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書

漢書目錄

本紀  表   志  列傳

本紀 ····························································· 8쪽

卷一上 高帝紀第一上

卷一下 高帝紀第一下

卷二   惠帝紀第二

卷三   高后紀第三

卷四   文帝紀第四

卷五   景帝紀第五

卷六   武帝紀第六

卷七   昭帝紀第七

卷八   宣帝紀第八

卷九   元帝紀第九

卷十   成帝紀第十

卷十一 哀帝紀第十一

卷十二 平帝紀第十二

表  ···························································· 153쪽

卷十三 異姓諸侯王表第一

卷十四 諸侯王表第二

卷十五上 王子侯表第三上

卷十五下 王子侯表第三下

卷十六   高惠高后文功臣表第四

卷十七   景武昭宣元成功臣表第五

卷十八   外戚恩澤侯表第六

卷十九上 百官公卿表第七上

卷十九下 百官公卿表第七下

卷二十   古今人表第八

志  ···························································· 154쪽

卷二十一上 律曆志第一上

卷二十一下 律曆志第一下

卷二十二   禮樂志第二

卷二十三   刑法志第三

卷二十四上 食貨志第四上

卷二十四下 食貨志第四下

卷二十五上 郊祀志第五上

卷二十五下 郊祀志第五下

卷二十六   天文志第六

卷二十七上 五行志第七上

卷二十七中之上 五行志第七中之上

卷二十七中之下 五行志第七中之下

卷二十七下之上 五行志第七下之上

卷二十七下之下 五行志第七下之下

卷二十八上 地理志第八上

卷二十八下 地理志第八下

卷二十九   溝洫志第九

卷三十     藝文志第十

列傳  ·························································· 466쪽

卷三十一 陳勝項籍傳第一

卷三十二 張耳陳餘傳第二

卷三十三 魏豹田儋韓王信傳第三

卷三十四 韓彭英盧吳傳第四

卷三十五 荊燕吳傳第五

卷三十六 楚元王傳第六

卷三十七 季布欒布田叔傳第七

卷三十八 高五王傳第八

卷三十九 蕭何曹參傳第九

卷四十   張陳王周傳第十

卷四十一 樊酈滕灌傅靳周傳第十一

卷四十二 張周趙任申屠傳第十二

卷四十三 酈陸朱劉叔孫傳第十三

卷四十四 淮南衡山濟北王傳第十四

卷四十五 蒯伍江息夫傳第十五

卷四十六 萬石衛直周張傳第十六

卷四十七 文三王傳第十七

卷四十八 賈誼傳第十八

卷四十九 爰盎晁錯傳第十九

卷五十   張馮汲鄭傳第二十

卷五十一 賈鄒枚路傳第二十一

卷五十二 竇田灌韓傳第二十二

卷五十三 景十三王傳第二十三

卷五十四 李廣蘇建傳第二十四

卷五十五 衛青霍去病傳第二十五

卷五十六 董仲舒傳第二十六

卷五十七上 司馬相如傳第二十七上

卷五十七下 司馬相如傳第二十七下

卷五十八   公孫弘卜式兒寬傳第二十八

卷五十九   張湯傳第二十九

卷六十     杜周傳第三十

卷六十一   張騫李廣利傳第三十一

卷六十二   司馬遷傳第三十二

卷六十三   武五子傳第三十三

卷六十四上 嚴朱吾丘主父徐嚴終王賈傳第三十四上

卷六十四下 嚴朱吾丘主父徐嚴終王賈傳第三十四下

卷六十五   東方朔傳第三十五

卷六十六   公孫劉田王楊蔡陳鄭傳第三十六

卷六十七   楊胡朱梅云傳第三十七

卷六十八   霍光金日磾傳第三十八

卷六十九   趙充國辛慶忌傳第三十九

卷七十     傅常鄭甘陳段傳第四十

卷七十一   雋疏于薛平彭傳第四十一

卷七十二   王貢兩龔鮑傳第四十二

卷七十三   韋賢傳第四十三

卷七十四   魏相丙吉傳第四十四

卷七十五   眭兩夏侯京翼李傳第四十五

卷七十六   趙尹韓張兩王傳第四十六

卷七十七   蓋諸葛劉鄭孫毋將何傳第四十七

卷七十八   蕭望之傳第四十八

卷七十九   馮奉世傳第四十九

卷八十     宣元六王傳第五十

卷八十一   匡張孔馬傳第五十一

卷八十二   王商史丹傅喜傳第五十二

卷八十三   薛宣朱博傳第五十三

卷八十四   翟方進傳第五十四

卷八十五   谷永杜鄴傳第五十五

卷八十六   何武王嘉師丹傳第五十六

卷八十七上 揚雄傳第五十七上

卷八十七下 揚雄傳第五十七下

卷八十八   儒林傳第五十八

卷八十九   循吏傳第五十九

卷九十     酷吏傳第六十

卷九十一   貨殖傳第六十一

卷九十二   游俠傳第六十二

卷九十三   佞幸傳第六十三

卷九十四上 匈奴傳第六十四上

卷九十四下 匈奴傳第六十四下

卷九十五   西南夷兩粵朝鮮傳第六十五

卷九十六上 西域傳第六十六上

卷九十六下 西域傳第六十六下

卷九十七上 外戚傳第六十七上

卷九十七下 外戚傳第六十七下

卷九十八   元后傳第六十八

卷九十九上 王莽傳第六十九上

卷九十九中 王莽傳第六十九中

卷九十九下 王莽傳第六十九下

卷一百上   敘傳第七十上

卷一百下   敘傳第七十下

漢書敘例

唐正議大夫行祕書少監琅邪縣開國子　顏師古撰

儲君體上哲之姿, 膺守器之重, 俯降三善, 博綜九流, 觀炎漢之餘風, 究其終始, 懿孟堅之述作, 嘉其宏贍, 以爲服、應曩說疏紊尚多, 蘇晉眾家剖斷蓋尠, 蔡氏纂集尤爲牴牾, 自茲以降, 蔑足有云. 悵前代之未周, 愍將來之多惑, 顧召幽仄, 俾竭芻蕘, 匡正睽違, 激揚鬱滯, 將以博喻冑齒, 遠覃邦國, 弘敷錦帶, 啟導青衿. 曲稟宏規, 備蒙嘉惠, 增榮改觀, 重價流聲. 斗筲之材, 徒思罄力, 駑蹇之足, 終慚遠致. 歲在重光, 律中大呂, 是謂涂月, 其書始就. 不恥狂簡, 輒用上聞, 粗陳指例, 式存揚搉.

漢書舊無注解, 唯服虔、應劭等各爲音義, 自別施行. 至典午中朝, 爰有晉灼, 集爲一部, 凡十四卷, 又頗以意增益, 時辯前人當否, 號曰漢書集注. 屬永嘉喪亂, 金行播遷, 此書雖存, 不至江左. 是以爰自東晉迄于梁、陳, 南方學者皆弗之見. 有臣瓚者, 莫知氏族, 考其時代, 亦在晉初, 又總集諸家音義, 稍以己之所見, 續廁其末, 舉駮前說, 喜引竹書, 自謂甄明, 非無差爽, 凡二十四卷, 分爲兩帙. 今之集解音義則是其書, 而後人見者不知臣瓚所作, 乃謂之應劭等集解. 王氏七志, 阮氏七錄, 並題云然, 斯不審耳. 學者又斟酌瓚姓, 附著安施　, 或云傅族, 既無明文, 未足取信. 蔡謨全取臣瓚一部散入漢書, 自此以來始有注本. 但意浮功淺, 不加隱括, 屬輯乖舛, 錯亂實多, 或乃離析本文, 隔其辭句, 穿鑿妄起. 職此之由, 與未注之前大不同矣. 謨亦有兩三處錯意, 然於學者竟無弘益.

漢書舊文多有古字, 解說之後屢經遷易, 後人習讀, 以意刊改, 傳寫既多, 彌更淺俗. 今則曲覈古本, 歸其真正, 一往難識者, 皆從而釋之.

古今異言, 方俗殊語, 末學膚受, 或未能通, 意有所疑, 輒就增損, 流遯忘返, 穢濫實多. 今皆刪削, 克復其舊.

諸表列位, 雖有科條, 文字繁多, 遂致舛雜. 前後失次, 上下乖方, 昭穆參差, 名實虧廢. 今則尋文究例, 普更刊整, 澄蕩愆違, 審定阡陌, 就其區域, 更爲局界, 非止尋讀易曉, 庶令轉寫無疑.

禮樂歌詩, 各依當時律呂, 修短有節, 不可格以恆例. 讀者茫昧, 無復識其斷章, 解者支離, 又乃錯其句韻, 遂使一代文采, 空韞精奇, 累葉鑽求, 罕能通習. 今並隨其曲折, 剖判義理, 歷然易曉, 更無疑滯, 可得諷誦, 開心順耳.

凡舊注是者, 則無間然, 具而存之, 以示不隱. 其有指趣略舉, 結約未伸, 衍而通之, 使皆備悉. 至於詭文僻見, 越理亂真, 匡而矯之, 以祛惑蔽. 若汎說非當, 蕪辭競逐, 苟出異端, 徒爲煩冗, 祗穢篇籍, 蓋無取焉. 舊所闕漏, 未嘗解說, 普更詳釋, 無不洽通. 上考典謨, 旁究蒼雅, 非苟臆說, 皆有援據. 六藝殘缺, 莫睹全文, 各自名家, 揚鑣分路. 是以向、歆、班、馬、仲舒、子雲所引諸經或有殊異, 與近代儒者訓義弗同, 不可追駮前賢, 妄指瑕纇, 曲從後說, 苟會扃塗. 今則各依本文, 敷暢厥指, 非不考練, 理固宜然, 亦猶康成注禮, 與其書、易相偝, 元凱解傳, 無係毛、鄭詩文. 以類而言, 其意可了. 爰自陳、項, 以訖哀、平, 年載既多, 綜緝斯廣, 所以紀傳表志時有不同, 當由筆削未休, 尚遺秕稗, 亦爲後人傳授, 先後錯雜, 隨手率意, 遂有乖張. 今皆窮波討源, 搆會甄釋.

字或難識, 兼有借音, 義指所由, 不可暫闕. 若更求諸別卷, 終恐廢於披覽. 今則各於其下, 隨即翻音. 至如常用可知, 不涉疑昧者, 眾所共曉, 無煩翰墨.

近代注史, 競爲該博, 多引雜說, 攻擊本文, 至有詆訶言辭, 掎摭利病, 顯前修之紕僻, 騁己識之優長, 乃效矛盾之仇讎, 殊乖粉澤之光潤. 今之注解, 翼贊舊書, 一遵軌轍, 閉絕歧路.

諸家注釋, 雖見名氏, 至於爵里, 頗或難知. 傳無所存, 具列如左：

荀悅字仲豫, 潁川人, 後漢祕書監. 撰漢紀三十卷, 其事皆出漢書.

服虔字子慎, 滎陽人, 後漢尚書侍郎, 高平令, 九江太守. 初名重, 改名袛, 後定名虔.

應劭字仲瑗, 一字仲援, 一字仲遠. 汝南南頓人, 後漢蕭令, 御史營令, 泰山太守.

伏儼字景宏, 琅邪人.

劉德, 北海人.

鄭氏, 晉灼音義序云不知其名, 而臣瓚集解輒云鄭德. 既無所據. 今依晉灼但稱鄭氏耳.

李斐, 不詳所出郡縣.

李奇, 南陽人.

鄧展, 南陽人, 魏建安中爲奮威將軍, 封高樂鄉侯.

文穎字叔良, 南陽人, 後漢末荊州從事, 魏建安中爲甘陵府丞.

張揖字稚讓, 清河人, 一云河間人.魏太和中爲博士. 止解司馬相如傳一卷.

蘇林字孝友, 陳留外黃人, 魏給事中領祕書監, 散騎常侍, 永安衛尉, 太中大夫, 黃初中遷博士, 封安成亭侯.

張晏字子博, 中山人.

如淳, 馮翊人, 魏陳郡丞.

孟康字公休, 安平廣宗人, 魏散騎常侍, 弘農太守, 領典農校尉, 勃海太守, 給事中, 散騎侍郎, 中書令, 後轉爲監, 封廣陵亭侯.

項昭, 不詳何郡縣人.

韋昭字弘嗣, 吳郡雲陽人, 吳朝尚書郎, 太史令, 中書郎, 博士祭酒, 中書僕射, 封高陵亭侯.

晉灼, 河南人, 晉尚書郎.

劉寶字道真, 高平人, 晉中書郎, 河內太守, 御史中丞, 太子中庶子, 吏部郎, 安北將軍. 侍皇太子講漢書, 別有駮義.

臣瓚, 不詳姓氏及郡縣.

郭璞字景純, 河東人, 晉贈弘農太守. 止注相如傳序及游獵詩賦.

蔡謨字道明, 陳留考城人, 東晉侍中五兵尚書, 太常領祕書監, 都督徐、兗、青三州諸軍事, 領徐州刺史, 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 領揚州牧, 侍中司徒不拜, 贈侍中司空, 諡文穆公.

崔浩字伯深, 清河人, 後魏侍中特進撫軍大將軍, 左光祿大夫, 司徒, 封東郡公. 撰荀悅漢紀音義.

漢書 本紀

漢書卷一上 高帝紀第一上

師古曰：｢紀, 理也, 統理眾事而繫之於年月者也.｣

高祖[一], 沛豐邑中陽里人也[二], 姓劉氏[三]. 母媼[四]嘗息大澤之陂[五], 夢與神遇[六]. 是時雷電晦冥[七], 父太公往視, 則見交龍於上. 已而有娠[八], 遂產高祖.

[一]荀悅曰：｢諱邦, 字季. 邦之字曰國.｣ 張晏曰：｢禮諡法無□高□, 以爲功最高而爲漢帝之太祖, 故特起名焉.｣ 師古曰：｢邦之字曰國者, 臣下所避以相代也.｣

[二]應劭曰：｢沛, 縣也. 豐, 其鄉也.｣ 孟康曰：｢後沛爲郡而豐爲縣.｣ 師古曰：｢沛者, 本秦泗水郡之屬縣. 豐者, 沛之聚邑耳. 方言高祖所生, 故舉其本稱以說之也. 此下言□縣鄉邑告喻之□, 故知邑繫於縣也.｣

[三]師古曰：｢本出劉累, 而范氏在秦者又爲劉, 因以爲姓.｣

[四]文穎曰：｢幽州及漢中皆謂老嫗爲媼.｣ 孟康曰：｢媼, 母別名, 音烏老反.｣ 師古曰：｢媼, 女老稱也, 孟音是矣. 史家不詳著高祖母之姓氏, 無得記之, 故取當時相呼稱號而言也. 其下王媼之屬, 意義皆同. 至如皇甫謐等妄引讖記, 好奇騁博, 強爲高祖父母名字, 皆非正史所說, 蓋無取焉. 寧有劉媼本姓實存, 史遷肯不詳載? 即理而言, 斷可知矣. 他皆類此.｣

[五]師古曰：｢蓄水曰陂. 蓋於澤陂隄塘之上休息而寢寐也. 陂音彼皮反.｣

[六]師古曰：｢遇, 會也. 不期而會曰遇.｣

[七]師古曰：｢晦冥皆謂暗也. 言大雷電而雲霧晝暗.｣

[八]應劭曰：｢娠, 動, 懷任之意. 左傳曰邑姜方娠.｣ 孟康曰：｢娠音身, 漢史身多作娠, 古今字也.｣ 師古曰：｢孟說是也. 漢書皆以娠爲任身字. □邑姜方震□, 自爲震動之字, 不作娠.｣

高祖爲人, 隆準而龍顏[一], 美須髯[二], 左股有七十二黑子[三]. 寬仁愛人, 意豁如也[四]. 常有大度, 不事家人生產作業. 及壯, 試吏[五], 爲泗上亭長[六], 廷中吏無所不狎侮[七]. 好酒及色. 常從王媼、武負貰酒[八], 時飲醉臥, 武負、王媼見其上常有怪. 高祖每酤留飲, 酒讎數倍[九]. 及見怪, 歲竟, 此兩家常折券棄責[一０].

[一]服虔曰：｢準音拙.｣ 應劭曰：｢隆, 高也. 準, 頰權準也. 顏, 頟顙也.｣ 李斐曰：｢準, 鼻也.｣ 文穎曰：｢音準的之準.｣ 晉灼曰：｢戰國策云□眉目準(頰)[頞]權衡□, 史記秦始皇蜂目長準. 李說文音是也.｣ 師古曰：｢頰權□字, 豈當借準爲之? 服音應說皆失之.｣

[二]師古曰：｢在頤曰須, 在頰曰髯. 髯音人占反.｣

[三]師古曰：｢今中國通呼爲黶子, 吳楚俗謂之誌. 誌者, 記也.｣

[四]師古曰：｢豁然開大之貌, 音呼活反.｣

[五]應劭曰：｢試用補吏.｣

[六]師古曰：｢秦法十里一亭. 亭長者, 主亭之吏也. 亭謂停留行旅宿食之館.｣

[七]師古曰：｢廷中, 郡府廷之中. 廷音定. 他皆類此.｣

[八]如淳曰：｢武, 姓也. 俗謂老大母爲阿負.｣ 師古曰：｢劉向列女傳云□魏曲沃負者, 魏大夫如耳之母也□ . 此則古語謂老母爲負耳. 王媼, 王家之媼也. 武負, 武家之母也. 貰, 賒也, 李登、呂忱並音式制反, 而今之讀者謂與射同, 乃引地名射陽其字作貰以爲證驗, 此說非也. 假令地名爲射, 自是假借, 亦猶鮦陽音紂, 蓮勺音酌, 當時所呼, 別有意義, 豈得即定其字以爲正音乎?｣

[九]如淳曰：｢讎, 亦售也.｣

[一０]師古曰：｢以簡牘爲契券, 既不徵索, 故折毀之, 棄其所負.｣

高祖常繇咸陽[一], 縱觀秦皇帝[二], 喟然大息, 曰：｢嗟乎, 大丈夫當如此矣！｣[三]

[一]應劭曰：｢繇者, 役也.｣ 文穎曰：｢咸陽, 今渭北渭城是也.｣ 師古曰：｢咸陽, 秦所都. 繇讀曰傜, 古通用字.｣

[二]師古曰：｢縱, 放也. 天子出行, 放人令觀. 觀音工喚反.｣

[三]師古曰：｢喟, 歎息貌. 大息言其歎息之大. 喟音丘位反.｣

單父人呂公[一]善沛令, 辟仇, 從之客, 因家焉[二]. 沛中豪傑吏聞令有重客, 皆往賀[三]. 蕭何爲主吏[四], 主進[五], 令諸大夫曰：｢進不滿千錢, 坐之堂下.｣[六]高祖爲亭長, 素易諸吏[七], 乃紿爲謁曰｢賀錢萬｣[八], 實不持一錢. 謁入, 呂公大驚, 起, 迎之門[九]. 呂公者, 好相人, 見高祖狀貌, 因重敬之, 引入坐上坐[一０]. 蕭何曰：｢劉季固多大言, 少成事.｣ 高祖因狎侮諸客, 遂坐上坐, 無所詘[一一]. 酒闌[一二], 呂公因目固留高祖[一三]. 竟酒, 後. 呂公曰：｢臣少好相人[一四], 相人多矣, 無如季相, 願季自愛. 臣有息女, 願爲箕帚妾.｣[一五]酒罷, 呂媼怒呂公曰：｢公始常欲奇此女, 與貴人[一六]. 沛令善公, 求之不與, 何自妄許與劉季?｣ 呂公曰：｢此非兒女子所知.｣ 卒與高祖[一七]. 呂公女即呂后也, 生孝惠帝、魯元公主[一八].

[一]孟康曰：｢單音善. 父音甫.｣ 師古曰：｢地理志山陽縣也.｣

[二]師古曰：｢與沛令相善, 因辟仇亡匿, 初就爲客, 後遂家沛也. 仇, 讎也, 音求.｣

[三]師古曰：｢以禮物相慶曰賀.｣

[四]孟康曰：｢主吏, 功曹也.｣

[五]文穎曰：｢主賦斂禮進, 爲之帥也.｣ 鄭氏曰：｢主賦斂禮錢也.｣ 師古曰：｢進者, 會禮之財也. 字本作賮, 又作贐, 音皆同耳. 古字假借, 故轉而爲進. 賮又音才忍反. 陳遵傳云陳遂與宣帝博, 數負進, 帝後詔云可以償博進未. 其進雖有別解, 然而所賭者之財疑充會食, 義又與此通.｣

[六]師古曰：｢令, 號令也. 大夫, 客之貴者總稱耳.｣

[七]師古曰：｢素, 故也, 謂舊時也. 易, 輕也, 音弋豉(也)[反].｣

[八]應劭曰：｢紿, 欺也.｣ 師古曰：｢爲謁者, 書刺自言爵里, 若今參見尊貴而通名也. 蓋當時自陳姓名, 并列賀錢數耳. 紿音徒在反.｣

[九]師古曰：｢以其錢多, 故特禮之.｣

[一０]師古曰：｢上坐, 尊處也. 令於尊處坐. 上坐音才臥反, 次下亦同.｣

[一一]師古曰：｢詘, 曲懾也, 音丘勿反.｣

[一二]文穎曰：｢闌言希也. 謂飲酒者半罷半在, 謂之闌.｣

[一三]師古曰：｢不欲對坐者顯言, 故動目而留之.｣

[一四]張晏曰：｢古人相與語多自稱臣, 自卑下之道也, 若今人相與言自稱僕也.｣

[一五]師古曰：｢息, 生也. 言己所生之女.｣

[一六]師古曰：｢奇, 異也. 謂顯而異之, 而嫁於貴人.｣

[一七]師古曰：｢卒, 終也.｣

[一八]服虔曰：｢元, 長也. 食邑於魯.｣ 韋昭曰：｢元, 諡也.｣ 師古曰：｢公主, 惠帝之姊也, 以其最長, 故號曰元. 呂后謂高帝曰張王以魯元故不宜有謀, 齊悼惠王尊魯元公主爲太后, 當時並已謂之元, 不得爲諡也. 韋說失之.｣

高祖嘗告歸之田[一]. 呂后與兩子居田中, 有一老父過請飲, 呂后因餔之[二]. 老父相后曰：｢夫人天下貴人也.｣ 令相兩子, 見孝惠帝, 曰：｢夫人所以貴者, 乃此男也.｣[三]相魯元公主, 亦皆貴. 老父已去, 高祖適從旁舍來, 呂后具言客有過, 相我子母皆大貴. 高祖問, 曰：｢未遠.｣ 乃追及, 問老父. 老父曰：｢鄉者夫人兒子皆以君[四], 君相貴不可言.｣ 高祖乃謝曰：｢誠如父言, 不敢忘德.｣[五]及高祖貴, 遂不知老父處.

[一]服虔曰：｢告音如嗥呼之嗥.｣ 李斐曰：｢休謁之名, 吉曰告, 凶曰寧.｣ 孟康曰：｢古者名吏休假曰告. 告又音嚳. 漢律, 吏二千石有予告, 有賜告. 予告者, 在官有功最, 法所當得也. 賜告者, 病滿三月當免, 天子優賜其告, 使得帶印綬將官屬歸家治病. 至成帝時, 郡國二千石賜告不得歸家. 至和帝時, 予賜皆絕.｣ 師古曰：｢告者, 請謁之言, 謂請休耳. 或謂之謝, 謝亦告也. 假爲嗥嚳二音, 並無別義, 固當依本字以讀之. 左氏傳曰□韓獻子告老□, 禮記曰□若不得謝□ . 漢書諸云謝病皆同義.｣

[二]師古曰：｢餔食之餔, 屈原曰□餔其糟□ 是也. 以食食人亦謂之餔, 國語曰□國中童子無不餔也□, 呂氏春秋曰□下壺飧以餔之□, 是也. 父本請飲, 后因食之, 故言餔也. 餔音必胡反.｣

[三]師古曰：｢言因有此男, 故大貴.｣

[四]如淳曰：｢言并得君之貴相也. 以或作似.｣ 師古曰：｢如說非也. 言夫人及兒子以君之故, 因得貴耳, 不當作似也. 鄉讀曰嚮.｣

[五]師古曰：｢誠, 實也.｣

高祖爲亭長, 乃以竹皮爲冠, 令求盜之薛治[一], 時時冠之[二], 及貴常冠, 所謂｢劉氏冠｣ 也[三].

[一]應劭曰：｢以竹始生皮作冠, 今鵲尾冠是也. 求盜者, 亭卒. 舊時亭有兩卒, 一爲亭父, 掌開閉埽除, 一爲求盜, 掌逐捕盜賊. 薛, 魯國縣也, 有作冠師, 故往治之.｣ 文穎曰：｢高祖居貧志大, 取其約省, 與眾有異.｣ 韋昭曰：｢竹皮, 竹筠也. 今南夷取竹幼時績以爲帳.｣ 師古曰：｢之, 往也. 竹皮, 筍皮, 謂筍上所解之籜耳, 非竹筠也. 今人亦往往爲筍皮巾, 古之遺制也. 韋說失之. 以, 古以字. 籜音托.｣

[二]師古曰：｢愛珍此冠, 休息之暇則冠之.｣

[三]師古曰：｢後遂號爲□劉氏冠□ 者, 即此冠也. 後詔曰□爵非公乘以上不得冠劉氏冠□ 者. 即此冠.｣

高祖以亭長爲縣送徒驪山[一], 徒多道亡. 自度比至皆亡之[二], 到豐西澤中亭, 止飲[三], 夜皆解縱所送徒[四]. 曰：｢公等皆去, 吾亦從此逝矣！｣[五]徒中壯士願從諸十餘人. 高祖被酒[六], 夜徑澤中[七], 令一人行前[八]. 行前者還報曰：｢前有大蛇當徑, 願還.｣ 高祖醉, 曰：｢壯士行, 何畏！｣ 乃前, 拔劍斬蛇. 蛇分爲兩, 道開. 行數里, 醉困臥. 後人來至蛇所, 有一老嫗夜哭. 人問嫗何哭, 嫗曰：｢人殺吾子.｣ 人曰：｢嫗子何爲見殺?｣ 嫗曰：｢吾子, 白帝子也, 化爲蛇, 當道, 今者赤帝子斬之[九], 故哭.｣ 人乃以嫗爲不誠[一０], 欲苦之[一一], 嫗因忽不見[一二]. 後人至, 高祖覺[一三]. 告高祖, 高祖乃心獨喜, 自負[一四]. 諸從者日益畏之.

[一]應劭曰：｢秦始皇葬於驪山, 故郡國送徒士往作.｣ 文穎曰：｢在新豐南.｣ 項氏曰：｢故驪戎國也.｣

[二]師古曰：｢度音徒各反. 比音必寐反. 他皆類此.｣

[三]師古曰：｢豐邑之西, 其亭在澤中, 因以爲名.｣

[四]師古曰：｢縱, 放也.｣

[五]師古曰：｢逝, 往也.｣

[六]師古曰：｢被, 加也. 被酒者, 爲酒所加. 被音皮義反.｣

[七]師古曰：｢徑, 小道也. 言從小道而行, 於澤中過, 故其下曰有大蛇當徑.｣

[八]師古曰：｢行, 案行也, 音胡更反.｣

[九]應劭曰：｢秦襄公自以居西, 主少昊之神, 作西畤, 祠白帝. 至獻公時櫟陽雨金, 以爲瑞, 又作畦畤, 祠白帝. 少昊, 金德也. 赤帝堯後, 謂漢也. 殺之者, 明漢當滅秦也.｣

[一０]師古曰：｢謂所言不實.｣

[一一]蘇林曰：｢欲困苦辱之.｣ 師古曰：｢今書苦字或作笞. 笞, 擊也, 音丑之反.｣

[一二]師古曰：｢見音胡電反. 他皆類此.｣

[一三]師古曰：｢覺謂寢寐而寤也, 音功效反.｣

[一四]應劭曰：｢負, 恃也.｣

秦始皇帝嘗曰｢東南有天子氣｣, 於是東游以猒當之[一]. 高祖隱於芒、碭山澤間[二], 呂后與人俱求, 常得之. 高祖怪問之. 呂后曰：｢季所居上常有雲氣, 故從往常得季.｣[三]高祖又喜. 沛中子弟或聞之, 多欲附者矣.

[一]師古曰：｢猒, 塞也, 音一涉反.｣

[二]應劭曰：｢芒屬沛國, 碭屬梁國, 二縣之界有山澤之固, 故隱其間.｣ 蘇林曰：｢芒音忙遽之忙. 碭音唐.｣ 師古曰：｢碭亦音宕. 所言屬沛國、梁國者, 皆是注釋之人據見在所屬, 非必本當時稱號境界. 他皆類此.｣

[三]師古曰：｢言隨雲氣所在而求得之.｣

秦二世元年[一]秋七月, 陳涉起蘄[二], 至陳, 自立爲楚王[三], 遣武臣、張耳、陳餘略趙地[四]. 八月, 武臣自立爲趙王. 郡縣多殺長吏以應涉. 九月, 沛令欲以沛應之. 掾、主吏蕭何、曹參曰：[五]｢君爲秦吏, 今欲背之, 帥沛子弟, 恐不聽. 願君召諸亡在外者[六], 可得數百人, 因以劫眾[七], 眾不敢不聽.｣ 乃令樊噲召高祖[八]. 高祖之眾已數百人矣.

[一]應劭曰：｢始皇欲以一至萬, 示不相襲. 始者一, 故稱二世.｣

[二]蘇林曰：｢蘄音機, 縣名, 屬沛國.｣

[三]李奇曰：｢秦滅楚, 楚人怨秦, 故涉因民之欲, 自稱楚王, 從民望也.｣

[四]師古曰：｢凡言略地者, 皆謂行而取之, 用功力少.｣

[五]師古曰：｢曹參爲掾, 蕭何爲主吏.｣

[六]師古曰：｢時苦秦虐政, 賦役煩多, 故有逃亡辟吏.｣

[七]師古曰：｢劫謂威脅之.｣

[八]師古曰：｢噲音快.｣

於是樊噲從高祖來. 沛令後悔, 恐其有變, 乃閉城城守[一], 欲誅蕭、曹. 蕭、曹恐, 踰城保高祖[二]. 高祖乃書帛射城上, 與沛父老曰：｢天下同苦秦久矣. 今父老雖爲沛令守, 諸侯並起, 今屠沛[三]. 沛今共誅令, 擇可立立之, 以應諸侯, 即室家完[四]. 不然, 父子俱屠, 無爲也.｣ 父老乃帥子弟共殺沛令, 開城門迎高祖, 欲以爲沛令. 高祖曰：｢天下方擾, 諸侯並起[五], (令)[今]置將不善, 一敗塗地[六]. 吾非敢自愛, 恐能薄[七], 不能完父兄子弟[八]. 此大事, 願(吏)[更]擇可者.｣ 蕭、曹(等)皆文吏, 自愛, 恐事不就[九], 後秦種族其家[一０], 盡讓高祖. 諸父老皆曰：｢平生所聞劉季奇怪, 當貴, 且卜筮之, 莫如劉季最吉.｣ 高祖數讓. 眾莫肯爲[一一], 高祖乃立爲沛公[一二]. 祠黃帝, 祭蚩尤於沛廷[一三], 而釁鼓旗[一四]. 幟皆赤[一五], 由所殺蛇白帝子, (所)殺者赤帝子故也. 於是少年豪吏如蕭、曹、樊噲等皆爲收沛子弟, 得三千人.

[一]師古曰：｢城守者, 守其城也. 守音狩. 他皆類此.｣

[二]師古曰：｢保, 安也, 就高祖以自安.｣

[三]師古曰：｢屠謂破取城邑, 誅殺其人, 如屠六畜然.｣

[四]師古曰：｢完, 全也.｣

[五]師古曰：｢擾, 亂也.｣

[六]師古曰：｢一見破敗, 即當肝腦塗地.｣

[七]師古曰：｢能謂材也. 能本獸名, 形似熊, 足似鹿, 爲物堅中而強力, 故人之有賢材者, 皆謂之能.｣

[八]師古曰：｢鄉邑之人, 老及長者父兄之行, 少及幼者子弟之黨, 故總而言之.｣

[九]師古曰：｢就, 成也.｣

[一０]師古曰：｢誅及種族也.｣

[一一]師古曰：｢數音所角反. 他皆類此.｣

[一二]孟康曰：｢楚舊僭稱王, 其縣宰爲公. 陳涉爲楚王, 沛公起應涉, 故從楚制, 稱曰公.｣

[一三]應劭曰：｢黃帝戰於阪泉, 以定天下. 蚩尤亦古天子, 好五兵, 故祠祭之, 求福祥也.｣ 臣瓚曰：｢孔子三朝記云蚩尤庶人之貪者, 非天子也. 管仲曰□割廬山發而出水, 金從之出, 蚩尤受之以作劍戟□ 也.｣ 師古曰：｢瓚所引者同是大戴禮, 出用兵篇, 而非三朝記也. 其餘則如應說. 沛廷, 沛縣之廷.｣

[一四]應劭曰：｢釁, 祭也. 殺牲以血塗鼓釁呼爲釁.｣ 臣瓚曰：｢禮記及大戴禮有釁廟之禮, 皆無祭事.｣ 師古曰：｢許慎云□釁, 血祭也□, 然即凡殺牲以血祭者皆爲釁, 安在其無祭事乎? 又古人新成鐘鼎, 亦必釁之, 豈取釁呼爲義? 應氏之說亦未允也. 呼音火亞反.｣

[一五]師古曰：｢幟, 慓也, 音式志反. 旗旂之屬, 幟即總稱焉, 史家字或作識, 或作志, 音義皆同.｣

是月, 項梁與兄子羽起吳. 田儋與從弟榮、橫起齊[一], 自立爲齊王. 韓廣自立爲燕王. 魏咎自立爲魏王. 陳涉之將周章西入關, 至戲[二], 秦將章邯距破之[三].

[一]服虔曰：｢儋音負擔之擔.｣ 師古曰：｢音丁甘反.｣

[二]應劭曰：｢章字文, 陳人也. 戲, 弘農湖縣西界也.｣ 孟康曰：｢水名也.｣ 蘇林曰：｢在新豐東南三十里.｣ 師古曰：｢戲在新豐東, 今有戲水驛. 其水本出藍田北界橫嶺, 至此而北流入渭. 孟、蘇說是. 東越鄭及華陰數百里, 然始至湖西界, 應說大失之矣. 戲音許宜反.｣

[三]蘇林曰：｢邯音酒酣之酣.｣ 師古曰：｢音下甘反.｣

秦二年十月[一], 沛公攻胡陵、[二]方與[三], 還守豐. 秦泗川監平將兵圍豐[四]. 二日, 出與戰, 破之. 令雍齒守豐. 十一月, 沛公引兵之薜. 秦泗川守壯兵敗於薛[五], 走至戚[六], 沛公左司馬得殺之[七]. 沛公還軍亢父[八], 至方與. 趙王武臣爲其將所殺. 十二月, 楚王陳涉爲其御莊賈所殺. 魏人周市略地豐沛, 使人謂雍齒曰：｢豐, 故梁徙也[九], 今魏地已定者數十城. 齒今下魏, 魏以齒爲侯守豐；[一０]不下, 且屠豐.｣ 雍齒雅不欲屬沛公[一一], 及魏招之, 即反爲魏守豐[一二]. 沛公攻豐, 不能取. 沛公還之沛, 怨雍齒與豐子弟畔之.

[一]文穎曰：｢十月, 秦正月. 始皇即位, 周火德, 以五勝之法勝火者水, 秦文公獲黑龍, 此水德之瑞, 於是更名河爲｢德水｣, 十月爲正月, 謂建亥之月水得位, 故以爲歲首.｣

[二]鄧展曰：｢屬山陽, 章帝元和年改爲胡陵.｣

[三]鄭氏曰：｢音房預, 屬山陽郡.｣

[四]文穎曰：｢泗川, 今沛郡也, 高祖更名沛. 秦時御史監郡, 若今刺史. 平, 其名也.｣ 師古曰：｢泗川郡川字或爲水, 其實一也.｣

[五]如淳曰：｢秦并天下爲三十六郡, 置守、尉、監. 此泗川有監有守. 壯, 其名也.｣

[六]鄭氏曰：｢音憂戚之戚.｣ 如淳曰：｢音將毒反.｣ 師古曰：｢東海之縣也, 讀如本字.｣

[七]師古曰：｢得者, 司馬之名.｣

[八]鄭氏曰：｢亢音人相抗答, 父音甫, 屬任城郡.｣

[九]文穎曰：｢晉大夫畢萬封魏, 今河東河北縣是也. 其後爲秦所逼徙都, 今魏郡魏縣是也. 至文侯孫惠王, 畏秦, 復徙都大梁, 今浚儀縣大梁亭是也. 故世或言魏惠王, 或言梁惠王. 至孫假爲秦所滅, 轉東徙於豐, 故曰豐故梁徙也.｣ 臣瓚曰：｢史記及世本畢萬居魏, 昭子徙安邑, 文侯亦居之. 汲郡古文云惠王之六年自安邑遷於大梁.｣ 師古曰：｢魏不常都於魏郡魏縣, 瓚說是也. 其他則如文氏之釋.｣

[一０]師古曰：｢封爲侯, 因令守豐.｣

[一一]蘇林曰：｢雅, 素也.｣

[一二]師古曰：｢爲音于偽反.｣

正月, 張耳等立趙後趙歇爲趙王[一]. 東陽甯君、秦嘉立景駒爲楚王[二], 在留[三]. 沛公往從之, 道得張良, 遂與俱見景駒, 請兵以攻豐. 時章邯從陳, 別將[四]司馬[尸+二]將兵北定楚地[五], 屠相[六], 至碭. 東陽甯君、沛公引兵西, 與戰蕭西[七], 不利, 還收兵聚留. 二月, 攻碭, 三日拔之[八]. 收碭兵, 得六千人, 與故合九千人. 三月, 攻下邑, 拔之[九]. 還擊豐, 不下. 四月, 項梁擊殺景駒、秦嘉, 止薛, 沛公往見之. 項梁益沛公卒五千人, 五大夫將十人[一０]. 沛公還, 引兵攻豐, 拔之. 雍齒奔魏.

