方古, 不足為侈也. 然上之所好, 下必從之, 是故居上者必慎其所好也. 昔漢光武皇帝時, 有獻千里馬及寶劍者, 馬以駕鼓車, 劍以賜騎士. 世祖武皇帝有上雉頭裘者, 即詔有司焚之都街. 高世之主, 不尚尤物, 故能正天下之俗, 刑四方之風. 臣等以為畫室之功, 可且減省, 後園雜作, 一皆罷遣, 肅然清靜, 優游道德, 則日新之美光于四海矣.

其四曰, 以天下而供一人, 以百里而供諸侯, 故王侯食籍而衣稅, 公卿大夫受爵而資祿, 莫有不贍者也. 是以士農工商四業不雜. 交易而退, 以通有無者, 庶人之業也. 周禮三市, 旦則百族, 晝則商賈, 夕則販夫販婦. 買賤賣貴, 販鬻菜果, 收十百之盈, 以救旦夕之命, 故為庶人之貧賤者也. 樊遲匹夫, 請學為圃, 仲尼不答；魯大夫臧文仲使妾織蒲, 又譏其不仁；公儀子相魯, 則拔其園葵, 言食祿者不與貧賤之人爭利也. 秦漢以來, 風俗轉薄, 公侯之尊, 莫不殖園圃之田, 而收市井之利, 漸冉相放, 莫以為恥, 乘以古道, 誠可愧也. 今西園賣葵菜、藍子、雞、□之屬, 虧敗國體, 貶損令問.

其五曰, 竊見禁土, 令不得繕修牆壁, 動正屋瓦. 臣以為此既違典彝舊義, 且以拘攣小忌而廢弘廓大道, 宜可蠲除, 於事為宜.

朝廷善之.

及太子廢, 徙許昌, 賈后諷有司不聽宮臣追送. 統與宮臣冒禁至伊水, 拜辭道左, 悲泣流漣. 都官從事悉收統等付河南、洛陽獄. 付郡者, 河南尹樂廣悉散遣之, 繫洛陽者猶未釋. 都官從事孫琰說賈謐曰：「所以廢徙太子, 以為惡故耳. 東宮故臣冒罪拜辭, 涕泣路次, 不顧重辟, 乃更彰太子之德, 不如釋之.」謐語洛陽令曹攄, 由是皆免. 及太子薨, 改葬, 統作誄敘哀, 為世所重.

後為博士、尚書郎, 參大司馬、齊王冏軍事. 冏驕荒將敗, 統切諫, 文多不載. 遷廷尉正, 每州郡疑獄, 斷處從輕. 成都王穎請為記室, 多所箴諫. 申論陸雲兄弟, 辭甚切至. 以母憂去職. 服闋, 為司徒左長史. 東海王越為兗州牧, 以統為別駕, 委以州事, 與統書曰：「昔王子師為豫州, 未下車, 辟荀慈明；下車, 辟孔文舉. 貴州人士有堪應此者不？」統舉高平郗鑒為賢良, 陳留阮脩為直言, 濟北程收為方正, 時以為知人. 尋遷黃門侍郎、散騎常侍, 領國子博士. 永嘉四年, 避難奔于成皋, 病卒. 凡所造賦頌表奏皆傳於後. 二子：虨、惇.

虨字思玄, 本州辟舉秀才, 平南將軍溫嶠以為參軍. 復為州別駕, 辟司空郗鑒掾, 除長山令. 鑒又請為司馬, 轉黃門郎. 車騎將軍庾冰鎮江州, 請為長史. 冰薨, 庾翼以為諮議參軍, 俄而復補長史. 翼薨, 大將干瓚作難, [五]虨討平之. 除尚書吏部郎, 仍遷御史中丞、侍中、吏部尚書. 永和中, 代桓景為護軍將軍. 出補會稽內史, 加右軍將軍. 代王彪之為尚書僕射. 哀帝即位, 疑周貴人名號所宜, 虨議見禮志. 帝欲於殿庭立鴻祀, 又欲躬自藉田, 虨並以為禮廢日久, 儀注不存, 中興以來所不行, 謂宜停之. 為僕射積年, 簡文帝為相, 每訪政事, 虨多所補益. 轉護軍將軍, 領國子祭酒, 卒官.

子敳, 歷琅邪內史、驃騎諮議. 敳子恒, 元熙中為西中郎長史. 恒弟夷, 尚書.

惇字思悛, 孝友淳粹, 高節邁俗. 性好學, 儒玄並綜. 每以為君子立行, 應依禮而動, 雖隱顯殊途, 未有不傍禮教者也. 若乃放達不羈, 以肆縱為貴者, 非但動違禮法, 亦道之所棄也. 乃著通道崇檢論, 世咸稱之. 蘇峻之亂, 避地東陽山, 太尉郗鑒檄為兗州治中, 又辟太尉掾；康帝為司徒, 亦辟焉；征西將軍庾亮請為儒林參軍；徵拜博士、著作郎, 皆不就. 邑里宗其道, 有事必諮而後行. 東陽太守阮裕、長山令王濛, 皆一時名士, 並與惇游處, 深相欽重. 養志二十餘年, 永和九年卒, 時年四十九, 友朋相與刊石立頌, 以表德美云.

孫楚孫統　綽[六]

孫楚字子荊, 太原中都人也. 祖資, 魏驃騎將軍. 父宏, 南陽太守. 楚才藻卓絕, 爽邁不群, 多所陵傲, 缺鄉曲之譽. 年四十餘, 始參鎮東軍事.

文帝遣符劭、孫郁使吳, [七]將軍石苞令楚作書遺孫皓曰：

蓋見機而作, 周易所貴；小不事大, 春秋所誅. 此乃吉凶之萌兆, 榮辱所由生也. 是故許鄭以銜璧全國, 曹譚以無禮取滅. 載籍既記其成敗, 古今又著其愚智, 不復廣引譬類, 崇飾浮辭. 苟以夸大為名, 更喪忠告之實. 今粗論事要, 以相覺悟.

昔炎精幽昧, 曆數將終, 桓靈失德, 災釁並興, 豺狼抗爪牙之毒, 生靈罹塗炭之難. 由是九州絕貫, 王綱解紐, 四海蕭條, 非復漢有. 太祖承運, 神武應期, 征討暴亂, 克寧區夏；協建靈符, 天命既集, 遂廓弘基, 奄有魏域. 土則神州中嶽, 器則九鼎猶存, 世載淑美, 重光相襲, 故知四隩之攸同, 帝者之壯觀也. 昔公孫氏承藉父兄, 世居東裔, 擁帶燕胡, 憑陵險遠, 講武游盤, 不供職貢, 內傲帝命, 外通南國, 乘桴滄海, 交酬貨賄, 葛越布于朔土, 貂馬延于吳會；自以控弦十萬, 奔走之力, 信能右折燕齊, 左震扶桑, 輮轢沙漠, 南面稱王. 宣王薄伐, 猛銳長驅, 師次遼陽, 而城池不守；枹鼓暫鳴, 而元凶折首. 於是遠近疆埸, 列郡大荒, 收離聚散, 大安其居, 眾庶悅服, 殊俗款附. 自茲以降, 九野清泰, 東夷獻其樂器, 肅慎貢其楛矢, 曠世不羈, 應化而至, 巍巍蕩蕩, 想所具聞也.

吳之先祖, 起自荊楚, 遭時擾攘, 潛播江表. 劉備震懼, 亦逃巴岷. 遂因山陵積石之固, 三江五湖浩汗無涯, 假氣遊魂, 迄茲四紀. 兩邦合從, 東西唱和, 互相扇動, 距捍中國. 自謂三分鼎足之勢, 可與泰山共相終始也. 相國晉王輔相帝室, 文武桓桓, 志厲秋霜, 廟勝之算, 應變無窮, 獨見之鑒, 與眾絕慮. 主上欽明, 委以萬機, 長轡遠御, 妙略潛授, 偏師同心, 上下用力, 陵威奮伐, 深入其阻, 并敵一向, 奪其膽氣. 小戰江由, 則成都自潰；曜兵劍閣, 則姜維面縛. 開地六千, 領郡三十. 兵不踰時, 梁益肅清, 使竊號之雄, 稽顙絳闕, 球琳重錦, 充於府庫. 夫韓并魏徙, 虢滅虞亡, 此皆前鑒, 後事之表. 又南中呂興, 深睹天命, 蟬蛻內附, 願為臣妾. 外失輔車脣齒之援, 內有羽毛零落之漸, 而徘徊危國, 冀延日月, 此由魏武侯卻指山河, 自以為強, 殊不知物有興亡, 則所美非其地也.

方今百僚濟濟, 俊乂盈朝, 武臣猛將, 折衝萬里, 國富兵強, 六軍精練, 思復翰飛, 飲馬南海. 自頃國家整修器械, 興造舟楫, 簡習水戰, 樓船萬艘, 千里相望, 刳木已來, 舟車之用未有如今之殷盛者也. 驍勇百萬, 畜力待時. 役不再舉, 今日之師也. 然主相眷眷未便電發者, 猶以為愛人治國, 道家所尚, 崇城遂卑, 文王退舍, 故先開大信, 喻以存亡, 殷勤之指, 往使所究也. 若能審勢安危, 自求多福, 蹶然改容, 祗承往錫, 追慕南越, 嬰齊入侍, 北面稱臣, 伏聽告策, 則世祚江表, 永為魏藩, 豐功顯報, 隆於今日矣. 若猶侮慢, 未順王命, 然後謀力雲合, 指麾從風, 雍梁二州, 順流而東, 青徐戰士, 列江而西, 荊揚兗豫, 爭驅八衝, 征東甲卒, 武步秣陵, 爾乃王輿整駕, 六戎徐征, 羽校燭日, 旌旗星流, 龍游曜路, 歌吹盈耳, 士卒奔邁, 其會如林, 煙塵俱起, 震天駭地, 渴賞之士, 鋒鏑爭先, 忽然一旦, 身首橫分, 宗祀淪覆, 取戒萬世, 引領南望, 良助寒心！夫療膏肓之疾者, 必進苦口之藥；決狐疑之慮者, 亦告逆耳之言. 如其猶豫, 迷而不反, 恐俞附見其已死, 扁鵲知其無功矣. 勉思良圖, 惟所去就.

劭等至吳, 不敢為通.

楚後遷佐著作郎, 復參石苞驃騎軍事. 楚既負其材氣, 頗侮易於苞, 初至, 長揖曰：「天子命我參卿軍事.」因此而嫌隙遂構. 苞奏楚與吳人孫世山共訕毀時政, 楚亦抗表自理, 紛紜經年, 事未判, 又與鄉人郭奕忿爭. 武帝雖不顯明其罪, 然以少賤受責, 遂湮廢積年. 初, 參軍不敬府主, 楚既輕苞, 遂制施敬, 自楚始也.

征西將軍、扶風王駿與楚舊好, 起為參軍. 轉梁令, 遷衛將軍司馬. 時龍見武庫井中, 群臣將上賀, 楚上言曰：「頃聞武庫井中有二龍, 群臣或有謂之禎祥而稱賀者, 或有謂之非祥無所賀者, 可謂楚既失之, 而齊亦未為得也. 夫龍或俯鱗潛于重泉, 或仰攀雲漢游乎蒼昊, 而今蟠于坎井, 同於蛙蝦者, 豈獨管庫之士或有隱伏, 冢役之賢沒於行伍？故龍見光景, 有所感悟. 願陛下赦小過, 舉賢才, 垂夢於傅巖, 望想於渭濱, 修學官, 起淹滯, 申命公卿, 舉獨行君子可惇風厲俗者, 又舉亮拔秀異之才可以撥煩理難矯世抗言者, 無繫世族, 必先逸賤. 夫戰勝攻取之勢, 并兼混一之威, 五伯之事, 韓白之功耳；至於制禮作樂, 闡揚道化, 甫是士人出筋力之秋也. 伏願陛下擇狂夫之言.」

惠帝初, 為馮翊太守. 元康三年卒. [八]

初, 楚與同郡王濟友善, 濟為本州大中正, 訪問銓邑人品狀, 至楚, 濟曰：「此人非卿所能目, 吾自為之.」乃狀楚曰：「天才英博, 亮拔不群.」楚少時欲隱居, 謂濟曰：「當欲枕石漱流.」誤云「漱石枕流」. 濟曰：「流非可枕, 石非可漱.」楚曰：「所以枕流, 欲洗其耳；所以漱石, 欲厲其齒.」楚少所推服, 惟雅敬濟. 初, 楚除婦服, 作詩以示濟, 濟曰：「未知文生於情, 情生於文, 覽之悽然, 增伉儷之重.」

三子：眾、洵、纂. 眾及洵俱未仕而早終, [九]惟纂子統、綽並知名.

統字承公. 幼與綽及從弟盛過江. 誕任不羈, 而善屬文, 時人以為有楚風. 征北將軍褚裒聞其名, 命為參軍, 辭不就, 家于會稽. 性好山水, 乃求為鄞令, 轉在吳寧. 居職不留心碎務, 縱意游肆, 名山勝川, 靡不窮究. 後為餘姚令, 卒.