[一]鄭氏曰：｢歇音遏絕之遏.｣ 蘇林曰：｢歇音毒歇.｣ 師古曰：｢依本字以讀之, 不當借音.｣

[二]文穎曰：｢秦嘉, 東陽郡人, 爲甯縣君. 景駒, 楚族. 景, 氏；駒, 名也.｣ 晉灼曰：｢東陽, 縣也.｣ 臣瓚曰：｢陳勝傳云□凌人秦嘉□, 然即嘉非東陽人. 嘉初起於郯, 號大司馬, 又不爲甯縣君. 東陽甯君自一人, 秦嘉又一人.｣ 師古曰：｢東陽甯君及秦嘉二人是也. 東陽者, 爲其所屬縣名. 甯君者, 姓甯, 時號爲君.｣

[三]師古曰：｢留, 縣名.｣

[四]如淳曰：｢從陳涉將也. 涉在陳, 其將相別在他許, 皆稱陳.｣ 師古曰：｢從謂追討也. 尚書曰□夏師敗績, 湯遂從之□ .｣

[五]如淳曰：｢[尸+二], 章邯司馬.｣ 師古曰：｢[尸+二], 古夷字.｣

[六]師古曰：｢相, 縣名.｣

[七]師古曰：｢蕭縣之西.｣

[八]師古曰：｢拔者, 破城邑而取之, 言若拔樹木, 並得其根本也.｣

[九]師古曰：｢下邑, 縣名.｣

[一０]蘇林曰：｢五大夫, 弟九爵名. 以五大夫爲將, 凡十人.｣

五月, 項羽拔襄城還. 項梁盡召別將[一]. 六月, 沛公如薛[二], 與項梁共立楚懷王孫心爲楚懷王[三]. 章邯破殺魏王咎、齊王田儋於臨濟[四]. 七月, 大霖雨[五]. 沛公攻亢父. 章邯圍田榮於東阿. 沛公與項梁共救田榮, 大破章邯東阿. 田榮歸, 沛公、項羽追北[六], 至城陽, 攻屠其城. 軍濮陽東, 復與章邯戰, 又破之.

[一]師古曰：｢別將, 謂小將別在他所者.｣

[二]師古曰：｢如, 往也. 他皆類此.｣

[三]應劭曰：｢六國爲秦所并, 楚最無罪, 爲百姓所思, 故求其後, 立爲楚懷王, 以祖諡爲號, 順民望也.｣

[四]師古曰：｢破其軍而殺其身.｣

[五]師古曰：｢雨三日以上爲霖.｣

[六]服虔曰：｢師敗曰北.｣ 韋昭曰：｢古背字也, 背去而走也.｣ 師古曰：｢北, 陰幽之處, 故謂退敗奔走者爲北. 老子曰□萬物向陽而負陰□ . 許慎說文解字云□北, 乖也□ . 史記樂書曰□紂爲朝歌北鄙之音□, □朝歌者不時, 北者敗也, 鄙者陋也□ . 是知北即訓乖, 訓敗, 無勞借音. 韋昭之徒並爲妄矣.｣

章邯復振[一], 守濮陽, 環水[二]. 沛公、項羽去攻定陶. 八月, 田榮立田儋子市爲齊王. 定陶未下, 沛公與項羽西略地至雍丘, 與秦軍戰, 大敗之, 斬三川守李由[三]. 還攻外黃, 外黃未下.

[一]李奇曰：｢振, 整也.｣ 如淳曰：｢振, 起也, 收散卒自振迅而起.｣ 晉灼曰：｢左氏云□振廢滯□, 如說是也.｣

[二]文穎曰：｢決水以自環守爲固也.｣ 張晏曰：｢依河水以自環繞作壘.｣ 師古曰：｢文說是也. 環音宦.｣

[三]應劭曰：｢三川, 今河南郡也. 由, 李斯子.｣ 韋昭曰：｢有河、洛、伊, 故曰三川也.｣

項梁再破秦軍, 有驕色. 宋義諫, 不聽. 秦益章邯兵. 九月, 章邯夜銜枚擊項梁定陶[一], 大破之, 殺項梁. 時連雨自七月至九月. 沛公、項羽方攻陳留, 聞梁死, 士卒恐, 乃與將軍呂臣引兵而東, 徙懷王自盱台都彭城[二]. 呂臣軍彭城東, 項羽軍彭城西, 沛公軍碭. 魏咎弟豹自立爲魏王. 後九月[三], 懷王并呂臣、項羽軍自將之. 以沛公爲碭郡長[四], 封武安侯, 將碭郡兵. 以羽爲魯公, 封長安侯, 呂臣爲司徒, 其父呂青爲令尹[五].

[一]師古曰：｢銜枚者, 止言語讙囂, 欲令敵人不知其來也. 周官有銜枚氏. 枚狀如箸, 橫銜之, 繣絜於項. 繣者, 結礙也. 絜, 繞也. 蓋爲結紐而繞項也. 繣音獲. 絜音頡.｣

[二]鄭氏曰：｢音昫怡.｣ 師古曰：｢昫音許于反.｣

[三]文穎曰：｢即閏九月也. 時律曆廢, 不知閏, 謂之後九月.｣ 如淳曰：｢時因秦以十月爲歲首, 至九月則歲終. 後九月即閏月.｣ 師古曰：｢文說非也. 若以律曆廢不知閏者, 則當徑謂之十月, 不應有後九月. 蓋秦之曆法, 應置閏者總致之於歲末. 觀其此意, 當取左傳所謂歸餘於終耳. 何以明之? 據漢書表及史記, 漢未改秦曆之前, 迄至高后、文帝, 屢書後九月, 是知故然, 非曆廢也.｣

[四]蘇林曰：｢長如郡守也.｣ 韋昭曰：｢秦名曰守, 是時改曰長.｣

[五]應劭曰：｢天子曰師尹, 諸侯曰令尹. 時去六國尚近, 故置令尹.｣ 臣瓚曰：｢諸侯之卿, 唯楚稱令尹, 其餘國稱相. 時立楚之後, 故置官司皆如楚舊也.｣ 師古曰：｢瓚說得之.｣

章邯已破項梁, 以爲楚地兵不足憂, 乃渡河北擊趙王歇, 大破之. 歇保鉅鹿城, 秦將王離圍之. 趙數請救, 懷王乃以宋義爲上將, 項羽爲次將, 范增爲末將, 北救趙.

初, 懷王與諸將約, 先入定關中者王之[一]. 當是時, 秦兵彊, 常乘勝逐北, 諸將莫利先入關[二]. 獨羽怨秦破項梁, 奮勢[三], 願與沛公西入關. 懷王諸老將皆曰：｢項羽爲人慓悍禍賊[四], 嘗攻襄城, 襄城無噍類[五], 所過無不殘滅. 且楚數進取[六], 前陳王、項梁皆敗[七], 不如更遣長者扶義而西[八], 告諭秦父兄. 秦父兄苦其主久矣, 今誠得長者往, 毋侵暴, 宜可下. 項羽不可遣, 獨沛公素寬大長者.｣ 卒不許羽, 而遣沛公西收陳王、項梁散卒. 乃道碭[九]. 至(陽城)[城陽]與杠里[一０], 攻秦軍壁, 破其二軍.

[一]師古曰：｢約, 要也, 謂言契也. 自函谷關以西總名關中.｣

[二]師古曰：｢不以入關爲利, 言畏秦也.｣

[三]晉灼曰：｢憤激也.｣

[四]師古曰：｢慓, 疾也. 悍, 勇也. 禍賊者, 好爲禍害而殘賊也. 慓音頻妙反, 又匹妙反. 悍音胡旦反.｣

[五]如淳曰：｢噍音祚笑反. 無復有活而噍食者也. 青州俗呼無孑遺爲無噍類.｣

[六]如淳曰：｢楚謂陳涉. 數進取, 多所攻取也.｣ 師古曰：｢楚者, 總言楚兵, 陳涉、項梁皆是.｣

[七]孟康曰：｢前陳王, 陳涉也.｣ 師古曰：｢孟說非也. 此言前者陳王及項梁皆敗, 今須得長者往, 非謂涉爲前陳王也, 安有後陳王乎?｣

[八]師古曰：｢扶, 助也, 以義自助也. 扶字或作杖, 杖亦倚任之意.｣

[九]孟康曰：｢道由碭.｣

[一０]孟康曰：｢二縣名也.｣ 師古曰：｢杠音江.｣

秦三年十月, 齊將田都畔田榮, 將兵助項羽救趙. 沛公攻破東郡尉於成武[一]. 十一月, 項羽殺宋義, 并其兵渡河, 自立爲上將軍, 諸將黥布等皆屬. 十二月, 沛公引兵至栗[二], 遇剛武侯[三], 奪其軍四千餘人, 并之, 與魏將皇欣、武滿軍合, 攻秦軍, 破之. 故齊王建孫田安[四]下濟北, 從項羽救趙. 羽大破秦軍鉅鹿下, 虜王離, 走章邯[五].

[一]孟康曰：｢尉, 郡都尉也.｣ 師古曰：｢本謂之郡尉, 至景帝時乃改曰都尉.｣

[二]韋昭曰：｢栗, 沛郡縣名也.｣

[三]應劭曰：｢楚懷王將也. 功臣表棘蒲剛侯陳武. 武一姓柴. 剛武侯宜爲剛侯武, 魏將也.｣ 孟康曰：｢功臣表柴武以將軍起薛, 至霸上, 入漢中, 非懷王將, 又非魏將也, 例未有稱諡者.｣ 師古曰：｢史失其名姓, 唯識其爵號, 不知誰也. 不當改剛武侯爲剛侯武. 應氏以爲懷王將, 又云魏將, 無所據矣.｣

[四]師古曰：｢建, 齊襄王子也, 立四十四年爲秦兵所擊, 以兵降秦. 秦虜之, 遷建於河內, 遂滅齊.｣

[五]師古曰：｢章邯被破而走.｣

二月, 沛公從碭北攻昌邑, 遇彭越. 越助攻昌邑, 未下. 沛公西過高陽[一], 酈食其爲里監門[二], 曰：｢諸將過此者多, 吾視沛公大度.｣ 乃求見沛公. 沛公方踞床, 使兩女子洗[三]. 酈生不拜, 長揖曰：[四]｢足下必欲誅無道秦, 不宜踞見長者.｣ 於是沛公起, 攝衣謝之, 延上坐. 食其說沛公襲陳留[五]. 沛公以爲廣野君, 以其弟商爲將, 將陳留兵. 三月, 攻開封, 未拔[六]. 西與秦將楊熊會戰白馬[七], 又戰曲遇東[八], 大破之. 楊熊走之滎陽[九], 二世使使斬之以徇[一０]. 四月, 南攻潁川, 屠之. 因張良遂略韓地[一一].

[一]文穎曰：｢聚邑名, 屬陳留圉.｣ 臣瓚曰：｢陳留傳在雍丘西南.｣

[二]服虔曰：｢音歷異基.｣ 蘇林曰：｢監門, 門卒也.｣

[三]師古曰：｢踞, 反企也. 洗, 洗足也. 踞音據. 洗音先典反.｣

[四]師古曰：｢長揖者, 手自上而極下.｣

[五]臣瓚曰：｢輕行無鐘鼓曰襲.｣

[六]師古曰：｢開封, 縣名, 屬滎陽.｣

[七]師古曰：｢白馬亦縣名, 屬東郡.｣

[八]文穎曰：｢地名也.｣ 蘇林曰：｢曲音齲. 遇音顒.｣ 師古曰：｢齲音丘羽反.｣

[九]師古曰：｢西走也.｣

[一０]師古曰：｢徇, 行示也. 司馬法曰□斬以徇□, 言使人將行遍示眾士以爲戒.｣

[一一]文穎曰：｢河南新鄭南至潁川南北, 皆韓地也. 以良累世相韓, 故因之.｣

時趙別將司馬卬[一]方欲渡河入關, 沛公乃北攻平陰[二], 絕河津. 南, 戰雒陽東, 軍不利, 從轘轅[三]至陽城, 收軍中馬騎. 六月, 與南陽守齮戰犨東[四], (大)破之. 略南陽郡, 南陽守走, 保城守宛[五]. 沛公引兵過宛西[六]. 張良諫曰：｢沛公雖欲急入關, 秦兵尚眾, 距險[七]. 今不下宛, 宛從後擊, 彊秦在前, 此危道也.｣ 於是沛公乃夜引軍從他道還, 偃旗幟, 遲明, 圍宛城三匝[八]. 南陽守欲自剄[九], 其舍人陳恢曰：[一０]｢死未晚也.｣ 乃踰城見沛公, 曰：｢臣聞足下約先入咸陽者王之, 今足下留守宛. 宛郡縣連城數十, 其吏民自以爲降必死, 故皆堅守乘城[一一]. 今足下盡日止攻, 士死傷者必多；引兵去宛, 宛必隨足下. 足下前則失咸陽之約, 後有彊宛之患. 爲足下計, 莫若約降[一二], 封其守, 因使止守[一三], 引其甲卒與之西. 諸城未下者, 聞聲爭開門而待足下, 足下通行無所累.｣[一四]沛公曰：｢善.｣ 七月, 南陽守齮降, 封爲殷侯, 封陳恢千戶. 引兵西, 無不下者. 至丹水, 高武侯鰓、襄侯王陵降[一五]. 還攻胡陽, 遇番君別將梅鋗[一六], 與偕攻析、酈[一七], 皆降. 所過毋得鹵掠[一八], 秦民喜. 遣魏人甯昌使秦. 是月章邯舉軍降項羽, 羽以爲雍王. 瑕丘申陽下河南[一九].

[一]師古曰：｢卬音五剛反.｣

[二]孟康曰：｢縣名也, 屬河南. 魏文帝改曰河陰.｣

[三]臣瓚曰：｢險道名也, 在緱氏東南.｣ 師古曰：｢直渡曰絕. 轘音環.｣

[四]師古曰：｢犨, 縣名也. 齮音蟻. 犨音昌由反.｣

[五]師古曰：｢宛, 南陽之縣也, 音於元反.｣

[六]師古曰：｢未拔宛城而兵過宛城西出.｣

[七]師古曰：｢依險阻而自固以距敵.｣

[八]服虔曰：｢欲天疾明也.｣ 文穎曰：｢遲, 未(明)也. 天未明之頃已圍其城矣.｣ 晉灼曰：｢文說是也.｣ 師古曰：｢文、晉二家得其大意耳. 此言圍城事畢, 然後天明, 明遲於事, 故曰遲明. 變爲去聲, 音丈二反. 漢書諸言遲某事者, 義皆類此. 史記遲字作□, 亦徐緩之意也, 音黎.｣

[九]鄭氏曰：｢剄音姑鼎反. 以刀割頸爲剄.｣

[一０]文穎曰：｢主廄內小吏, 官名也.｣ 蘇林曰：｢藺相如爲宦者令舍人. 韓信爲侯, 亦有舍人.｣ 師古曰：｢舍人, 親近左右之通稱也, 後遂以爲私屬官號. 恢音口回反.｣

[一一]師古曰：｢乘, 登也, 謂上城而守也. 春秋左氏傳曰□授兵登陴□ .｣

[一二]師古曰：｢共爲要約, 許其降也.｣

[一三]師古曰：｢封其郡守爲侯, 即令守其郡.｣

[一四]師古曰：｢累音力瑞反.｣

[一五]蘇林曰：｢鰓音魚鰓之鰓.｣ 晉灼曰：｢功臣表戚鰓也. 王陵, 安國侯王陵也.｣ 韋昭曰：｢漢封王陵爲安國侯, 初起兵時在南陽. 南陽有穰縣, 疑襄當爲穰, 而無禾, 字省耳.｣ 臣瓚曰：｢時韓成封穰侯, 江夏有襄, 是陵所封也.｣ 師古曰：｢戚鰓初從即爲郎, 以都尉守蘄城, 非至丹水乃降也. 此自一人耳, 不知其姓. 王陵亦非安國侯者. 晉說非也. 韋氏改襄爲穰者, 蓋亦穿鑿也.｣

[一六]蘇林曰：｢番, 音婆, 豫章番陽縣.｣ 韋昭曰：｢吳芮初爲番令, 故號曰番君. 鋗音呼玄反.｣

[一七]蘇林曰：｢酈音蹢躅之蹢.｣ 如淳曰：｢音持益反.｣ 師古曰：｢析、酈, 二縣名. 蘇、如兩音並同耳. 析縣今內鄉. 酈即菊潭縣也.｣

[一八]應劭曰：｢鹵與虜同.｣ 師古曰：｢毋, 止之辭也, 音與無同. 他皆類此. 掠音力向反, 謂略奪也.｣

[一九]服虔曰：｢瑕丘, 縣名. 申, 姓；陽, 名也.｣ 文穎曰：｢姓瑕丘, 字申陽.｣ 臣瓚曰：｢項羽傳瑕丘公申陽, 是瑕丘縣公也.｣ 師古曰：｢文說非也. 此申陽即項羽所封河南王者耳, 何云姓瑕丘乎?｣

八月, 沛公攻武關[一], 入秦. 秦相趙高恐, 乃殺二世, 使人來, 欲約分王關中[二], 沛公不許. 九月, 趙高立二世兄子子嬰爲秦王. 子嬰誅滅趙高, 遣將將兵距嶢關[三]. 沛公欲擊之, 張良曰：｢秦兵尚彊, 未可輕. 願先遣人益張旗幟於山上爲疑兵[四], 使酈食其、陸賈往說秦將, 啗以利.｣[五]秦將果欲連和, 沛公欲許之. 張良曰：｢此獨其將欲叛, 恐其士卒不從, 不如因其怠懈擊之.｣ 沛公引兵繞嶢關, 踰蕢山[六], 擊秦軍, 大破之藍田南. 遂至藍田, 又戰其北, 秦兵大敗.

[一]應劭曰：｢武關, 秦南關, 通南陽.｣ 文穎曰：｢武關在析西百七十里.｣

[二]師古曰：｢自與沛公中分關中之地.｣

[三]應劭曰：｢嶢音堯. 嶢山之關.｣ 李奇曰：｢在上洛北, 藍田南, 武關之西.｣

[四]師古曰：｢益, 多也. 多張旗幟, 過其人數, 令敵疑有多兵.｣

[五]師古曰：｢啗者, 本謂食啗耳, 音徒敢反. 以食餧人, 令其啗食, 音則改變爲徒濫反. 今言以利誘之, 取食爲譬. 他皆類此.｣

[六]鄭氏曰：｢蕢音匱.｣ 蘇林曰：｢蕢音蒯.｣ 師古曰：｢蘇音是也, 丘怪反.｣

元年冬十月[一], 五星聚于東井[二]. 沛公至霸上[三]. 秦王子嬰素車白馬, 係頸以組[四], 封皇帝璽符節[五], 降枳道旁[六]. 諸將或言誅秦王, 沛公曰：｢始懷王遣我, 固以能寬容, 且人已服降, 殺之不祥.｣ 乃以屬吏[七]. 遂西入咸陽, 欲止宮休舍[八], 樊噲、張良諫, 乃封秦重寶財物府庫, 還軍霸上. 蕭何盡收秦丞相府圖籍文書. 十一月, 召諸縣豪桀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九], 誹謗者族, 耦語者棄市[一０]. 吾與諸侯約, 先入關者王之, 吾當王關中. 與父老約, 法三章耳：殺人者死, 傷人及盜抵罪[一一]. 餘悉除去秦法. 吏民皆按堵如故[一二]. 凡吾所以來, 爲父兄除害, 非有所侵暴, 毋恐！且吾所以軍霸上, 待諸侯至而定要束耳.｣[一三]乃使人與秦吏行至縣鄉邑告諭之[一四]. 秦民大喜, 爭持牛羊酒食獻享軍士. 沛公讓不受, 曰：｢倉粟多, 不欲費民.｣ 民又益喜, 唯恐沛公不爲秦王.

[一]如淳曰：｢張(倉)[蒼]傳云以高祖十月至霸上, 故因秦以十月爲歲首.｣

[二]應劭曰：｢東井, 秦之分野. 五星所在, 其下當有聖人以義取天下. 占見天文志.｣

[三]應劭曰：｢霸上, 地名, 在長安東三十里, 古曰滋水, 秦穆公更名霸.｣ 師古曰：｢霸水上, 故曰霸上, 即今所謂霸頭.｣

[四]應劭曰：｢子嬰不敢襲帝號, 但稱王耳. 素車白馬, 喪人之服. 組者, 天子韍也. 係頸者, 言欲自殺也.｣ 師古曰：｢此組謂綬也, 所以帶璽也. 韍音弗.｣

[五]應劭曰：｢璽, 信也, 古者尊卑共之. 左傳襄公在楚, 季武子使公冶問璽書, 追而與之. 秦漢尊者以爲信, 群下乃避之.｣ 師古曰：｢符謂諸所合符以爲契者也. 節以毛爲之, 上下相重, 取象竹節, 因以爲名, 將命者持之以爲信.｣

[六]蘇林曰：｢亭名也, 在長安東十三里.｣ 師古曰：｢枳音軹. 軹道亭在霸成觀西四里.｣

[七]師古曰：｢屬, 委也, 音之欲反.｣

[八]師古曰：｢舍, 息也, 於殿中休息也. 一曰舍謂屋舍也.｣

[九]師古曰：｢苛, 細也, 音何.｣

[一０]應劭曰：｢秦法禁民聚語. 耦, 對也.｣ 師古曰：｢族謂誅及其族也. 棄市者, 取刑人於市, 與眾棄之.｣

[一一]服虔曰：｢隨輕重制法也.｣ 李奇曰：｢傷人有曲直, 盜臧有多少, 罪名不可豫定, 故凡言抵罪, 未知抵何罪也.｣ 師古曰：｢抵, 至也, 當也. 服、李二說, 意並得之, 自外諸家, 皆妄解釋, 故不取也. 抵音丁禮反.｣

[一二]應劭曰：｢按, 按次第. 堵, 牆堵也.｣ 師古曰：｢言不遷動也. 堵音睹.｣

[一三]師古曰：｢要亦約.｣

[一四]師古曰：｢軍中遣人與秦吏相隨, 遍至諸縣鄉邑而告諭也.｣

或說沛公曰：｢秦富十倍天下, 地形彊. 今聞章邯降項羽, 羽號曰雍王, 王關中. 即來, 沛公恐不得有此. 可急使守函谷關[一], 毋內諸侯軍, 稍徵關中兵以自益, 距之.｣ 沛公然其計, 從之. 十二月, 項羽果帥諸侯兵欲西入關, 關門閉. 聞沛公已定關中, 羽大怒, 使黥布等攻破函谷關, 遂至戲下. 沛公左司馬曹毋傷聞羽怒, 欲攻沛公, 使人言羽曰：｢沛公欲王關中, 令子嬰相, 珍寶盡有之.｣ 欲以求封. 亞父范增說羽曰：[二]｢沛公居山東時, 貪財好色, 今聞其入關, 珍物無所取, 婦女無所幸, 此其志不小. 吾使人望其氣, 皆爲龍, 成五色, 此天子氣. 急擊之, 勿失.｣ 於是饗士, 旦日合戰[三]. 是時, 羽兵四十萬, 號百萬. 沛公兵十萬, 號二十萬[四], 力不敵. 會羽季父左尹項伯素善張良[五], 夜馳見張良, 具告其實, 欲與俱去, 毋特俱死[六]. 良曰：｢臣爲韓王送沛公, 不可不告, 亡去不義.｣ 乃與項伯俱見沛公. 沛公與伯約爲婚姻, 曰：｢吾入關, 秋豪無所敢取[七], 籍吏民, 封府庫, 待將軍[八]. 所以守關者, 備他盜也. 日夜望將軍到, 豈敢反邪！願伯明言不敢背德.｣ 項伯許諾, 即夜復去. 戒沛公曰：｢旦日不可不早自來謝.｣ 項伯還, 具以沛公言告羽, 因曰：｢沛公不先破關中兵, 公巨能入乎? [九]. 且人有大功, 擊之不祥, 不如因善之.｣ 羽許諾.

[一]文穎曰：｢是時關在弘農縣衡嶺, 今移東, 在河南穀城縣.｣ 師古曰：｢今桃林縣南有洪溜澗水, 即古所謂函谷也. 其水北流入河, 夾河之岸尚有舊關餘跡焉. 穀城即新安.｣

[二]如淳曰：｢亞, 次也. 尊敬之次父, 猶管仲爲仲父.｣

[三]師古曰：｢饗謂飲食也. 旦日, 明旦也.｣

[四]師古曰：｢兵家之法, 不言實數, 皆增之.｣

[五]師古曰：｢伯者, 其字也, 名纏.｣

[六]文穎曰：｢特, 獨也. 無爲獨與沛公俱死.｣ 蘇林曰：｢特, 但也.｣ 師古曰：｢蘇說是也. 但, 空也, 空死而無成名.｣

[七]文穎曰：｢豪, 秋乃成好, 舉盛而言也.｣ 師古曰：｢豪成之時, 端極纖細, 適足諭小, 非言其盛.｣

[八]師古曰：｢籍謂爲簿籍.｣

[九]服虔曰：｢巨音渠, 猶未應得入也.｣ 師古曰：｢服說非也. 巨讀曰詎, 詎猶豈也.｣

沛公旦日從百餘騎見羽鴻門[一], 謝曰：｢臣與將軍戮力攻秦[二], 將軍戰河北, 臣戰河南, 不自意先入關, 能破秦, 與將軍復相見[三]. 今者有小人言, 令將軍與臣有隙.｣[四]羽曰：｢此沛公左司馬曹毋傷言之, 不然, 籍何以(生)[至]此?｣ 羽因留沛公飲. 范增數目羽擊沛公[五], 羽不應. 范增起, 出謂項莊曰：｢君王爲人不忍[六], 汝入以劍舞, 因擊沛公, 殺之. 不者, 汝屬且爲所虜.｣ 莊入爲壽[七]. 壽畢, 曰：｢軍中無以爲樂, 請以劍舞.｣ 因拔劍舞. 項伯亦起舞, 常以身翼蔽沛公. 樊噲聞事急, 直入, 怒甚. 羽壯之, 賜以酒. 噲因譙讓羽[八]. 有頃, 沛公起如廁, 招樊噲出, 置車官屬[九], 獨騎, 與樊噲、靳彊、滕公、紀成步, 從間道走軍[一０], 使張良留謝羽. 羽問：｢沛公安在?｣[一一]曰：｢聞將軍有意督過之[一二], 脫身去, 間至軍[一三], 故使臣獻璧.｣ 羽受之. 又獻玉斗范增. 增怒, 撞其斗, 起曰：｢吾屬今爲沛公虜矣！｣[一四]

[一]孟康曰：｢在新豐東十七里, 舊大道北下阪口名.｣

[二]師古曰：｢戮力, 并力也, 音力竹反, 又力周反.｣

[三]師古曰：｢意不自謂得然.｣

[四]師古曰：｢隙謂間隙, 言乖離不合.｣

[五]師古曰：｢動目以諭之.｣

[六]師古曰：｢莊, 項羽從弟.｣

[七]師古曰：｢凡言爲壽, 謂進爵於尊者, 而獻無疆之壽.｣

[八]師古曰：｢譙讓, 以辭相責也. 譙音才笑反.｣

[九]師古曰：｢置, 留也, 不以自隨.｣

[一０]晉灼曰：｢紀成, 紀通父也.｣ 服虔曰：｢走音奏.｣ 師古曰：｢間, 空也, 投空隙而行, 不公顯也. 走謂趣向也, 服音是矣. 凡此之類, 音義皆同.｣

[一一]師古曰：｢安在, 何在也. 他皆類此.｣

[一二]師古曰：｢督謂視責也.｣

[一三]師古曰：｢脫, 免也, 不敢謁辭, 苟自免而去, 間行以至軍也. 脫音他活反.｣

[一四]師古曰：｢撞音丈江反.｣

沛公歸數日, 羽引兵西屠咸陽, 殺秦降王子嬰, 燒秦宮室, 所過無不殘滅. 秦民大失望. 羽使人還報懷王, 懷王曰：｢如約.｣[一]羽怨懷王不肯令與沛公俱西入關, 而北救趙, 後天下約. 乃曰：｢懷王者, 吾家所立耳, 非有功伐, 何以得專主約！[二]本定天下, 諸將與籍也.｣ 春正月[三], 陽尊懷王爲義帝, 實不用其命.

[一]師古曰：｢謂令沛公王關中.｣

[二]師古曰：｢積功曰伐. 春秋左氏傳曰□大夫稱伐□ .｣

[三]如淳曰：｢以十月爲歲首, 而正月更爲三時之月.｣ 服虔曰：｢漢正月也.｣ 師古曰：｢凡此諸月號, 皆太初正曆之後, 記事者追改之, 非當時本稱也. 以十月爲歲首, 即謂十月爲正月. 今此真正月, 當時謂之四月耳. 他皆類此.｣

二月, 羽自立爲西楚霸王[一], 王梁、楚地九郡, 都彭城. 背約, 更立沛公爲漢王, 王巴、蜀、漢中四十一縣, 都南鄭[二]. 三分關中, 立秦三將：章邯爲雍王, 都廢丘[三]；司馬欣爲塞王[四], 都櫟陽[五]；董翳爲翟王[六], 都高奴[七]. 楚將瑕丘申陽爲河南王, 都洛陽. 趙將司馬卬爲殷王, 都朝歌[八]. 當陽君英布爲九江王, 都六[九]. 懷王柱國共敖爲臨江王[一０], 都江陵[一一]. 番君吳芮爲衡山王, 都邾[一二]. 故齊王建孫田安爲濟北王. 徙魏王豹爲西魏王, 都平陽. 徙燕王韓廣爲遼東王. 燕將臧荼爲燕王[一三], 都薊[一四]. 徙齊王田市爲膠東王. 齊將田都爲齊王, 都臨菑[一五]. 徙趙王歇爲代王. 趙相張耳爲常山王. 漢王怨羽之背約, 欲攻之, 丞相蕭何諫, 乃止[一六].

[一]文穎曰：｢史記貨殖傳曰淮以北沛、陳、汝南、南郡爲西楚, 彭城以東東海、吳、廣陵爲東楚, 衡山、九江、江南、豫章、長沙爲南楚. 羽欲都彭城, 故自稱西楚.｣ 孟康曰：｢舊名江陵爲南楚, 吳爲東楚, 彭城爲西楚.｣ 師古曰：｢孟說是也.｣

[二]師古曰：｢即今之梁州南鄭縣.｣

[三]孟康曰：｢縣名, 今槐里是.｣ 韋昭曰：｢即周時犬丘, 懿王所都, 秦欲廢之, 更名廢丘.｣

[四]韋昭曰：｢在長安東, 名桃林塞.｣ 師古曰：｢取河、華之固爲阨塞耳, 非桃林也. 塞音先代反.｣

[五]蘇林曰：｢櫟音藥.｣ 師古曰：｢即今之櫟陽縣是其地.｣

[六]文穎曰：｢本上郡, 秦所置, 項羽以董翳爲王, 更名爲翟.｣

[七]師古曰：｢今在鄜州界.｣

[八]師古曰：｢即今之朝歌縣也.｣

[九]師古曰：｢六者, 縣名, 本古國, 皋陶之後.｣

[一０]應劭曰：｢柱國, 上卿官也, 若相國矣. 共敖, 其姓名也.｣ 孟康曰：｢本南郡, 改爲臨江國.｣ 師古曰：｢共音龔.｣

[一一]師古曰：｢即今之荊州江陵縣.｣

[一二]文穎曰：｢邾音朱, 縣名, 屬江夏.｣

[一三]鄭氏曰：｢荼音荼毒之荼.｣ 如淳曰：｢音舒.｣ 師古曰：｢鄭音是也, 音大胡反.｣

[一四]師古曰：｢薊即幽州薊縣.｣

[一五]師古曰：｢在今青州.｣

[一六]服虔曰：｢稱丞相者, 錄事追言之.｣

夏四月, 諸侯罷戲下, 各就國[一]. 羽使卒三萬人從漢王, 楚子、諸侯人之慕從者數萬人[二], 從杜南入蝕中[三]. 張良辭歸韓, 漢王送至褒中[四], 因說漢王燒絕棧道[五], 以備諸侯盜兵, 亦視項羽無東意[六].

[一]師古曰：｢戲謂軍之旌麾也, 音許宜反, 亦讀曰麾. 先是, 諸侯從項羽入關者, 各帥其軍, 聽命於羽, 今既受封爵, 各使就國, 故總言罷戲下也. 一說云時從項羽在戲水之上, 故言罷戲下, 此說非也. 項羽見高祖於鴻門, 已過戲矣. 又入秦燒秦宮室, 不復在戲也. 漢書通以戲爲麾字, 義見竇田灌韓傳.｣

[二]文穎曰：｢楚子, 猶言楚人也. 諸侯人, 猶諸侯國人.｣

[三]李奇曰：｢蝕音力, 在杜南.｣ 如淳曰：｢蝕, 入漢中道川谷名.｣

[四]師古曰：｢即今梁州之褒縣也. 舊曰褒中, 言居褒谷之中. 隋室諱忠, 改爲褒內.｣

[五]師古曰：｢棧即閣也, 今謂之閣道.｣

[六]如淳曰：｢視音示.｣ 師古曰：｢言令羽知漢王更無東出之意也. 漢書多以視爲示, 古通用字.｣

漢王既至南鄭, 諸將及士卒皆歌謳思東歸[一], 多道亡還者[二]. 韓信爲治粟都尉, 亦亡去, 蕭何追還之, 因薦於漢王, 曰：｢必欲爭天下, 非信無可與計事者.｣ 於是漢王齊戒設壇場[三], 拜信爲大將軍, 問以計策. 信對曰：｢項羽背約而王君王於南鄭[四], 是遷也[五]. 吏卒皆山東之人, 日夜企而望歸[六], 及其鋒而用之, 可以有大功. 天下已定, 民皆自寧, 不可復用[七]. 不如決策東向.｣ 因陳羽可圖[八]三秦易并之計[九]. 漢王大說[一０], 遂聽信策, 部署諸將[一一]. 留蕭何收巴蜀租, 給軍[糧]食.

[一]師古曰：｢謳, 齊歌也, 謂齊聲而歌, 或曰齊地之歌. 謳音一侯反.｣

[二]師古曰：｢未至南鄭, 在道即亡歸.｣

[三]師古曰：｢齊讀曰齋. 築土而高曰壇, 除地爲場.｣

[四]師古曰：｢上王音于放反.｣

[五]如淳曰：｢秦法, 有罪遷徙之於蜀漢.｣

[六]師古曰：｢企謂舉足而竦身.｣

[七]師古曰：｢寧, 安也, 各安其處.｣

[八]師古曰：｢圖謂謀而取之.｣

[九]應劭曰：｢章邯爲雍王, 司馬欣爲塞王, 董翳爲翟王, 分王秦地, 故曰三秦.｣

[一０]師古曰：｢說讀曰悅.｣

[一一]師古曰：｢分部而署置.｣

五月, 漢王引兵從故道[一]出襲雍. 雍王邯迎擊漢陳倉, 雍兵敗, 還走；戰好畤[二], 又大敗, 走廢丘. 漢王遂定雍地. 東如咸陽, 引兵圍雍王廢丘, 而遣諸將略地.

[一]孟康曰：｢縣名, 屬武都.｣

[二]孟康曰：｢畤音止, 神靈之所止也. 好畤, 縣名, 屬右扶風.｣ 師古曰：｢即今雍州好畤縣.｣

田榮聞羽徙齊王市於膠東而立田都爲齊王, 大怒, 以齊兵迎擊田都. 都走降楚. 六月, 田榮殺田市, 自立爲齊王. 時彭城在鉅野[一], 眾萬餘人, 無所屬. 榮與越將軍印, 因令反梁地. 越擊殺濟北王安, 榮遂并三齊之地[二]. 燕王韓廣亦不肯徙遼東. 秋八月, 臧荼殺韓廣, 并其地. 塞王欣、翟王翳皆降漢.

[一]師古曰：｢鉅野, 澤名, 因以爲縣, 今屬鄆州.｣

[二]服虔曰：｢齊與濟北、膠東.｣

初, 項梁立韓後公子成爲韓王, 張良爲韓司徒. 羽以良從漢王, 韓王成又無功, 故不遣就國, 與俱至彭城, 殺之. 及聞漢王并關中, 而齊、梁畔之, 羽大怒, 乃以故吳令鄭昌爲韓王, 距漢. 令蕭公角擊彭越[一], 越敗角兵. 時張良徇韓地[二], 遺羽書曰：｢漢欲得關中, 如約即止, 不敢復東.｣ 羽以故無西意, 而北擊齊.