子騰嗣, 以博學著稱, 位至廷尉. 騰弟登, 少善名理, 注老子, 行于世, 仕至尚書郎, 早終.

綽字興公. 博學善屬文, 少與高陽許詢俱有高尚之志. 居于會稽, 游放山水, 十有餘年, 乃作遂初賦以致其意. 嘗鄙山濤, 而謂人曰：「山濤吾所不解, 吏非吏, 隱非隱, 若以元禮門為龍津, 則當點額暴鱗矣.」所居齋前種一株松, 恒自守護, 鄰人謂之曰：「樹子非不楚楚可憐, 但恐永無棟梁日耳.」綽答曰：「楓柳雖復合抱, 亦何所施邪？」綽與詢一時名流, 或愛詢高邁, 則鄙於綽, 或愛綽才藻, 而無取於詢. 沙門支遁試問綽：「君何如許？」答曰：「高情遠致, 弟子早已伏膺；然一詠一吟, 許將北面矣.」絕重張衡、左思之賦, 每云：「三都、二京, 五經之鼓吹也.」嘗作天台山賦, 辭致甚工, 初成, 以示友人范榮期, 云：「卿試擲地, 當作金石聲也.」榮期曰：「恐此金石非中宮商.」然每至佳句, 輒云：「應是我輩語.」除著作佐郎, 襲爵長樂侯.

綽性通率, 好譏調. 嘗與習鑿齒共行, 綽在前, 顧謂鑿齒曰：「沙之汰之, 瓦石在後.」鑿齒曰：「簸之颺之, 糠秕在前.」

征西將軍庾亮請為參軍, 補章安令, 徵拜太學博士, 遷尚書郎. 揚州刺史殷浩以為建威長史. 會稽內史王羲之引為右軍長史. 轉永嘉太守, 遷散騎常侍, 領著作郎.

時大司馬桓溫欲經緯中國, 以河南粗平, 將移都洛陽. 朝廷畏溫, 不敢為異, 而北土蕭條, 人情疑懼, 雖並知不可, 莫敢先諫. 綽乃上疏曰：

伏見征西大將軍臣溫表「便當躬率三軍, 討除二寇, 蕩滌河渭, 清灑舊京. 然後神旂電舒, 朝服濟江, 反皇居於中土, 正玉衡於天極.」斯超世之弘圖, 千載之盛事. 然臣之所懷, 竊有未安, 以為帝王之興, 莫不藉地利人和以建功業, 貴能以義平暴, 因而撫之. 懷愍不建, 淪胥秦京, 遂令胡戎交侵, 神州絕綱, 土崩之釁, 誠由道喪. 然中夏蕩蕩, 一時橫流, 百郡千城曾無完郛者, 何哉？亦以地不可守, 投奔有所故也. 天祚未革, 中宗龍飛, 非惟信順協於天人而已, 實賴萬里長江畫而守之耳. 易稱「王公設險以守其國」, 險之時義大矣哉！斯已然之明效也. 今作勝談, 自當任道而遺險；校實量分, 不得不保小以固存. 自喪亂已來六十餘年, 蒼生殄滅, 百不遺一, 河洛丘虛, 函夏蕭條, 井堙木刊, 阡陌夷滅, 生理茫茫, 永無依歸. 播流江表, 已經數世, 存者長子老孫, 亡者丘隴成行. 雖北風之思感其素心, 目前之哀實為交切. 若遷都旋軫之日, 中興五陵, 即復緬成遐域. 泰山之安既難以理保, 烝烝之思豈不纏於聖心哉！

溫今此舉, 誠欲大覽始終, 為國遠圖. 向無山陵之急, 亦未首決大謀, 獨任天下之至難也. 今發憤忘食, 忠慨亮到, 凡在有心, 孰不致感！而百姓震駭, 同懷危懼者, 豈不以反舊之樂賒, 而趣死之憂促哉！何者？植根於江外數十年矣, 一朝拔之, 頓驅踧於空荒之地, 提挈萬里, 踰險浮深, 離墳墓, 棄生業, 富者無三年之糧, 貧者無一□之飯, 田宅不可復售, 舟車無從而得, 捨安樂之國, 適習亂之鄉, 出必安之地, 就累卵之危, 將頓仆道塗, 飄溺江川, 僅有達者. 夫國以人為本, 疾寇所以為人, 眾喪而寇除, 亦安所取裁？此仁者所宜哀矜, 國家所宜深慮也. 自古今帝王之都, 豈有常所, 時隆則宅中而圖大, 勢屈則遵養以待會. 使德不可勝, 家有三年之積, 然後始可謀太平之事耳. 今天時人事, 有未至者矣, 一朝欲一宇宙, 無乃頓而難舉乎？

臣之愚計, 以為且可更遣一將有威名資實者, 先鎮洛陽, 於陵所築二壘以奉衛山陵, 掃平梁許, 清一河南, 運漕之路既通, 然後盡力於開墾, 廣田積穀, 漸為徙者之資. 如此, 賊見亡徵, 勢必遠竄. 如其迷逆不化, 復欲送死者, 南北諸軍風馳電赴, 若身手之救痛痒, 率然之應首尾, 山陵既固, 中夏小康. 陛下且端委紫極, 增修德政, 躬行漢文簡樸之至, 去小惠, 節游費, 審官人, 練甲兵, 以養士滅寇為先. 十年行之, 無使隳廢, 則貧者殖其財, 怯者充其勇, 人知天德, 赴死如歸, 以此致政, 猶運諸掌握. 何故捨百勝之長理, 舉天下而一擲哉！陛下春秋方富, 溫克壯其猷, 君臣相與, 弘養德業, 括囊元吉, 豈不快乎！

今溫唱高議, 聖朝互同, 臣以輕微, 獨獻管見. 出言之難, 實在今日, 而臣區區必聞天聽者, 竊以無諱之朝, [一０]狂瞽進說, 芻蕘之謀, 聖賢所察, 所以不勝至憂, 觸冒干陳. 若陛下垂神, 溫少留思, 豈非屈於一人而允億兆之願哉！如以干忤罪大, 欲加顯戮, 使丹誠上達, 退受刑誅, 雖沒泉壤, 尸且不朽.

桓溫見綽表, 不悅, 曰：「致意興公, 何不尋君遂初賦, 知人家國事邪！」尋轉廷尉卿, 領著作.

綽少以文才垂稱, 于時文士, 綽為其冠. 溫、王、郗、庾諸公之薨, 必須綽為碑文, 然後刊石焉. 年五十八, 卒.

子嗣, 有綽風, 文章相亞, 位至中軍參軍, 早亡.