[一]蘇林曰：｢蕭公, 官號也.｣ 孟康曰：｢蕭令也, 時令皆稱公.｣ 師古曰：｢孟說是也.｣

[二]蘇林曰：｢徇音巡, 撫其民人也.｣ 孟康曰：｢徇, 略也.｣ 師古曰：｢孟說是. 音辭峻反.｣

九月, 漢王遣將軍薛歐、王吸出武關[一], 因王陵兵[二], 從南陽迎太公、呂后於沛. 羽聞之, 發兵距之陽夏[三], 不得前.

[一]師古曰：｢歐音烏垢反. 吸音翕.｣

[二]如淳曰：｢王陵亦聚黨數千人, 居南陽.｣

[三]鄭氏曰：｢音假借之假.｣ 師古曰：｢即今亳州陽夏縣.｣

二年冬十月, 項羽使九江王布殺義帝於郴[一]. 陳餘亦怨羽獨不王己, 從田榮藉助兵[二], 以擊常山王張耳. 耳敗走降漢, 漢王厚遇之. 陳餘迎代王歇還趙, 歇立餘爲代王. 張良自韓間行歸漢, 漢王以爲成信侯.

[一]文穎曰：｢郴, 縣名, 屬桂陽.｣ 如淳曰：｢郴音綝.｣ 師古曰：｢說者或以爲史記本紀及漢注云衡山、臨江王殺之江中, 謂漢書言黥布殺之爲錯. 然今據史記黥布傳四月陰令九江王等行擊義帝, 其八月布使將追殺之郴, 又與漢書項羽、英布傳相合, 是則衡山、臨江與布同受羽命, 而殺之者布也. 非班氏之錯. 郴綝二字並音丑林反.｣

[二]師古曰：｢藉, 借也.｣

漢王如陝[一], 鎮撫關外父老[二]. 河南王申陽降, 置河南郡. 使韓太尉韓信擊韓, 韓王鄭昌降. 十一月, 立韓太尉信爲韓王. 漢王還歸, 都櫟陽, 使諸將略地, 拔隴西. 以萬人若一郡降者, 封萬戶[三]. 繕治河上塞[四]. 故秦苑囿園池, 令民得田之[五].

[一]師古曰：｢陝, 今陝州陝縣也, 音式冉反.｣

[二]師古曰：｢鎮, 安也. 撫, 慰也.｣

[三]師古曰：｢若者, 豫及之辭, 言以萬人或以一郡降者, 皆封萬戶.｣

[四]晉灼曰：｢晁錯傳秦北攻胡, 築河上塞.｣ 師古曰：｢繕, 補也.｣

[五]師古曰：｢養鳥獸曰苑, 苑有垣曰囿, 所以種植謂之園. 田謂耕作也. 囿音宥.｣

春正月, 羽擊田榮城陽, 榮敗走平原, 平原民殺之. 齊皆降楚, 楚焚其城郭, 齊人復畔之. 諸將拔北地, 虜雍王弟章平. 赦罪人. 二月癸未, 令民除秦社稷, 立漢社稷. 施恩德, 賜民爵[一]. 蜀漢民給軍事勞苦, 復勿租稅二歲[二]. 關中卒從軍者, 復家一歲. 舉民年五十以上, 有脩行, 能帥眾爲善, 置以爲三老, 鄉一人. 擇鄉三老一人爲縣三老, 與縣令丞尉以事相教, 復勿繇戍[三]. 以十月賜酒肉.

[一]臣瓚曰：｢爵者, 祿位. 民賜爵, 有罪得以減也.｣

[二]師古曰：｢復者, 除其賦役也, 音方目反. 其下並同.｣

[三]師古曰：｢繇讀曰傜.｣

三月, 漢王自臨晉渡河[一], 魏王豹降, 將兵從. 下河內, 虜殷王卬, 置河內郡. 至脩武, 陳平亡楚來降. 漢王與語, 說之[二], 使參乘, 監諸將. 南渡平陰津[三], 至洛陽, 新城三老董公遮說漢王曰：｢臣聞□順德者昌, 逆德者亡□, □兵出無名, 事故不成□[四]. 故曰：□明其爲賊, 敵乃可服.□[五]項羽爲無道, 放殺其主[六], 天下之賊也. 夫仁不以勇, 義不以力[七], 三軍之眾爲之素服, 以告之諸侯, 爲此東伐[八], 四海之內莫不仰德. 此三王之舉也.｣[九]. 漢王曰：｢善, 非夫子無所聞.｣ 於是漢王爲義帝發喪, 袒而大哭[一０], 哀臨三日[一一]. 發使告諸侯曰：｢天下共立義帝, 北面事之. 今項羽放殺義帝江南, 大逆無道. 寡人親爲發喪, 兵皆縞素[一二]. 悉發關中兵, 收三河士[一三], 南浮江漢以下, 願從諸侯王[一四]擊楚之殺義帝者.｣

[一]師古曰：｢舊縣名, 其地居河之西濱, 東臨晉境, 本列國時秦所名也, 即今之同州朝邑縣界也.｣

[二]師古曰：｢說讀曰悅.｣

[三]蘇林曰：｢在河陰.｣

[四]蘇林曰：｢名者, 伐有罪.｣

[五]應劭曰：｢爲音無爲之爲. 布告天下, 言項羽殺義帝, 明其爲賊亂, 舉兵征之, 乃可服也.｣ 鄭氏曰：｢爲音人相爲之爲.｣ 師古曰：｢應說是也.｣

[六]師古曰：｢殺讀曰弒. 諸弒君者, 其例皆同.｣

[七]李奇曰：｢彼有仁, 我不能以勇服；彼有義, 我不能以力服.｣ 文穎曰：｢以, 用也. 己有仁, 天下歸之, 可不用勇而天下自服；己有義, 天下奉之, 可不用力而天下自定.｣ 師古曰：｢爲義帝發喪, 此爲行仁義, 不用勇力, 文說是也.｣

[八]師古曰：｢爲並音于偽反.｣

[九]師古曰：｢三王：夏、殷、周也. 言以德義取天下, 則可比蹤於三王.｣

[一０]如淳曰：｢袒亦如禮袒踊也.｣ 師古曰：｢袒謂脫衣之袖也, 音徒旱反.｣

[一一]師古曰：｢眾哭曰臨, 音力禁反.｣

[一二]師古曰：｢縞, 白素也, 音工老反.｣

[一三]韋昭曰：｢河南、河東、河內也.｣

[一四]服虔曰：｢漢名王爲諸侯王.｣ 師古曰：｢服說非也. 當時漢未有此稱號, 直言諸侯及王耳. 自謙言隨諸侯王之後也.｣

夏四月, 田榮弟橫收得數萬人, 立榮子廣爲齊王. 羽雖聞漢東, 既擊齊, 欲遂破之而後擊漢, 漢王以故得劫五諸侯兵[一], 東伐楚. 到外黃, 彭越將三萬人歸漢. 漢王拜越爲魏相國, 令定梁地. 漢王遂入彭城, 收羽美人貨賂, 置酒高會[二]. 羽聞之, 令其將擊齊, 而自以精兵三萬人從魯出胡陵, 至蕭, 晨擊漢軍, 大戰彭城靈壁東[三]睢水上[四], 大破漢軍, 多殺士卒, 睢水爲之不流[五]. 圍漢王三匝. 大風從西北起, 折木發屋, 揚砂石, 晝晦[六], 楚軍大亂, 而漢王得與數十騎遁去. 過沛, 使人求室家, 室家亦已亡, 不相得. 漢王道逢孝惠、魯元, 載行. 楚騎追漢王, 漢王急, 推墮二子. 滕公下收載, 遂得脫[七]. 審食其從太公、呂后間行, 反遇楚軍[八], 羽常置軍中以爲質. 諸侯見漢敗, 皆亡去. 塞王欣、翟王翳降楚, 殷王卬死.

[一]應劭曰：｢雍、翟、塞、殷、韓也.｣ 如淳曰：｢塞、翟、魏、殷、河南也.｣ 韋昭曰：｢塞、翟、韓、殷、魏也. 雍時已敗.｣ 師古曰：｢諸家之說皆非也. 張良遺羽書云：□漢欲得關中, 如約即止, 不敢復東.□ 東謂出關之東. 今羽聞漢東之時, 漢固已得三秦矣. 五諸侯者, 謂常山、河南、韓、魏、殷也. 此年十月, 常山王張耳降, 河南王申陽降, 韓王鄭昌降. (二)[三]月, 魏王豹降, 虜殷王卬. 皆在漢東之後, 故知謂此爲五諸侯. 時雖未得常山之地, 據功臣表云張耳棄國, 與大臣歸漢, 則亦有士卒也. 又叔孫通傳云二年漢王從五諸侯入彭城. 爾時雍王猶在廢丘被圍, 即非五諸侯之數也. 尋此紀文昭然可曉, 前賢注釋, 並失指趣.｣

[二]服虔曰：｢大會也.｣

[三]孟康曰：｢故小縣, 在彭城南.｣

[四]師古曰：｢睢音雖.｣

[五]師古曰：｢殺人既多, 填於睢水.｣

[六]師古曰：｢晦, 暗也.｣

[七]鄭氏曰：｢滕公, 夏侯嬰也.｣ 師古曰：｢脫音他活反.｣

[八]師古曰：｢此審食其及武帝時趙食其讀皆與酈食其同, 音異基. 而近代學者, 酈則爲異基, 審則爲食基, 趙則食其, 非也. 同是人名, 更無別義, 就中舛駮, 何所據依? 且荀悅漢紀三者並爲異基字, 斷可知矣. 太公、呂后本避楚軍, 乃反與之遇, 而見拘執.｣

呂后兄周呂侯[一]將兵居下邑[二], 漢王往從之. 稍收士卒, 軍碭.

[一]蘇林曰：｢以姓名侯也.｣ 晉灼曰：｢外戚表周呂令武侯澤也. 呂, 縣名, 封於呂以爲國.｣ 師古曰：｢周呂, 封名；令武, 其諡也. 蘇云以姓名侯, 非也.｣

[二]師古曰：｢縣名也.｣

漢王西過梁地, 至虞[一], 謂謁者隨何曰：｢公能說九江王布使舉兵畔楚, 項王必留擊之. 得留數月, 吾取天下必矣.｣ 隨何往說布, 果使畔楚.

[一]師古曰：｢即今宋州虞城縣.｣

五月, 漢王屯滎陽, 蕭何發關中老弱未傅者悉詣軍[一]. 韓信亦收兵與漢王會, 兵復大振. 與楚戰滎陽南京、索間, 破之[二]. 築甬道, 屬河[三], 以取敖倉粟[四]. 魏王豹謁歸視親疾[五]. 至則絕河津, 反爲楚[六].

[一]服虔曰：｢傅音附.｣ 孟康曰：｢古者二十而傅, 三年耕有一年儲, 故二十三而後役之.｣ 如淳曰：｢律, 年二十三傅之疇官, 各從其父疇學之, 高不滿六尺二寸以下爲罷癃. 漢儀注云民年二十三爲正, 一歲爲衛士, 一歲爲材官騎士, 習射御騎馳戰陳. 又曰年五十六衰老, 乃得免爲庶民, 就田里. 今老弱未嘗傅者皆發之. 未二十三爲弱, 過五十六爲老.｣ 師古曰：｢傅, 著也. 言著名籍, 給公家徭役也. 服音是.｣

[二]應劭曰：｢京, 縣名. 今有大索、小索亭.｣ 晉灼曰：｢音冊.｣ 師古曰：｢音求索之索.｣

[三]應劭曰：｢恐敵鈔輜重, 故築垣牆如街巷也.｣ 鄭氏曰：｢甬音踊.｣ 師古曰：｢屬, 聯也, 音之欲反.｣

[四]孟康曰：｢敖, 地名, 在滎陽西北, 山上臨河有大倉.｣

[五]師古曰：｢謁, 請也. 親謂母也.｣

[六]師古曰：｢斷其津濟以距漢軍. 爲音于偽反.｣

六月, 漢王還櫟陽. 壬午, 立太子, 赦罪人. 令諸侯子在關中者皆集櫟陽爲衛. 引水灌廢丘, 廢丘降, 章邯自殺. 雍(州)[地]定, 八十餘縣, 置河上、渭南、中地、隴西、上郡[一]. 令祠官祀天地四方上帝山川, 以時祠之. 興關中卒乘邊塞[二]. 關中大飢, 米斛萬錢[三], 人相食. 令民就食蜀漢.

[一]服虔曰：｢河上, 即左馮翊也. 渭南, 京兆也. 中地, 右扶風也.｣ 師古曰：｢凡新置五郡.｣

[二]李奇曰：｢乘, 守也.｣ 師古曰：｢乘, 登也. 登而守之, 義與上乘城同.｣

[三]師古曰：｢一斛直萬錢.｣

秋八月, 漢王如滎陽, 謂酈食其曰：｢緩頰往說魏王豹[一], 能下之, 以魏地萬戶封生.｣[二]食其往, 豹不聽. 漢王以韓信爲左丞相, 與曹參、灌嬰俱擊魏. 食其還, 漢王問：｢魏大將誰也?｣ 對曰：｢柏直.｣ 王曰：｢是口尚乳臭, 不能當韓信[三]. 騎將誰也?｣ 曰：｢馮敬.｣ 曰：｢是秦將馮無擇子也, 雖賢, 不能當灌嬰. 步卒將誰也?｣ 曰：｢項它.｣[四]曰：｢是不能當曹參. 吾無患矣.｣ 九月, 信等虜豹, 傳詣滎陽. 定魏地, 置河東、太原、上黨郡. 信使人請兵三萬人, 願以北舉燕趙, 東擊齊, 南絕楚糧道. 漢王與之.

[一]張晏曰：｢緩頰, 徐言引譬喻也.｣

[二]師古曰：｢生猶言先生. 他皆類此.｣

[三]師古曰：｢乳臭, 言其幼少.｣

[四]師古曰：｢它字與他同, 並音徒何反.｣

三年冬十月, 韓信、張耳東下井陘擊趙[一], 斬陳餘, 獲趙王歇. 置常山、代郡. 甲戌晦, 日有食之. 十一月癸卯晦, 日有食之.

[一]服虔曰：｢井陘, 山名, 在常山, 今爲縣.｣ 師古曰：｢陘音形.｣

隨何既說黥布, 布起兵攻楚. 楚使項聲、龍且攻布[一], 布戰不勝. 十二月, 布與隨何間行歸漢. 漢王分之兵, 與俱收兵至成皋.

[一]韋昭曰：｢且音子閭反.｣

項羽數侵奪漢甬道, 漢軍乏食, 與酈食其謀橈楚權[一]. 食其欲立六國後以樹黨[二], 漢王刻印, 將遣食其立之. 以問張良, 良發八難. 漢王輟飯吐哺[三], 曰：｢豎儒[四]幾敗乃公事！[五]｣ 令趨銷印[六]. 又問陳平, 乃從其計, 與平黃金四萬斤, 以間疏楚君臣[七].

[一]服虔曰：｢橈, 弱也.｣ 師古曰：｢音女教(而)[反], 其字從木.｣

[二]師古曰：｢樹, 立也.｣

[三]師古曰：｢輟, 止也. 哺, 口中所含食也. 飯音扶晚反. 哺音步.｣

[四]師古曰：｢言其賤劣無智, 若童豎也.｣

[五]師古曰：｢幾, 近也. 乃, 汝也. 公, 漢王自謂也. 幾音鉅依反.｣

[六]師古曰：｢趨讀曰促. 促, 速也. 他皆類此.｣

[七]師古曰：｢間音居莧反. 次下反間, 其音亦同.｣

夏四月, 項羽圍漢滎陽, 漢王請和, 割滎陽以西者爲漢. 亞父勸項羽急攻滎陽, 漢王患之. 陳平反間既行, 羽果疑亞父. 亞父大怒而去, 發病死.

五月, 將軍紀信曰：｢事急矣！臣請誑楚, 可以間出.｣ 於是陳平夜出女子東門二千餘人, 楚因四面擊之. 紀信乃乘王車, 黃屋左纛[二], 曰：｢食盡, 漢王降楚.｣ 楚皆呼萬歲, 之城東觀, 以故漢王得與數十騎出西門遁. 令御史大夫周苛、魏豹、樅公守滎陽[三]. 羽見紀信, 問：｢漢王安在?｣ 曰：｢已出去矣.｣ 羽燒殺信. 而周苛、樅公相謂曰：｢反國之王, 難與守城.｣[四]因殺魏豹.

[一]師古曰：｢間出, 投間隙私出, 若言間行微行耳. 紀信詐爲漢王, 而王出西門遁, 是私出也.｣

[二]李斐曰：｢天子車以黃繒爲蓋裏. 纛, 毛羽幢也, 在乘輿車衡左方上注之. 蔡邕曰以犛牛尾爲之, 如斗, 或在騑頭, 或在衡.｣ 應劭曰：｢雉尾爲之, 在左驂, 當鑣上.｣ 師古曰：｢纛音毒, 又徒到反. 應說非也.｣

[三]應劭曰：｢樅公者, 不知其名, 故曰公.｣ 蘇林曰：｢音樅木之樅.｣ 師古曰：｢音千容反.｣

[四]師古曰：｢謂豹先已經畔漢.｣

漢王出滎陽, 至成皋. 自成皋入關, 收兵欲復東. 轅生說漢王[一]曰：｢漢與楚相距滎陽數歲, 漢常困. 願君王出武關, 項王必引兵南走[二], 王深壁, 令滎陽成皋間且得休息. 使韓信等得輯河北趙地[三], 連燕齊, 君王乃復走滎陽. 如此, 則楚所備者多, 力分. 漢得休息, 復與之戰, 破之必矣.｣ 漢王從其計, 出軍宛葉間[四], 與黥布行收兵.

[一]文穎曰：｢轅姓, 生謂諸生.｣

[二]師古曰：｢走亦謂趨, 嚮也, 音奏. 次後亦同.｣

[三]師古曰：｢輯與集同, 謂和合也. 詩序曰□勞來還定安集之□ . 春秋左氏傳曰□群臣輯睦□ . 他皆類此.｣

[四]師古曰：｢葉, 縣名, 古葉公之國, 音式涉反. 宛縣葉縣之間也.｣

羽聞漢王在宛, 果引兵南, 漢王堅壁不與戰. 是月, 彭越渡睢[一], 與項聲、薛公戰下邳, 破殺薛公. 羽使終公守成皋, 而自東擊彭越. 漢王引兵北, 擊破終公, 復軍成皋. 六月, 羽已破走彭越[二], 聞漢復軍成皋, 乃引兵西拔滎陽城, 生得周苛. 羽謂苛：｢爲我將, 以公爲上將軍, 封三萬戶.｣ 周苛罵曰：｢若不趨降漢, 今爲虜矣！[三]若非漢王敵也.｣ 羽亨周苛[四], 并殺樅公, 而虜韓王信, 遂圍成皋. 漢王跳[五], 獨與滕公共車出成皋玉門[六], 北渡河, 宿小脩武[七]. 自稱使者, 晨馳入張耳、韓信壁, 而奪之軍. 乃使張耳北收兵趙地.

[一]師古曰：｢過睢水也. 睢音雖.｣

[二]師古曰：｢破之而令遁走.｣

[三]師古曰：｢若, 汝也. 趨讀曰促.｣

[四]師古曰：｢亨謂煮而殺之, 音普庚反. 他皆類此.｣

[五]如淳曰：｢跳音逃, 謂走也. 史記作逃.｣ 晉灼曰：｢跳, 獨出意也.｣ 師古曰：｢晉說是也, 音徒彫反.｣

[六]張晏曰：｢成皋北門.｣

[七]晉灼曰：｢在大脩武城東.｣

秋七月, 有星孛于大角[一]. 漢王得韓信軍, 復大振. 八月, 臨河南鄉[二], 軍小脩武, 欲復戰. 郎中鄭忠說止漢王, 高壘深塹勿戰. 漢王聽其計, 使盧綰、劉賈將卒二萬人, 騎數百[三], 渡白馬津入楚地, 佐彭越燒楚積聚[四], 復擊破楚軍燕郭西[五], 攻下睢陽、外黃十七城. 九月, 羽謂海春侯大司馬曹咎曰：｢謹守成皋. 即漢王欲挑戰, 慎勿與戰[六], 勿令得東而已. 我十五日必定梁地, 復從將軍.｣[七]羽引兵東擊彭越.

[一]李奇曰：｢孛, 彗類也, 是謂妖星, 所以除舊布新也.｣ 師古曰：｢孛音步內反.｣

[二]師古曰：｢鄉讀曰嚮.｣

[三]蘇林曰：｢綰音以繩綰結物之綰.｣ 師古曰：｢音烏板反.｣

[四]師古曰：｢所畜軍糧芻稿之屬也. 積音子賜反. 聚音才喻反.｣

[五]師古曰：｢燕, 縣名, 古南燕國.｣

[六]李奇曰：｢挑音徒了反.｣ 臣瓚曰：｢挑戰, 擿嬈敵求戰也, 古謂之致師.｣ 師古曰：｢李音瓚說是. 擿音他歷反. 嬈音乃了反.｣

[七]師古曰：｢從, 就也.｣

漢王使酈食其說齊王田廣, 罷守兵與漢和.

四年冬十月, 韓信用蒯通計, 襲破齊. 齊王亨酈生, 東走高密. 項羽聞韓信破齊, 且欲擊楚, 使龍且救齊.

漢果數挑成皋戰, 楚軍不出, 使人辱之數日, 大司馬咎怒, 渡兵汜水[一]. 士卒半渡, 漢擊之, 大破楚軍, 盡得楚國金玉貨賂. 大司馬咎、長史欣皆自剄汜水上. 漢王引兵渡河, 復取成皋, 軍廣武[二], 就敖倉食.

[一]張晏曰：｢汜水在濟陰界.｣ 如淳曰：｢汜音祀. 左傳曰□鄙在鄭地汜□ .｣ 臣瓚曰：｢高祖攻曹咎於成皋, 咎渡汜水而戰, 今成皋城東汜水是也.｣ 師古曰：｢瓚說得之, 此水不在濟陰也. □鄙在鄭地汜□, 釋者又云在襄城, 則非此也. 此水舊讀音凡, 今彼鄉人呼之音祀.｣

[二]孟康曰：｢於滎陽築兩城而相對, 名爲廣武城, 在敖倉西三室山上.｣

羽下梁地十餘城, 聞海春侯破, 乃引兵還. 漢軍方圍鍾離眜於滎陽東[一], 聞羽至, 盡走險阻[二]. 羽亦軍廣武, 與漢相守. 丁壯苦軍旅, 老弱罷轉餉[三]. 漢王、羽相與臨廣武之間而語. 羽欲與漢王獨身挑戰, 漢王數羽曰：[四]｢吾始與羽俱受命懷王, 曰先定關中者王之. 羽負約, 王我於蜀漢, 罪一也. 羽矯殺卿子冠軍, 自尊, 罪二也[五]. 羽當以救趙還報[六], 而擅劫諸侯兵入關, 罪三也. 懷王約入秦無暴掠, 羽燒秦宮室, 掘始皇帝冢, 收私其財, 罪四也[七]. 又彊殺秦降王子嬰, 罪五也. 詐阬秦子弟新安二十萬, 王其將[八], 罪六也. 皆王諸將善地, 而徙逐故主, 令臣下爭畔逆, 罪七也. 出逐義帝彭城, 自都之, 奪韓王地, 并王梁楚, 多自與, 罪八也. 使人陰殺義帝江南, 罪九也. 夫爲人臣而殺其主, 殺其已降, 爲政不平, 主約不信, 天下所不容, 大逆無道, 罪十也. 吾以義兵從諸侯誅殘賊, 使刑餘罪人擊公[九], 何苦乃與公挑戰！｣ 羽大怒, 伏弩射中漢王. 漢王傷胸, 乃捫足曰：｢虜中吾指！｣[一０]漢王病創臥, 張良彊請漢王起行勞軍, 以安士卒[一一], 毋令楚乘勝. 漢王出行軍, 疾甚, 因馳入成皋.

[一]師古曰：｢眜音莫葛反. 其字從本末之末.｣

[二]師古曰：｢走音奏.｣

[三]師古曰：｢罷讀曰疲. 轉, 運；餉, 饋也, 音式向反.｣

[四]師古曰：｢數, 責其罪也, 音所具反.｣

[五]如淳曰：｢卿者, 卿大夫之號. 子者, 子男之爵. 冠軍, 人之首也.｣ 文穎曰：｢卿子, 時人相褒尊之辭, 猶言公子也. 時上將, 故言冠軍.｣ 師古曰：｢矯, 託也, 託懷王命而殺之也. 卿子冠軍, 文說是也.｣

[六]李奇曰：｢前受命於懷王往救趙, 當還反報.｣

[七]師古曰：｢掘而發之, 收取其財以私自有也. 掘音其勿反.｣

[八]李奇曰：｢章邯等爲王.｣

[九]師古曰：｢言輕賤也.｣

[一０]師古曰：｢捫, 摸也. 傷胸而捫足者, 以安眾也. 捫音門. 中音竹仲反.｣

[一一]師古曰：｢行音下更反. 其下亦同.｣

十一月, 韓信與灌嬰擊破楚軍, 殺楚將龍且, 追至城陽, 虜齊王廣. 齊相田橫自立爲齊王, 奔彭越. 漢立張耳爲趙王.

漢王疾瘉[一], 西入關, 至櫟陽, 存問父老, 置酒. 梟故塞王欣頭櫟陽市[二]. 留四日, 復如軍, 軍廣武. 關中兵益出, 而彭越、田橫居梁地, 往來苦楚兵, 絕其糧食.

[一]師古曰：｢瘉與愈同. 愈, 差也.｣

[二]師古曰：｢梟, 縣首於木上.｣

韓信已破齊, 使人言曰：｢齊邊楚[一], 權輕, 不爲假王, 恐不能安齊.｣ 漢王怒, 欲攻之. 張良曰：｢不如因而立之, 使自爲守.｣ 春二月, 遣張良操印, 立韓信爲齊王[二]. 秋七月, 立黥布爲淮南王. 八月, 初爲算賦[三]. 北貉、燕人來致梟騎助漢[四]. 漢王下令：[五]軍士不幸死者, 吏爲衣衾棺斂[六], 轉送其家[七]. 四方歸心焉[八].

[一]師古曰：｢邊, 共爲邊界.｣

[二]師古曰：｢操, 持也, 音千高反.｣

[三]如淳曰：｢漢儀注民年十五以上至五十六出賦錢, 人百二十爲一算, 爲治庫兵車馬.｣

[四]應劭曰：｢北貉, 國也. 梟, 健也.｣ 張晏曰：｢梟, 勇也, 若六博之梟也.｣ 師古曰：｢貉在東北方, 三韓之屬皆貉類也, 音莫客反.｣

[五]師古曰：｢令, 教命也. 下音胡嫁反. 他皆類此.｣

[六]師古曰：｢棺音工喚反. 斂音力贍反. 與作衣衾而斂尸於棺.｣

[七]師古曰：｢轉, 傳送也.｣

[八]師古曰：｢以仁愛故.｣

項羽自知少助食盡, 韓信又進兵擊楚, 羽患之. 漢遣陸賈說羽, 請太公, 羽弗聽. 漢復使侯公說羽, 羽乃與漢約, 中分天下, 割鴻溝以西爲漢[一], 以東爲楚. 九月, 歸太公、呂后, 軍皆稱萬歲. 乃封侯公爲平國君[二]. 羽解而東歸. 漢王欲西歸, 張良、陳平諫曰：｢今漢有天下太半[三], 而諸侯皆附, 楚兵罷食盡[四], 此天亡之時, 不因其幾而遂取之[五], 所謂養虎自遺患也.｣ 漢王從之.

[一]應劭曰：｢在滎陽東南二十里.｣ 文穎曰：｢於滎陽下引河東南爲鴻溝, 以通宋、鄭、陳、蔡、曹、衛, 與濟、汝、淮、泗會於楚, 即今官渡水也.｣

[二]師古曰：｢以其善說, 能平和邦國.｣

[三]韋昭曰：｢凡數三分有二爲(大)[太]半, 有一分爲少半.｣

[四]師古曰：｢罷讀曰疲.｣

[五]鄭氏曰：｢幾, 微也.｣ 師古曰：｢幾, 危也.｣

校勘記

二頁一二行　眉目準(頰)[頞]權衡, 景祐、汲古、殿、局本都作｢頞｣, 王先謙說作｢頞｣是.

四頁一四行　音弋豉(也)[反]. 景祐、殿、局本都作｢反｣. 王先謙說作｢反｣是.

一０頁　一行　(令)[今]置將不善, 景祐、殿本都作｢今｣. 王先謙說作｢今｣是.

一０頁　二行　願(吏)[更]擇可者. 景祐、殿本都作｢更｣. 王先謙說作｢更｣是.

一０頁　二行　蕭、曹(等)皆文吏, 景祐本無｢等｣ 字. 楊樹達說無｢等｣ 字是.

一０頁　四行　祭蚩尤於沛廷, 而釁鼓旗[一四]. 幟皆赤, 注[一四]原在｢鼓｣ 字下, 明顏讀｢釁鼓｣ 句絕. 吳仁傑據封禪書｢祠蚩尤, 釁鼓旗｣ 之文, 以爲｢旗｣ 字當屬上句. 王先謙、楊樹達都說吳讀是.

一０頁　五行　(所)殺者赤帝子故也. 王念孫說下｢所｣ 字涉上｢所｣ 字而衍.

一七頁　二行　至(陽城)[城陽]齊召南據史記及曹參傳改. 王先謙說齊說是.

一九頁一一行　(大)破之. 景祐本無｢大｣ 字, 史說亦無. 王念孫說係後人所加.

二０頁一三行　遲, 未(明)也. 景祐、殿本都無｢明｣ 字. 王先謙說無｢明｣ 字是.

二三頁　七行　張(倉)[蒼]傳云　殿本作｢蒼｣. 王先謙說作｢蒼｣是.

二六頁　三行　籍何以(生)[至]此? 　錢大昭說明南監、閩本都作｢至｣. 王念孫據史記項羽紀、高祖紀及通鑑漢紀, 以爲｢生｣ 當爲｢至｣ 字之誤.

三０頁一二行　給軍[糧]食. 景祐、殿本及通鑑都有｢糧｣ 字.

三六頁　九行　(二)[三]月, 景祐、汲古、殿、局本都作｢三｣. 王先謙說作｢三｣是.

三八頁　九行　雍(州)[地]王先謙說｢州｣ 字誤, 當爲｢地｣. 按通鑑亦作｢地｣.

四０頁　三行　音女教(而)[反], 景祐、殿本都作｢反｣. 王先謙說作｢反｣是.

四七頁　七行　爲(大)[太]半, 景祐、汲古、殿、局本都作｢太｣.

漢書卷一下 高帝紀第一下

五年冬十月, 漢王追項羽至陽夏南[一]止軍, 與齊王信、魏相國越期會擊楚, 至固陵[二], 不會. 楚擊漢軍, 大破之. 漢王復入壁, 深塹而守. 謂張良曰：｢諸侯不從, 柰何?｣ 良對曰：｢楚兵且破, 未有分地[三], 其不至固宜[四]. 君王能與共天下, 可立致也[五]. 齊王信之立, 非君王意, 信亦不自堅[六]. 彭越本定梁地, 始君王以魏豹故, 拜越爲相國. 今豹死, 越亦望王, 而君王不早定. 今能取睢陽以北至穀城皆以王彭越[七], 從陳以東傅海與齊王信[八], 信家在楚, 其意欲復得故邑. 能出捐此地以許兩人[九], 使各自爲戰, 則楚易敗也.｣ 於是漢王發使使韓信、彭越. 至, 皆引兵來.

[一]師古曰：｢夏音工雅反, 已解於上.｣

[二]晉灼曰：｢即固始也.｣ 師古曰：｢後改爲固始耳. 地理志固始屬淮陽.｣

[三]李奇曰：｢信、越等未有益地之分.｣ 師古曰：｢分音扶問反.｣

[四]師古曰：｢理宜然也.｣

[五]師古曰：｢共有天下之地, 割而封之.｣

[六]師古曰：｢因信自請爲假王, 乃立之耳, 故曰非君王意.｣

[七]師古曰：｢睢音雖.｣

[八]師古曰：｢傅讀曰附.｣

[九]師古曰：｢捐, 棄也, 音弋全反.｣

十一月, 劉賈入楚地, 圍壽春. 漢亦遣人誘楚大司馬周殷. 殷畔楚, 以舒屠六[一], 舉九江兵迎黥布, 並行屠城父[二], 隨劉賈皆會.

[一]如淳曰：｢以舒之眾屠破六縣.｣ 師古曰：｢六者, 縣名, 即上所謂九江王都六者也, 後屬廬江郡.｣

[二]如淳曰：｢並行, 並擊也.｣ 師古曰：｢城父, 縣名. 父音甫.｣

十二月, 圍羽垓下[一]. 羽夜聞漢軍四面皆楚歌[二], 知盡得楚地, 羽與數百騎走, 是以兵大敗. 灌嬰追斬羽東城[三]. 楚地悉定, 獨魯不下. 漢王引天下兵欲屠之, 爲其守節禮義之國, 乃持羽頭示其父兄, 魯乃降. 初, 懷王封羽爲魯公, 及死, 魯又爲之堅守, 故以魯公葬羽於穀城[四]. 漢王爲發(葬)[喪], 哭臨而去[五]. 封項伯等四人爲列侯, 賜姓劉氏[六]. 諸民略在楚者皆歸之. 漢王還至定陶, 馳入齊王信壁, 奪其軍. 初項羽所立臨江王共敖前死, 子尉嗣立爲王, 不降. 遣盧綰、劉賈擊虜尉.

[一]應劭曰：｢垓音該.｣ 李奇曰：｢沛洨縣聚邑名也.｣ 師古曰：｢洨音衡交反.｣

[二]應劭曰：｢楚歌者, 雞鳴歌也. 漢已略得其地, 故楚歌者多雞鳴時歌也.｣ 師古曰：｢楚歌者, 爲楚人之歌, 猶言吳歈越吟耳. 若以雞鳴爲歌曲之名, 於理則可, 不得云雞鳴時也. 高祖令戚夫人楚舞, 自爲作楚歌, 豈亦雞鳴時乎?｣

[三]晉灼曰：｢九江縣.｣

[四]師古曰：｢即濟北穀城.｣

[五]師古曰：｢臨音力禁反.｣

[六]師古曰：｢皆羽之族, 先有功於漢者.｣

春正月, 追尊兄伯號曰武哀侯[一]. 下令曰：｢楚地已定, 義帝亡後, 欲存恤楚眾, 以定其主. 齊王信習楚風俗, 更立爲楚王[二], 王淮北, 都下邳. 魏相國建城侯彭越勤勞魏民, 卑下士卒[三], 常以少擊眾, 數破楚軍, 其以魏故地王之, 號曰梁王, 都定陶.｣ 又曰：｢兵不得休八年, 萬民與苦甚[四], 今天下事畢, 其赦天下殊死以下.｣[五]

[一]應劭曰：｢兄伯早亡, 追諡之.｣

[二]師古曰：｢更, 改也.｣

[三]師古曰：｢言安輯魏地, 保其人眾也. 下音胡稼反.｣

[四]如淳曰：｢與音相干與之與.｣ 師古曰：｢音弋庶反.｣

[五]如淳曰：｢死罪之明白也. 左傳曰斬其木而弗殊.｣ 韋昭曰：｢殊死, 斬刑也.｣ 師古曰：｢殊, 絕也, 異也, 言其身首離絕而異處也.｣

於是諸侯上疏曰：｢楚王韓信、韓王信、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故衡山王吳芮、[一]趙王張敖、燕王臧荼昧死再拜言[二], 大王陛下：[三]先時秦爲亡道, 天下誅之. 大王先得秦王, 定關中, 於天下功最多. 存亡定危, 救敗繼絕, 以安萬民, 功盛德厚. 又加惠於諸侯王有功者, 使得立社稷. 地分已定, 而位號比儗, 亡上下之分[四], 大王功德之著, 於後世不宣[五]. 昧死再拜上皇帝尊號.｣ 漢王曰：｢寡人聞帝者賢者有也[六], 虛言亡實之名, 非所取也. 今諸侯王皆推高寡人, 將何以處之哉?｣ 諸侯王皆曰：｢大王起於細微, 滅亂秦, 威動海內. 又以辟陋之地[七], 自漢中行威德, 誅不義, 立有功, 平定海內, 功臣皆受地食邑, 非私之也. 大王德施四海, 諸侯王不足以道之, 居帝位甚實宜, 願大王以幸天下.｣[八]漢王曰：｢諸侯王幸以爲便於天下之民, 則可矣.｣ 於是諸侯王及太尉長安侯臣綰等三百人[九], 與博士稷嗣君叔孫通[一０]謹擇良日二月甲午, 上尊號. 漢王即皇帝位于氾水之陽[一一]. 尊王后曰皇后, 太子曰皇太子, 追尊先媼曰昭靈夫人.