史臣曰：江統風檢操行, 良有可稱, 陳留多士, 斯為其冠. 徙戎之論, 實乃經國遠圖. 然運距中衰, 陵替有漸, 假其言見用, 恐速禍招怨, 無救於將顛也. 逮愍懷廢徙, 冒禁拜辭, 所謂命輕鴻毛, 義貴熊掌. 虨位隆端右, 竭誠獻替. 惇遺忽榮利, 聿修天爵. 雖出處異塗, 俱難兄弟矣. 孫楚體英絢之姿, 超然出類, 見知武子, 誠無媿色. 覽其貽皓之書, 諒曩代之佳筆也. 而負才誕傲, 蔑苞忿奕, 違遜讓之道, 肆陵憤之氣, 丁年沈廢, 諒自取矣. 統綽棣華秀發, 名顯中興, 可謂無忝爾祖. 統竟淪跡下邑, 窮觀勝地, 會其心焉. 綽獻直論辭, 都不慴元子, 有匪躬之節, 豈徒文雅而已哉！

贊曰：應元蹈義, 子荊越俗. 江寡悔尤, 孫貽擯辱. 虨統昆弟, 江左馳聲. 彬彬藻思, 綽冠群英.

校勘記

[一]夫夷蠻戎狄謂之四夷「四夷」, 各本作「四海」, 今從吳本. 冊府九九０亦作「四夷」.

[二]為寇賊強暴　「為」, 冊府九九０作「雖」, 疑是.

[三]嘉左衽之功　「嘉」, 各本作「加」, 今從吳本. 冊府九九０、通典一八九、通志一二四下均作「嘉」.

[四]夷夏俱斃　「斃」, 通鑑八三作「敝」, 群書治要三０、通典一八九、通志一二四下作「弊」. 「敝」「弊」同, 疑「斃」為誤字.

[五]干瓚　見卷八校記.

[六]孫統綽　原目作「子眾洵纂纂子統綽」. 按：正文楚三子無傳, 唯楚孫統、綽有傳, 今改正.

[七]文帝遣符劭孫郁使吳　斠注：文帝紀、吳志三嗣主傳、文選為石仲容與孫皓書注引臧榮緒晉書, 「符」並作「徐」. 文紀、魏志陳留王紀「郁」並作「彧」. 參卷二校記.

[八]元康三年卒　「元康」, 各本作「太康」, 今從宋本.

[九]三子至洵俱未仕而早終　孫洵, 孫盛傳及魏志劉放傳注引晉陽秋俱云為潁川太守, 非未仕.

[一０]竊以無諱之朝　「竊」, 各本作「切」, 今從宋本. 通志一二四下亦作「竊」.

晉書卷五十七 列傳第二十七

羅憲  兄子尚

羅憲字令則, 襄陽人也. 父蒙, 蜀廣漢太守. 憲年十三, 能屬文, 早知名. 師事譙周, 周門人稱為子貢. 性方亮嚴整, 待士無倦, 輕財好施, 不營產業. 仕蜀為太子舍人、宣信校尉. 再使於吳, 吳人稱焉.

時黃皓預政, 眾多附之, 憲獨介然. 皓恚之, 左遷巴東太守. 時大將軍閻宇都督巴東, 拜憲領軍, 為宇副貳. 魏之伐蜀, 召宇西還, 憲守永安城. 及成都敗, 城中擾動, 邊江長吏皆棄城走, 憲斬亂者一人, 百姓乃安. 知劉禪降, 乃率所統臨于都亭三日. 吳聞蜀敗, 遣將軍盛憲西上, [一]外託救援, 內欲襲憲. 憲曰：「本朝傾覆, 吳為脣齒, 不恤我難, 而邀其利, 吾寧當為降虜乎！」乃歸順. 於是繕甲完聚, 厲以節義, 士皆用命. 及鍾會、鄧艾死, 百城無主, 吳又使步協西征, 憲大破其軍. 孫休怒, 又遣陸抗助協. 憲距守經年, 救援不至, 城中疾疫太半. 或勸南出牂柯, 北奔上庸, 可以保全. 憲曰：「夫為人主, 百姓所仰, 既不能存, 急而棄之, 君子不為也. 畢命於此矣.」會荊州刺史胡烈等救之, 抗退. 加陵江將軍、監巴東軍事、使持節, 領武陵太守.

泰始初入朝, 詔曰：「憲忠烈果毅, 有才策器幹, 可給鼓吹.」又賜山玄玉佩劍. 泰始六年卒, 贈使持節、安南將軍、武陵太守, 追封西鄂侯, 諡曰烈.

初, 憲侍讌華林園, 詔問蜀大臣子弟, 後問先輩宜時敘用者, 憲薦蜀人常忌、杜軫等, 皆西國之良器, 武帝並召而任之.

子襲, 歷給事中、陵江將軍, 統其父部曲, 至廣漢太守. 兄子尚.

尚字敬之, 一名仲. 父式, 牂柯太守. 尚少孤, 依叔父憲. 善屬文. 荊州刺史王戎以尚及劉喬為參軍, 並委任之. 太康末, 為梁州刺史.

及趙廞反于蜀, 尚表曰：「廞非雄才, 必無所成, 計日聽其敗耳.」乃假尚節為平西將軍、益州刺史、西戎校尉. 性貪, 少斷, 蜀人言曰：「尚之所愛, 非邪則佞；尚之所憎, 非忠則正. 富擬魯衛, 家成市里；貪如豺狼, 無復極已.」又曰：「蜀賊尚可, 羅尚殺我. 平西將軍, 反更為禍.」

時李特亦起於蜀, 攻蜀, 殺趙廞. 又攻尚於成都, 尚退保江陽. 初, 尚乞師方嶽, 荊州刺史宗岱率建平太守孫阜救之, [二]次于江州. 岱、阜兵盛, 諸為寇所逼者, 人有奮志. 尚乃使兵曹從事任銳偽降, [三]因出密宣告于外, 剋日俱擊, 遂大破之, 斬李特, 傳首洛陽. 特子雄僭號, 都于郫城. 尚遣將軍隗伯攻之, 不克. 俄而尚卒, 雄遂據有蜀土.

滕脩

滕脩字顯先, 南陽西鄂人也. 仕吳為將帥, 封西鄂侯. 孫皓時, 代熊睦為廣州刺史, 甚有威惠. 徵為執金吾. 廣州部曲督郭馬等為亂, 皓以脩宿有威惠, 為嶺表所伏, 以為使持節、都督廣州軍事、鎮南將軍、廣州牧以討之. 未克而王師伐吳, 脩率眾赴難. 至巴丘而皓已降, 乃縞素流涕而還, 與廣州刺史閭豐、蒼梧太守王毅各送印綬, 詔以脩為安南將軍, 廣州牧、持節、都督如故, 封武當侯, 加鼓吹, 委以南方事. 脩在南積年, 為邊夷所附.

太康九年卒, 請葬京師, 帝嘉其意, 賜墓田一頃, 諡曰聲. 脩之子並上表曰：「亡父脩羈紲吳壤, 為所驅馳；幸逢開通, 沐浴至化, 得從俘虜握戎馬之要；未覲聖顏, 委南藩之重, 實由勳勞少聞天聽故也. 年衰疾篤, 屢乞骸骨, 未蒙垂哀, 奄至薨隕. 臣承遺意, 輿櫬還都, 瞻望雲闕, 實懷痛裂. 竊聞博士諡脩曰聲, 直彰流播, 不稱行績, 不勝愚情, 冒昧聞訴.」帝乃賜諡曰忠.

並子含, 初為庾冰輕車長史, 討蘇峻有功, 封夏陽縣開國侯, 邑千六百戶, 授平南將軍、廣州刺史. 在任積年, 甚有威惠, 卒諡曰戴. 含弟子遯, 交州刺史.

脩曾孫恬之, 龍驤將軍、魏郡太守, 戍黎陽, 為翟遼所執, 死之.

馬隆

馬隆字孝興, 東平平陸人. 少而智勇, 好立名節. 魏兗州刺史令狐愚坐事伏誅, 舉州無敢收者. 隆以武吏託稱愚客, 以私財殯葬, 服喪三年, 列植松柏, 禮畢乃還, 一州以為美談. 署武猛從事.

泰始中, 將興伐吳之役, 下詔曰：「吳會未平, 宜得猛士以濟武功. 雖舊有薦舉之法, 未足以盡殊才. 其普告州郡, 有壯勇秀異才力傑出者, 皆以名聞, 將簡其尤異, 擢而用之. 苟有其人, 勿限所取.」兗州舉隆才堪良將. 稍遷司馬督.

初, 涼州刺史楊欣失羌戎之和, 隆陳其必敗. 俄而欣為虜所沒, 河西斷絕, 帝每有西顧之憂, 臨朝而歎曰：「誰能為我討此虜通涼州者乎？」朝臣莫對. 隆進曰：「陛下若能任臣, 臣能平之.」帝曰：「必能滅賊, 何為不任, 顧卿方略何如耳.」隆曰：「陛下若能任臣, 當聽臣自任.」帝曰：「云何？」隆曰：「臣請募勇士三千人, 無問所從來, 率之鼓行而西, 稟陛下威德, 醜虜何足滅哉！」帝許之, 乃以隆為武威太守. 公卿僉曰：「六軍既眾, 州郡兵多, 但當用之, 不宜橫設賞募以亂常典. 隆小將妄說, 不可從也.」帝弗納. 隆募限腰引弩三十六鈞、弓四鈞, 立標簡試. 自旦至中, 得三千五百人, 隆曰：「足矣.」因請自至武庫選杖. 武庫令與隆忿爭, 御史中丞奏劾隆, 隆曰：「臣當亡命戰場, 以報所受, 武庫令乃以魏時朽杖見給, 不可復用, 非陛下使臣滅賊意也.」帝從之, 又給其三年軍資. 隆於是西渡溫水. 虜樹機能等以眾萬計, 或乘險以遏隆前, 或設伏以截隆後. 隆依八陣圖作偏箱車, 地廣則鹿角車營, 路狹則為木屋施於車上, 且戰且前, 弓矢所及, 應弦而倒. 奇謀間發, 出敵不意. 或夾道累磁石, 賊負鐵鎧, 行不得前, 隆卒悉被犀甲, 無所留礙, 賊咸以為神. 轉戰千里, 殺傷以千數. 自隆之西, 音問斷絕, 朝廷憂之, 或謂已沒. 後隆使夜到, 帝撫掌歡笑. 詰朝, 召群臣謂曰：「若從諸卿言, 是無秦涼也.」乃詔曰：「隆以偏師寡眾, 奮不顧難, 冒險能濟, 其假節、宣威將軍, 加赤幢、曲蓋、鼓吹.」隆到武威, 虜大人猝跋韓、且萬能等率萬餘落歸降, 前後誅殺及降附者以萬計. 又率善戎沒骨能等與樹機能大戰, 斬之, 涼州遂平. 朝議將加隆將士勳賞, 有司奏隆將士皆先加顯爵, 不應更授. 衛將軍楊珧駁曰：「前精募將士, 少加爵命者, 此適所以為誘引. 今隆全軍獨克, 西土獲安, 不得便以前授塞此後功, 宜皆聽許, 以明要信.」乃從珧議, 賜爵加秩各有差.

太康初, 朝廷以西平荒毀, 宜時興復, 以隆為平虜護軍、西平太守, 將所領精兵, 又給牙門一軍, 屯據西平. 時南虜成奚每為邊患, 隆至, 帥軍討之. 虜據險距守, 隆令軍士皆負農器, 將若田者. 虜以隆無征討意, 御眾稍怠. 隆因其無備, 進兵擊破之. 畢隆之政, 不敢為寇.

太熙初, 封奉高縣侯, 加授東羌校尉. 積十餘年, 威信震於隴右. 時略陽太守馮翊嚴舒與楊駿通親, 密圖代隆, 毀隆年老謬耄, 不宜服戎, 於是徵隆, 以舒代鎮. 氐羌聚結, 百姓驚懼. 朝廷恐關隴復擾, 乃免舒, 遣隆復職, 竟卒于官.

子咸嗣, 亦驍勇. 成都王穎攻長沙王乂, 以咸為鷹揚將軍, 率兵屯河橋中渚, 為乂將王瑚所敗, 沒於陣.

胡奮

胡奮字玄威, 安定臨涇人也, 魏車騎將軍陰密侯遵之子也. 奮性開朗, 有籌略, 少好武事. 宣帝之伐遼東也, 以白衣侍從左右, 甚見接待. 還為校尉, 稍遷徐州刺史, 封夏陽子. 匈奴中部帥劉猛叛, 使驍騎路蕃討之, 以奮為監軍、假節, 頓軍硜北, 為蕃後繼. 擊猛, 破之, 猛帳下將李恪斬猛而降. 以功累遷征南將軍、假節、都督荊州諸軍事, 遷護軍, 加散騎常侍. 奮家世將門, 晚乃好學, 有刀筆之用, 所在有聲績, 居邊特有威惠.