[一]張晏曰：｢漢元年, 項羽立芮爲衡山王, 後又奪之地, 謂之番君, 是以曰故.｣

[二]張晏曰：｢秦以爲人臣上書當言昧犯死罪而言, 漢遂遵之.｣

[三]應劭曰：｢陛者, 升堂之陛. 王者必有執兵陳於階陛之側, 群臣與至尊言, 不敢指斥, 故呼在陛下者而告之, 因卑以達尊之意也. 若今稱殿下、閣下、侍者、執事, 皆此類也.｣

[四]師古曰：｢言大王與臣等並稱王, 是爲比類相儗, 無尊卑之差別也. 地分音扶問反.｣

[五]師古曰：｢言位號不殊, 則功德之著明者, 不宣於後世也.｣

[六]師古曰：｢言賢德之人乃可有帝號.｣

[七]師古曰：｢辟讀曰僻.｣

[八]晉灼曰：｢漢儀注民臣被其德以爲僥倖也.｣ 師古曰：｢倖者, 吉而免凶, 可慶幸也, 故福喜之事皆稱爲幸, 而死謂之不幸.｣

[九]師古曰：｢綰, 盧綰也.｣

[一０]孟康曰：｢稷嗣, 邑名.｣

[一一]張晏曰：｢在濟陰界, 取其氾愛弘大而潤下也.｣ 師古曰：｢據叔孫通傳曰爲皇帝於定陶, 則此水在濟陰是也. 音敷劍反.｣

詔曰：[一]｢故衡山王吳芮與子二人、兄子一人, 從百粵之兵[二], 以佐諸侯, 誅暴秦, 有大功, 諸侯立以爲王. 項羽侵奪之地, 謂之番君[三]. 其以長沙、豫章、象郡、桂林、南海立番君芮爲長沙王.｣[四]又曰：｢故粵王亡諸世奉粵祀, 秦侵奪其地, 使其社稷不得血食[五]. 諸侯伐秦, 亡諸身帥閩中兵以佐滅秦[六], 項羽廢而弗立. 今以爲閩粵王, 王閩中地, 勿使失職.｣

[一]如淳曰：｢詔, 告也. 自秦漢以下, 唯天子獨稱之.｣

[二]服虔曰：｢非一種, 若今言百蠻也.｣

[三]師古曰：｢番音蒲何反.｣

[四]臣瓚曰：｢茂陵書象郡治臨塵, 去長安萬七千五百里.｣ 文穎曰：｢桂林, 今鬱林也.｣ 師古曰：｢桂林, 今之桂州境界左右皆是其地, 非鬱林也.｣

[五]師古曰：｢祭者尚血腥, 故曰血食也.｣

[六]如淳曰：｢閩音緡.｣ 應劭曰：｢音文飾之文.｣ 師古曰：｢閩越, 今泉州建安是其地也. 其人本蛇種, 故其字從虫. 如音是也. 虫音許尾反.｣

帝乃西都洛陽. 夏五月, 兵皆罷歸家. 詔曰：｢諸侯子在關中者, 復之十二歲[一], 其歸者半之[二]. 民前或相聚保山澤, 不書名數[三], 今天下已定, 令各歸其縣, 復故爵田宅[四], 吏以文法教訓辨告, 勿笞辱[五]. 民以飢餓自賣爲人奴婢者, 皆免爲庶人. 軍吏卒會赦, 其亡罪而亡爵及不滿大夫者, 皆賜爵爲大夫[六]. 故大夫以上賜爵各一級[七], 其七大夫以上, 皆令食邑[八], 非七大夫以下, 皆復其身及戶, 勿事.｣[九]. 又曰：｢七大夫、公乘以上, 皆高爵也[一０]. 諸侯子及從軍歸者, 甚多高爵, 吾數詔吏先與田宅, 及所當求於吏者, 亟與[一一]. 爵或人君, 上所尊禮[一二], 久立吏前, 曾不爲決[一三], 甚亡謂也[一四]. 異日秦民爵公大夫以上, 令丞與亢禮[一五]. 今吾於爵非輕也, 吏獨安取此！[一六]且法以有功勞行田宅[一七], 今小吏未嘗從軍者多滿[一八], 而有功者顧不得[一九], 背公立私, 守尉長吏教訓甚不善[二０]. 其令諸吏善遇高爵, 稱吾意[二一]. 且廉問, 有不如吾詔者, 以重論之.｣[二二]

[一]師古曰：｢復音方目反.｣

[二]師古曰：｢各已還其本土者, 復六歲也.｣

[三]師古曰：｢保, 守也, 安也. 守而安之, 以避難也. 名數, 謂戶籍也.｣

[四]師古曰：｢復, 還也, 音扶目反.｣

[五]師古曰：｢辨告者, 分別義理以曉喻之.｣

[六]如淳曰：｢軍吏卒會赦, 得免罪, 及本無罪而亡爵級者, 皆賜爵爲大夫.｣ 師古曰：｢大夫, 第五爵也.｣

[七]師古曰：｢就加之也. 級, 等也.｣

[八]臣瓚曰：｢秦制, 列侯乃得食邑, 今七大夫以上皆食邑, 所以寵之也.｣ 師古曰：｢七大夫, 公大夫也, 爵第七, 故謂之七大夫.｣

[九]應劭曰：｢不輸戶賦也.｣ 如淳曰：｢事謂役使也.｣ 師古曰：｢復其身及一戶之內皆不徭賦也. 復音扶目反.｣

[一０]師古曰：｢公乘, 第八爵.｣

[一一]師古曰：｢亟, 急也, 音居力反.｣

[一二]師古曰：｢爵高有國邑者, 則自君其人, 故云或人君也. 上謂天子.｣

[一三]師古曰：｢有辨(說)[訟]及陳請者, 不早爲決斷.｣

[一四]師古曰：｢亡謂者, 失於事宜, 不可以訓.｣

[一五]應劭曰：｢言從公大夫以上, 民與令丞亢禮. 亢禮者, 長揖不拜.｣ 師古曰：｢異日, 猶言往日也. 亢者, 當也, 言高下相當, 無所卑屈, 不獨謂揖拜也.｣

[一六]師古曰：｢於何得此輕爵之法也.｣

[一七]蘇林曰：｢行音行酒之行, 猶付與也.｣

[一八]如淳曰：｢多自滿足也.｣

[一九]師古曰：｢顧猶反也, 言若人反顧然.｣

[二０]師古曰：｢守, 郡守也. 尉, 郡尉也. 長吏, 謂縣之令長.｣

[二一]師古曰：｢稱, 副也.｣

[二二]師古曰：｢廉, 察也. 廉字本作覝, 其音同耳.｣

帝置酒雒陽南宮. 上曰：[一]｢通侯諸將[二]毋敢隱朕[三], 皆言其情. 吾所以有天下者何? 項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 高起、王陵對曰：[四]｢陛下嫚而侮人[五], 項羽仁而敬人. 然陛下使人攻城略地, 所降下者, 因以與之, 與天下同利也. 項羽妒賢嫉能, 有功者害之, 賢者疑之, 戰勝而不與人功, 得地而不與人利, 此其所以失天下也.｣ 上曰：｢公知其一, 未知其二. 夫運籌帷幄之中, 決勝千里之外, 吾不如子房；填國家, 撫百姓, 給餉餽, 不絕糧道, 吾不如蕭何[六]；連百萬之眾, 戰必勝, 攻必取, 吾不如韓信. 三者皆人傑, 吾能用之[七], 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 項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 此所以爲我禽也.｣ 群臣說服[八].

[一]如淳曰：｢蔡邕云上者尊位所在也. 但言上, 不敢言尊號耳.｣

[二]應劭曰：｢舊曰徹侯, 避武帝諱曰通侯. 通亦徹也. 通者, 言其功德通於王室也.｣ 張晏曰：｢後改爲列侯. 列者, 見序列也.｣

[三]如淳曰：｢朕, 我也. 蔡邕曰古者上下共之. 咎繇與帝舜言稱朕, 屈原曰□朕皇考□, 至秦獨以爲尊稱, 漢遂因之而不改也.｣

[四]張晏曰：｢詔使高官者起, 故陵先對.｣ 孟康曰：｢姓高, 名起.｣ 臣瓚曰：｢漢帝年紀高帝時有信平侯臣陵、都武侯臣起. 魏相、邴吉高帝時奏事有將軍臣陵、臣起.｣ 師古曰：｢張說非也. 若言高官者起, 則丞相蕭何、太尉盧綰及張良、陳平之屬時皆在陵上, 陵不得先對也.｣

[五]師古曰：｢嫚, 易也, 讀與慢同.｣

[六]師古曰：｢填與鎮同. 鎮, 安也. 餽亦饋字.｣

[七]師古曰：｢傑言桀然獨出也.｣

[八]師古曰：｢說讀曰悅.｣

初, 田橫歸彭越. 項羽已滅, 橫懼誅, 與賓客亡入海. 上恐其久爲亂, 遣使者赦橫, 曰：｢橫來, 大者王, 小者侯；　[一]不來, 且發兵加誅.｣ 橫懼, 乘傳詣雒陽[二], 未至三十里, 自殺. 上壯其節, 爲流涕, 發卒二千人, 以王禮葬焉.

[一]師古曰：｢大者, 謂其長率, 即橫身也. 小者, 其徒屬也.｣

[二]如淳曰：｢律, 四馬高足爲置傳, 四馬中足爲馳傳, 四馬下足爲乘傳, 一馬二馬爲軺傳. 急者乘一乘傳.｣ 師古曰：｢傳者, 若今之驛, 古者以車, 謂之傳車, 其後又單置馬, 謂之驛騎. 傳音張戀反.｣

戍卒婁敬求見, 說上曰：｢陛下取天下與周異, 而都雒陽, 不便, 不如入關, 據秦之固.｣ 上以問張良, 良因勸上. 是日, 車駕西都長安[一]. 拜婁敬爲奉春君[二], 賜姓劉氏. 六月壬辰, 大赦天下.

[一]師古曰：｢凡言車駕者, 謂天子乘車而行, 不敢指斥也. 是日, 即其日也. 著是日者, 言從善之速也. 長安本秦之鄉名, 高祖作都焉.｣

[二]張晏曰：｢春, 歲之始也, 今婁敬發事之始, 故號曰奉春君也.｣

秋七月, 燕王臧荼反, 上自將征之. 九月, 虜荼. 詔諸侯王視有功者立以爲燕王. 荊王臣信等十人[一]皆曰：｢太尉長安侯盧綰功最多, 請立以爲燕王.｣ 使丞相噲將兵平代地.

[一]如淳曰：｢荊亦楚也.｣ 賈逵曰：｢秦莊襄王名楚, 故改諱荊, 遂行於世.｣ 晉灼曰：｢詩曰□奮伐荊楚□, 自秦之先故以稱荊也.｣ 師古曰：｢晉說是也. 左傳又云□荊尸而舉□, 亦已久矣.｣

利幾反, 上自擊破之. 利幾者, 項羽將. 羽敗, 利幾爲陳令, 降, 上侯之潁川. 上至雒陽, 舉通侯籍召之[一], 而利幾恐, 反[二].

[一]蘇林曰：｢都以侯籍召之.｣

[二]師古曰：｢普召通侯, 而利幾自以項羽將, 故恐懼而反也.｣

後九月, 徙諸侯子關中. 治長樂宮.

六年冬十月, 令天下縣邑城[一].

[一]張晏曰：｢皇后、公主所食曰邑. 令各自築其城也.｣ 師古曰：｢縣之與邑, 皆令築城.｣

人告楚王信謀反, 上問左右, 左右爭欲擊之. 用陳平計, 乃偽游雲夢[一]. 十二月, 會諸侯于陳, 楚王信迎謁, 因執之. 詔曰：｢天下既安, 豪桀有功者封侯, 新立, 未能盡圖其功[二]. 身居軍九年, 或未習法令, 或以其故犯法[三], 大者死刑, 吾甚憐之. 其赦天下.｣ 田肯賀上曰：｢甚善, 陛下得韓信, 又治秦中[四]. 秦, 形勝之國也[五], 帶河阻山, 縣隔千里[六], 持戟百萬, 秦得百二焉[七]. 地勢便利, 其以下兵於諸侯, 譬猶居高屋之上建瓴水也[八]. 夫齊, 東有琅邪、即墨之饒[九], 南有泰山之固, 西有濁河之限[一０], 北有勃海之利, 地方二千里, 持戟百萬, 縣隔千里之外, 齊得十二焉[一一]. 此東西秦也. 非親子弟, 莫可使王齊者.｣ 上曰：｢善.｣ 賜金五百斤. 上還至雒陽, 赦韓信, 封爲淮陰侯.

[一]韋昭曰：｢在南郡之華容也.｣ 師古曰：｢夢讀如本字, 又音莫風反.｣

[二]師古曰：｢新立, 言新即帝位也. 圖謂謀而賞之.｣

[三]韋昭曰：｢言未習知法令而犯之者, 有司因以故犯法之罪罪之, 故帝愍焉.｣ 師古曰：｢此說非也. 言以未習法令之故, 不知避罪, 遂致犯刑, 帝原其本情, 故加憐之.｣

[四]師古曰：｢治謂都之也. 秦中謂關中, 秦地也.｣

[五]張晏曰：｢得形勢之勝便也.｣

[六]鄭氏曰：｢縣音懸.｣ 師古曰：｢此本古之懸字耳, 後人轉用爲州縣字, 乃更加心以別之, 非當借音. 他皆類此.｣

[七]應劭曰：｢言河山之險, 與諸侯相縣隔, 絕千里也. 所以能禽諸侯者, 得天下之利百二也.｣ 李斐曰：｢河山之險, 由地勢高, 順流而下易, 故天下於秦縣隔千里也. 持戟百萬, 秦得百二焉.｣ 蘇林曰：｢百二, 得百中之二, 二萬人也. 秦地險固, 二萬人足當諸侯百萬人也.｣ 師古曰：｢縣隔千里, 李、應得之. 秦得百二, 蘇說是也.｣

[八]如淳曰：｢瓴, 盛水瓶也. 居高屋之上而幡瓴水, 言其向下之勢易也. 建音謇.｣ 蘇林曰：｢瓴讀曰鈴.｣ 師古曰：｢如、蘇音說皆是. 建音居偃反.｣

[九]師古曰：｢二縣近海, 財用之所出.｣

[一０]晉灼曰：｢齊西有平原, 河水東北過高唐. 高唐即平原也. 孟津號黃河, 故曰濁河也.｣

[一一]應劭曰：｢齊得十之二耳, 故愍王稱東帝, 後復歸之, 卒爲秦所滅者, 利鈍之勢異也.｣ 李斐曰：｢齊有山河之限, 地方二千里, 是與天下縣隔也. 設有持戟百萬之眾, 齊得十中之二焉. 百萬十分之二, 亦二十萬也. 但文相避, 故言東西秦, 其勢敵也.｣ 蘇林曰：｢十二, 得十中之二, 二十萬人當百萬. 言齊雖固, 不如秦二萬乃當百萬也.｣ 晉灼曰：｢案文攷義, 蘇說是也.｣ 師古曰：｢蘇、晉之釋得其意也. 秦得百二者, 二萬人當諸侯百萬人也. 齊得十二者, 二十萬人當諸侯百萬也. 所以言縣隔千里之外者, 除去秦地, 而齊乃與諸侯計利便也.｣

甲申, 始剖符封功臣曹參等爲通侯[一]. 詔曰：｢齊, 古之建國也, 今爲郡縣, 其復以爲諸侯[二]. 將軍劉賈數有大功, 及擇寬惠脩絜者, 王齊、荊地.｣ 春正月丙午, 韓王信等奏請以故東陽郡、鄣郡、吳郡五十三縣立劉賈爲荊王[三], 以碭郡、薛郡、郯郡三十六縣立弟文信君交爲楚王[四]. 壬子, 以雲中、鴈門、代郡五十三縣立兄宜信侯喜爲代王, 以膠東、膠西、臨淄、濟北、博陽、城陽郡七十三縣立子肥爲齊王, 以太原郡三十一縣爲韓國, 徙韓王信都晉陽.

[一]師古曰：｢剖, 破也, 與其合符而分授之也. 剖音普口反.｣

[二]師古曰：｢爲國以封諸侯王.｣

[三]文穎曰：｢東陽, 今下邳也. 鄣郡, 今丹(楊)[陽]也. 吳郡, 本會稽也.｣ 韋昭曰：｢鄣郡, 今故鄣縣也, 後郡徙丹(楊)[陽], 轉以爲縣, 故謂之故鄣也.｣ 師古曰：｢鄣音章.｣

[四]文穎曰：｢薛郡, 今魯國是也. 郯郡, 今東海郡也.｣ 師古曰：｢郯音談.｣

上已封大功臣(三)[二]十餘人, 其餘爭功, 未得行封. 上居南宮, 從復道上[一]見諸將往往耦語, 以問張良. 良曰：｢陛下與此屬共取天下, 今已爲天子, 而所封皆故人所愛, 所誅皆平生仇怨. 今軍吏計功, 以天下爲不足用遍封[二], 而恐以過失及誅, 故相聚謀反耳.｣ 上曰：｢爲之奈何?｣ 良曰：｢取上素所不快[三], 計群臣所共知最甚者一人, 先封以示群臣.｣ 三月, 上置酒, 封雍齒, 因趣丞相急定功行封[四]. 罷酒, 群臣皆喜, 曰：｢雍齒且侯, 吾屬亡患矣！｣

[一]如淳曰：｢復音複, 上下有道, 故謂之復.｣

[二]師古曰：｢言有功者多, 而土地少.｣

[三]師古曰：｢言有舊嫌者也.｣

[四]師古曰：｢趣讀曰促.｣

上歸櫟陽, 五日一朝太公. 太公家令說太公曰：｢天亡二日, 土亡二王. 皇帝雖子, 人主也；太公雖父, 人臣也. 奈何令人主拜人臣！如此, 則威重不行.｣ 後上朝, 太公擁彗[一], 迎門卻行[二]. 上大驚, 下扶太公. 太公曰：｢帝, 人主, 奈何以我亂天下法！｣ 於是上心善家令言[三], 賜黃金五百斤. 夏五月丙午, 詔曰：｢人之至親, 莫親於父子, 故父有天下傳歸於子, 子有天下尊歸於父, 此人道之極也. 前日天下大亂, 兵革並起, 萬民苦殃, 朕親被堅執銳[四], 自帥士卒, 犯危難, 平暴亂, 立諸侯, 偃兵息民, 天下大安, 此皆太公之教訓也. 諸王、通侯、將軍、群卿、大夫已尊朕爲皇帝, 而太公未有號. 今上尊太公曰太上皇.｣[五]

[一]李奇曰：｢爲恭也, 如今卒持帚也.｣ 師古曰：｢彗者, 所以埽也, 音似歲反.｣

[二]師古曰：｢卻退而行也, 音丘略反.｣

[三]師古曰：｢晉太子庶子劉寶云善其發悟己心, 因得尊崇父號, 非善其令父敬己.｣

[四]師古曰：｢被堅謂甲冑也. 執銳謂利兵也. 被音皮義反.｣

[五]師古曰：｢太上, 極尊之稱也. 皇, 君也. 天子之父, 故號曰皇. 不預治國, 故不言帝也.｣

秋九月, 匈奴圍韓王信於馬邑, 信降匈奴.

七年冬十月, 上自將擊韓王信於銅鞮[一], 斬其將. 信亡走匈奴, (與)其將曼丘臣、王黃[二]共立故趙後趙利爲王[三], 收信散兵, 與匈奴共距漢. 上從晉陽連戰, 乘勝逐北, 至樓煩, 會大寒, 士卒墮指者什二三[四]. 遂至平城, 爲匈奴所圍, 七日, 用陳平祕計得出[五]. 使樊噲留定代地.

[一]師古曰：｢縣名也. 鞮音丁奚反.｣

[二]師古曰：｢姓曼丘, 名臣也. 曼丘、母丘本一姓也, 語有緩急耳. 曼音萬.｣

[三]師古曰：｢故趙, 六國時趙也.｣

[四]師古曰：｢十人之中, 二三墮指.｣

[五]應劭曰：｢陳平使畫工圖美女, 間遣人遺閼氏, 云漢有美女如此, 今皇帝困厄, 欲獻之. 閼氏畏其奪己寵, 因謂單于曰：□漢天子亦有神靈, 得其土地, 非能有也.□ 於是匈奴開其一角, 得突出.｣ 鄭氏曰：｢以計鄙陋, 故祕不傳.｣ 師古曰：｢應氏之說出桓譚新論, 蓋譚以意測之, 事當然耳, 非紀傳所說也.｣

十二月, 上還過趙, 不禮趙王. 是月, 匈奴攻代, 代王喜棄國, 自歸雒陽, 赦爲合陽侯. 辛卯, 立子如意爲代王.

春, 令郎中有罪耐以上, 請之[一]. 民產子, 復勿事二歲[二].

[一]應劭曰：｢輕罪不至于髡, 完其耏鬢, 故曰耏. 古耐字從□, 髮膚之意也. 杜林以爲法度之字皆從寸, 後改如是. 言耐罪已上, 皆當先請也. 耐音若能.｣ 如淳曰：｢耐猶任也, 任其事也.｣ 師古曰：｢依應氏之說, 耏當音而, 如氏之解則音乃代反, 其義亦兩通. (而)[耏]謂頰旁毛也. □, 毛髮貌也, 音所廉反, 又先廉反. 而功臣侯表宣曲侯通耏爲鬼薪, 則應氏之說斯爲長矣.｣

[二]師古曰：｢勿事, 不役使也.｣

二月, 至長安. 蕭何治未央宮, 立東闕、北闕、前殿、武庫、大倉[一]. 上見其壯麗, 甚怒, 謂何曰：｢天下匈匈, 勞苦數歲, 成敗未可知[二], 是何治宮室過度也！｣ 何曰：｢天下方未定, 故可因以就宮室[三]. 且夫天子以四海爲家, 非令壯麗亡以重威, 且亡令後世有以加也.｣ 上說[四]. 自櫟陽徙都長安. 置宗正(宮)[官]以序九族. 夏四月, 行如雒陽[五].

[一]師古曰：｢未央殿雖南嚮, 而上書奏事謁見之徒皆詣北闕, 公車司馬亦在北焉. 是則以北闕爲正門, 而又有東門、東闕. 至於西南兩面, 無門闕矣. 蓋蕭何初立未央宮, 以厭勝之術, 理宜然乎?｣

[二]師古曰：｢匈匈, 喧擾之意.｣

[三]師古曰：｢就, 成也.｣

[四]師古曰：｢說讀曰悅.｣

[五]師古曰：｢如, 往也.｣

八年冬, 上東擊韓信餘寇於東垣[一]. 還過趙, 趙相貫高等恥上不禮其王, 陰謀欲弒上. 上欲宿, 心動, 問｢縣名何?｣ 曰：｢柏人.｣ 上曰：｢柏人者, 迫於人也.｣ 去弗宿.

[一]孟康曰：｢真定也.｣ 師古曰：｢垣音轅.｣

十一月, 令士卒從軍死者爲槥[一], 歸其縣, 縣給衣衾棺葬具[二], 祠以少牢, 長吏視葬. 十二月, 行自東垣至[三].

[一]服虔曰：｢槥音衛.｣ 應劭曰：｢小棺也, 今謂之櫝.｣

[二]如淳曰：｢棺音貫, 謂棺斂之服也.｣ 臣瓚曰：｢初以槥致其尸於家, 縣官更給棺衣更斂之也. 金布令曰□不幸死, 死所爲櫝, 傳歸所居縣, 賜以衣棺□ 也.｣ 師古曰：｢初爲槥櫝, 至縣更給衣及棺, 備其葬具耳. 不勞改讀音爲貫也. 金布者, 令篇(者)[名], 若今言倉庫令也.｣

[三]師古曰：｢至京師.｣

春三月, 行如雒陽. 令吏卒從軍至平城及守城邑者[一]皆復終身勿事[二]. 爵非公乘以上毋得冠劉氏冠[三]. 賈人毋得衣錦繡綺縠絺紵□, 操兵, 乘騎馬[四]. 秋八月, 吏有罪未發覺者, 赦之. 九月, 行自雒陽至, 淮南王、梁王、趙王、楚王皆從.

[一]如淳曰：｢平城左右諸城能堅守(也)[者].｣

[二]師古曰：｢復音方目反.｣

[三]文穎曰：｢即竹皮冠也.｣

[四]師古曰：｢賈人, 坐販賣者也. 綺, 文繒也, 即今之細綾也. 稀, 細葛也. 紵, 織紵爲布及疏也. □, 織毛若今毼及氍毹之類也. 操, 持也. 兵, 凡兵器也. 乘, 駕車也. 騎, 單騎也. 賈音古. 絺音丑知反. 紵音佇. □音居例反. 操音千高反.｣

九年冬十月, 淮南王、梁王、趙王、楚王朝未央宮, 置酒前殿. 上奉玉卮[一]爲太上皇壽[二], 曰：｢始大人常以臣亡賴[三], 不能治產業, 不如仲力[四]. 今某之業所就孰與仲多?｣[五]殿上群臣皆稱萬歲, 大笑爲樂.

[一]應劭曰：｢飲酒禮器也, 古以角作, 受四升. 古卮字作觝.｣ 晉灼曰：｢音支.｣ 師古曰：｢卮, 飲酒圓器也, 今尚有之.｣

[二]師古曰：｢進酒而獻壽也, 已解於上.｣

[三]應劭曰：｢賴者, 恃也.｣ 晉灼曰：｢許慎云□賴, 利也□, 無利入於家也. 或曰江淮之間謂小兒多詐狡獪爲亡賴.｣ 師古曰：｢晉說是也. 獪音工外反.｣

[四]服虔曰：｢力, 勤力也.｣

[五]師古曰：｢就, 成也. 與亦如也.｣

十一月, 徙齊楚大族昭氏、屈氏、景氏、懷氏、田氏五姓關中, 與利田宅[一]. 十二月, 行如雒陽.

[一]師古曰：｢利謂便好也. 屈音九勿反.｣

貫高等謀逆發覺, 逮捕高等[一], 并捕趙王敖下獄. 詔敢有隨王, 罪三族[二]. 郎中田叔、孟舒等十人自髡鉗爲王家奴[三], 從王就獄. 王實不知其謀. 春正月, 廢趙王敖爲宣平侯. 徙代王如意爲趙王, 王趙國. 丙寅, 前有罪殊死以下, 皆赦之.

[一]師古曰：｢逮捕, 謂事相連及者皆捕之也. 一曰, 在道守禁, 相屬不絕, 若今之傳送囚耳.｣

[二]張晏曰：｢父母兄弟妻子也.｣ 如淳曰：｢父族、母族、妻族也.｣ 師古曰：｢如說是也.｣

[三]師古曰：｢鉗, 以鐵束頸也, 音其炎反.｣

二月, 行自雒陽至. 賢趙臣田叔、孟舒等十人, 召見與語, 漢廷臣無能出其右者[一]. 上說[二], 盡拜爲郡守、諸侯相.

[一]師古曰：｢古諸以右爲尊, 言材用無能過之者, 故云不出其右也. 他皆類此.｣

[二]師古曰：｢說讀曰悅.｣

夏六月乙未晦, 日有食之.

十年冬十月, 淮南王、燕王、荊王、梁王、楚王、齊王、長沙王來朝.

夏五月, 太上皇后崩[一]. 秋七月癸卯, 太上皇崩, 葬萬年[二]. 赦櫟陽囚死罪以下[三]. 八月, 令諸侯王皆立太上皇廟于國都.

[一]如淳曰：｢王陵傳楚取太上皇、呂后爲質. 又項羽歸太公、呂后, 不見歸媼也. 又上五年追尊母媼爲昭靈夫人, 高后時乃追尊爲昭靈后耳. 漢儀注高帝母兵起時死小黃北, 後於小黃作陵廟. 以此二者推之, 不得有太上皇后崩也.｣ 李奇曰：｢高祖後母也.｣ 晉灼曰：｢五年, 追尊先媼曰昭靈夫人, 言追尊, 則明其已亡. 史記十年春夏無事, 七月太上皇崩, 葬櫟陽宮, 明此長□夏五月太上皇后崩□ 八字也. 又漢儀注先媼已葬陳留小黃.｣ 師古曰：｢如、晉二說皆得之, 無此太上皇后也. 諸家之說更有異端, 適爲煩穢, 不足采也.｣

[二]師古曰：｢三輔黃圖云高祖初居櫟陽, 故太上皇因在櫟陽. 十年太上皇崩, 葬其北原, 起萬年邑, 置長丞也.｣

[三]臣瓚曰：｢萬年陵在櫟陽縣界, 故特赦之.｣

九月, 代相國陳豨反[一]. 上曰：｢豨嘗爲吾使, 甚有信[二]. 代地吾所急, 故封豨爲列侯, 以相國守代, 今乃與王黃等劫掠代地！吏民非有罪也, 能去豨、黃來歸者, 皆赦之.｣[三]上自東, 至邯鄲. 上喜曰：｢豨不南據邯鄲而阻漳水, 吾知其亡能爲矣.｣ 趙相周昌奏常山二十五城亡其二十城, 請誅守尉[四]. 上曰：｢守尉反乎?｣ 對曰：｢不.｣ 上曰：｢是力不足, 亡罪.｣ 上令周昌選趙壯士可令將者, 白見四人[五]. 上嫚罵曰：[六]｢豎子能爲將乎！｣ 四人慚, 皆伏地. 上封各千戶, 以爲將. 左右諫曰：｢從入蜀漢, 伐楚, 賞未遍行, 今封此, 何功?｣ 上曰：｢非汝所知. 陳豨反, 趙代地皆豨有. 吾以羽檄徵天下兵, 未有至者[七], 今計唯獨邯鄲中兵耳. 吾何愛四千戶, 不以慰趙子弟！｣ 皆曰：｢善.｣ 又求｢樂毅有後乎?｣[八]得其孫叔, 封之樂鄉, 號華成君. 問豨將, 皆故賈人. 上曰：｢吾知與之矣.｣[九]. 乃多以金購豨將[一０], 豨將多降.

[一]鄧展曰：｢東海人名豬曰豨.｣ 師古曰：｢豨音許豈反.｣

[二]師古曰：｢爲音于偽反.｣

[三]師古曰：｢去謂棄離之而來也.｣

[四]師古曰：｢守者, 郡守；尉者, 郡尉也.｣

[五]師古曰：｢白於天子而召見也.｣

[六]師古曰：｢嫚者, 渫汙也.｣

[七]師古曰：｢檄者, 以木簡爲書, 長尺二寸, 用徵召也. 其有急事, 則加以鳥羽插之, 示速疾也. 魏武奏事云今邊有警, 輒露檄插羽. 檄音胡歷反.｣

[八]師古曰：｢樂毅, 戰國時燕將也.｣

[九]師古曰：｢與, 如也, 言能如之何也.｣

[一０]師古曰：｢購, 設賞募也, [音搆].｣

十一年冬, 上在邯鄲. 豨將侯敞將萬餘人游行, 王黃將騎千餘軍曲逆[一], 張春將卒萬餘人度河攻聊城[二]. 漢將軍郭蒙與齊將擊, 大破之. 太尉周勃道太原入定代地[三], 至馬邑, 馬邑不下, 攻殘之[四]. 豨將趙利守東垣, 高祖攻之不下. 卒罵, 上怒. 城降, 卒罵者斬之. 諸縣堅守不降反寇者, 復租賦三歲.

[一]文穎曰：｢今中山蒲陰是也.｣

[二]師古曰：｢即今博州聊城縣.｣

[三]師古曰：｢道由太原也.｣

[四]師古曰：｢殘謂多所殺戮也.｣

春正月, 淮陰侯韓信謀反長安, 夷三族. 將軍柴武斬韓王信於參合[一].

[一]師古曰：｢代之縣也.｣

上還雒陽. 詔曰：｢代地居常山之北, 與夷狄邊, 趙乃從山南有之, 遠, 數有胡寇, 難以爲國. 頗取山南太原之地益屬代[一], 代之雲中以西爲雲中郡, 則代受邊寇益少矣. 王、相國、通侯、吏二千石擇可立爲代王者.｣ 燕王綰、相國何等三十三人皆曰：｢子恆賢知溫良, 請立以爲代王, 都晉陽.｣[二]大赦天下.

[一]師古曰：｢少割以益之, 不盡取也. 頗音普我反. 後皆類此.｣

[二]如淳曰：｢文紀言都中都, 又文帝過太原, 復晉陽、中都二歲, 似遷都於中都也.｣

二月, 詔曰：｢欲省賦甚[一]. 今獻未有程[二], 吏或多賦以爲獻, 而諸侯王尤多, 民疾之[三]. 令諸侯王、通侯常以十月朝獻, 及郡各以其口數率[四], 人歲六十三錢, 以給獻費.｣ 又曰：｢蓋聞王者莫高於周文, 伯者莫高於齊桓[五], 皆待賢人而成名. 今天下賢者智能豈特古之人乎? [六]患在人主不交故也, 士奚由進！[七]今吾以天之靈, 賢士大夫定有天下, 以爲一家, 欲其長久, 世世奉宗廟亡絕也. 賢人已與我共平之矣, 而不與吾共安利之, 可乎? 賢士大夫有肯從我游者, 吾能尊顯之. 布告天下, 使明知朕意. 御史大夫昌下相國[八], 相國酇侯下諸侯王[九], 御史中執法下郡守[一０], 其有意稱明德者, 必身勸, 爲之駕[一一], 遣詣相國府, 署行、義、年[一二]. 有而弗言, 覺, 免. 年老癃病, 勿遣.｣[一三]

[一]師古曰：｢意甚欲省賦斂也.｣

[二]師古曰：｢程, 法式也.｣

[三]師古曰：｢諸侯王賦其國中, 以爲獻物, 又多於郡, 故百姓疾苦之.｣

[四]師古曰：｢率, 計也.｣

[五]師古曰：｢伯讀曰霸.｣

[六]師古曰：｢特, 獨也.｣

[七]師古曰：｢奚, 何也.｣

[八]臣瓚曰：｢周昌已爲趙相, 御史大夫是趙堯耳.｣

[九]臣瓚曰：｢茂陵書何封國在南陽. 酇音贊.｣ 師古曰：｢瓚說是也. 而或云何封沛郡酇縣, 音才何反, 非也. 案地理志南陽酇縣云侯國, 沛酇縣不云侯國也. 又南陽酇者, 本是春秋時陰國, 所謂遷陰于下陰者也. 今爲襄州陰城縣, 有酇城, 城西見有蕭何廟. 彼土又有筑水, 筑水之陽古曰筑陽縣, 與酇側近連接. 據何本傳, 何薨之後子祿無嗣, 高后封何夫人同爲酇侯, 小子延爲筑陽侯. 孝文罷同, 更封延爲酇侯. 是知何封酇國兼得筑陽, 此明驗也. 但酇字別有音, 是以沛之縣, 史記、漢書皆作酇字, 明其音同也. 班固泗水亭碑以蕭何相國所封, 與何同韻, 於義無爽. 然其封邑實在南陽, 非沛縣也. 且地理志云王莽改沛酇曰贊治, 然則沛酇亦有贊音. 、酇相亂, 無所取信也. 說者又引江統徂淮賦以爲證, 此乃統之疏謬, 不可考覈, 亦猶潘岳西征以陝之曲沃爲成師所居耳. 斯例甚多, 不可具載.｣

[一０]晉灼曰：｢中執法, 中丞也.｣

[一一]文穎曰：｢有賢者, 郡守身自往勸勉, 令至京師, 駕車遣之.｣

[一二]蘇林曰：｢行狀年紀也.｣

[一三]師古曰：｢癃, 疲病也, 音隆.｣

三月, 梁王彭越謀反, 夷三族[一]. 詔曰：｢擇可以爲梁王、淮陽王者.｣ 燕王綰、相國何等請立子恢爲梁王, 子友爲淮陽王. 罷東郡, 頗益梁；罷潁川郡, 頗益淮陽.

[一]師古曰：｢夷, 平也, 謂盡誅除之.｣

夏四月, 行自雒陽至. 令豐人徙關中者皆復終身[一].

[一]應劭曰：｢太上皇思(上)欲歸豐, 高祖乃更築城寺市里如豐縣, 號曰新豐, 徙豐民以充實之.｣ 師古曰：｢徙豐人所居, 即今之新豐古城是其處. 復音方目反.｣

五月, 詔曰：｢粵人之俗, 好相攻擊, 前時秦徙中縣之民南方三郡[一], 使與百粵雜處[二]. 會天下誅秦, 南海尉它居南方長治之[三], 甚有文理, 中縣人以故不耗減[四], 粵人相攻擊之俗益止, 俱賴其力. 今立它爲南粵王.｣ 使陸賈即授璽綬[五]. 它稽首稱臣.

[一]如淳曰：｢中縣之民, 中國縣民也. 秦始皇略取彊梁地以爲桂林、象郡、南海郡, 故曰三郡.｣

[二]李奇曰：｢欲以介其間, 使不相攻擊也.｣

[三]晉灼曰：｢長音長吏之長.｣ 師古曰：｢它, 古佗字也, 書本亦或作他, 並音徒何反. 它者, 南海尉之名也, 姓趙. 長治, 謂爲之長(治)[帥]而治理之也.｣

[四]師古曰：｢耗, 損也, 音火到反.｣

[五]師古曰：｢即, 就也, 就其所居而立之.｣

六月, 令士卒從入蜀、漢、關中者皆復終身[一].