泰始末, 武帝怠政事而耽於色, 大採擇公卿女以充六宮, 奮女選入為貴人. 奮唯有一子, 為南陽王友, 早亡. 及聞女為貴人, 哭曰：「老奴不死, 唯有二兒, 男入九地之下, 女上九天之上.」奮既舊臣, 兼有椒房之助, 甚見寵待. 遷左僕射, 加鎮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時楊駿以后父驕傲自得, 奮謂駿曰：「卿恃女更益豪邪？歷觀前代, 與天家婚, 未有不滅門者, 但早晚事耳. 觀卿舉措, 適所以速禍.」駿曰：「卿女不在天家乎？」奮曰：「我女與卿女作婢耳, 何能損益！」時人皆為之懼. 駿雖銜之, 而不能害. 後卒於官, 贈車騎將軍, 諡曰壯. 奮兄弟六人, 兄廣, 弟烈, 並知名.

廣字宣祖, 位至散騎常侍、少府. 廣子喜, 字林甫, 亦以開濟為稱, 仕至涼州刺史、建武將軍、假節、護羌校尉.

烈字武玄, 為將伐蜀. 鍾會之反也, 烈與諸將皆被閉. 烈子世元, 時年十八, 為士卒先, 攻殺會, 名馳遠近. 烈為秦州刺史, 及涼州叛, 烈屯於萬□□, 為虜所圍, 無援, 遇害.

陶璜

陶璜字世英, 丹楊秣陵人也. 父基, 吳交州刺史. 璜仕吳歷顯位.

孫皓時, 交阯太守孫諝貪暴, 為百姓所患. 會察戰鄧荀至, [四]擅調孔雀三千頭, 遣送秣陵, 既苦遠役, 咸思為亂. 郡吏呂興殺諝及荀, 以郡內附. 武帝拜興安南將軍、交阯太守. 尋為其功曹李統所殺, 帝更以建寧爨谷為交阯太守. 谷又死, 更遣巴西馬融代之. 融病卒, 南中監軍霍弋又遣犍為楊稷代融, 與將軍毛炅, 九真太守董元, 牙門孟幹、孟通、李松、王業、[五]爨能等, 自蜀出交阯, 破吳軍於古城, 斬大都督脩則、交州刺史劉俊. 吳遣虞汜為監軍, 薛珝為威南將軍、大都督, 璜為蒼梧太守, 距稷, 戰于分水. 璜敗, 退保合浦, 亡其二將. 珝怒, 謂璜曰：「若自表討賊, 而喪二帥, 其責安在？」璜曰：「下官不得行意, 諸軍不相順, 故致敗耳.」珝怒, 欲引軍還. 璜夜以數百兵襲董元, 獲其寶物, 船載而歸, 珝乃謝之, 以璜領交州, 為前部督. 璜從海道出於不意, 徑至交阯, 元距之. 諸將將戰, 璜疑斷牆內有伏兵, 列長戟於其後. 兵纔接, 元偽退, 璜追之, 伏兵果出, 長戟逆之, 大破元等. 以前所得寶船上錦物數千匹遺扶嚴賊帥梁奇, 奇將萬餘人助璜. 元有勇將解系同在城內, 璜誘其弟象, 使為書與系, 又使象乘璜軺車, 鼓吹導從而行. 元等曰：「象尚若此, 系必有去志.」乃就殺之. 珝、璜遂陷交阯. 吳因用璜為交州刺史.

璜有謀策, 周窮好施, 能得人心. 滕脩數討南賊, 不能制, 璜曰：「南岸仰吾鹽鐵, 斷勿與市, 皆壞為田器. 如此二年, 可一戰而滅也.」脩從之, 果破賊.

初, 霍弋之遣稷、炅等, 與之誓曰：「若賊圍城未百日而降者, 家屬誅；若過百日救兵不至, 吾受其罪.」稷等守未百日, 糧盡, 乞降, 璜不許, 給其糧使守. 諸將並諫, 璜曰：「霍弋已死, 不能救稷等必矣, 可須其日滿, 然後受降, 使彼得無罪, 我受有義, 內訓百姓, 外懷鄰國, 不亦可乎！」稷等期訖糧盡, 救兵不至, 乃納之. 脩則既為毛炅所殺, 則子允隨璜南征, 城既降, 允求復讎, 璜不許. 炅密謀襲璜, 事覺, 收炅, 呵曰：「晉賊！」炅厲聲曰：「吳狗！何等為賊？」允剖其腹, 曰：「復能作賊不？」炅猶罵曰：「吾志殺汝孫皓, 汝父何死狗也！」璜既擒稷等, 並送之. 稷至合浦, 發病死. 孟幹、爨能、李松等至建鄴, 皓將殺之. 或勸皓, 幹等忠於所事, 宜宥之以勸邊將, 皓從其言, 將徙之臨海. 幹等志欲北歸, 慮東徙轉遠, 以吳人愛蜀側竹弩, 言能作之, 皓留付作部. 後幹逃至京都, 松、能為皓所殺. 幹陳伐吳之計, 帝乃厚加賞賜, 以為日南太守. 先是, 以楊稷為交州刺史, 毛炅為交阯太守, 印綬未至而敗, 即贈稷交州, 炅及松能子並關內侯.

九真郡功曹李祚保郡內附, 璜遣將攻之, 不克. 祚舅黎晃隨軍, 勸祚令降. 祚答曰：「舅自吳將, 祚自晉臣, 唯力是視耳.」踰時乃拔. 皓以璜為使持節、都督交州諸軍事、前將軍、交州牧. 武平、九德、新昌土地阻險, 夷獠勁悍, 歷世不賓, 璜征討, 開置三郡, 及九真屬國三十餘縣. 徵璜為武昌都督, 以合浦太守脩允代之. 交土人請留璜以千數, 於是遣還.

皓既降晉, 手書遣璜息融敕璜歸順. 璜流涕數日, 遣使送印綬詣洛陽. 帝詔復其本職, 封宛陵侯, 改為冠軍將軍.

吳既平, 普減州郡兵, 璜上言曰：「交土荒裔, 斗絕一方, 或重譯而言, 連帶山海. 又南郡去州海行千有餘里, [六]外距林邑纔七百里. 夷帥范熊世為逋寇, 自稱為王, 數攻百姓. 且連接扶南, 種類猥多, 朋黨相倚, 負險不賓. 往隸吳時, 數作寇逆, 攻破郡縣, 殺害長吏. 臣以尪駑, 昔為故國所採, 偏戍在南, 十有餘年. 雖前後征討, 翦其魁桀, 深山僻穴, 尚有逋竄. 又臣所統之卒本七千餘人, 南土溫溼, 多有氣毒, 加累年征討, 死亡減秏, 其見在者二千四百二十人. 今四海混同, 無思不服, 當卷甲消刃, 禮樂是務. 而此州之人, 識義者寡, 厭其安樂, 好為禍亂. 又廣州南岸, 周旋六千餘里, 不賓屬者乃五萬餘戶, 及桂林不羈之輩, 復當萬戶. 至於服從官役, 纔五千餘家. 二州脣齒, 唯兵是鎮. 又寧州興古接據上流, 去交阯郡千六百里, 水陸並通, 互相維衛. 州兵未宜約損, 以示單虛. 夫風塵之變, 出於非常. 臣亡國之餘, 議不足採, 聖恩廣厚, 猥垂飾擢, 蠲其罪釁, 改授方任, 去辱即寵, 拭目更視, 誓念投命, 以報所受, 臨履所見, 謹冒瞽陳.」又以「合浦郡土地磽确, 無有田農, 百姓唯以采珠為業, 商賈去來, 以珠貿米. 而吳時珠禁甚嚴, 慮百姓私散好珠, 禁絕來去, 人以饑困. 又所調猥多, 限每不充. 今請上珠三分輸二, 次者輸一, 粗者蠲除. 自十月訖二月, 非採上珠之時, 聽商旅往來如舊.」並從之.