[一]師古曰：｢復音方目反.｣

秋七月, 淮南王布反. 上問諸將, 滕公言故楚令尹薛公有籌策. 上(見公)[召見], 薛公言布形勢, 上善之, 封薛公千戶. 詔王、相國擇可立爲淮南王者, 群臣請立子長爲王. 上乃發上郡、北地、隴西車騎, 巴蜀材官及中尉卒三萬人[一]爲皇太子衛, 軍霸上. 布果如薛公言, 東擊殺荊王劉賈, 劫其兵, 度淮擊楚, 楚王交走入薛. 上赦天下死罪以下, 皆令從軍；徵諸侯兵, 上自將以擊布.

[一]應劭曰：｢材官, 有材力者.｣ 張晏曰：｢材官、騎士習射御騎馳戰陳, 常以八月, 太守、都尉、令、長、丞會都試, 課殿最. 水處則習船, 邊郡將萬騎行障塞. 光武時省.｣ 韋昭曰：｢中尉即執金吾也.｣

十二年冬十月, 上破布軍于會缶[一], 布走, 令別將追之.

[一]孟康曰：｢音儈保, 邑名, 屬沛國蘄縣.｣ 蘇林曰：｢缶音□.｣ 晉灼曰：｢蘄縣鄉名也.｣ 師古曰：｢會音工外反. 缶音丈瑞反. 蘇音是也. 此字本作□, 而轉寫者誤爲缶字耳. 音保, 非也. 黥布傳則正作□字, 此足明其不作缶也.｣

上還, 過沛, 留, 置酒沛宮, 悉召故人父老子弟佐酒[一]. 發沛中兒得百二十人, 教之歌. 酒酣[二], 上擊筑[三], 自歌曰：｢大風起兮雲飛揚, 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令兒皆和習之[四]. 上乃起舞, 忼慨傷懷[五], 泣數行下[六]. 謂沛父兄曰：｢游子悲故鄉[七]. 吾雖都關中, 萬歲之後吾魂魄猶思(樂)沛. 且朕自沛公以誅暴逆, 遂有天下, 其以沛爲朕湯沐邑[八], 復其民, 世世無有所與.｣[九]. 沛父老諸母故人日樂飲極歡, 道舊故爲笑樂[一０]. 十餘日, 上欲去, 沛父兄固請. 上曰：｢吾人眾多, 父兄不能給.｣ 乃去. 沛中空縣皆之邑西獻[一一]. 上留止, 張飲三日[一二]. 沛父兄皆頓首曰：｢沛幸得復, 豐未得, 唯陛下哀矜.｣ 上曰：｢豐者, 吾所生長, 極不忘耳[一三]. 吾特以其爲雍齒故反我爲魏.｣ 沛父兄固請之, 乃并復豐, 比沛.

[一]應劭曰：｢助行酒.｣

[二]師古曰：｢酣, 洽也, 音胡甘反.｣

[三]鄧展曰：｢筑音竹.｣ 應劭曰：｢狀似琴而大, 頭安弦, 以竹擊之, 故名曰筑.｣ 師古曰：｢今筑形似瑟而細頸也.｣

[四]師古曰：｢和音胡臥反.｣

[五]師古曰：｢忼音口朗反. 慨音口代反.｣

[六]師古曰：｢泣, 目中淚也.｣

[七]師古曰：｢游子, 行客也. 悲謂顧念也.｣

[八]師古曰：｢凡言湯沐邑者, 謂以其賦稅供湯沐之具也.｣

[九]師古曰：｢復音方目反. 與讀曰豫.｣

[一０]師古曰：｢言日日樂飲也. 樂並音來各反.｣

[一一]如淳曰：｢獻牛酒也.｣ 師古曰：｢之, 往也. 皆往邑西, 競有所獻, 故縣中空無人.｣

[一二]張晏曰：｢張, 帷帳也.｣ 師古曰：｢張音竹亮反.｣

[一三]師古曰：｢極, 至也. 至念之不忘也.｣

漢別將擊布軍洮水南北[一], 皆大破之, 追斬布番陽[二].

[一]蘇林曰：｢洮音兆.｣

[二]師古曰：｢番音蒲何反.｣

周勃定代, 斬陳豨於當城[一].

[一]韋昭曰：｢代郡縣也.｣

詔曰：｢吳, 古之建國也, 日者荊王兼有其地[一], 今死亡後. 朕欲復立吳王, 其議可者.｣ 長沙王臣等言：[二]｢沛侯濞重厚[三], 請立爲吳王.｣ 已拜, 上召謂濞曰：｢汝狀有反相.｣ 因拊其背, 曰：｢漢後五十年東南有亂, 豈汝邪? [四]然天下同姓一家, 汝慎毋反.｣ 濞頓首曰：｢不敢.｣

[一]師古曰：｢日者, 猶往日也.｣

[二]師古曰：｢臣者, 長沙王之名, 吳芮之子也. 今書本或臣下有芮字者, 流俗妄加也.｣

[三]服虔曰：｢濞音滂濞.｣ 師古曰：｢音普懿反.｣

[四]應劭曰：｢高祖有聰略, 反相徑可知. 至於東南有亂, 克期五十, 占者所知也. 若秦始皇東巡以厭氣, 後劉項起東南, 疑當如此耳.｣ 如淳曰：｢度其貯積足用爲難, 又吳楚世不賓服.｣ 師古曰：｢應說是也. 拊謂摩循之.｣

十一月, 行自淮南還. 過魯, 以大牢祠孔子.

十二月, 詔曰：｢秦皇帝、楚隱王、[一]魏安釐王、[二]齊愍王、[三]趙悼襄王[四]皆絕亡後. 其與秦始皇帝守冢二十家, 楚、魏、齊各十家, 趙及魏公子亡忌各五家[五], 令視其冢, 復亡與它事.｣[六]

[一]師古曰：｢陳勝也.｣

[二]師古曰：｢昭王之子也. 釐讀曰僖. 漢書僖諡及福禧字, 例多爲釐.｣

[三]師古曰：｢宣王之子, 爲淖齒所殺.｣

[四]師古曰：｢孝成王之子.｣

[五]師古曰：｢亡忌即信陵君也.｣

[六]師古曰：｢復音方目反. 與讀曰豫.｣

陳豨降將言豨反時燕王盧綰使人之豨所陰謀[一]. 上使辟陽侯審食其迎綰[二], 綰稱疾. 食其言綰反有端. 春二月, 使樊噲、周勃將兵擊綰. 詔曰：｢燕王綰與吾有故, 愛之如子, 聞與陳豨有謀, 吾以爲亡有, 故使人迎綰. 綰稱疾不來, 謀反明矣. 燕吏民非有罪也, 賜其吏六百石以上爵各一級. 與綰居, 去來歸者, 赦之[三], 加爵亦一級.｣ 詔諸侯王議可立爲燕王者, 長沙王臣等請立子建爲燕王.

[一]師古曰：｢之, 往也.｣

[二]師古曰：｢辟音必亦反. 食其音異基.｣

[三]師古曰：｢先與綰居, 今能去之來歸漢者, 赦其罪.｣

詔曰：｢南武侯織亦粵之世也, 立以爲南海王.｣[一]

[一]文穎曰：｢高祖五年, 以象郡、桂林、南海、長沙立吳芮爲長沙王. 象郡、桂林、南海屬尉佗, 佗未降, 遙虛奪以封芮耳. 後佗降漢, 十一年, 更立佗爲南越王, 自此王三郡. 芮唯得長沙、桂林、零陵耳. 今復封織爲南海王, 復遙奪佗一郡, 織未得王之.｣

三月, 詔曰：｢吾立爲天子, 帝有天下, 十二年于今矣. 與天下之豪士賢大夫共定天下, 同安輯之[一]. 其有功者上致之王, 次爲列侯, 下乃食邑[二]. 而重臣之親, 或爲列侯, 皆令自置吏, 得賦斂, 女子公主[三]. 爲列侯食邑者, 皆佩之印, 賜大第室[四]. 吏二千石, 徙之長安, 受小第室. 入蜀漢定三秦者, 皆世世復[五]. 吾於天下賢士功臣, 可謂亡負矣. 其有不義背天子擅起兵者, 與天下共伐誅之[六]. 布告天下, 使明知朕意.｣

[一]師古曰：｢輯與集同.｣

[二]師古曰：｢謂非列侯而特賜食邑者.｣

[三]如淳曰：｢公羊傳曰□天子嫁女於諸侯, 必使諸侯同姓者主之□, 故謂之公主. 百官表□列侯所食曰國, 皇后、公主所食曰邑□ . 帝姊妹曰長公主, 諸王女曰翁主.｣ 師古曰：｢如說得之. 天子不親主婚, 故謂之公主. 諸王即自主婚, 故其女曰翁主. 翁者, 父也, 言父主其婚也. 亦曰王主, 言王自主其婚也. 高祖答項羽曰□吾翁即若翁也□ . 揚雄方言云□周、晉、秦、隴謂父曰翁□ . 而臣瓚、王楙或云公者比於上爵, 或云主者婦人尊稱, 皆失之.｣

[四]孟康曰：｢有甲乙次第, 故曰第也.｣

[五]師古曰：｢復音方目反.｣

[六]師古曰：｢擅, 專也, 音上戰反. 他皆類此.｣

上擊布時, 爲流矢所中, 行道疾. 疾甚, 呂后迎良醫. 醫入見, 上問醫. 曰：｢疾可治(不醫曰可治).｣ 於是上嫚罵之, 曰：｢吾以布衣提三尺取天下[一], 此非天命乎? 命乃在天, 雖扁鵲何益！｣[二]遂不使治疾, 賜黃金五十斤, 罷之. 呂后問曰：｢陛下百歲後, 蕭相國既死, 誰令代之?｣ 上曰：｢曹參可.｣ 問其次, 曰：｢王陵可, 然少戇[三], 陳平可以助之. 陳平知有餘, 然難獨任. 周勃重厚少文, 然安劉氏者必勃也, 可令爲太尉.｣ 呂后復問其次, 上曰：｢此後亦非乃所知也.｣[四]

[一]師古曰：｢三尺, 劍也. 下韓安國傳所云三尺亦同, 而流俗書本或云提三尺劍, 劍字後人所加耳.｣

[二]韋昭曰：｢泰山盧人也. 名越人, 魏桓侯時醫也.｣ 臣瓚曰：｢史記云齊勃海人也, 魏無桓侯.｣ 師古曰：｢瓚說是也. 扁音步典反.｣

[三]師古曰：｢戇, 愚也, 古音下紺反, 今則竹巷反.｣

[四]師古曰：｢乃, 汝也. 言自此之後, 汝亦終矣, 不復知之.｣

盧綰與數千人居塞下候伺, 幸上疾愈, 自入謝[一]. 夏四月甲辰, 帝崩于長樂宮[二]. 盧綰聞之, 遂亡入匈奴.

[一]師古曰：｢冀得上疾愈, 自入謝以爲己身之幸也.｣

[二]臣瓚曰：｢帝年四十二即位, 即位十二年, 壽五十三.｣

呂后與審食其謀曰：｢諸將故與帝爲編戶民[一], 北面爲臣, 心常鞅鞅[二], 今乃事少主, 非盡族是, 天下不安.｣[三]以故不發喪. 人或聞, 以語酈商. 酈商見審食其曰：｢聞帝已崩, 四日不發喪, 欲誅諸將. 誠如此, 天下危矣. 陳平、灌嬰將十萬守滎陽, 樊噲、周勃將二十萬定燕代, 此聞帝崩, 諸將皆誅, 必連兵還鄉, 以攻關中[四]. 大臣內畔, 諸將外反, 亡可蹻足待也.｣[五]審食其入言之, 乃以丁未發喪, 大赦天下.

[一]師古曰：｢編戶者, 言列次名籍也. 編音鞭.｣

[二]師古曰：｢鞅鞅, 不滿足也, 音於亮反. 他皆類此.｣

[三]師古曰：｢族謂族誅之. 是亦此也.｣

[四]師古曰：｢鄉讀曰嚮. 還嚮, 猶言反嚮、內嚮也.｣

[五]文穎曰：｢蹻猶翹也.｣ 如淳曰：｢蹻音如今作樂蹻行之蹻.｣ 晉灼曰：｢許慎云□蹻, 舉足小高也□, 音矯.｣ 師古曰：｢晉說是也.｣

五月丙寅, 葬長陵[一]. 已下[二], 皇太子群臣皆反至太上皇廟. 群臣曰：｢帝起細微, 撥亂世反之正[三], 平定天下, 爲漢太祖, 功最高.｣ 上尊號曰高皇帝[四].

[一]臣瓚曰：｢自崩至葬凡二十三日. 長陵在長安北四十里.｣

[二]蘇林曰：｢下音下書之下.｣ 鄭氏曰：｢已下棺也.｣ 師古曰：｢蘇音鄭說是也. 下音胡亞反.｣

[三]師古曰：｢反, 還也, 還之於正道.｣

[四]師古曰：｢尊號, 諡也.｣

初, 高祖不脩文學, 而性明達, 好謀, 能聽, 自監門戍卒, 見之如舊. 初順民心作三章之約. 天下既定, 命蕭何次律令, 韓信申軍法, 張蒼定章程[一], 叔孫通制禮儀, 陸賈造新語. 又與功臣剖符作誓[二], 丹書鐵契, 金匱石室[三], 藏之宗廟. 雖日不暇給, 規摹弘遠矣[四].

[一]如淳曰：｢章, 曆數之章術也. 程者, 權衡丈尺斗斛之平法也.｣ 師古曰：｢程, 法式也.｣

[二]如淳曰：｢謂功臣表誓□使河如帶, 泰山若厲, 國乃滅絕□ .｣

[三]如淳曰：｢金匱, 猶金縢也.｣ 師古曰：｢以金爲匱, 以石爲室, 重緘封之, 保慎之義.｣

[四]鄧展曰：｢若畫工規模物之摹.｣ 韋昭曰：｢正員之器曰規. 摹者, 如畫工未施采事摹之矣.｣ 師古曰：｢取喻規摹, 謂立制垂範也. 給, 足也. 日不暇足, 言眾事繁多, 常汲汲也.｣

贊曰：春秋晉史蔡墨有言, 陶唐氏既衰[一], 其後有劉累, 學擾龍, 事孔甲[二], 范氏其後也[三]. 而大夫范宣子亦曰：｢祖自虞以上爲陶唐氏[四], 在夏爲御龍氏[五], 在商爲豕韋氏[六], 在周爲唐杜氏[七], 晉主夏盟爲范氏.｣ 范氏爲晉士師[八], 魯文公世奔秦[九]. 後歸于晉, 其處者爲劉氏[一０]. 劉向云戰國時劉氏自秦獲於魏[一一]. 秦滅魏, 遷大梁[一二], 都于豐, 故周巿說雍齒曰｢豐, 故梁徙也｣. 是以頌高祖云：｢漢帝本系, 出自唐帝. 降及于周, 在秦作劉. 涉魏而東, 遂爲豐公.｣[一三]豐公, 蓋太上皇父. 其遷日淺, 墳墓在豐鮮焉[一四]. 及高祖即位, 置祠祀官, 則有秦、晉、梁、荊之巫[一五], 世祠天地, 綴之以祀, 豈不信哉！[一六]由是推之, 漢承堯運, 德祚已盛, 斷蛇著符, 旗幟上赤, 協于火德, 自然之應, 得天統矣[一七].

[一]荀悅曰：｢唐者, 帝堯有天下號. 陶, 發聲也.｣ 韋昭曰：｢陶唐皆國名, 猶湯稱殷商矣.｣ 臣瓚曰：｢堯初居於唐, 後居陶, 故曰陶唐也.｣ 師古曰：｢三家之說皆非也. 許慎說文解字云：□陶, 丘再成也, 在濟陰. 夏書曰東至陶丘. 陶丘有堯城, 堯嘗居之, 後居於唐, 故堯號陶唐氏.□ 斯得之矣.｣

[二]應劭曰：｢擾, 馴也, 能順養得其嗜欲也. 孔甲, 夏天子也.｣ 師古曰：｢擾音繞, 又音饒.｣

[三]師古曰：｢晉司空士蒍之孫士會爲晉大夫, 食采於范, 因號范氏.｣

[四]師古曰：｢范宣子即士會之孫士匄也.｣

[五]師古曰：｢即劉累也.｣

[六]師古曰：｢豕韋, 國名, 在東郡白馬縣東南.｣

[七]師古曰：｢唐、杜, 二國名也. 殷末豕韋徙國於唐, 周成王滅唐, 遷之於杜, 爲杜伯. 杜伯之子隰叔奔晉. 士會即隰叔之玄孫也. 唐, 太原晉陽縣也. 杜, 京兆杜縣也.｣

[八]師古曰：｢言晉爲霸, 主諸夏之盟, 而范氏爲晉正卿.｣

[九]師古曰：｢文公六年, 晉襄公卒, 士會與先蔑如秦逆公子雍, 欲以爲嗣. 七年, 以秦師納雍, 而趙宣子立靈公, 與秦師戰, 敗之于刳首. 先蔑奔秦, 士會從之.｣

[一０]師古曰：｢文十三年, 晉人使魏壽餘偽以魏畔, 誘士會而納之. 秦之歸其帑, 其別族留在秦者既無官邑, 而乃復劉累之姓也.｣

[一一]文穎曰：｢六國時, 秦伐魏, 劉氏隨軍爲魏所獲, 故得復居魏也.｣ 師古曰：｢春秋之後, 周室卑微, 諸侯彊盛, 交相攻伐, 故總謂之戰國.｣

[一二]師古曰：｢秦昭王伐魏, 魏惠王棄安邑, 東徙大梁, 更號曰梁, 非始皇滅六國之時.｣

[一三]晉灼曰：｢涉猶入也.｣

[一四]師古曰：｢鮮, 少也, 音先淺反.｣

[一五]應劭曰：｢先人所在之國, 悉致祠巫祝, 博求神靈之意也.｣ 文穎曰：｢巫, 掌神之位次者也. 范氏世仕於晉, 故祠祀有晉巫. 范會支庶, 留秦爲劉氏, 故有秦巫. 劉氏隨魏都大梁, 故有梁巫. 後徙豐, 豐屬荊, 故有荊巫也.｣

[一六]師古曰：｢綴, 言不絕也.｣

[一七]孟康曰：｢十一月天統, 物萌色赤, 故云得天統也.｣ 臣瓚曰：｢漢承堯緒, 爲火德. 秦承周後, 以火代木, 得天之統序, 故曰得天統. 漢初因秦正, 至太初元年始用夏正, 不用十一月爲正也.｣ 師古曰：｢瓚說得之.｣

校勘記

五０頁一四行　漢王爲發(葬)[喪], 景祐、汲古、殿本都作｢喪｣. 王先謙說作｢喪｣是.

五五頁一五行　有辨(說)[訟]及陳請者, 景祐、殿本都作｢訟｣. 王先謙說作｢訟｣是.

六一頁　七行　丹(楊)[陽]景祐、殿本都作｢陽｣.

六一頁一０行　上已封大功臣(三)[二]十餘人, 周壽昌說高帝功臣表六年正月以前封二十七人, 合韓信二十八人, ｢三｣是｢二｣ 之誤. 王先謙說通鑑亦作｢二十餘人｣, 此積畫傳寫之誤.

六三頁　二行　(與)其將曼丘臣、王黃共立故趙後趙利爲王, 朱子文說｢與｣ 字衍. 王先謙說朱說是.

六四頁　三行　(而)[耏]謂頰旁毛也. 景祐、殿本都作｢耏｣. 按下句云｢□, 毛髮貌也｣, 是釋｢耏｣ 字所從, 則作｢耏｣是.

六四頁　九行　置宗正(宮)[官]景祐、殿、局本都作｢官｣. 錢大昭說｢宮｣ 當作｢官｣.

六五頁　九行　金布者, 令篇(者)[名], 景祐、汲古、殿、局本都作｢名｣.

六五頁一四行　能堅守(也)[者]. 殿本作｢者｣. 王先謙說作｢者｣是.

六九頁一三行　購, 設賞募也, [音搆]. 景祐、殿本都多｢音搆｣ 二字.

七二頁一五行　太上皇思(上)欲歸豐, 殿、局本｢上｣作｢土｣. 景祐本無此字.

七三頁　七行　謂爲之長(治)[帥]而治理之也. 景祐、殿、局本都作｢帥｣. 王先謙說作｢帥｣是.

七三頁一二行　上(見公)[召見], 景祐、殿本都作｢召見｣.

七四頁一０行　吾魂魄猶思(樂)沛. 景祐本無｢樂｣ 字.

七九頁　一行　(不醫曰可治)　宋祁說舊本及越本並無｢不醫曰可治｣ 五字. 王念孫說景祐本無五字是.

漢書卷二 惠帝紀第二

孝惠皇帝[一], 高祖太子也, 母曰呂皇后. 帝年五歲, 高祖初爲漢王. 二年, 立爲太子. 十二年四月, 高祖崩. 五月丙寅, 太子即皇帝位, 尊皇后曰皇太后. 賜民爵一級[二]. 中郎、郎中滿六歲爵三級, 四歲二級[三]. 外郎滿六歲二級[四]. 中郎不滿一歲一級. 外郎不滿二歲賜錢萬[五]. 宦官尚食比郎中[六]. 謁者、執楯、執戟、武士、騶比外郎[七]. 太子御驂乘賜爵五大夫, 舍人滿五歲二級[八]. 賜給喪事者, 二千石錢二萬, 六百石以上萬, 五百石、二百石以下至佐史五千[九]. 視作斥上者, 將軍四十金[一０], 二千石二十金, 六百石以上六金, 五百石以下至佐史二金. 減田租, 復十五稅一[一一]. 爵五大夫、吏六百石以上及宦皇帝而知名者有罪當盜械者, 皆頌繫[一二]. 上造以上及內外公孫耳孫有罪當刑及當爲城旦舂者, 皆耐爲鬼薪白粲[一三]. 民年七十以上若不滿十歲有罪當刑者, 皆完之[一四]. 又曰：｢吏所以治民也, 能盡其治則民賴之, 故重其祿, 所以爲民也[一五]. 今吏六百石以上父母妻子與同居, 及故吏嘗佩將軍都尉印將兵及佩二千石官印者, 家唯給軍賦, 他無有所與[一六].

[一]荀悅曰：｢諱盈之字曰滿.｣ 應劭曰：｢禮諡法□柔質慈民曰惠□ .｣ 師古曰：｢孝子善述父之志, 故漢家之諡, 自惠帝巳下皆稱孝也. 臣下以滿字代盈者, 則知帝諱盈也. 他皆類此.｣

[二]師古曰：｢帝初即位爲恩惠也.｣

[三]蘇林曰：｢中郎, 省中郎也.｣

[四]蘇林曰：｢外郎, 散郎也.｣

[五]張晏曰：｢不滿一歲, 謂不滿四歲之一歲, 作郎三歲也. 不滿二歲, 謂不滿六歲之二歲, 作郎四歲也.｣ 師古曰：｢此說非也. 直謂作郎未經一歲二歲耳.｣

[六]應劭曰：｢宦官, 閽寺也. 尚, 主也. 舊有五尚. 尚冠、尚帳、尚衣、尚席亦是.｣ 如淳曰：｢主天子物曰尚, 主文書曰尚書, 又有尚符璽郎也. 漢儀注省中有五尚, 而內官婦人有諸尚也.｣

[七]應劭曰：｢執楯、執戟, 親近陛衛也. 武士, 力士也, 高祖使武士縛韓信是也. 騶, 騶騎也.｣ 師古曰：｢騶本廄之馭者, 後又令爲騎, 因謂騶騎耳.｣

[八]師古曰：｢武士、騶以上, 皆舊侍從天子之人也. 舍人以上, 太子之官屬.｣

[九]如淳曰：｢律有斗食、佐史.｣ 韋昭曰：｢若今曹史書佐也.｣ 師古曰：｢自五百石以下至於佐史皆賜五千. 今又言二百石者, 審備其等也.｣

[一０]服虔曰：｢斥上, 壙上也.｣ 如淳曰：｢斥, 開也. 開土地爲冢壙, 故以開斥言之.｣ 鄭氏曰：｢四十金, 四十斤金也.｣ 晉灼曰：｢近上二千石賜錢二萬, 此言四十金, 實金也. 下凡言黃金, 真金也. 不言黃, 謂錢也. 食貨志黃金一斤直萬錢.｣ 師古曰：｢諸賜言黃金者, 皆與之金. 不言黃者, 一金與萬錢也.｣

[一一]鄧展曰：｢漢家初十五稅一, 儉於周十稅一也. 中間廢, 今復之也.｣ 如淳曰：｢秦作阿房之宮, 收太半之賦, 遂行, 至此乃復十五而稅一.｣ 師古曰：｢鄧說是也. 復音房目反.｣

[一二]文穎曰：｢言皇帝者, 以別仕諸王國也.｣ 張晏曰：｢時諸侯治民, 新承六國之後, 咸慕鄉邑, 或貪逸豫, 樂仕諸侯, 今特爲京師作優裕法也.｣ 如淳曰：｢知名, 謂宦人教帝書學, 亦可表異者也. 盜者逃也, 恐其逃亡, 故著械也. 頌者容也, 言見寬容, 但處曹吏舍, 不入(陛)[狴]牢也.｣ 師古曰：｢諸家之說皆非也. 宦皇帝而知名者, 謂雖非五大夫爵、六百石吏, 而早事惠帝, 特爲所知, 故亦優之, 所以云及耳, 非謂凡在京師異於諸王國, 亦不必在於宦人教書學也. 左官之律起自武帝, 此時未有. 禮記曰□宦學事師□, 謂凡仕宦, 非閹寺也. 盜械者, 凡以罪著械皆得稱焉, 不必逃亡也. 據山海經, 貳負之臣、相柳之尸皆云盜械, 其義是也. 古者頌與容同. 五大夫, 第九爵也.｣

[一三]應劭曰：｢上造, 爵滿十六者也. 內外公孫謂王侯內外孫也. 耳孫者, 玄孫之子也, 言去其曾高益遠, 但耳聞之也. 今以上造有功勞, 內外孫有骨血屬□, 施德布惠, 故事從其輕也. 城旦者, 旦起行治城；舂者, 婦人不豫外徭, 但舂作米：皆四歲刑也. 今皆就鬼薪白粲. 取薪給宗廟爲鬼薪, 坐擇米使正白爲白粲, 皆三歲刑也.｣ 李斐曰：｢耳孫, 曾孫也.｣ 張晏曰：｢公孫, 宗室侯王之孫也.｣ 晉灼曰：｢耳孫, 玄孫之曾孫也, 諸侯王表在八世.｣ 師古曰：｢上造, 第二爵名也. 內外公孫, 國家宗室及外戚之孫也. 耳孫, 諸說不同. 據平紀及諸侯王表說□梁孝王玄孫之(子)耳孫[音]□ . 耳音仍. 又匈奴傳說握衍朐齩單于, 云□烏維單于耳孫□ . 以此參之, 李云曾孫是也. 然漢書諸處又皆云曾孫非一, 不應雜兩稱而言. 據爾雅□曾孫之子爲玄孫, 玄孫之子爲來孫, 來孫之子爲昆孫, 昆孫之子爲仍孫□, 從己而數, 是爲八葉, 則與晉說相同. 仍、耳聲相近, 蓋一號也. 但班氏唯存古名, 而計其葉數則錯也. 論音連.｣

[一四]孟康曰：｢不加肉刑髡奴也.｣ 師古曰：｢若, 預及之言也. 謂七十以上及不滿十歲以下, 皆完之也. 奴音他計反.｣

[一五]師古曰：｢爲音于偽反.｣

[一六]師古曰：｢同居, 謂父母妻子之外若兄弟及兄弟之子等見與同居業者, 若今言同籍及同財也. 無有所與, 與讀曰豫.｣

令郡諸侯王立高廟[一].

[一]師古曰：｢諸郡及諸侯王國皆立廟也. 今書本郡下或有國字者, 流俗不曉妄加之.｣

元年冬十二月, 趙隱王如意薨. 民有罪, 得買爵三十級以免死罪[一]. 賜民爵, 戶一級.

[一]應劭曰：｢一級直錢二千, 凡爲六萬, 若今贖罪入三十疋縑矣.｣ 師古曰：｢令出買爵之錢以贖罪.｣

春正月, 城長安.

二年冬十月, 齊悼惠王來朝, 獻城陽郡以益魯元公主邑, 尊公主爲太后[一].

[一]如淳曰：｢張敖子偃爲魯王, 故公主得爲太后.｣ 師古曰：｢此說非也. 蓋齊王憂不得脫, 故從內史之言, 請尊公主爲齊太后, 以母禮事之, 用悅媚呂太后耳. 若魯元以子爲魯王, 自合稱太后, 何待齊王尊之乎? 據張耳傳□高后元年魯元太后薨, 後六年宣平侯敖薨, 呂太后立敖子偃爲王, 以母爲太后故也□, 是則偃因母爲齊王太后而得王, 非母因偃乃爲太后也.｣

春正月癸酉, 有兩龍見蘭陵家人井中[一], 乙亥夕而不見. 隴西地震.

[一]師古曰：｢家人, 言庶人之家.｣

夏旱. 郃陽侯仲薨[一]. 秋七月辛未, 相國何薨[二].

[一]師古曰：｢高帝之兄, 吳王濞父也.｣

[二]師古曰：｢蕭何也.｣

三年春, 發長安六百里內男女十四萬六千人城長安, 三十日罷[一].

[一]鄭氏曰：｢城一面, 故速罷.｣

以宗室女爲公主, 嫁匈奴單于.

夏五月, 立閩越君搖爲東海王[一].

[一]應劭曰：｢搖, 越王句踐之苗裔也, 帥百越之兵助高祖, 故封. 東海, 在吳郡東南濱海云.｣ 師古曰：｢即今泉州是其地.｣

六月, 發諸侯王、列侯徒隸二萬人城長安.

秋七月, 都廄災. 南越王趙佗稱臣奉貢[一].

[一]師古曰：｢佗音徒何反.｣

四年冬十月壬寅, 立皇后張氏[一].

[一]師古曰：｢張敖之女也. 史記及漢書無名字, 皇甫謐作帝王世紀皆爲惠帝張后及孝文薄后已下別制名焉, 至於薄父之徒亦立名字, 何從而得之乎? 雖欲示博聞, 不知陷於穿鑿.｣

春正月, 舉民孝弟力田者復其身[一].

[一]師古曰：｢弟者, 言能以順道事其兄也. 弟音徒計力. 復音方目反.｣

三月甲子, 皇帝冠, 赦天下. 省法令妨吏民者；除挾書律[一]. 長樂宮鴻臺災. 宜陽雨血.

[一]應劭曰：｢挾, 藏也.｣ 張晏曰：｢秦律敢有挾書者族.｣

秋七月乙亥, 未央宮凌室災[一]；丙子, 織室災[二].

[一]師古曰：｢凌室, 藏冰之室也. 豳詩七月之篇曰□納于凌陰□ .｣

[二]師古曰：｢主織作繒帛之處.｣

五年冬十月, 靁；桃李華, 棗實.

春正月, 復發長安六百里內男女十四萬五千人城長安, 三十日罷.

夏, 大旱.

秋八月己丑, 相國參薨[一].

[一]師古曰：｢曹參也.｣

九月, 長安城成. 賜民爵, 戶一級[一].

[一]師古曰：｢家長受也.｣

六年冬十月辛丑, 齊王肥薨.

令民得賣爵. 女子年十五以上至三十不嫁, 五算[一].

[一]應劭曰：｢國語越王勾踐令國中女子年十七不嫁者父母有罪, 欲人民繁息也. 漢律人出一算, 算百二十錢, 唯賈人與奴婢倍算. 今使五算, 罪謫之也.｣ 孟康曰：｢或云復之也.｣ 師古曰：｢應說是.｣

夏六月, 舞陽侯噲薨[一].

[一]師古曰：｢樊噲也.｣

起長安西巿, 修敖倉.

七年冬十月, 發車騎、材官詣滎陽[一], 太尉灌嬰將.

[一]師古曰：｢車, 常擬軍興者, 若近代之戍車也. 騎, 常所養馬, 并其人使行充騎, 若今武馬及所養者主也. 材官, 解在高紀.｣

春正月辛丑朔, 日有蝕之. 夏五月丁卯, 日有蝕之, 既[一].

[一]師古曰：｢既, 盡也.｣

秋八月戊寅, 帝崩于未央宮[一]. 九月辛丑, 葬安陵[二].

[一]臣瓚曰：｢帝年十七即位, 即位七年, 壽二十(四)[三].｣

[二]臣瓚曰：｢自崩至葬凡二十四日. 安陵在長安北三十五里.｣ 師古曰：｢三輔黃圖云去長陵十里.｣

贊曰：孝惠內修親親, 外禮宰相, 優寵齊悼、趙隱, 恩敬篤矣[一]. 聞叔孫通之諫則懼然[二], 納曹相國之對而心說[三], 可謂寬仁之主. 遭呂太后虧損至德[四], 悲夫！

[一]師古曰：｢篤, 厚也.｣

[二]蘇林曰：｢諫復道乘衣冠道也.｣ 師古曰：｢懼讀曰瞿. 瞿然, 失守貌, 音居具反.｣

[三]蘇林曰：｢對修高帝制度、蕭何法也.｣ 師古曰：｢說讀曰悅.｣

[四]師古曰：｢謂殺趙王, 戮戚夫人, 因以憂疾不聽政而崩.｣

校勘記

八七頁　六行　不入(陛)[狴]牢也. 殿、局本都作｢狴｣. 王先謙說作｢狴｣是.

八七頁一五行　梁孝王玄孫之(子)耳孫[音]. 景祐本無｢子｣ 字, 有｢音｣ 字, 與平紀文合. 諸侯王表｢王音以孝王玄孫之曾孫紹封｣, 故下文說｢以此參之, 李云曾孫是也｣.

九二頁　四行　壽二十(四)[三]. 史記集解引皇甫謐曰｢帝以秦始皇三十七年生, 崩時年二十三｣. 王先謙說瓚說誤.

漢書卷三 高后紀第三

高皇后呂氏[一], 生惠帝. 佐高祖定天下, 父兄及高祖而侯者三人[二]. 惠帝即位, 尊呂后爲太后. 太后立帝姊魯元公主女爲皇后, 無子, 取後宮美人子名之以爲太子. 惠帝崩, 太子立爲皇帝, 年幼, 太后臨朝稱制[三], 大赦天下. 乃立兄子呂台、產、祿、台子通四人爲王[四], 封諸呂六人爲列侯. 語在外戚傳.

[一]荀悅曰：｢諱雉之字曰野雞.｣ 應劭曰：｢禮, 婦人從夫諡, 故稱高也.｣ 師古曰：｢呂后名雉, 字娥姁, 故臣下諱雉也. 姁音許于反.｣

[二]師古曰：｢父謂臨泗侯呂公也. 兄謂周呂侯澤、建成侯釋之.｣

[三]師古曰：｢天子之言一曰制書, 二曰詔書. 制書者, 謂爲制度之命也, 非皇后所得稱. 今呂太后臨朝行天子事, 斷決萬機, 故稱制詔.｣

[四]蘇林曰：｢台音胞胎.｣

元年春正月, 詔曰：｢前日孝惠皇帝言欲除三族罪、妖言令[一], 議未決而崩, 今除之.｣ 二月, 賜民爵, 戶一級. 初置孝弟力田二千石者一人[二]. 夏五月丙申, 趙王宮叢臺災[三]. 立孝惠後宮子強爲淮陽王[四], 不疑爲恆山王[五], 弘爲襄城侯, 朝爲軹侯[六], 武爲壺關侯. 秋, 桃李華.

[一]師古曰：｢罪之重者戮及三族, 過誤之語以爲妖言, 今謂重酷, 皆除之.｣

[二]師古曰：｢特置孝弟力田官而尊其秩, 欲以勸厲天下, 令各敦行務本.｣

[三]師古曰：｢連聚非一, 故名叢臺. 蓋本六國時趙王故臺也, 在邯鄲城中.｣

[四]如淳曰：｢外戚恩澤侯表曰皆呂氏子也, 以孝惠子侯.｣ 晉灼曰：｢漢注名長.｣ 韋昭曰：｢今陳留郡.｣

[五]如淳曰：｢今常山也, 因避文帝諱改曰常.｣

[六]師古曰：｢軹音只.｣

二年春, 詔曰：｢高皇帝匡飭天下[一], 諸有功者皆受分地爲列侯[二], 萬民大安, 莫不受休德[三]. 朕思念至於久遠而功名不著, 亡以尊大誼, 施後世. 今欲差次列侯功以定朝位[四], 臧于高廟, 世世勿絕, 嗣子各襲其功位. 其與列侯議定奏之.｣ 丞相臣平言：[五]｢謹與絳侯臣勃、[六]曲周侯臣商、[七]潁陰侯臣嬰、[八]安國侯臣陵等議[九], 列侯幸得賜餐錢奉邑[一０], 陛下加惠, 以功次定朝位[一一], 臣請臧高廟.｣ 奏可. 春正月乙卯, 地震, 羌道、[一二]武都道山崩[一三]. 夏六月丙戌晦, 日有蝕之. 秋七月, 恆山王不疑薨. 行八銖錢[一四].