在南三十年, 威恩著于殊俗. 及卒, 舉州號哭, 如喪慈親. 朝廷乃以員外散騎常侍吾彥代璜. 彥卒, 又以員外散騎常侍顧祕代彥. 祕卒, 州人逼祕子參領州事. 參尋卒, 參弟壽求領州, 州人不聽, 固求之, 遂領州. 壽乃殺長史胡肇等, 又將殺帳下督梁碩, 碩走得免, 起兵討壽, 禽之, 付壽母, 令鴆殺之. 碩乃迎璜子蒼梧太守威領刺史, 在職甚得百姓心, 三年卒. 威弟淑, 子綏, 後並為交州. 自基至綏四世, 為交州者五人.

璜弟濬, 吳鎮南大將軍、荊州牧. 濬弟抗, 太子中庶子. 濬子湮, 字恭之；湮弟猷, 字恭豫, 並有名. 湮至臨海太守、黃門侍郎. 猷宣城內史, 王導右軍長史. 湮子馥, 于湖令, 為韓晃所殺, 追贈廬江太守. 抗子回, 自有傳.

吾彥

吾彥字士則, 吳郡吳人也. 出自寒微, 有文武才幹. 身長八尺, 手格猛獸, 旅力絕群. 仕吳為通江吏. 時將軍薛珝杖節南征, 軍容甚盛, 彥觀之, 慨然而歎. 有善相者劉札謂之曰：「以君之相, 後當至此, 不足慕也.」

初為小將, 給吳大司馬陸抗. 抗奇其勇略, 將拔用之, 患眾情不允, 乃會諸將, 密使人陽狂拔刀跳躍而來, 坐上諸將皆懼而走, 唯彥不動, 舉几禦之, 眾服其勇, 乃擢用焉.

稍遷建平太守. 時王濬將伐吳, 造船於蜀, 彥覺之, 請增兵為備, 皓不從, 彥乃輒為鐵鎖, 橫斷江路. 及師臨境, 緣江諸城皆望風降附, 或見攻而拔, 唯彥堅守, 大眾攻之不能克, 乃退舍禮之.

吳亡, 彥始歸降, 武帝以為金城太守. 帝嘗從容問薛瑩曰：「孫皓所以亡國者何也？」瑩對曰：「歸命侯臣皓之君吳, 昵近小人, 刑罰妄加, 大臣大將無所親信, 人人憂恐, 各不自安, 敗亡之釁, 由此而作矣.」其後帝又問彥, 對曰：「吳主英俊, 宰輔賢明.」帝笑曰：「君明臣賢, 何為亡國？」彥曰：「天祿永終, 曆數有屬, 所以為陛下擒. 此蓋天時, 豈人事也！」張華時在坐, 謂彥曰：「君為吳將, 積有歲年, 蔑爾無聞, 竊所惑矣.」彥厲聲曰：「陛下知我, 而卿不聞乎？」帝甚嘉之.

轉在敦煌, 威恩甚著. 遷雁門太守. 時順陽王暢驕縱, 前後內史皆誣之以罪. 及彥為順陽內史, 彥清身率下, 威刑嚴肅, 眾皆畏懼. 暢不能誣, 乃更薦之, 冀其去職. 遷員外散騎常侍. 帝嘗問彥：「陸喜、陸抗二人誰多也？」彥對曰：「道德名望, 抗不及喜；立功立事, 喜不及抗.」

會交州刺史陶璜卒, 以彥為南中都督、交州刺史. 重餉陸機兄弟, 機將受之, 雲曰：「彥本微賤, 為先公所拔, 而答詔不善, 安可受之！」機乃止. 因此每毀之. 長沙孝廉尹虞謂機等曰：「自古由賤而興者, 乃有帝王, 何但公卿. 若何元幹、侯孝明、唐儒宗、張義允等, 並起自寒微, 皆內侍外鎮, 人無譏者. 卿以士則答詔小有不善, 毀之無已, 吾恐南人皆將去卿, 卿便獨坐也.」於是機等意始解, 毀言漸息矣.

初, 陶璜之死也, 九真戍兵作亂, 逐其太守, 九真賊帥趙祉圍郡城, 彥悉討平之. 在鎮二十餘年, 威恩宣著, 南州寧靖. 自表求代, 徵為大長秋. 卒於官.

張光

張光字景武, 江夏鍾武人也. 身長八尺, 明眉目, 美音聲. 少為郡吏, 家世有部曲, 以牙門將伐吳有功, 遷江夏西部都尉, 轉北地都尉.

初, 趙王倫為關中都督, 氐羌反叛, 太守張損戰沒, 郡縣吏士少有全者. 光以百餘人戍馬蘭山北, 賊圍之百餘日. 光撫厲將士, 屢出奇兵擊賊, 破之. 光以兵少路遠, 自分敗沒. 會梁王肜遣司馬索靖將兵迎光, 舉軍悲泣, 遂還長安. 肜表光「處絕圍之地, 有耿恭之忠, 宜加甄賞, 以明獎勸.」於是擢授新平太守, 加鼓吹.

屬雍州刺史劉忱被密詔討河間王顒, 光起兵助忱. 忱時委任秦州刺史皇甫重, 重自以關西大族, 心每輕光, 謀多不用. 及二州軍潰, 為顒所擒, 顒謂光曰：「前起兵欲作何策？」光正色答曰：「但劉雍州不用鄙計, 故令大王得有今日也.」顒壯之, 引與歡宴彌日, 表為右衛司馬.

陳敏作亂, 除光順陽太守, 加陵江將軍, 率步騎五千詣荊州討之. 刺史劉弘雅敬重光, 稱為南楚之秀. 時江夏太守陶侃與敏大將錢端相距於長岐, 將戰, 襄陽太守皮初為步軍, 使光設伏以待之, 武陵太守苗光為水軍, 藏舟艦於沔水. 皮初等與賊交戰, 光發伏兵應之, 水陸同奮, 賊眾大敗. 弘表光有殊勳, 遷材官將軍、梁州刺史.

先是, 秦州人鄧定等二千餘家, 饑餓流入漢中, 保于成固, [七]漸為抄盜. 梁州刺史張殷遣巴西太守張燕討之. 定窘急, 偽乞降于燕, 并餽燕金銀, 燕喜, 為之緩師. 定密結李雄, 雄遣眾救定, 燕退, 定遂進逼漢中. 太守杜正沖東奔魏興, [八]殷亦棄官而遁. 光不得赴州, 止於魏興, 乃結諸郡守共謀進取. 燕唱言曰：「漢中荒敗, 迫近大賊, 克復之事, 當俟英雄.」正沖曰：「張燕受賊金銀, 不時進討, 阻兵緩寇, 致喪漢中, 實燕之罪也.」光於是發怒, 呵燕令出, 斬之以徇. 綏撫荒殘, 百姓悅服. 光於是卻鎮漢中.

時逆賊王如餘黨李運、楊武等, 自襄陽將三千餘家入漢中, 光遣參軍晉邈率眾於黃金距之. 邈受運重賂, 勸光納運. 光從邈言, 使居成固. 既而邈以運多珍貨, 又欲奪之, 復言於光曰：「運之徒屬不事佃農, 但營器杖, 意在難測, 可掩而取之.」光又信焉. 遣邈眾討運, 不克. 光乞師於氐王楊茂搜, 茂搜遣子難敵助之. 難敵求貨於光, 光不與. 楊武乃厚賂難敵, 謂之曰：「流人寶物悉在光處, 今伐我, 不如伐光.」難敵大喜, 聲言助光, 內與運同, 光弗之知也, 遣息援率眾助邈. 運與難敵夾攻邈等, 援為流矢所中死, 賊遂大盛. 光嬰城固守, 自夏迄冬, 憤激成疾. 佐吏及百姓咸勸光退據魏興, 光按劍曰：「吾受國厚恩, 不能翦除寇賊, 今得自死, 便如登仙, 何得退還也！」聲絕而卒, 時年五十五. 百姓悲泣, 遠近傷惜之. 有二子：炅、邁.

炅少辟太宰掾. 邁多才略, 有父風. 州人推邁權領州事, 與賊戰沒. 別駕范曠及督護王喬奉光妻息, 率其遺眾, 還據魏興. 其後義陽太守任愔為梁州, 光妻子歸本郡. 南平太守應詹白都督王敦, 稱「光在梁州能興微繼絕, 威振巴漢. 值中原傾覆, 征鎮失守, 外無救助, 內闕資儲, 以寡敵眾, 經年抗禦, 厲節不撓, 宜應追論顯贈, 以慰存亡.」敦不能從.

趙誘

趙誘字元孫, 淮南人也. 世以將顯. 州辟主簿.

值刺史郗隆被齊王冏檄, 使起兵討趙王倫, 隆欲承檄舉義, 而諸子姪並在洛陽；欲坐觀成敗, 恐為冏所討, 進退有疑, 會群吏計議. 誘說隆曰：「趙王篡逆, 海內所病. 今義兵飆起, 其敗必矣. 今為明使君計, 莫若自將精兵, 徑赴許昌, 上策也. 不然, 且可留後, 遣猛將將兵會盟, 亦中策也. 若遣小軍隨形助勝, 下策耳.」隆曰：「我受二帝恩, 無所偏助, 正欲保州而已.」誘與治中留寶、主簿張褒等諫隆：「若無所助, 變難將生, 州亦不可保也.」隆猶豫不決, 遂為其下所害.

誘還家, 杜門不出. 左將軍王敦以為參軍, 加廣武將軍, 與甘卓、周訪共討華軼, 破之. 又擊杜弢於西湘. 太興初, 復與卓攻弢, 滅之. 累功賜爵平阿縣侯, 代陶侃為武昌太守. 時杜曾迎第五猗於荊州作亂, 敦遣誘與襄陽太守朱軌共距之. 猗既愍帝所遣, 加有時望, 為荊楚所歸. 誘等苦戰皆沒, 敦甚悼惜之, 表贈征虜將軍、秦州刺史, 諡曰敬.

子龔, 與誘俱死. 元帝為晉王, 下令贈新昌太守. 龔弟胤, 字伯舒. 王敦使周訪擊杜曾, 胤請從行. 訪憚曾之強, 欲先以胤餌曾, 使其眾疲而後擊之. 胤多梟首級. 王導引為從事中郎. 南頓王宗反, 胤殺宗, 於是王導、庾亮並倚杖之. 轉冠軍將軍, 遷西豫州刺史, [九]卒於官.

史臣曰：忠為令德, 貞曰事君, 徇國家而竭身, 歷夷險而一節. 羅憲、滕脩, 濯纓入仕, 指巴東而受脤, 出嶺嶠而揚麾. 屬鼎命淪胥, 本朝失守, 屆巴丘而流涕, 集都亭而大臨. 古之忠烈, 罕輩于茲！孝興之智勇, 玄威之武藝, 滅醜虜於河西, 制凶酋於硜北, 審楊欣之必敗, 譏楊駿之速禍. 陶璜、吾彥, 逸足齊驅, 毛炅屈其深謀, 陸抗奇其茂略. 薪楢之任, 清規自遠；鼙鼓之臣, 厥聲彌劭. 景武, 南楚秀士；元孫, 累葉將門, 赴死喻於登仙, 效誠陳於上策, 竟而俱斃, 貞則斯存.

贊曰：憲居玉壘, 才博流譽. 脩赴石門, 惠政攸著. 孝興、玄威, 操履無違. 愚墳畢禮, 楊門致譏. 璜謀超絕, 彥材雄傑. 潛師襲董, 觀兵歎薛. 惟趙與張, 神略多方. 作尉北地, 立功西湘.

校勘記

[一]盛憲　校文：吳志孫休傳作「盛曼」.

[二]宗岱　惠紀、李特載記作「宋岱」.

[三]任銳　考異：李特載記作「任明」, 蜀錄作「任叡」, 當以「叡」為本名. 按：通鑑八五亦作「任叡」.

[四]鄧荀　魏志陳留王紀作「鄧句」.

[五]王業　通鑑七八作「王素」.

[六]又南郡去州海行千有餘里　李校：「南」上當脫「日」字.

[七]成固　原作「城固」, 據下文及地理志上、通鑑八六改.

[八]杜正沖　通鑑八六作「杜孟治」.

[九]遷西豫州刺史　勞校：「西」字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