[一]師古曰：｢匡, 正也. 飭, 整也. 飭讀與敕同, 其字從力.｣

[二]師古曰：｢分音扶問反.｣

[三]師古曰：｢休, 美也, 音虛虯反. 他皆類此.｣

[四]師古曰：｢以功之高下爲先後之次.｣

[五]師古曰：｢陳平.｣

[六]師古曰：｢周勃.｣

[七]師古曰：｢酈商.｣

[八]師古曰：｢灌嬰.｣

[九]師古曰：｢王陵.｣

[一０]應劭曰：｢餐與食同. 諸侯四時皆得賜餐錢.｣ 文穎曰：｢食, 邑中更名算錢, 如今長吏食奉, 自復媵錢, 即租奉也.｣ 韋昭曰：｢熟食曰食, 酒肴曰錢, 粟米曰奉. 稅租奉祿, 正所食也. 四時得閒賜, 是爲食錢. 食, 小食也.｣ 師古曰：｢餐、食同一字耳, 音(于)[千]安反. 食, 所謂吞食物也. 餐錢, 賜廚膳錢也. 奉邑, 本所食邑也. 奉音扶用反.｣

[一一]如淳曰：｢功大者位在上. 功臣侯表有第一、第二之次.｣

[一二]服虔曰：｢縣有夷蠻曰道.｣ 師古曰：｢羌道屬隴西郡.｣

[一三]師古曰：｢武都道屬武都郡.｣

[一四]應劭曰：｢本秦錢, 質如周錢, 文曰□半兩□, 重如其文, 即八銖也. 漢以其太重, 更鑄莢錢, 今民間名榆莢錢是也. 民患其太輕, 至此復行八銖錢.｣

三年夏, 江水、[漢水]溢, 流民四千餘家[一]. 秋, 星晝見.

[一]師古曰：｢水所漂沒也.｣

四年夏, 少帝自知非皇后子, 出怨言, 皇太后幽之永巷[一]. 詔曰：｢凡有天下治萬民者, 蓋之如天, 容之如地；上有驩心以使百姓, 百姓欣然以事其上, 驩欣交通而天下治. 今皇帝疾久不已, 乃失惑昏亂, 不能繼嗣奉宗廟, 守祭祀, 不可屬天下[二]. 其議代之.｣ 群臣皆曰：｢皇太后爲天下計, 所以安宗廟社稷甚深. 頓首奉詔.｣ 五月丙辰, 立恆山王弘爲皇帝[三].

[一]如淳曰：｢列女傳周宣姜后脫簪珥, 待罪永巷, 後改爲掖庭.｣ 師古曰：｢永, 長也. 本謂宮中之長巷也.｣

[二]師古曰：｢屬, 委也, 音之欲反.｣

[三]晉灼曰：｢史記惠帝元年, 子不疑爲常山王, 子山爲襄城侯. 二年, 常山王薨, 即不疑也. 以弟襄城侯山爲常山王, 更名義. 丙辰, 立常山王義爲帝. 義更名弘. 漢書一之, 書弘以爲正也.｣ 師古曰：｢即元年所立弘爲襄城侯者, 晉說是也.｣

五年春, 南粵王尉佗自稱南武帝[一]. 秋八月, 淮陽王彊薨. 九月, 發河東、上黨騎屯北地.

[一]韋昭曰：｢生以武爲號, 不稽古也.｣ 師古曰：｢此說非也. 成湯曰□吾武甚□, 因自號武王. 佗言武帝亦猶是耳, 何謂其不稽古乎?｣

六年春, 星晝見. 夏四月, 赦天下. 秩長陵令二千石[一]. 六月, 城長陵[二]. 匈奴寇狄道, 攻阿陽[三]. 行五分錢[四].

[一]應劭曰：｢長陵, 高祖陵, 尊之, 故增其令秩也.｣

[二]張晏曰：｢起縣邑, 故築城也.｣ 師古曰：｢此說非也. 黃圖云長陵城周七里百八十步, 因爲殿垣, 門四出, 及便殿掖庭諸官寺皆在中. 是即就陵爲城, 非止謂邑居也.｣

[三]師古曰：｢狄道屬隴西. 阿陽, 天水之縣也. 今流俗書本或作河陽者, 非也.｣

[四]應劭曰：｢所謂莢錢者.｣

七年冬十二月, 匈奴寇狄道, 略二千餘人. 春正月丁丑, 趙王友幽死于邸. 己丑晦, 日有蝕之, 既. 以梁王呂產爲相國, 趙王祿爲上將軍. 立營陵侯劉澤爲琅邪王. 夏五月辛未, 詔曰：｢昭靈夫人, 太上皇妃也；武哀侯、[一]宣夫人, 高皇帝兄姊也[二]. 號諡不稱, 其議尊號.｣ 丞相臣平等請尊昭靈夫人曰昭靈后, 武哀侯曰武哀王, 宣夫人曰昭哀后. 六月, 趙王恢自殺. 秋九月, 燕王建薨. 南越侵盜長沙, 遣隆慮侯灶將兵擊之[三].

[一]張晏曰：｢高帝兄伯也.｣

[二]如淳曰：｢皆追諡.｣

[三]應劭曰：｢灶姓周, 高祖功臣也. 隆慮, 今林慮也, 後避殤帝諱, 故改之.｣ 師古曰：｢慮音廬.｣

八年春, 封中謁者張釋卿爲列侯[一]. 諸中官、宦者令丞皆賜爵關內侯, 食邑[二]. 夏, 江水、漢水溢, 流萬餘家.

[一]孟康曰：｢宦官也.｣ 如淳曰：｢百官表謁者掌賓贊受事. 灌嬰爲中謁者, 後常以閹人爲之. 諸官加中者, 多閹人也.｣

[二]如淳曰：｢列侯出關就國, 關內侯但爵耳. 其有加(愚)[異]者, 與之關內之邑, 食其租稅. 宣紀曰□德、武食邑□ 是也.｣ 師古曰：｢諸中官, 凡閹人給事於中者皆是也. 宦者令丞, 宦者署之令丞.｣

秋七月辛巳, 皇太后崩于未央宮. 遺詔賜諸侯王各千金, 將相列侯下至郎吏各有差. 大赦天下.

上將軍祿、相國產顓兵秉政[一], 自知背高皇帝約[二], 恐爲大臣諸侯王所誅, 因謀作亂. 時齊悼惠王子朱虛侯章在京師, 以祿女爲婦, 知其謀, 乃使人告兄齊王, 令發兵西. 章欲與太尉勃、丞相平爲內應, 以誅諸呂. 齊王遂發兵, 又詐琅邪王澤發其國兵, 并將而西. 產、祿等遣大將軍灌嬰將兵擊之. 嬰至滎陽, 使人諭齊王與連和, 待呂氏變而共誅之[三].

[一]師古曰：｢顓讀與專同.｣

[二]師古曰：｢非劉氏而王, 非有功而侯.｣

[三]師古曰：｢變謂發動也.｣

太尉勃與丞相平謀, 以曲周侯酈商子寄與祿善, 使人劫商令寄紿說祿[一]曰：｢高帝與呂后共定天下, 劉氏所立九王, 呂氏所立三王, 皆大臣之議. 事(以)[已]布告諸侯王, 諸侯王以爲宜. 今太后崩, 帝少, 足下不急之國守藩[二], 乃爲上將將兵留此, 爲大臣諸侯所疑. 何不速歸將軍印, 以兵屬太尉[三], 請梁王亦歸相國印, 與大臣盟而之國? 齊兵必罷, 大臣得安, 足下高枕而王千里, 此萬世之利也.｣ 祿然其計, 使人報產及諸呂老人. 或以爲不便, 計猶豫[四]未有所決. 祿信寄, 與俱出遊, 過其姑呂嬃[五]. 嬃怒曰：｢奴爲將而棄軍, 呂氏今無處矣！｣[六]乃悉出珠玉寶器散堂下, 曰：｢無爲它人守也！｣

[一]師古曰：｢紿, 誑也.｣

[二]師古曰：｢之, 往也.｣

[三]師古曰：｢屬音之欲反.｣

[四]師古曰：｢猶, 獸名也. 爾雅曰□猶如■, 善登木□ . 此獸性多疑慮, 常居山中, 忽聞有聲, 即恐有人且來害之, 每豫上樹, 久之無人, 然後敢下, 須臾又上. 如此非一, 故不決者稱猶豫焉. 一曰隴西俗謂犬子爲猶, 犬隨人行, 每豫在前, 待人不得, 又來迎候, 故云猶豫也. ■音几.｣

[五]張晏曰：｢嬃音須.｣ 師古曰：｢呂后妹.｣

[六]師古曰：｢言見誅滅, 無處所也. 處字或作類, 言無種類也.｣

八月庚申, 平陽侯窋行御史大夫事[一], 見相國產計事. 郎中令賈壽使從齊來, 因數產[二]曰：｢王不早之國, 今雖欲行, 尚可得邪?｣ 具以灌嬰與齊楚合從狀告產[三]. 平陽侯窋聞其語, 馳告丞相平、太尉勃. 勃欲入北軍, 不得入. 襄平侯紀通尚符節[四], 乃令持節矯內勃北軍[五]. 勃復令酈寄、典客劉揭說祿[六], 曰：｢帝使太尉守北軍, 欲令足下之國, 急歸將軍印辭去. 不然, 禍且起.｣ 祿遂解印屬典客[七], 而以兵授太尉勃. 勃入軍門, 行令軍中曰：｢爲呂氏右袒, 爲劉氏左袒.｣[八]軍皆左袒. 勃遂將北軍. 然尚有南軍, 丞相平召朱虛侯章佐勃. 勃令章監軍門, 令平陽侯告衛尉, 毋內相國產殿門. 產不知祿已去北軍, 入未央宮欲爲亂. 殿門弗內, 徘徊往來[九]. 平陽侯馳語太尉勃, 勃尚恐不勝, 未敢誦言誅之[一０], 乃謂朱虛侯章曰：｢急入宮衛帝.｣ 章從勃請卒千人, 入未央宮掖門[一一], 見產廷中. 日餔時, 遂擊產. 產走. 天大風, 從官亂, 莫敢鬥者. 逐產, 殺之郎中府吏舍廁中[一二].

[一]師古曰：｢窋, 曹參子也, 音竹出反.｣

[二]師古曰：｢數, 責之也, 音數具反.｣

[三]師古曰：｢齊楚俱在山東, 連兵西向, 欲誅諸呂, 亦猶六國爲從以敵秦, 故言合從也. 從音子容反.｣

[四]張晏曰：｢紀通, 信子也. 尚, 主也, 今符節令也.｣ 晉灼曰：｢紀信焚死, 不見其後. 功臣表云紀通紀成之子, 以成死事, 故封侯.｣ 師古曰：｢晉說是也.｣

[五]師古曰：｢矯, 詐也, 詐以天子之命也.｣

[六]應劭曰：｢典客, 今大鴻臚也.｣ 師古曰：｢揭音竭.｣

[七]師古曰：｢屬音之欲反.｣

[八]師古曰：｢袒, 脫衣袖而肉袒也. 左右者, 偏脫其一耳. 袒音徒旱反.｣

[九]師古曰：｢徘徊猶傍偟, 不進之意也. 徘音裴.｣

[一０]鄧展曰：｢誦言, 公言也.｣

[一一]師古曰：｢非正門而在兩旁, 若人之臂掖也.｣

[一二]如淳曰：｢百官表郎中令掌宮殿門戶, 故其府在宮中, 後轉爲光祿勳.｣

章已殺產, 帝令謁者持節勞章[一]. 章欲奪節, 謁者不肯, 章乃從與載, 因節信馳斬長樂衛尉呂更始[二]. 還入北軍, 復報太尉勃. 勃起拜賀章, 曰：｢所患獨產, 今已誅, 天下定矣.｣ 辛酉, (殺)[斬]呂祿, 笞殺呂嬃. 分部悉捕諸呂男女, 無少長皆斬之[三].

[一]師古曰：｢慰問之.｣

[二]師古曰：｢因謁者所持之節, 用爲信也. 章與謁者同車, 故爲門者所信, 得入長樂宮.｣

[三]師古曰：｢分音扶問反.｣

大臣相與陰謀, 以爲少帝及三弟爲王者皆非孝惠子, 復共誅之, 尊立文帝. 語在周勃、高五王傳.

贊曰：孝惠、高后之時, 海內得離戰國之苦, 君臣俱欲無爲, 故惠帝拱己[一], 高后女主制政, 不出房闥[二], 而天下晏然, 刑罰罕用, 民務稼穡, 衣食滋殖[三].

[一]師古曰：｢垂拱而治.｣

[二]師古曰：｢闥, 宮中小門, 音他曷反.｣

[三]師古曰：｢滋, 益也. 殖, 生也.｣

校勘記

九七頁一三行　音(于)[千]安反. 景祐、殿本都作｢千｣. 王先謙說作｢千｣是.

九八頁　二行　江水、[漢水]溢. 錢大昭說｢江水｣ 下脫｢漢水｣ 二字. 按景祐、殿本都有, 通鑑亦有.

一００頁一０行　其有加(愚)[異]者, 景祐、殿、局本都作｢異｣. 王先謙說作｢異｣是.

一０一頁　七行　事(以)[已]布告諸侯王, 景祐、汲古、殿、局本都作｢已｣.

一０三頁一五行　(殺)[斬]呂祿, 景祐、殿本都作｢斬｣.

漢書卷四 文帝紀第四

孝文皇帝[一], 高祖中子也, 母曰薄姬[二]. 高祖十一年, 誅陳豨, 定代地, 立爲代王, 都中都. 十七年秋, 高后崩[三], 諸呂謀爲亂, 欲危劉氏. 丞相陳平、太尉周勃、朱虛侯劉章等共誅之, 謀立代王. 語在高后紀、高五王傳.

[一]荀悅曰：｢諱恒之字曰常.｣ 應劭曰：｢諡法□慈惠愛民曰文□ .｣

[二]如淳曰：｢姬音怡, 眾妾之總稱. 漢官儀曰姬妾數百, 外戚傳亦曰幸姬戚夫人.｣ 臣瓚曰：｢漢秩祿令及茂陵書姬並內官也, 秩比二千石, 位次婕妤下, 在八子上.｣ 師古曰：｢姬者, 本周之姓, 貴於眾國之女, 所以婦人美號皆稱姬焉. 故左氏傳曰：□雖有姬、姜, 無棄蕉萃.□ 姜亦大國女也. 後因總謂眾妾爲姬. 史記云□高祖居山東時好美姬□ 是也. 若姬是官號, 不應云幸姬戚夫人, 且外戚傳備列后妃諸官, 無姬職也. 如云眾妾總稱, 則近之. 不當音怡, 宜依字讀耳. 瓚說謬也.｣

[三]張晏曰：｢代王之十七年也.｣

大臣遂使人迎代王. 郎中令張武等議, 皆曰：｢漢大臣皆故高帝時將, 習兵事, 多謀詐, 其屬意非止此也[一], 特畏高帝、呂太后威耳. 今已誅諸呂, 新喋血京師[二], 以迎大王爲名, 實不可信. 願稱疾無往, 以觀其變.｣ 中尉宋昌進曰：｢群臣之議皆非也. 夫秦失其政, 豪傑並起, 人人自以爲得之者以萬數, 然卒踐天子位者, 劉氏也[三], 天下絕望, 一矣. 高帝王子弟, 地犬牙相制, 所謂盤石之宗也[四], 天下服其彊, 二矣. 漢興, 除秦煩苛, 約法令, 施德惠[五], 人人自安, 難動搖, 三矣. 夫以呂太后之嚴, 立諸呂爲三王, 擅權專制, 然而太尉以一節入北軍, 一呼[六]士皆袒左, 爲劉氏, 畔諸呂, 卒以滅之. 此乃天授, 非人力也. 今大臣雖欲爲變, 百姓弗爲使[七], 其黨寧能專一邪? 內有朱虛、東牟之親, 外畏吳、楚、淮南、琅邪、齊、代之彊. 方今高帝子獨淮南王與大王, 大王又長, 賢聖仁孝, 聞於天下, 故大臣因天下之心而欲迎立大王, 大王勿疑也.｣ 代王報太后, 計猶豫未定. 卜之, 兆得大橫[八]. 占曰：｢大橫庚庚, 余爲天王, 夏啟以光.｣[九]. 代王曰：｢寡人固已爲王, 又何王乎?｣ 卜人曰：｢所謂天王者, 乃天子也.｣ 於是代王乃遣太后弟薄昭見太尉勃, 勃等具言所以迎立王者[一０]. 昭還報曰：｢信矣, 無可疑者.｣ 代王笑謂宋昌曰：｢果如公言.｣ 乃令宋昌驂乘[一一], 張武等六人乘六乘傳[一二]詣長安. 至高陵止, 而使宋昌先之長安觀變.

[一]師古曰：｢言常有異志也. 屬意, 猶言注意也. 屬音之欲反.｣

[二]服虔曰：｢喋音蹀屣履之蹀.｣ 如淳曰：｢殺人流血滂沱爲喋血.｣ 師古曰：｢喋音大頰反, 本字當作蹀. 蹀謂履涉之耳.｣

[三]師古曰：｢卒, 終也.｣

[四]師古曰：｢犬牙, 言地形如犬之牙交相入也.｣

[五]師古曰：｢約, 省也.｣

[六]師古曰：｢呼, 叫也, 音火故反. 他皆類此.｣

[七]師古曰：｢爲音于偽反.｣

[八]應劭曰：｢龜曰兆, 筮曰卦. 卜以荊灼龜, 文正橫也.｣

[九]服虔曰：｢庚庚, 橫貌也.｣ 李奇曰：｢庚庚, 其繇文也. 占謂其繇也.｣ 張晏曰：｢先是五帝官天下, 老則嬗賢, 至夏啟始傳嗣, 能光先君之業. 文帝亦襲父跡, 言似啟也.｣ 師古曰：｢繇音丈救反, 本作籀. 籀, 書也, 謂讀卜詞.｣

[一０]師古曰：｢說所以迎代王之意也.｣

[一一]師古曰：｢乘車之法, 尊者居左, 御者居中, 又有一人處車之右, 以備傾側. 是以戎事則稱車右, 其餘則曰驂乘. 驂者, 三也, 蓋取三人爲名義耳.｣

[一二]張晏曰：｢傳車六乘也.｣ 師古曰：｢傳音張戀反.｣

昌至渭橋[一], 丞相已下皆迎. 昌還報, 代王乃進至渭橋. 群臣拜謁稱臣, 代王下拜. 太尉勃進曰：｢願請間.｣[二]宋昌曰：｢所言公, 公言之；所言私, 王者無私.｣ 太尉勃乃跪上天子璽. 代王謝曰：｢至邸而議之.｣[三]

[一]蘇林曰：｢在長安北三里.｣

[二]師古曰：｢間, 容也, 猶今言中間也. 請容暇之頃, 當有所陳, 不欲於眾顯論也. 他皆類此.｣

[三]師古曰：｢郡國朝宿之舍, 在京師者率名邸. 邸, 至也, 言所歸至也, 音丁禮反. 他皆類此.｣

閏月己酉, 入代邸. 群臣從至, 上議曰：｢丞相臣平、太尉臣勃、大將軍臣武、[一]御史大夫臣蒼、[二]宗正臣郢、[三]朱虛侯臣章、東牟侯臣興居、典客臣揭[四]再拜言大王足下：子弘等皆非孝惠皇帝子[五], 不當奉宗廟. 臣謹請陰安侯、[六]頃王后、[七]琅邪王、[八]列侯、吏二千石議, 大王高皇帝子, 宜爲嗣. 願大王即天子位.｣ 代王曰：｢奉高帝宗廟, 重事也. 寡人不佞[九], 不足以稱[一０]. 願請楚王計宜者[一一], 寡人弗敢當.｣ 群臣皆伏, 固請. 代王西鄉讓者三, 南鄉讓者再[一二]. 丞相平等皆曰：｢臣伏計之, 大王奉高祖宗廟最宜稱, 雖天下諸侯萬民皆以爲宜. 臣等爲宗廟社稷計, 不敢忽[一三]. 願大王幸聽臣等. 臣謹奉天子璽符再拜上.｣ 代王曰：｢宗室將相王列侯以爲(其)[莫]宜寡人, 寡人不敢辭.｣ 遂即天子位. 群臣以次侍[一四]. 使太僕嬰、東牟侯興居先清宮[一五], 奉天子法駕迎代邸[一六]. 皇帝即日夕入未央宮. 夜拜宋昌爲衛將軍, 領南北軍, 張武爲郎中令, 行殿中[一七]. 還坐前殿, 下詔曰：｢制詔丞相、太尉、御史大夫：間者諸呂用事擅權[一八], 謀爲大逆, 欲危劉氏宗廟, 賴將相列侯宗室大臣誅之, 皆伏其辜. 朕初即位, 其赦天下, 賜民爵一級, 女子百戶牛酒[一九], 酺五日.｣[二０]

[一]服虔曰：｢柴武.｣

[二]文穎曰：｢張蒼.｣

[三]文穎曰：｢劉郢.｣

[四]蘇林曰：｢劉揭也.｣ 師古曰：｢揭音竭.｣

[五]師古曰：｢不詳其有爵位, 故總謂之子.｣

[六]蘇林曰：｢高帝兄伯妻, 羹頡侯母, 丘嫂也.｣ 晉灼曰：｢若蕭何夫人封爲酇侯也.｣

[七]蘇林曰：｢高帝兄仲妻也. 仲名喜, 爲代王, 後廢爲郃陽侯. 子濞爲吳王, 故追諡爲頃王.｣ 如淳曰：｢王子侯表曰合陽侯喜以子濞爲王, 追諡爲頃王. 頃王后封陰安侯, 時呂嬃爲林光侯, 蕭何夫人亦爲酇侯. 又宗室侯表此時無陰安侯, 知其爲頃王后也. 案漢祠令, 陰安侯高帝嫂也.｣ 師古曰：｢諸諡爲傾者, 漢書例作頃字, 讀皆曰傾.｣

[八]文穎曰：｢劉澤也.｣

[九]師古曰：｢不佞, 不材也.｣

[一０]師古曰：｢稱, 副也, 音尺孕反. 其下皆同.｣

[一一]蘇林曰：｢楚王名交, 高帝弟也.｣

[一二]如淳曰：｢讓群臣也. 或曰賓主位東西面, 君臣位南北面, 故西鄉坐三讓不受, 群臣猶稱宜, 乃更南鄉坐, 示變即君位之漸也.｣ 師古曰：｢鄉讀曰嚮.｣

[一三]師古曰：｢忽, 怠忘也.｣

[一四]師古曰：｢各依職位.｣

[一五]應劭曰：｢舊典, 天子行幸所至, 必遣靜室令先案行清淨殿中, 以虞非常.｣

[一六]如淳曰：｢法駕者, 侍中驂乘, 奉車郎御, 屬車三十六乘.｣

[一七]師古曰：｢行謂案行也, 音下更反.｣

[一八]師古曰：｢間者, 猶言中間之時也. 他皆倣此.｣

[一九]蘇林曰：｢男賜爵, 女子賜牛酒.｣ 師古曰：｢賜爵者, 謂一家之長得之也. 女子謂賜爵者之妻也. 率百戶共得牛若干頭, 酒若干石, 無定數也.｣

[二０]服虔曰：｢酺音蒲.｣ 文穎曰：｢音步. 漢律, 三人以上無故群飲酒, 罰金四兩, 今詔橫賜得令會聚飲食五日也.｣ 師古曰：｢酺之爲言布也, 王德布於天下而合聚飲食爲酺. 服音是也. 字或作脯, 音義同.｣

元年冬十月辛亥, 皇帝見于高廟. 遣車騎將軍薄昭迎皇太后于代. 詔曰：｢前呂產自置爲相國, 呂祿爲上將軍, 擅遣將軍灌嬰將兵擊齊, 欲代劉氏. 嬰留滎陽, 與諸侯合謀以誅呂氏. 呂產欲爲不善, 丞相平與太尉勃等謀奪產等軍. 朱虛侯章首先捕斬產. 太尉勃身率襄平侯通持節承詔入北軍. 典客揭奪呂祿印. 其益封太尉勃邑萬戶, 賜金五千斤. 丞相平、將軍嬰邑各三千戶, 金二千斤. 朱虛侯章、襄平侯通邑各二千戶, 金千斤. 封典客揭爲陽信侯, 賜金千斤.｣

十二月, 立趙幽王子遂爲趙王, 徙琅邪王澤爲燕王. 呂氏所奪齊楚地皆歸之. 盡除收帑相坐律令[一].

[一]應劭曰：｢帑, 子也. 秦法, 一人有罪, 并其室家. 今除此律.｣ 師古曰：｢帑讀與奴同, 假借字也.｣

正月, 有司請蚤建太子[一], 所以尊宗廟也. 詔曰：｢朕既不德, 上帝神明未歆饗也, 天下人民未有㥦志[二]. 今縱不能博求天下賢聖有德之人而嬗天下焉[三], 而曰豫建太子, 是重吾不德也[四]. 謂天下何? [五]其安之.｣[六]有司曰：｢豫建太子, 所以重宗廟社稷, 不忘天下也.｣ 上曰：｢楚王, 季父也, 春秋高, 閱天下之義理多矣[七], 明於國家之體. 吳王於朕, 兄也；淮南王, 弟也：皆秉德以陪朕[八], 豈爲不豫哉！諸侯王宗室昆弟有功臣, 多賢及有德義者, 若舉有德以陪朕之不能終, 是社稷之靈, 天下之福也. 今不選舉焉, 而曰必子[九], 人其以朕爲忘賢有德者而專於子, 非所以憂天下也. 朕甚不取.｣[一０]有司固請曰：｢古者殷周有國, 治安皆且千歲[一一], 有天下者莫長焉[一二], 用此道也[一三]. 立嗣必子, 所從來遠矣. 高帝始平天下, 建諸侯, 爲帝者太祖. 諸侯王列侯始受國者亦皆爲其國祖. 子孫繼嗣, 世世不絕, 天下之大義也. 故高帝設之以撫海內[一四]. 今釋宜建[一五]而更選於諸侯宗室, 非高帝之志也. 更議不宜[一六]. 子啟最長[一七], 敦厚慈仁, 請建以爲太子.｣ 上乃許之. 因賜天下民當爲父後者爵一級[一八]. 封將軍薄昭爲軹侯[一九].

[一]師古曰：｢蚤, 古以爲早晚字也.｣

[二]應劭曰：｢愜音篋. 愜, 滿也.｣ 師古曰：｢愜, 快也.｣

[三]晉灼曰：｢嬗, 古禪字.｣

[四]師古曰：｢重謂增益也, 音直用反. 他皆類此.｣

[五]師古曰：｢猶言何以稱天下之望.｣

[六]師古曰：｢安猶徐也, 言不宜汲汲耳.｣

[七]如淳曰：｢閱猶更歷也.｣

[八]文穎曰：｢陪, 輔也.｣

[九]師古曰：｢必將傳位於子.｣

[一０]師古曰：｢不取, 猶言不用此爲善也.｣

[一一]師古曰：｢治安, 言治理而且安寧也. 治音丈吏反.｣

[一二]師古曰：｢言上古以來, 國祚長久, 無及殷周者也.｣

[一三]師古曰：｢所以能爾者, 以承嗣相傳故也.｣

[一四]師古曰：｢設, 置立也, 謂立此法也.｣

[一五]師古曰：｢釋, 捨也. 宜建, 謂適嗣.｣

[一六]師古曰：｢不當更議.｣

[一七]文穎曰：｢景帝名.｣

[一八]師古曰：｢雖非己生正嫡, 但爲後者即得賜爵.｣

[一九]師古曰：｢軹音只.｣

三月, 有司請立皇后. 皇太后曰：｢立太子母竇氏爲皇后.｣

詔曰：｢方春和時, 草木群生之物皆有以自樂, 而吾百姓鰥寡孤獨窮困之人或阽於死亡[一], 而莫之省憂[二]. 爲民父母將何如? 其議所以振貸之.｣[三]又曰：｢老者非帛不煖, 非肉不飽[四]. 今歲首, 不時使人存問長老[五], 又無布帛酒肉之賜, 將何以佐天下子孫孝養其親? 今聞吏稟當受鬻者, 或以陳粟[六], 豈稱養老之意哉！具爲令.｣[七]有司請令縣道[八], 年八十已上, 賜米人月一石, 肉二十斤, 酒五斗. 其九十已上, 又賜帛人二疋, 絮三斤[九]. 賜物及當稟鬻米者, 長吏閱視, 丞若尉致[一０]. 不滿九十, 嗇夫、令史致. 二千石遣都吏循行[一一], 不稱者督之[一二]. 刑者及有罪耐以上, 不用此令[一三].

[一]服虔曰：｢阽音反坫之坫.｣ 孟康曰：｢阽音屋檐之檐.｣ 如淳曰：｢阽, 近邊欲墮之意.｣ 師古曰：｢服、孟二音並通.｣

[二]師古曰：｢省, 視也.｣

[三]師古曰：｢振, 起也, 爲給貸之, 令其存立也. 諸振救、振贍, 其義皆同. 今流俗作字從貝者非也, 自別有訓. 貸音吐戴反.｣

[四]師古曰：｢煖, 溫也, 音乃短反.｣

[五]師古曰：｢存, 省視也.｣

[六]師古曰：｢稟, 給也. 鬻, 淖糜也. 給米使爲糜鬻也. 陳, 久舊也. 小雅甫田之詩曰□我取其陳□ . 鬻音之六反. 淖, 溺也, 音女教反.｣

[七]師古曰：｢使其備爲條制.｣

[八]師古曰：｢或縣或道, 皆用此制也. 有蠻夷曰道.｣

[九]師古曰：｢絮, 綿也.｣

[一０]師古曰：｢長吏, 縣之令長也. 若者, 豫及之詞. 致者, 送至也. 或丞或尉, 自致之也.｣

[一一]蘇林曰：｢取其都吏有德也.｣ 如淳曰：｢律說, 都吏今督郵是也. 閑惠曉事, 即爲文無害都吏.｣ 師古曰：｢如說是也. 行音下孟反.｣

[一二]師古曰：｢循行有不如詔意者, 二千石察視責罰之.｣

[一三]蘇林曰：｢一歲爲罰作, 二歲刑以上爲耐. 耐, 能任其罪也.｣ 師古曰：｢刑謂先被刑也. 有罪, 在吏未決者也. 言八十、九十之人雖合加賜, 其中有被刑罪者, 不在此賜物令條中也.｣

楚元王交薨.

四月, 齊楚地震, 二十九山同日崩, 大水潰出[一].

[一]師古曰：｢旁決曰潰, 上湧曰出.｣

六月, 令郡國無來獻. 施惠天下, 諸侯四夷遠近驩洽. 乃脩代來功[一]. 詔曰：｢方大臣誅諸呂迎朕, 朕狐疑, 皆止朕[二], 唯中尉宋昌勸朕, 朕(已)[以]得保宗廟. 已尊昌爲衛將軍[三], 其封昌爲壯武侯. 諸從朕六人, 官皆至九卿.｣[四]又曰：｢列侯從高帝入蜀漢者六十八人益邑各三百戶. 吏二千石以上從高帝潁川守尊等十人食邑六百戶, 淮陽守申屠嘉等十人五百戶, 衛尉足等十人四百戶.｣ 封淮南王舅趙兼爲周陽侯, 齊王舅駟鈞爲靖郭侯[五], 故常山丞相蔡兼爲樊侯.

[一]師古曰：｢自代來時有功者.｣

[二]師古曰：｢狐之爲獸, 其性多疑, 每渡冰河, 且聽且渡. 故言疑者, 而稱狐疑.｣

[三]師古曰：｢尊, 高也, 高其官秩.｣

[四]師古曰：｢張武等.｣

[五]如淳曰：｢邑名也, 六國時齊有靖郭君. 靖音靜.｣ 師古曰：｢外戚恩澤侯表云鄔侯駟鈞以齊王舅侯, 今此云靖郭, 豈初封靖郭後改爲鄔乎? 鄔音一戶反, 又音於(度)[庶]反.｣

二年冬十月, 丞相陳平薨. 詔曰：｢朕聞古者諸侯建國千餘, 各守其地, 以時入貢, 民不勞苦, 上下驩欣, 靡有違德. 今列侯多居長安, 邑遠[一], 吏卒給輸費苦, 而列侯亦無繇教訓其民[二]. 其令列侯之國, 爲吏及詔所止者, 遣太子.｣[三]

[一]師古曰：｢所食之邑去長安遠.｣

[二]師古曰：｢繇讀與由同.｣

[三]李奇曰：｢爲吏, 謂爲卿大夫者. 詔所止, 特以恩愛見留者.｣

十一月癸卯晦, 日有食之. 詔曰：｢朕聞之, 天生民, 爲之置君以養治之. 人主不德, 布政不均, 則天示之災以戒不治[一]. 乃十一月晦, 日有食之, 適見于天[二], 災孰大焉！[三]朕獲保宗廟, 以微眇之身託于士民君王之上, 天下治亂, 在予一人, 唯二三執政猶吾股肱也. 朕下不能治育群生, 上以累三光之明[四], 其不德大矣. 令至, 其悉思朕之過失[五], 及知見之所不及, 匄以啟告朕[六]. 及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者, 以匡朕之不逮[七]. 因各敕以職任, 務省繇費以便民[八]. 朕既不能遠德, 故□然念外人之有非[九], 是以設備未息. 今縱不能罷邊屯戍, 又飭兵厚衛[一０], 其罷衛將軍軍. 太僕見馬遺財足[一一], 餘皆以給傳置.｣[一二]

[一]師古曰：｢治音直吏反.｣

[二]師古曰：｢適讀曰謫, 責也, 音張革反. 見音胡電反.｣

[三]師古曰：｢災莫大於此.｣

[四]師古曰：｢三光, 日、月、星也. 累音力瑞反.｣

[五]師古曰：｢令謂此詔書.｣

[六]師古曰：｢丐音蓋. 丐亦乞也. 啟, 開也. 言以過失開告朕躬, 是則於朕爲恩惠也. 商書說命曰□啟乃心, 沃朕心□ .｣

[七]師古曰：｢匡, 正也. 逮, 及也. 不逮者, 意慮所不及.｣

[八]師古曰：｢省, 減也, 音所領反. 繇讀曰徭.｣

[九]蘇林曰：｢憪, 寢視不安貌也.｣ 孟康曰：｢憪猶介然也. 非, 姦非也.｣ 師古曰：｢孟說是也. 憪音下板反.｣

[一０]師古曰：｢飭, 整也, 讀與敕同.｣

[一一]師古曰：｢遺, 留也. 財與纔同. 纔, 少也. 太僕見在之馬今當減, 留纔足充事而已.｣

[一二]師古曰：｢傳音張戀反. 置者, 置傳驛之所, 因名置也. 他皆類此.｣

春正月丁亥, 詔曰：｢夫農, 天下之本也, 其開藉田[一], 朕親率耕, 以給宗廟粢盛[二]. 民謫作縣官及貸種食未入、入未備者, 皆赦之.｣[三]

[一]應劭曰：｢古者天子耕藉田(十)[千]畝, 爲天下先. 藉者, 帝王典藉之常也.｣ 韋昭曰：｢藉, 借也. 借民力以治之, 以奉宗廟, 且以勸率天下, 使務農也.｣ 臣瓚曰：｢景帝詔曰□朕親耕, 后親桑, 爲天下先□, 本以躬親爲義, 不得以假借爲稱也. 藉謂蹈藉也.｣ 師古曰：｢瓚說是也. 國語曰□宣王即位, 不藉千畝, 虢文公諫□ . 斯則藉非假借明矣.｣

[二]師古曰：｢黍稷曰粢, 在器曰盛. 粢音咨.｣

[三]師古曰：｢種者, 五穀之種也. 食者, 所以爲糧食也. 貸音吐戴反. 種音之勇反.｣

三月, 有司請立皇子爲諸侯王. 詔曰：｢前趙幽王幽死, 朕甚憐之, 已立其太子遂爲趙王. 遂弟辟彊[一]及齊悼惠王子朱虛侯章、東牟侯興居有功, 可王.｣ 乃(遂)立辟彊爲河間王, 章爲城陽王, 興居爲濟北王. 因立皇子武爲代王, 參爲太原王, 揖爲梁王.

[一]師古曰：｢辟彊, 言辟禦彊梁者, 亦猶辟兵辟非耳. 辟音必亦反. 彊音其良反. 一說辟讀曰闢, 彊讀曰疆. 闢疆, 言開土地也. 賈誼書曰：□衛侯朝於周, 周行人問其名, 衛侯曰辟彊. 行人還之曰：｢啟彊、辟彊, 天子之號也, 諸侯弗得用.｣ 更其名曰燬.□ 則其義兩說並通. 他皆類此.｣

五月, 詔曰：｢古之治天下, 朝有進善之旌[一], 誹謗之木[二], 所以通治道而來諫者也. 今法有誹謗訞言之罪[三], 是使眾臣不敢盡情, 而上無由聞過失也. 將何以來遠方之賢良? 其除之. 民或祝詛上, 以相約而後相謾[四], 吏以爲大逆, 其有他言, 吏又以爲誹謗. 此細民之愚, 無知抵死[五], 朕甚不取. 自今以來, 有犯此者勿聽治.｣

[一]應劭曰：｢旌, 幡也, 堯設之五達之道, 令民進善也.｣ 如淳曰：｢欲有進者, 立於旌下言之.｣

[二]服虔曰：｢堯作之, 橋梁交午柱頭也.｣ 應劭曰：｢橋梁邊板, 所以書政治之愆失也. 至秦去之, 今乃復施也.｣ 師古曰：｢應說是也.｣

[三]師古曰：｢高后元年詔除妖言之令, 今此又有訞言之罪, 是則中間曾重復設此條也. 訞與妖同.｣

[四]師古曰：｢謾, 欺也. 初爲要約, 共行祝詛, 後相欺誑, 中道而止, 無實事也. 謾音慢, 又音莫連反.｣

[五]師古曰：｢抵, 觸也, 亦至也.｣

九月, 初與郡守爲銅虎符、竹使符[一].

[一]應劭曰：｢銅虎符第一至第五, 國家當發兵遣使者, 至郡合符, 符合乃聽受之. 竹使符皆以竹箭五枚, 長五寸, 鐫刻篆書, 第一至第五.｣ 張晏曰：｢符以代古之圭璋, 從簡易也.｣ 師古曰：｢與郡守爲符者, 謂各分其半, 右留京師, 左以與之. 使音所吏反.｣

詔曰：｢農, 天下之大本也, 民所恃以生也, 而民或不務本而事末, 故生不遂[一]. 朕憂其然, 故今茲親率群臣農以勸之. 其賜天下民今年田租之半.｣[二]

[一]師古曰：｢衣食(之)[乏]絕, 致有夭喪, 故不遂其生.｣

[二]師古曰：｢免不收之.｣

三年冬十月丁酉晦, 日有食之. 十一月丁卯晦, 日有蝕之.

詔曰：｢前日詔遣列侯之國, 辭未行. 丞相朕之所重, 其爲(遂)[朕]率列侯之國.｣ 遂免丞相勃, 遣就國. 十二月, 太尉潁陰侯灌嬰爲丞相. 罷太尉官, 屬丞相.

夏四月, 城陽王章薨. 淮南王長殺辟陽侯審食其[一].

[一]師古曰：｢殺之於其家.｣

五月, 匈奴入居北地、河南爲寇[一]. 上幸甘泉[二], 遣丞相灌嬰擊匈奴, 匈奴去. 發中尉材官屬衛將軍, 軍長安.

[一]師古曰：｢北地郡之北, 黃河之南, 即白羊所居.｣

[二]如淳曰：｢蔡邕云天子車駕所至, 民臣以爲僥幸, 故曰幸. 見令長三老官屬, 親臨軒作樂, 賜以酒食帛葛越巾佩帶之屬, 民爵有級數, 或賜田租之半, 故因謂之幸也.｣ 師古曰：｢甘泉在雲陽, 本秦林光宮.｣

上自甘泉之高奴[一], 因幸太原, 見故群臣, 皆賜之. 舉功行賞, 諸民里賜牛酒[二]. 復晉陽、中都民三歲租[三]. 留游太原十餘日.

[一]師古曰：｢之, 往也. 高奴, 上郡之縣.｣

[二]師古曰：｢里別率賜之.｣

[三]師古曰：｢復音方目反.｣

濟北王興居聞帝之代, 欲自擊匈奴, 乃反, 發兵欲襲滎陽. 於是詔罷丞相兵, 以棘蒲侯柴武爲大將軍[一], 將四將軍十萬眾擊之. 祁侯繒賀爲將軍, 軍滎陽. 秋七月, 上自太原至長安. 詔曰：｢濟北王背德反上, 詿誤吏民[二], 爲大逆. 濟北吏民兵未至先自定及以軍城邑降者, 皆赦之, 復官爵[三]. 與王興居去來者, 亦赦之.｣[四]八月, 虜濟北王興居, 自殺. 赦諸與興居反者.

[一]臣瓚曰：｢漢帝年紀爲陳武, 此云柴武, 爲有二姓.｣

[二]師古曰：｢詿亦誤也, 音卦.｣

[三]師古曰：｢復音扶目反.｣

[四]師古曰：｢雖始與興居共反, 今棄之去而來降者, 亦赦.｣

四年冬十二月, 丞相灌嬰薨.

夏五月, 復諸劉有屬籍, 家無所與[一]. 賜諸侯王子邑各二千戶.

[一]師古曰：｢復音方目反. 與讀曰豫.｣

秋九月, 封齊悼惠王子七人爲列侯.

絳侯周勃有罪, 逮詣廷尉詔獄.

作顧成廟[一].

[一]服虔曰：｢廟在長安城南, 文帝作. 還顧見城, 故名之.｣ 應劭曰：｢文帝自爲廟, 制度卑狹, 若顧望而成, 猶文王靈臺不日成之, 故曰顧成. 賈誼曰：□因顧成之廟, 爲天下太宗, 與漢無極.□ ｣ 如淳曰：｢身存而爲廟, 若尚書之顧命也. 景帝廟號德陽, 武帝廟號龍淵, 昭帝廟號徘徊, 宣帝廟號樂游, 元帝廟號長壽, 成帝廟號陽池.｣ 師古曰：｢以還顧見城, 因即爲名, 於義無取. 又書本不作城郭字, 應說近之.｣

五年春二月, 地震.

夏四月, 除盜鑄錢令[一]. 更造四銖錢[二].

[一]應劭曰：｢聽民放鑄也.｣

[二]應劭曰：｢文帝以五分錢太輕小, 更作四銖錢, 文亦曰□半兩□, 今民間半兩錢最輕小者是也.｣

六年冬十月, 桃李華.

十一月, 淮南王長謀反, 廢遷蜀嚴道, 死雍[一].

[一]師古曰：｢遷於蜀郡之嚴道, 行至扶風雍縣, 在道而死也.｣

七年冬十月, 令列侯太夫人、夫人、諸侯王子及吏二千石無得擅徵捕[一].

[一]如淳曰：｢列侯之妻稱夫人. 列侯死, 子復爲列侯, 乃得稱太夫人, 子不爲列侯不得稱也.｣ 夏四月, 赦天下.

六月癸酉, 未央宮東闕罘罳災[一].

[一]如淳曰：｢東闕與其兩旁罘罳皆災也.｣ 晉灼曰：｢東闕之罘罳獨災也.｣ 師古曰：｢罘罳, 謂連闕曲閣也, 以覆重刻垣墉之處, 其形罘罳然, 一曰屏也. 罘音浮.｣

八年夏, 封淮南厲王長子四人爲列侯.

有長星出于東方[一].

[一]文穎曰：｢孛、彗、長三星, 其占略同, 然其形象小異. 孛星光芒短, 其光四出蓬蓬孛孛也. 彗星光芒長, 參參如埽彗. 長星光芒有一直指, 或竟天, 或十丈, 或三丈, 或二丈, 無常也. 大法, 孛、彗星多爲除舊布新, 火災, 長星多爲兵革事.｣

九年春, 大旱.

十年冬, 行幸甘泉.

將軍薄昭死[一].

[一]鄭氏曰：｢昭殺漢使者, 文帝不忍加誅, 使公卿從之飲酒, 欲令自引分. 昭不肯, 使群臣喪服往哭之, 乃自殺. 有罪, 故言死.｣ 如淳曰：｢一說昭與文帝博不勝, 當飲酒, 侍郎酌, 爲昭少, 一侍郎譴呵之. 時此郎下沐, 昭使人殺之, 是以文帝使自殺.｣ 師古曰：｢外戚恩澤侯表云坐殺漢使者自殺. 鄭說是也.｣

十一年冬十一月, 行幸代. 春正月, 上自代還.

夏六月, 梁王揖薨.

匈奴寇狄道.

十二年冬十二月, 河決東郡.

春正月, 賜諸侯王女邑各二千戶.

二月, 出孝惠皇帝後宮美人, 令得嫁.

三月, 除關無用傳[一].

[一]張晏曰：｢傳, 信也, 若今過所也.｣ 如淳曰：｢兩行書繒帛, 分持其一, 出入關, 合之乃得過, 謂之傳也.｣ 李奇曰：｢傳, 棨也.｣ 師古曰：｢張說是也. 古者或用棨, 或用繒帛. 棨者, 刻木爲合符也. 傳音張戀反. 棨音啟.｣

詔曰：｢道民之路, 在於務本. 朕親率天下農, 十年于今, 而野不加辟[一], 歲一不登, 民有飢色[二], 是從事焉尚寡, 而吏未加務也[三]. 吾詔書數下, 歲勸民種樹[四], 而功未興, 是吏奉吾詔不勤, 而勸民不明也. 且吾農民甚苦, 而吏莫之省[五], 將何以勸焉? 其賜農民今年租稅之半.｣

[一]師古曰：｢辟讀曰闢. 闢, 開也.｣

[二]師古曰：｢登, 成也. 言五穀一歲不成則眾庶飢餒, 是無蓄積故也.｣

[三]師古曰：｢從事, 從農事也.｣

[四]師古曰：｢樹, 謂藝殖也.｣

[五]師古曰：｢省, 視也.｣

又曰：｢孝悌, 天下之大順也. 力田, 爲生之本也. 三老, 眾民之師也. 廉吏, 民之表也. 朕甚嘉此二三大夫之行. 今萬家之縣, 云無應令[一], 豈實人情? 是吏舉賢之道未備也. 其遣謁者勞賜三老、孝者帛人五匹, 悌者、力田二匹, 廉吏二百石以上率百石者三匹[二]. 及問民所不便安, 而以戶口率置三老孝悌力田常員[三], 令各率其意以道民焉.｣[四]

[一]師古曰：｢無孝悌力田之人可應察舉之令.｣

[二]師古曰：｢自二百石以上, 每百石加三匹.｣

[三]師古曰：｢計戶口之數以率之, 增置其員, 廣教化也.｣

[四]師古曰：｢道讀曰導.｣

十三年春二月甲寅, 詔曰：｢朕親率天下農耕以供粢盛, 皇后親桑以奉祭服, 其具禮儀.｣[一]

[一]師古曰：｢令立耕桑之禮制也.｣

夏, 除祕祝[一], 語在郊祀志. 五月, 除肉刑法, 語在刑法志.

[一]應劭曰：｢祕祝之官, 移過于下, 國家諱之, 故曰祕也.｣

六月, 詔曰：｢農, 天下之本, 務莫大焉. 今廑身從事[一], 而有租稅之賦, 是謂本末者無以異也[二], 其於勸農之道未備. 其除田之租稅. 賜天下孤寡布帛絮各有數.｣

[一]晉灼曰：｢廑, 古勤字.｣

[二]李奇曰：｢本, 農也. 末, 賈也. 言農與賈俱出租, 無異也, 故除田租.｣

十四年冬, 匈奴寇邊, 殺北地都尉卬[一]. 遣三將軍軍隴西、北地、上郡, 中尉周舍爲衛將軍, 郎中令張武爲車騎將軍, 軍渭北, 車千乘, 騎卒十萬人. 上親勞軍, 勒兵, 申教令[二], 賜吏卒. 自欲征匈奴, 群臣諫, 不聽. 皇太后固要上, 乃止[三]. 於是以東陽侯張相如爲大將軍, 建成侯董赫、內史欒布皆爲將軍, 擊匈奴. 匈奴走.

[一]師古曰：｢功臣表云缾侯孫單以父北地都尉卬力戰死事, 文帝十四年封, 與此正合. 然則卬姓孫, 而徐廣乃云姓段, 說者因曰段會宗即卬之玄孫, 無所據也. 會宗, 漢書有傳, 班固不云是卬後, 何從而知之乎?｣

[二]師古曰：｢申謂約束之.｣

[三]文穎曰：｢要(卻)[劫]也, 哀痛祝誓之言.｣

春, 詔曰：｢朕獲執犧牲珪幣以事上帝宗廟, 十四年于今. 歷日彌長, 以不敏不明[一]而久撫臨天下, 朕甚自媿[二]. 其廣增諸祀壇場珪幣[三]. 昔先王遠施不求其報, 望祀不祈其福, 右賢左戚[四], 先民後己, 至明之極也. 今吾聞祠官祝釐[五], 皆歸福於朕躬, 不爲百姓, 朕甚媿之. 夫以朕之不德, 而專鄉獨美其福, 百姓不與焉[六], 是重吾不德也[七]. 其令祠官致敬, 無有所祈.｣

[一]師古曰：｢敏, 材識捷疾.｣

[二]師古曰：｢媿, 古愧字.｣

[三]師古曰：｢築土爲壇, 除地爲場. 幣, 祭神之帛.｣

[四]師古曰：｢以賢爲上, 然後及親也.｣

[五]如淳曰：｢釐, 福也. 賈誼傳□受釐坐宣室□ 是也.｣ 師古曰：｢釐, 本字作禧, 假借用耳, 同音僖.｣

[六]師古曰：｢與讀曰豫.｣

[七]師古曰：｢重音直用反.｣

十五年春, 黃龍見於成紀[一]. 上乃下詔議郊祀. 公孫臣明服色, 新垣平設五廟[二]. 語在郊祀志. 夏四月, 上幸雍, 始郊見五帝, 赦天下, 修名山大川嘗祀而絕者, 有司以歲時致禮.

[一]師古曰：｢成紀, 隴西縣.｣

[二]文穎曰：｢公孫臣, 魯人也.｣ 應劭曰：｢新垣平, 趙人也.｣ 師古曰：｢五廟, 即下渭陽五帝之廟也.｣

九月, 詔諸侯王公卿郡守舉賢良能直言極諫者, 上親策之, 傅納以言[一]. 語在晁錯傳[二].

[一]師古曰：｢傅讀曰敷, 敷陳其言而納用之.｣

[二]師古曰：｢錯音千故反.｣

十六年夏四月, 上郊祀五帝于渭陽[一].

[一]韋昭曰：｢在渭城.｣ 師古曰：｢郊祀志云在長安東北, 非渭城也. 韋說謬矣.｣

五月, 立齊悼惠王子六人、淮南厲王子三人皆爲王.

秋九月, 得玉杯[一], 刻曰｢人主延壽｣. 令天下大酺, 明年改元.

[一]應劭曰：｢新垣平詐令人獻之.｣

後元年[一]冬十月, 新垣平詐覺, 謀反[二], 夷三族.

[一]張晏曰：｢新垣平候日再中, 以爲吉祥, 故改元年, 以求延年之祚也.｣

[二]師古曰：｢以詐事發覺, 自恐被誅, 因謀反也.｣

春三月, 孝惠皇后張氏薨[一].

[一]張晏曰：｢后黨於呂氏, 廢處北宮, 故不曰崩.｣

詔曰：｢間者數年比不登[一], 又有水旱疾疫之災, 朕甚憂之. 愚而不明, 未達其咎. 意者朕之政有所失而行有過與? [二]乃天道有不順, 地利或不得, 人事多失和, 鬼神廢不享與? 何以致此? 將百官之奉養或費, 無用之事或多與? 何其民食之寡乏也！夫度田非益寡, 而計民未加益[三], 以口量地, 其於古猶有餘, 而食之甚不足者, 其咎安在? 無乃百姓之從事於末以害農者蕃[四], 爲酒醪以靡穀者多[五], 六畜之食焉者眾與? 細大之義, 吾未能得其中[六]. 其與丞相列侯吏二千石博士議之, 有可以佐百姓者, 率意遠思, 無有所隱.｣

[一]師古曰：｢比猶頻也.｣

[二]師古曰：｢與讀曰歟, 音弋於反. 下皆類此.｣

[三]師古曰：｢度謂量計之, 音徒各反.｣

[四]師古曰：｢末謂工商之業也. 蕃亦多也, 音扶元反.｣

[五]師古曰：｢醪, 汁滓酒也. 靡, 散也. 醪音來高反. 靡音糜.｣

[六]師古曰：｢中音竹仲反.｣

二年夏, 行幸雍棫陽宮[一].

[一]蘇林曰：｢棫音域.｣ 張晏曰：｢秦昭王所作也.｣ 晉灼曰：｢黃圖在扶風.｣

六月, 代王參薨. 匈奴和親. 詔曰：｢朕既不明, 不能遠德, 使方外之國或不寧息. 夫四荒之外不安其生[一], 封圻之內勤勞不處[二], 二者之咎, 皆自於朕之德薄而不能達遠也. 間者累年, 匈奴並暴邊境, 多殺吏民, 邊臣兵吏(入)[又]不能諭其內志, 以重吾不德[三]. 夫久結難連兵, 中外之國將何以自寧? 今朕夙興夜寐, 勤勞天下, 憂苦萬民, 爲之惻怛不安[四], 未嘗一日忘於心, 故遣使者冠蓋相望, 結徹於道[五], 以諭朕志於單于[六]. 今單于反古之道[七], 計社稷之安, 便萬民之利, 新與朕俱棄細過, 偕之大道[八], 結兄弟之義, 以全天下元元之民[九]. 和親以定, 始于今年.｣

[一]師古曰：｢戎狄荒服, 故曰四荒, 言其荒忽去來無常也. 爾雅曰□孤竹、北戶、西王母、日下謂之四荒□ .｣

[二]師古曰：｢圻亦畿字. 王畿千里. 不處者, 不獲安居.｣

[三]師古曰：｢諭, 曉告也. 重音直用反.｣

[四]師古曰：｢惻, 痛也. 怛, 恨也. 怛音丁曷反.｣

[五]韋昭曰：｢使車往還, 故徹如結也.｣

[六]師古曰：｢單于, 匈奴天子之號也. 單音蟬.｣

[七]師古曰：｢(返)[反], 還也.｣

[八]師古曰：｢偕亦俱也. 之, 往也, 趣也.｣

[九]師古曰：｢元元, 善意也.｣

三年春二月, 行幸代.

四年夏四月丙寅晦, 日有蝕之. 五月, 赦天下. 免官奴婢爲庶人. 行幸雍.

五年春正月, 行幸隴西. 三月, 行幸雍. 秋七月, 行幸代.

六年冬, 匈奴三萬騎入上郡, 三萬騎入雲中. 以中大夫令免爲車騎將軍屯飛狐[一], 故楚相蘇意爲將軍屯句注[二], 將軍張武屯北地, 河內太守周亞夫爲將軍次細柳[三], 宗正劉禮爲將軍次霸上, 祝茲侯徐厲爲將軍次棘門[四], 以備胡.

[一]如淳曰：｢在代郡.｣ 師古曰：｢中大夫, 官名, 其人姓令名免耳. 此諸將軍下至徐厲, 皆書姓, 而徐廣以爲中大夫令是官名, 此說非也. 據百官表, 景帝初改衛尉爲中大夫令, 文帝時無此官. 而中大夫是郎中令屬官, 秩比二千石.｣

[二]應劭曰：｢山險名也, 在鴈門陰館.｣ 師古曰：｢句音章句之句.｣

[三]服虔曰：｢在長安西北.｣ 如淳曰：｢長安細柳倉在渭北, 近石徼.｣ 張揖曰：｢在昆明池南, 今有柳市是也.｣ 臣瓚曰：｢一宿曰宿, 再宿曰信, 過信爲次.｣ 師古曰：｢匈奴傳云□置三將軍, 軍長安西細柳、渭北棘門、霸上□ . 此則細柳不在渭北, 揖說是也.｣

[四]孟康曰：｢在長安北, 秦時宮門也.｣ 如淳曰：｢三輔黃圖棘門在橫門外也.｣

夏四月, 大旱, 蝗[一]. 令諸侯無入貢. 弛山澤[二]. 減諸服御. 損郎吏員. 發倉庾[三]以振民. 民得賣爵.

[一]師古曰：｢蝗即螽也, 食苗爲災, 今俗呼爲簸蝩. 蝗音胡光反. 蝩音鍾.｣

[二]師古曰：｢弛, 解也, 解而不禁, 與眾庶同其利.｣

[三]應劭曰：｢水漕倉曰庾. 胡公曰□在邑曰倉, 在野曰庾□ .｣

七年夏六月己亥, 帝崩于未央宮[一]. 遺詔曰：｢朕聞之, 蓋天下萬物之萌生, 靡不有死[二]. 死者天地之理, 物之自然, 奚可甚哀！[三]當今之世, 咸嘉生而惡死, 厚葬以破業, 重服以傷生, 吾甚不取. 且朕既不德, 無以佐百姓；今崩, 又使重服久臨[四], 以罹寒暑之數[五], 哀人父子, 傷長老之志, 損其飲食, 絕鬼神之祭祀, 以重吾不德[六], 謂天下何！朕獲保宗廟, 以眇眇之身託于天下君王之上[七], 二十有餘年矣. 賴天之靈, 社稷之福, 方內安寧[八], 靡有兵革[九]. 朕既不敏, 常畏過行, 以羞先帝之遺德；[一０]惟年之久長, 懼于不終. 今乃幸以天年得復供養于高廟, 朕之不明與嘉之, 其奚哀念之有！[一一]其令天下吏民, 令到出臨三日, 皆釋服[一二]. 無禁取婦嫁女祠祀飲酒食肉. 自當給喪事服臨者, 皆無踐[一三]. (姪)[絰]帶無過三寸. 無布車及兵器[一四]. 無發民哭臨宮殿中. 殿中當臨者, 皆以旦夕各十五舉音, 禮畢罷. 非旦夕臨時, 禁無得擅哭(臨). 以下[一五], 服大紅十五日, 小紅十四日, 纖七日, 釋服[一六]. 它不在令中者, 皆以此令比類從事[一七]. 布告天下, 使明知朕意. 霸陵山川因其故, 無有所改[一八]. 歸夫人以下至少使.｣[一九]令中尉亞夫爲車騎將軍, 屬國悍爲將屯將軍[二０], 郎中令張武爲復土將軍[二一], 發近縣卒萬六千人, 發內史卒萬五千人, 臧郭穿復土屬將軍武[二二]. 賜諸侯王以下至孝悌力田金錢帛各有數. 乙巳, 葬霸陵[二三].

[一]臣瓚曰：｢帝年二十三即位, 即位二十三年, 壽四十六也.｣

[二]師古曰：｢始生者曰萌.｣

[三]師古曰：｢奚, 何也.｣

[四]師古曰：｢臨, 哭也, 音力禁反. 下云服臨、當臨者, 音並同也.｣

[五]師古曰：｢罹音離, 遭也.｣

[六]師古曰：｢重音直用反.｣

[七]師古曰：｢眇眇, 猶言細末也.｣

[八]臣瓚曰：｢方, 四方也. 內, 中也. 猶云中外.｣ 師古曰：｢此說非也, 直謂(四)方之內耳.｣

[九]師古曰：｢靡, 無也.｣

[一０]師古曰：｢過行, 行有過失也. 羞謂忝辱也. 行音下更反.｣

[一一]如淳曰：｢得卒天年, 已善矣.｣ 晉灼曰：｢若以朕不明, 當嘉善朕之儉約, 何哀念之有也.｣ 師古曰：｢如、晉之說非也. 與讀曰歟, 音弋於反. 帝自言或者豈朕見之不明乎, 以不可嘉爲嘉耳. 然朕自謂得終天年, 供養高廟, 爲可嘉之事, 無所哀念也. 今俗語猶然, 其意可曉矣.｣

[一二]師古曰：｢令謂此詔文也.｣

[一三]伏儼曰：｢踐, 翦也, 謂無斬衰也.｣ 孟康曰：｢踐, 跣也.｣ 晉灼曰：｢漢語作跣. 跣, 徒跣也.｣ 師古曰：｢孟、晉二說是也.｣

[一四]應劭曰：｢無以布衣車及兵器也.｣ 服虔曰：｢不施輕車介士也.｣ 師古曰：｢應說是也.｣

[一五]師古曰：｢爲下棺也. 音義與高紀同.｣

[一六]服虔曰：｢皆當言大功、小功布也. 纖, 細布衣也.｣ 應劭曰：｢紅者, 中祥、大祥以紅爲領緣. 纖者, □也. 凡三十六日而釋服矣. 此以日易月也.｣ 晉灼曰：｢漢書例以紅爲功也.｣ 師古曰：｢紅與功同. 服、晉二說是也. 此喪制者, 文帝自率己意創而爲之, 非有取於周禮也, 何爲以日易月乎！三年之喪, 其實二十七月, 豈有三十六月之文！□又無七月也. 應氏既失之於前, 而近代學者因循謬說, 未之思也.｣

[一七]師古曰：｢言此詔中無文者, 皆以類比而行事.｣

[一八]應劭曰：｢因山爲藏, 不復起墳, 山下川流不遏絕, 就其水名以爲陵號.｣

[一九]應劭曰：｢夫人以下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長使、少使, 皆遣歸家, 重絕人類.｣

[二０]師古曰：｢典屯軍以備非常.｣

[二一]如淳曰：｢主穿壙窴瘞事也.｣ 師古曰：｢穿壙, 出土下棺也. 已而窴之, 又即以爲墳, 故云復土. 復, 反還也, 音扶目反.｣

[二二]師古曰：｢即張武也.｣

[二三]師古曰：｢自崩至葬凡七日也. 霸陵在長安東南.｣

贊曰：孝文皇帝即位二十三年, 宮室苑囿車騎服御無所增益. 有不便, 輒弛以利民[一]. 嘗欲作露臺, 召匠計之, 直百金. 上曰：｢百金, 中人十家之產也[二]. 吾奉先帝宮室, 常恐羞之, 何以臺爲！｣[三]身衣弋綈[四], 所幸慎夫人衣不曳地, 帷帳無文繡, 以示敦朴, 爲天下先. 治霸陵, 皆瓦器, 不得以金銀銅錫爲飾, 因其山, 不起墳. 南越尉佗自立爲帝, 召貴佗兄弟, 以德懷之, 佗遂稱臣. 與匈奴結和親, 後而背約入盜, 令邊備守, 不發兵深入, 恐煩百姓. 吳王詐病不朝, 賜以几杖. 群臣袁盎等諫說雖切, 常假借納用焉[五]. 張武等受賂金錢, 覺, 更加賞賜, 以媿其心. 專務以德化民, 是以海內殷富, 興於禮義, 斷獄數百, 幾致刑措[六]. 嗚呼, 仁哉！

[一]師古曰：｢弛, 廢弛, 音式爾反.｣

[二]師古曰：｢中謂不富不貧.｣

[三]師古曰：｢今新豐縣南驪山之頂有露臺鄉, 極爲高顯, 猶有文帝所欲作臺之處.｣

[四]如淳曰：｢弋, 皂也. 賈誼曰□身衣皂綈□ .｣ 師古曰：｢弋, 黑色也. 綈, 厚繒. 綈音大奚反.｣

[五]蘇林曰：｢假音休假. 借音以物借人之借.｣

[六]應劭曰：｢措, 置也. 民不犯法, 無所刑也.｣ 師古曰：｢斷獄數百者, 言普天之下死罪人不過數百. 幾, 近也, 音巨衣反.｣

校勘記

一０八頁一０行　宗室將相王列侯以爲(其)[莫]宜寡人, 王念孫說｢其｣ 字文義不順, 當依史記作｢莫｣. 楊樹達說王校是.

一一四頁一五行　朕(已)[以]得保宗廟. 蘇輿說史記作｢以｣, 依本書例, 作｢以｣ 爲合.

一一五頁　九行　又音於(度)[庶]反. 景祐、殿本都作｢庶｣. 王先謙說作｢庶｣是.

一一七頁　六行　古者天子耕藉田(十)[千]畝, 景祐、殿本都作｢千｣, 史記集解同.

一一七頁一二行　乃(遂)立辟彊爲河間王, 王先謙說｢遂｣ 字涉上文而衍. 按史記無｢遂｣ 字.

一一九頁　一行　衣食(之)[乏]絕, 景祐、殿本都作｢乏｣. 王先謙說作｢乏｣是.

一一九頁　四行　其爲(遂)[朕]率列侯之國. 景祐、殿本都作｢朕｣, 史記同.

一二六頁　六行　要(卻)[劫]也, 景祐、殿、局本都作｢劫｣, 通鑑注引同.

一二六頁　九行　右賢左戚[四], 先民後己, 注[四]原在｢後己｣ 下, 王先謙說當在｢左戚｣ 下.

一二九頁　九行　邊臣兵吏(入)[又]不能諭其內志, 景祐、殿本都作｢又｣, 史記同. 王先謙說作｢又｣是.

一三０頁　五行　(返)[反], 還也. 景祐、殿本都作｢反｣.

一三二頁　七行　(姪)[絰]帶無過三寸. 景祐、殿、局本都作｢絰｣, 史記同.

一三二頁　九行　禁無得擅哭(臨). 李慈銘說史記無｢臨｣ 字, 此誤衍.

一三三頁　六行　直謂(四)方之內耳. 景祐、殿本都無｢四｣ 字.

漢書卷五 景帝紀第五

孝景皇帝[一], 文帝太子也. 母曰竇皇后. 後七年六月, 文帝崩. 丁未, 太子即皇帝位, 尊皇太后薄氏曰太皇太后, 皇后曰皇太后.

[一]荀悅曰：｢諱啟之字曰開.｣ 應劭曰：｢禮諡法□布義行剛曰景□ .｣

九月, 有星孛于西方.

元年冬十月, 詔曰：｢蓋聞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德[一], 制禮樂各有由. 歌者, 所以發德也；舞者, 所以明功也. 高廟酎[二], 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三]. 孝惠廟酎, 奏文始、五行之舞. 孝文皇帝臨天下, 通關梁, 不異遠方[四]；除誹謗, 去肉刑, 賞賜長老, 收恤孤獨, 以遂群生[五]；減耆欲, 不受獻[六], 罪人不帑[七], 不誅亡罪, 不私其利也；除宮刑, 出美人, 重絕人之世也. 朕既不敏, 弗能勝識[八]. 此皆上世之所不及, 而孝文皇帝親行之[九]. 德厚侔天地, 利澤施四海[一０], 靡不獲福. 明象乎日月, 而廟樂不稱, 朕甚懼焉[一一]. 其爲孝文皇帝廟爲昭德之舞[一二], 以明休德[一三]. 然后祖宗之功德, 施于萬世, 永永無窮, 朕甚嘉之. 其與丞相、列侯、中二千石、禮官具禮儀奏.｣ 丞相臣嘉等奏曰：[一四]｢陛下永思孝道, 立昭德之舞以明孝文皇帝之盛德, 皆臣嘉等愚所不及. 臣謹議：世功莫大於高皇帝, 德莫盛於孝文皇帝. 高皇帝廟宜爲帝者太祖之廟, 孝文皇帝廟宜爲帝諸太宗之廟. 天子宜世世獻祖宗之廟. 郡國諸侯宜各爲孝文皇帝立太宗之廟. 諸侯王列侯使者侍祠天子所獻祖宗之廟[一五]. 請宣布天下.｣ 制曰｢可｣.

[一]應劭曰：｢始取天下者爲祖, 高帝稱高祖是也. 始治天下者爲宗, 文帝稱太宗是也.｣ 師古曰：｢應說非也. 祖, 始也, 始受命也. 宗, 尊也, 有德可尊.｣

[二]張晏曰：｢正月旦作酒, 八月成, 名曰酎. 酎之言純也. 至武帝時, 因八月嘗酎會諸侯廟中, 出金助祭, 所謂酎金也.｣ 師古曰：｢酎, 三重釀, 醇酒也, 味厚, 故以薦宗廟. 酎音直救反.｣

[三]孟康曰：｢武德, 高祖所作也. 文始, 舜舞也. 五行, 周舞也. 武德者, 其舞人執干戚. 文始舞執羽籥. 五行舞冠冕, 衣服法五行色. 見禮樂志.｣

[四]張晏曰：｢孝文十二年, 除關不用傳, 令遠近若一.｣

[五]師古曰：｢遂, 成也, 達也.｣

[六]師古曰：｢耆讀曰嗜.｣

[七]蘇林曰：｢刑不及妻子.｣ 師古曰：｢帑讀與孥同.｣

[八]師古曰：｢敏, 材智速疾也. 勝識, 盡知之.｣

[九]師古曰：｢上世, 謂古昔之帝王也.｣

[一０]師古曰：｢侔, 等也, 音牟.｣

[一一]師古曰：｢稱, 副也, 音尺孕反.｣

[一二]師古曰：｢昭, 明也.｣

[一三]師古曰：｢休, 美也.｣

[一四]師古曰：｢申屠嘉.｣

[一五]張晏曰：｢王及列侯歲時遣使詣京師侍祠助祭.｣ 如淳曰：｢若光武廟在章陵, 南陽太守稱使者往祭是也. 不使侯王祭者, 諸侯不得祖天子. 凡臨祭宗廟皆爲侍祭.｣ 師古曰：｢張說是也. 既云天子所獻祖宗之廟, 非謂郡國之廟也.｣

春正月, 詔曰：｢間者歲比不登, 民多乏食, 夭絕天年, 朕甚痛之. 郡國或磽陿, 無所農桑畜[一]；或地饒廣, 薦草莽, 水泉利, 而不得徙[二]. 其議民欲徙寬大地者, 聽之.｣

[一]師古曰：｢磽謂磽埆瘠薄也. 陿謂褊隘也. 謂食養之. 畜謂牧放也. 磽音苦交反. 陿音狹. 古繫字.｣

[二]如淳曰：｢莊周云麋鹿食曰薦. 一曰草稠曰薦, 深曰莽.｣

夏四月, 赦天下. 賜民爵一級.

遣御史大夫青翟至代下與匈奴和親[一].

[一]文穎曰：｢姓嚴, 諱青翟.｣ 臣瓚曰：｢此陶青也. 莊青翟乃自武帝時人, 此紀誤.｣ 師古曰：｢後人傳習不曉, 妄增翟字耳, 非本作紀之誤.｣

五月, 令田半租.

秋七月, 詔曰：｢吏受所監臨, 以飲食免, 重；受財物, 賤買貴賣, 論輕[一]. 廷尉與丞相更議著令.｣[二]廷尉信謹與丞相議曰：[三]｢吏及諸有秩受其官屬所監、所治、所行、所將[四], 其與飲食計償費, 勿論[五]. 它物, 若買故賤, 賣故貴, 皆坐臧爲盜, 沒入臧縣官[六]. 吏遷徙免罷, 受其故官屬所將監治送財物, 奪爵爲士伍, 免之[七]. 無爵, 罰金二斤, 令沒入所受. 有能捕告, 畀其所受臧.｣[八]

[一]師古曰：｢帝以爲當時律條吏受所監臨賂遺飲食, 即坐免官爵, 於法太重, 而受所監臨財物及賤買貴賣者, 論決太輕, 故令更議改之.｣

[二]蘇林曰：｢著音著幘之著.｣ 師古曰：｢蘇音非也. 著音著作之著, 音竹箸反.｣

[三]師古曰：｢丞相申屠嘉.｣

[四]師古曰：｢行謂按察也, 音下更反.｣

[五]師古曰：｢計其所費, 而償其直, 勿論罪也.｣

[六]師古曰：｢它物, 謂非飲食者.｣

[七]李奇曰：｢有爵者奪之, 使爲士伍, 有位者免官也.｣ 師古曰：｢此說非也. 謂奪其爵, 令爲士伍, 又免其官職, 即今律所謂除名也. 謂之士伍者, 言從士卒之伍也.｣

[八]師古曰：｢畀, 與也, 以所受之臧與捕告者也. 畀音必寐反.｣

二年冬十二月, 有星孛于西南.

令天下男子年二十始傅[一].

[一]師古曰：｢舊法二十三, 今此二十, 更爲異制也. 傅讀曰附. 解在高紀.｣

春三月, 立皇子德爲河間王, 閼爲臨江王[一], 餘爲淮陽王, 非爲汝南王, 彭祖爲廣川王, 發爲長沙王.

[一]師古曰：｢閼音一曷反.｣

夏四月壬午, 太皇太后崩[一].

[一]服虔曰：｢文帝母薄太后也.｣

六月, 丞相嘉薨.

封故相國蕭何孫係爲列侯[一].

[一]師古曰：｢係音胡計反.｣

秋, 與匈奴和親.

三年冬十二月, 詔曰：｢襄平侯嘉[一]子恢說不孝, 謀反, 欲以殺嘉, 大逆無道[二]. 其赦嘉爲襄平侯, 及妻子當坐者復故爵[三]. 論恢說及妻子如法.｣

[一]晉灼曰：｢紀通子也. 功臣表襄平侯紀通以父功侯, 孝景三年, 康侯相夫嗣. 推其封薨, 正與此合, 豈更名嘉乎?｣

[二]晉灼曰：｢恢說言嘉知反情, 而實不知也.｣ 師古曰：｢此解非也. 恢說有私怨於其父, 而自謀反, 欲令其父坐死也. 說讀曰悅.｣

[三]如淳曰：｢律, 大逆不道, 父母妻子同產皆棄市. 今赦其餘子不與恢說謀者, 復其故爵.｣

春正月, 淮陽王宮正殿災.

吳王濞、膠西王卬、楚王戊、趙王遂、濟南王辟光、[一]菑川王賢、膠東王雄渠皆舉兵反. 大赦天下. 遣太尉亞夫、[二]大將軍竇嬰將兵擊之. 斬御史大夫晁錯以謝七國[三].

[一]師古曰：｢辟音壁, 又音闢, 其義兩通.｣

[二]師古曰：｢周亞夫.｣

[三]晉灼曰：｢錯音錯置之錯.｣ 師古曰：｢晁, 古朝字.｣

二月壬子晦, 日有食之.

諸將破七國, 斬首十餘萬級. 追斬吳王濞於丹徒. 膠西王卬、楚王戊、趙王遂、濟南王辟光、菑川王賢、膠東王雄渠皆自殺. 夏六月, 詔曰：｢乃者吳王濞等爲逆, 起兵相脅, 詿誤吏民, 吏民不得已[一]. 今濞等已滅, 吏民當坐濞等及逋逃亡軍者, 皆赦之. 楚元王子蓺等與濞等爲逆[二], 朕不忍加法, 除其籍, 毋令汙宗室.｣ 立平陸侯劉禮爲楚王, 續元王後[三]. 立皇子端爲膠西王, 勝爲中山王. 賜民爵一級.

[一]師古曰：｢已, 止也, 言不得止而從之, 非本心也.｣

[二]師古曰：｢蓺音藝.｣

[三]孟康曰：｢禮, 元王子也.｣

四年春, 復置諸關用傳出入[一].

[一]應劭曰：｢文帝十二年除關無用傳, 至此復用傳. 以七國新反, 備非常.｣

夏四月己巳, 立皇子榮爲皇太子, 徹爲膠東王.

六月, 赦天下, 賜民爵一級.

秋七月, 臨江王閼薨.

十月戊戌晦, 日有蝕之.

五年春正月, 作陽陵邑[一]. 夏, 募民徙陽陵, 賜錢二十萬.

[一]張晏曰：｢景帝作壽陵, 起邑.｣

遣公主嫁匈奴單于.

六年冬十二月, 雷, 霖雨.

秋九月, 皇后薄氏廢.

七年冬十一月庚寅晦, 日有蝕之.

春正月, 廢皇太子榮爲臨江王.

二月, 罷太尉官.

夏四月乙巳, 立皇后王氏.

丁巳, 立膠東王徹爲皇太子. 賜民爲父後者爵一級.

中元年夏四月, 赦天下, 賜民爵一級. 封故御史大夫周苛、周昌孫子爲列侯[一].

[一]師古曰：｢封苛之孫及昌之子也. 苛、昌皆嘗爲御史大夫而從昆弟也, 故總言之.｣

二年春二月, 令諸侯王薨、列侯初封及之國, 大鴻臚奏諡、誄、策[一]. 列侯薨及諸侯太傅初除之官, 大行奏諡、誄、策[二]. 王薨, 遣光祿大夫弔襚祠賵[三], 視喪事, 因立嗣子. 列侯薨, 遣大中大夫弔祠, 視喪事, 因立嗣. 其(薨)葬, 國得發民輓喪, 穿復土, 治墳無過三百人畢事[四].

[一]應劭曰：｢皇帝延諸侯王, 賓王諸侯, 皆屬大鴻臚. 故其薨, 奏其行跡, 賜與諡及哀策誄文也.｣ 臣瓚曰：｢景帝此年已置大鴻臚, 而百官表云武帝太初元年更以大行爲大鴻臚, 與此錯.｣ 師古曰：｢誄者, 述累德行之文, 音力水反.｣

[二]如淳曰：｢凡言除者, 除故官就新官也.｣ 晉灼曰：｢禮有大行人、小行人, 主諡官, 故以此名之.｣ 臣瓚曰：｢大行是官名, 掌九儀之制以賓諸侯者.｣ 師古曰：｢大鴻臚者, 本名典客, 後改曰大鴻臚. 大行令者, 本名行人, 即典客之屬官也, 後改曰大行令. 故事之尊重者遣大鴻臚, 而輕賤者遣大行也. 據此紀文, 則景帝已改典客爲大鴻臚, 改行人爲大行矣. 而百官公卿表乃云景帝中六年更名典客爲大行令, 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大行令爲大鴻臚, 更名行人爲大行令. 當是表誤.｣

[三]應劭曰：｢衣服曰襚. 祠, 飲食也. 車馬曰賵.｣ 師古曰：｢襚音遂. 賵音芳鳳反.｣

[四]師古曰：｢輓謂引車也. 畢事, 畢葬事也. 輓音晚.｣

匈奴入燕.

改磔曰棄市[一], 勿復磔.

[一]應劭曰：｢先此諸死刑皆磔於市, 今改曰棄市, 自非妖逆不復磔也.｣ 師古曰：｢磔謂張其尸也. 棄市, 殺之於市也. 謂之棄市者, 取刑人於市, 與眾棄之也. 磔音竹客反.｣

三月, 臨江王榮坐侵太宗廟地, 徵詣中尉, 自殺.

夏四月, 有星孛于西北.

立皇子越爲廣川王, 寄爲膠東王.

秋七月, 更郡守爲太守, 郡尉爲都尉[一].

[一]師古曰：｢更謂改其號.｣

九月, 封故楚、趙傅相內史前死事者四人子[一]皆爲列侯.

[一]文穎曰：｢楚相張尚, 太傅趙夷吾. 趙相建德, 內史王悍. 此四人各諫其王無使反, 不聽, 皆殺之, 故封其子.｣

甲戌晦, 日有蝕之.

三年冬十一月, 罷諸侯御史大夫官[一].

[一]師古曰：｢所以抑損其權.｣

春正月, 皇太后崩[一].

[一]文穎曰：｢景帝母竇太后, 以帝崩後六年乃亡. 凡立五十一年, 武帝建元六年崩. 今此言皇太后崩, 誤耳.｣ 孟康曰：｢此太后崩, 史記無也.｣ 臣瓚曰：｢王楙云景帝薄后以此年死, 疑是也. 當言廢后, 而言太后, 誤也.｣ 師古曰：｢孟說是也. 廢后死不書, 又不言崩. 瓚解爲謬.｣

夏旱, 禁酤酒[一]. 秋九月, 蝗. 有星孛于西北. 戊戌晦, 日有蝕之.

[一]師古曰：｢酤謂賣酒也, 音工護反.｣

立皇子乘爲清河王.

四年春三月, 起德陽宮[一].

[一]臣瓚曰：｢是景帝廟也. 帝自作之, 諱不言廟, 故言宮. 西京故事云景帝廟爲德陽.｣

立皇子乘爲清河王.

御史大夫綰奏禁馬高五尺九寸以上, 齒未平, 不得出關[一].

[一]服虔曰：｢綰, 衛綰也. 馬十歲, 齒下平.｣

夏, 蝗.

秋, 赦徒作陽陵者死罪；欲腐者, 許之[一].

[一]蘇林曰：｢宮刑, 其創腐臭, 故曰腐也.｣ 如淳曰：｢腐, 宮刑也. 丈夫割勢, 不能復生子, 如腐木不生實.｣ 師古曰：｢如說是. 腐音輔.｣

十月戊午, 日有蝕之.

五年夏, 立皇子舜爲常山王. 六月, 赦天下, 賜民爵一級.

秋八月己酉, 未央宮東闕災.

更名諸侯丞相爲相[一].

[一]師古曰：｢亦所以抑黜之, 令異於漢朝.｣

九月, 詔曰：｢法令度量, 所以禁暴止邪也. 獄, 人之大命, 死者不可復生. 吏或不奉法令, 以貨賂爲市, 朋黨比周[一], 以苛爲察, 以刻爲明, 令亡罪者失職, 朕甚憐之[二]. 有罪者不伏罪, 姦法爲暴, 甚亡謂也. 諸獄疑, 若雖文致於法而於人心不厭者, 輒讞之.｣[三]

[一]師古曰：｢比音頻寐反.｣

[二]師古曰：｢職, 常也. 失其常理也.｣

[三]師古曰：｢厭, 服也, 音一贍反. 讞, 平議也, 音魚列反.｣

六年冬十月, 行幸雍, 郊五畤.

十二月, 改諸官名. 定鑄錢偽黃金棄市律[一].

[一]應劭曰：｢文帝五年, 聽民放鑄, 律尚未除. 先時多作偽金, 偽金終不可成, 而徒損費, 轉相誑耀, 窮則起爲盜賊, 故定其律也.｣ 孟康曰：｢民先時多作偽金, 故其語曰□金可作, 世可度□ . 費損甚多而終不成. 民亦稍知其意, 犯者希, 因此定律也.｣ 師古曰：｢應說是.｣

春三月, 雨雪[一].

[一]師古曰：｢雨音于具反.｣

夏四月, 梁王薨, 分梁爲五國, 立孝王子五人皆爲王.

五月, 詔曰：｢夫吏者, 民之師也, 車駕衣服宜稱[一]. 吏六百石以上, 皆長吏也[二], 亡度者或不吏服, 出入閭里, 與民亡異. 令長吏二千石車朱兩轓[三], 千石至六百石朱左轓. 車騎從者不稱其官衣服, 下吏出入閭巷亡吏體者, 二千石上其官屬, 三輔舉不如法令者[四], 皆上丞相御史請之.｣ 先是吏多軍功, 車服尚輕, 故爲設禁. 又惟酷吏奉憲失中, 乃詔有司減笞法, 定箠令. 語在刑法志[五].

[一]師古曰：｢稱其官也, 音尺孕反.｣

[二]張晏曰：｢長, 大也. 六百石, 位大夫.｣

[三]應劭曰：｢車耳反出, 所以爲之藩屏, 翳塵泥也. 二千石雙朱, 其次乃偏其左. □以簟爲之, 或用革.｣ 如淳曰：｢轓音反, 小車兩屏也.｣ 師古曰：｢據許慎、李登說, 轓, 車之蔽也. 左氏傳云□以藩載欒盈□, 即是有鄣蔽之車也. 言車耳反出, 非矣. 轓音甫元反. □音方遠反.｣

[四]應劭曰：｢京兆尹、左馮翊、右扶風共治長安城中, 是爲三輔.｣ 師古曰：｢時未有京兆、馮翊、扶風之名. 此三輔者, 謂主爵中尉及左右內史也. 應說失之.｣

[五]師古曰：｢箠音止□反.｣

六月, 匈奴入鴈門, 至武泉, 入上郡, 取苑馬[一]. 吏卒戰死者二千人.

[一]如淳曰：｢漢儀注太僕牧師諸苑三十六所, 分布北邊、西邊. 以郎爲苑監, 官奴婢三萬人, 養馬三十萬疋.｣ 師古曰：｢武泉, 雲中之縣也. 養鳥獸者通名爲苑, 故謂牧馬處爲苑.｣

秋七月辛亥晦, 日有蝕之.

後元年春正月, 詔曰：｢獄, 重事也. 人有智愚, 官有上下. 獄疑者讞有司. 有司所不能決, 移廷尉. 有令讞而後不當, 讞者不爲失[一]. 欲令治獄者務先寬.｣ 三月, 赦天下, 賜民爵一級, 中二千石諸侯相爵右庶長[二]. 夏, 大酺五日, 民得酤酒.

[一]師古曰：｢假令讞訖, 其理不當, 所讞之人不爲罪失.｣

[二]如淳曰：｢雖有尊官未必有高爵, 故數有賜爵.｣ 師古曰：｢右庶長, 第十二爵也.｣

五月, 地震. 秋七月乙巳晦, 日有蝕之.

條侯周亞夫下獄死.

二年冬十月, 省徹侯之國[一].

[一]晉灼曰：｢文紀遣列侯之國, 今省之.｣ 師古曰：｢省音所領反.｣

春, 匈奴入鴈門, 太守馮敬與戰死. 發車騎材官屯[一].

[一]師古曰：｢屯鴈門.｣

春, 以歲不登, 禁內郡食馬粟, 沒入之[一].

[一]師古曰：｢食讀曰飤. 沒入者, 沒入其馬.｣

夏四月, 詔曰：｢雕文刻鏤, 傷農事者也；錦繡纂組, 害女紅者也[一]. 農事傷則飢之本也, 女紅害則寒之原也. 夫飢寒並至, 而能亡爲非者寡矣. 朕親耕, 后親桑, 以奉宗廟粢盛祭服, 爲天下先；不受獻, 減太官, 省繇賦[二], 欲天下務農蠶, 素有畜積, 以備災害[三]. 彊毋攘弱, 眾毋暴寡[四], 老耆以壽終, 幼孤得遂長[五]. 今歲或不登, 民食頗寡, 其咎安在? 或詐偽爲吏[六], 吏以貨賂爲市, 漁奪百姓, 侵牟萬民[七]. 縣丞, 長吏也, 奸法與盜盜, 甚無謂也[八]. 其令二千石修其職；不事官職耗亂者, 丞相以聞, 請其罪[九]. 布告天下, 使明知朕意.｣

[一]應劭曰：｢纂, 今五采屬綷是也. 組者, 今綬紛絛是也.｣ 臣瓚曰：｢許慎云□纂, 赤組也□ .｣ 師古曰：｢瓚說是也. 綷, 會也. 會五綵者, 今謂之錯綵, 非纂也. 紅讀曰功. 綷音子內反. 絛音它牢反.｣

[二]師古曰：｢省音所領反. 繇讀曰傜.｣

[三]師古曰：｢畜讀曰蓄.｣

[四]師古曰：｢攘, 取也, 音人羊反.｣

[五]師古曰：｢遂, 成也.｣

[六]張晏曰：｢以詐偽人爲吏也.｣ 臣瓚曰：｢律所謂矯枉以爲吏者也.｣ 師古曰：｢二說並非也. 直謂詐自稱吏耳.｣

[七]李奇曰：｢牟, 食苗根蟲也. 侵牟食民, 比之蛑賊也.｣ 師古曰：｢漁言若漁獵之爲也.｣

[八]李斐曰：｢奸法, 因法作奸也.｣ 文穎曰：｢與盜, 謂盜者當治, 而知情反佐與之, 是則共盜無異也.｣ 師古曰：｢與盜盜者, 共盜爲盜耳.｣

[九]師古曰：｢耗, 不明也, 讀與眊同, 音莫報反.｣

五月, 詔曰：｢人不患其不知, 患其爲詐也；不患其不勇, 患其爲暴也；不患其不富, 患其亡厭也. 其唯廉士, 寡欲易足. 今訾算十以上乃得宦[一], 廉士算不必眾. 有市籍不得宦, 無訾又不得宦, 朕甚愍之. 訾算四得宦, 亡令廉士久失職, 貪夫長利.｣[二]

[一]服虔曰：｢訾萬錢, 算百二十七也.｣ 應劭曰：｢古者疾吏之貪, 衣食足知榮辱, 限訾十算乃得爲吏. 十算, 十萬也. 賈人有財不得爲吏, 廉士無訾又不得宦, 故減訾四算得宦矣.｣ 師古曰：｢訾讀與貲同. 他皆類此.｣

[二]師古曰：｢長利, 長獲其利.｣

秋, 大旱.

三年春正月, 詔曰：｢農, 天下之本也. 黃金珠玉, 飢不可食, 寒不可衣, 以爲幣用, 不識其終始[一]. 間歲或不登, 意爲末者眾, 農民寡也. 其令郡國務勸農桑, 益種樹, 可得衣食物[二]. 吏發民若取庸采黃金珠玉者, 坐臧爲盜[三]. 二千石聽者, 與同罪.｣

[一]師古曰：｢幣者, 所以通有無, 易貴賤也.｣

[二]師古曰：｢樹, 殖也.｣

[三]韋昭曰：｢發民, 用其民. 取庸, 用其資以顧庸.｣

皇太子冠, 賜民爲父後者爵一級.

甲子, 帝崩于未央宮[一]. 遺詔賜諸侯王列侯馬二駟[二], 吏二千石黃金二斤, 吏民戶百錢. 出宮人歸其家, 復終身[三]. 二月癸酉, 葬陽陵[四].

[一]臣瓚曰：｢帝年三十二即位, 即位十六年, 壽四十八.｣

[二]師古曰：｢八匹也.｣

[三]師古曰：｢復音方目反.｣

[四]臣瓚曰：｢自崩及葬凡十日. 陽陵在長安東北四十五里.｣

贊曰：孔子稱｢斯民, 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一], 信哉！周秦之敝, 罔密文峻, 而姦軌不勝[二]. 漢興, 掃除煩苛, 與民休息. 至于孝文, 加之以恭儉, 孝景遵業, 五六十載之間, 至於移風易俗, 黎民醇厚[三]. 周云成康, 漢言文景, 美矣！

[一]師古曰：｢此論語載孔子之辭也. 言此今時之人, 亦夏、殷、周之所馭, 以政化淳壹, 故能直道而行. 傷今不然.｣

[二]師古曰：｢不可勝.｣

[三]師古曰：｢黎, 眾也. 醇, 不澆雜.｣

校勘記

一四五頁　三行　其(薨)葬, 王念孫說｢薨｣ 字涉上文四｢薨｣ 字而衍. 薨事已見上文, 此文則專指葬事, 故師古云｢畢事, 畢葬事也｣.

漢書卷六 武帝紀第六

孝武皇帝[一], 景帝中子也, 母曰王美人[二]. 年四歲立爲膠東王. 七歲爲皇太子, 母爲皇后. 十六歲, 後三年正月, 景帝崩[三]. 甲子, 太子即皇帝位, 尊皇太后竇氏曰太皇太后, 皇后曰皇太后. 三月, 封皇太后同母弟田蚡、勝皆爲列侯[四].

[一]荀悅曰：｢諱徹之字曰通.｣ 應劭曰：｢禮諡法□威強叡德曰武□ .｣

[二]師古曰：｢外戚傳美人比二千石, 視少上造.｣

[三]張晏曰：｢武帝以景帝元年生, 七歲爲太子, 爲太子十歲而景帝崩, 時年十六矣.｣ 師古曰：｢後三年, 景帝後三年也.｣

[四]蘇林曰：｢蚡音鼢鼠之鼢.｣ 師古曰：｢蚡亦鼢鼠字也, 音扶粉反.｣

建元元年[一]冬十月, 詔丞相、御史、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諸侯相舉賢良方正直言極諫之士. 丞相綰[二]奏：｢所舉賢良, 或治申、商、韓非、蘇秦、張儀之言[三], 亂國政, 請皆罷.｣ 奏可.

[一]師古曰：｢自古帝王未有年號, 始起於此.｣

[二]師古曰：｢衛綰也.｣

[三]應劭曰：｢申不害, 韓昭侯相也. 衛公孫鞅爲秦孝公相, 封於商, 號商君. 韓非, 韓諸公子, 非, 名也. 蘇秦爲關東從長. 張儀爲秦昭王相, 爲衡說以抑諸侯.｣ 李奇曰：｢申不害書執術. 商鞅爲法, 賞不失卑, 刑不諱尊, 然深刻無恩德. 韓非兼行申、商之術.｣ 師古曰：｢從音子容反.｣

春二月, 赦天下, 賜民爵一級. 年八十復二算, 九十復甲卒[一]. 行三銖錢[二].

[一]張晏曰：｢二算, 復二口之算也. 復甲卒, 不豫革車之賦也.｣ 師古曰：｢復音方目反.｣

[二]師古曰：｢新壞四銖錢造此錢也, 重如其文. 見食貨志.｣

夏四月己巳, 詔曰：｢古之立教, 鄉里以齒, 朝廷以爵, 扶世導民, 莫善於德. 然則於鄉里先耆艾, 奉高年, 古之道也[一]. 今天下孝子順孫願自竭盡以承其親, 外迫公事, 內乏資財, 是以孝心闕焉. 朕甚哀之. 民年九十以上, 已有受鬻法[二], 爲復子若孫, 令得身帥妻妾遂其供養之事.｣[三]

[一]師古曰：｢六十曰耆, 五十曰艾.｣

[二]師古曰：｢給米粟以爲糜鬻. 鬻音之六反.｣

[三]師古曰：｢若者, 豫及之辭也. 有子即復子, 無子即復孫也. 遂, (中)[申]也. 復音方目反.｣

五月, 詔曰：｢河海潤千里, 其令祠官修山川之祠, 爲歲事[一], 曲加禮.｣[二]

[一]孟康曰：｢爲農祈也. 於此造之, 歲以爲常, 故曰爲歲事也.｣ 師古曰：｢歲以爲常是也. 總致敬耳, 非止祈農.｣

[二]如淳曰：｢祭禮有所加益.｣

赦吳楚七國帑輸在官者[一].

[一]應劭曰：｢吳楚七國反時, 其首事者妻子沒入爲官奴婢, 武帝哀焉, 皆赦遣之也.｣ 師古曰：｢帑讀與孥同.｣

秋七月, 詔曰：｢衛士轉置送迎二萬人[一], 其省萬人. 罷苑馬, 以賜貧民.｣[二]

[一]鄭氏曰：｢去故置新, 常二萬人.｣

[二]師古曰：｢養馬之苑, 舊禁百姓不得芻牧采樵, 今罷之.｣

議立明堂. 遣使者安車蒲輪, 束帛加璧, 徵魯申公[一].

[一]師古曰：｢以蒲裹輪, 取其安也.｣

二年冬十月, 御史大夫趙綰坐請毋奏事太皇太后, 及郎中令王臧皆下獄, 自殺[一]. 丞相嬰、太尉蚡免[二].

[一]應劭曰：｢禮, 婦人不豫政事, 時帝已自躬省萬機. 王臧儒者, 欲立明堂辟雍. 太后素好黃老術, 非薄五經. 因欲絕奏事太后, 太后怒, 故殺之.｣

[二]師古曰：｢竇嬰、田蚡.｣

春二月丙戌朔, 日有蝕之. 夏四月戊申, 有如日夜出.

初置茂陵邑[一].

[一]應劭曰：｢武帝自作陵也.｣ 師古曰：｢本槐里(之縣)[縣之]茂鄉, 故曰茂陵.｣

三年春, 河水溢于平原, 大飢, 人相食[一].

[一]師古曰：｢河溢之處損害田畝, 故大飢.｣

賜徙茂陵者戶錢二十萬, 田二頃. 初作便門橋[一].

[一]蘇林曰：｢去長安四十里.｣ 服虔曰：｢在長安西北, 茂陵東.｣ 師古曰：｢便門, 長安城北面西頭門, 即平門也. 古者平便皆同字. 於此道作橋, 跨渡渭水以趨茂陵, 其道易直, 即今所謂便橋是其處也. 便讀如本字.｣

秋七月, 有星孛于西北.

濟川王明坐殺太傅、中傅廢遷防陵[一].

[一]應劭曰：｢中傅, 宦者也.｣ 師古曰：｢防陵, 漢中縣也, 今謂之房州.｣

閩越圍東甌[一], 東甌告急. 遣中大夫嚴助持節發會稽兵, 浮海救之. 未至, 閩越走, 兵還.

[一]應劭曰：｢高祖五年立無諸爲閩越王. 惠帝立搖爲東海王, 都東甌, 故號東甌.｣ 師古曰：｢甌音一侯反.｣

九月丙子晦, 日有蝕之.

四年夏, 有風赤如血. 六月, 旱. 秋九月, 有星孛于東北.

五年春, 罷三銖錢, 行半兩錢[一].

[一]師古曰：｢又新鑄作也.｣

置五經博士.

夏四月, 平原君薨[一].

[一]服虔曰：｢王太后之母, 武帝外祖母.｣

五月, 大蝗.

秋八月, 廣川王越、清河王乘皆薨.

六年春二月乙未, 遼東高廟災. 夏四月壬子, 高園便殿火[一]. 上素服五日.

[一]師古曰：｢凡言便殿、便室、便坐者, 皆非正大之處, 所以就便安也. 園者, 於陵上作之, 既有正寢以象平生正殿, 又立便殿爲休息閑宴之處耳. 說者不曉其意, 乃解云便殿、便室皆是正名, 斯大惑矣. 尋石建、韋玄成、孔光等傳, 其義可知. 便讀如本字.｣

五月丁亥, 太皇太后崩.

秋八月, 有星孛于東方, 長竟天.

閩越王郢攻南越. 遣大行王恢將兵出豫章, 大司農韓安國出會稽, 擊之. 未至, 越人殺郢降, 兵還.

元光元年[一]冬十一月, 初令郡國舉孝廉各一人[二].

[一]臣瓚曰：｢以長星見, 故爲元光.｣

[二]師古曰：｢孝謂善事父母者. 廉謂清潔有廉隅者.｣

衛尉李廣爲驍騎將軍屯雲中, 中尉程不識爲車騎將軍屯鴈門, 六月罷.

夏四月, 赦天下, 賜民長子爵一級. 復七國宗室前絕屬者[一].

[一]師古曰：｢此等宗室前坐七國反, 故絕屬. 今加恩赦之, 更令上屬籍於宗正也. 復音扶目反.｣

五月, 詔賢良曰：｢朕聞昔在唐虞, 畫象而民不犯[一], 日月所燭, 莫不率俾[二]. 周之成康, 刑錯不用[三], 德及鳥獸, 教通四海. 海外肅□[四], 北發渠搜[五], 氐羌徠服[六]. 星辰不孛, 日月不蝕, 山陵不崩, 川谷不塞；麟鳳在郊藪, 河洛出圖書. 嗚虖, 何施而臻此與！[七]今朕獲奉宗廟, 夙興以求, 夜寐以思[八], 若涉淵水, 未知所濟. 猗與偉與！[九]. 何行而可以章先帝之洪業休德[一０], 上參堯舜, 下配三王！[一一]朕之不敏, 不能遠德[一二], 此子大夫之所睹聞也[一三]. 賢良明於古今王事之體, 受策察問, 咸以書對, 著之於篇[一四], 朕親覽焉.｣ 於是董仲舒、公孫弘等出焉.

[一]應劭曰：｢二帝但畫衣冠, 異章服, 而民不敢犯也.｣ 師古曰：｢白虎通云□畫象者, 其衣服象五刑也. 犯墨者蒙巾, 犯劓者以赭著其衣, 犯髕者以墨蒙其髕象而畫之, 犯宮者屝, 犯大辟者布衣無領.□ 墨謂以墨黥其面也. 劓, 截其鼻也. 髕, 去膝蓋骨也. 宮, 割其陰也. 屝, 草屨也. 劓音牛冀反, 字或作□, 其音同耳. 髕音頻忍反. 屝音扶味反.｣

[二]師古曰：｢燭, 照也. 率, 循也. 俾, 使也. 言皆循其貢職而可使也.｣

[三]師古曰：｢錯, 置也, 音千故反.｣

[四]晉灼曰：｢東夷傳今挹婁地是也, 在夫餘之東北千餘里大海之濱.｣ 師古曰：｢周書序云□成王既伐東夷, 肅□來賀□, 即謂此.｣

[五]服虔曰：｢地名也.｣ 應劭曰：｢禹貢析支、渠搜屬雍州, 在金城河關之西, 西戎也.｣ 晉灼曰：｢王恢傳□北發、月支可得而臣□, 似國名也. 地理志朔方有渠搜縣.｣ 臣瓚曰：｢孔子三朝記云□北發渠搜, 南撫交阯□, 此舉北以南爲對也. 禹貢渠搜在雍州西北. 渠搜在朔方.｣ 師古曰：｢北發, 非國名也, 言北方即可徵發渠搜而役屬之. 瓚說近是.｣

[六]師古曰：｢徠, 古往來之字也. 氐音丁奚反.｣

[七]師古曰：｢虖讀曰呼. 嗚呼, 歎辭也. 臻, 至也.｣

[八]師古曰：｢夙興, 早起也. 夜寐, 夜久方寐也.｣

[九]師古曰：｢猗, 美也. 偉, 大也. 與, 辭也. 言美而且大也. 與讀曰歟, 音弋於反.｣

[一０]師古曰：｢章, 明也. 洪, 大也. 休, 美也.｣

[一一]師古曰：｢三王, 夏、殷、周.｣

[一二]師古曰：｢言德不及遠也.｣

[一三]師古曰：｢子者, 人之嘉稱. 大夫, 舉官稱也. 志在優賢, 故謂之子大夫也. 睹, 古睹字.｣

[一四]師古曰：｢篇謂竹簡也.｣

秋七月癸未, 日有蝕之.

二年冬十月, 行幸雍, 祠五畤[一].

[一]師古曰：｢五帝之畤也.｣

春, 詔問公卿曰：｢朕飾子女以配單于, 金幣文繡賂之甚厚, 單于待命加嫚, 侵盜亡已[一]. 邊境被害, 朕甚閔之. 今欲舉兵攻之, 何如?｣ 大行王恢建議宜擊. 夏六月, 御史大夫韓安國爲護軍將軍, 衛尉李廣爲驍騎將軍, 太僕公孫賀爲輕車將軍, 大行王恢爲將屯將軍, (大)[太]中大夫李息爲材官將軍, 將三十萬眾屯馬邑谷中, 誘致單于, 欲襲擊之. 單于入塞, 覺之, 走出. 六月, 軍罷. 將軍王恢坐首謀不進, 下獄死[二].

[一]師古曰：｢待命, 謂承詔命也. 嫚與慢同.｣

[二]師古曰：｢首爲此謀, 而反不進擊匈奴輜重.｣

秋九月, 令民大酺五日.

三年春, 河水徙, 從頓丘東南流入勃海[一].

[一]師古曰：｢頓丘, 丘名, 因以爲縣, 本衛地也. 地理志屬東郡, 今則在魏州界也.｣

夏五月, 封高祖功臣五人後爲列侯.

河水決濮陽, 氾郡十六[一]. 發卒十萬救決河. 起龍淵宮[二].

[一]師古曰：｢濮陽, 東郡之縣也. 水所氾及, 凡十六郡界也. 氾音敷劍反.｣

[二]服虔曰：｢宮在長安西, 作銅飛龍, 故以冠名也.｣ 如淳曰：｢三輔黃圖云有龍淵宮, 今長安城西有其處. 溝洫志救河決亦起龍淵宮於其傍.｣ 孟康曰：｢在西平界, 其水可用淬刀劍, 特堅利. 古龍淵之劍取於此水.｣ 師古曰：｢黃圖云龍淵廟在茂陵東, 不言宮也. 此言救決河, 起龍淵宮, 則宮不在長安之西矣. 又漢章帝賜尚書韓稜龍淵劍. 孟說是也. 淬音千內反.｣

四年冬, 魏其侯竇嬰有罪, 棄巿[一].

[一]師古曰：｢以黨灌夫也.｣

春三月乙卯, 丞相蚡薨.

夏四月, 隕霜殺草. 五月, 地震. 赦天下.

五年春正月, 河間王德薨.

夏, 發巴蜀治南夷道, 又發卒萬人治雁門阻險[一].

[一]師古曰：｢所以爲固, 用止匈奴之寇.｣

秋七月, 大風拔木.

乙巳, 皇后陳氏廢. 捕爲巫蠱者, 皆梟首.

八月, 螟[一].

[一]師古曰：｢食苗心之蟲也, 音莫經反.｣

徵吏民有明當時之務習先聖之術者, 縣次續食, 令與計偕[一].

[一]師古曰：｢計者, 上計簿使也, 郡國每歲遣詣京師上之. 偕者, 俱也. 令所徵之人與上計者俱來, 而縣次給之食. 後世訛誤, 因承此語, 遂總謂上計爲計偕. 闞駰不詳, 妄爲解說, 云秦漢謂諸侯朝使曰計偕. 偕, 次也. 晉代有計偕簿. 又改偕爲階, 失之彌遠, 致誤後學.｣

六年冬, 初算商車[一].

[一]李奇曰：｢始稅商賈車船, 令出算.｣

春, 穿漕渠通渭[一].

[一]如淳曰：｢水轉運曰漕.｣ 師古曰：｢音才到反.｣

匈奴入上谷, 殺略吏民. 遣車騎將軍衛青出上谷, 騎將軍公孫敖出代, 輕車將軍公孫賀出雲中, 驍騎將軍李廣出雁門. 青至龍城[一], 獲首虜七百級. 廣、敖失師而還. 詔曰：｢夷狄無義, 所從來久. 間者匈奴數寇邊境, 故遣將撫師. 古者治兵振旅, 因遭虜之方入, 將吏新會, 上下未輯[二], 代郡將軍敖、雁門將軍廣所任不肖[三], 校尉又背義妄行, 棄軍而北, 少吏犯禁[四]. 用兵之法：不勤不教, 將率之過也；教令宣明, 不能盡力, 士卒之罪也. 將軍已下廷尉, 使理正之[五], 而又加法於士卒, 二者並行, 非仁聖之心. 朕閔眾庶陷害, 欲刷恥改行[六], 復奉正(議)[義], 厥路亡繇[七]. 其赦雁門、代郡軍士不循法者.｣[八]

[一]應劭曰：｢匈奴單于祭天, 大會諸國, 名其處爲龍城.｣

[二]晉灼曰：｢入猶還也. 不得已而用兵, 言師不踰時也. 入或作人, 因其習俗土地之宜而教革之也.｣ 師古曰：｢晉說非也. 詔言古者出則治兵, 入則振旅, 素練其眾, 不虧戎律. 今之出師, 因遭寇虜方入爲害, 而將吏新會, 上下未和, 故校尉棄軍而奔北也. 輯與集同.｣

[三]師古曰：｢肖, 似也. 不肖者, 言無所象類, 謂不材之人也.｣

[四]文穎曰：｢少吏, 小吏也.｣

[五]師古曰：｢下謂以身付廷尉也. 理, 法也, 言以法律處正其罪. 下音胡嫁反. 他皆類此.｣

[六]師古曰：｢刷, 除也, 音所劣反.｣

[七]師古曰：｢一陷重刑, 無因復從正道也. 繇讀與由同.｣

[八]師古曰：｢循, 從也, 由也.｣

夏, 大旱, 蝗.

六月, 行幸雍.

秋, 匈奴盜邊. 遣將軍韓安國屯漁陽.

元朔元年[一]冬十一月, 詔曰：｢公卿大夫, 所使總方略, 壹統類, 廣教化, 美風俗也. 夫本仁祖義, 褒德祿賢, 勸善刑暴[二], 五帝三王所繇昌也[三]. 朕夙興夜寐, 嘉與宇內之士臻於斯路[四]. 故旅耆老, 復孝敬[五], 選豪俊, 講文學[六], 稽參政事, 祈進民心[七], 深詔執事, 興廉舉孝, 庶幾成風, 紹休聖緒[八]. 夫十室之邑, 必有忠信；三人並行, 厥有我師[九]. 今或至闔郡而不薦一人[一０], 是化不下究, 而積行之君子雍於上聞也[一一]. 二千石官長紀綱人倫[一二], 將何以佐朕燭幽隱, 勸元元[一三], 厲蒸庶[一四], 崇鄉黨之訓哉? 且進賢受上賞, 蔽賢蒙顯戮, 古之道也. 其與中二千石、禮官、博士議不舉者罪.｣ 有司奏議曰：｢古者, 諸侯貢士, 壹適謂之好德[一五], 再適謂之賢賢, 三適謂之有功, 乃加九錫；[一六]不貢士, 壹則黜爵, 再則黜地, 三而黜爵地畢矣[一七]. 夫附下罔上者死, 附上罔下者刑, 與聞國政而無益於民者斥[一八], 在上位而不能進賢者退, 此所以勸善黜惡也. 今詔書昭先帝聖緒, 令二千石舉孝廉, 所以化元元, 移風易俗也. 不舉孝, 不奉詔, 當以不敬論[一九]. 不察廉, 不勝任也, 當免.｣[二０]奏可.

[一]應劭曰：｢朔, 蘇也. 孟軻曰□后來其蘇□ . 蘇, 息也, 言萬民品物大繁息也.｣ 師古曰：｢朔猶始也, 言更爲初始也. 蘇息之息, 非息生義, 應說失之.｣

[二]師古曰：｢本仁祖義, 謂以仁義爲本始.｣

[三]師古曰：｢五帝, 伏羲、神農、黃帝、堯、舜也. 三王, 夏、殷、周也. 繇讀與由同.｣

[四]師古曰：｢天地四方爲宇. 臻, 至也.｣

[五]師古曰：｢旅耆老者, 加惠於耆老之人, 若賓旅也. 復孝敬者, 謂優復孝弟之人也. 復音方目反.｣

[六]師古曰：｢講謂和習之.｣

[七]師古曰：｢祈, 求也.｣

[八]師古曰：｢休, 美也. 緒, 業也. 言紹先聖之休緒也. 故下言昭先帝聖緒.｣

[九]師古曰：｢論語稱孔子云：□十室之邑, 必有忠信如丘者焉.□ 又曰：□三人行, 必有我師焉. 擇其善者而從之, 其不善者而改之.□ 故詔引焉.｣

[一０]師古曰：｢闔, 閉也. 總[一]郡之中, 故云闔郡.｣

[一一]師古曰：｢究, 竟也. 言見壅遏, 不得聞(雍)[達]於天子也. 雍讀曰壅.｣

[一二]師古曰：｢謂郡之守尉, 縣之令長.｣

[一三]師古曰：｢燭, 照也. 元元, 善意.｣

[一四]師古曰：｢蒸, 眾也.｣

[一五]服虔曰：｢適, 得其人.｣

[一六]應劭曰：｢一曰車馬, 二曰衣服, 三曰樂器, 四曰朱戶, 五曰納陛, 六曰虎賁百人, 七曰鈇鉞, 八曰弓矢, 九曰秬鬯. 此皆天子制度, 尊之, 故事事錫與, 但數少耳.｣ 張晏曰：｢九錫, 經本無文, 周禮以爲九命, 春秋說有之.｣ 臣瓚曰：｢九錫備物, 伯者之盛禮, 齊桓、晉文猶不能備, 今三進賢便受之, 似不然也. 當受進賢之一錫. 尚書大傳云□三適謂之有功, 賜以車服弓矢□ 是也.｣ 師古曰：｢總列九錫, 應說是也. 進賢一錫, 瓚說是也.｣

[一七]李奇曰：｢爵地俱削盡.｣

[一八]師古曰：｢與讀曰豫. 斥謂棄逐之.｣

[一九]張晏曰：｢謂其不勤求士報國.｣

[二０]張晏曰：｢當率身化下, 今親宰牧而無賢人, 爲不勝任也.｣

十二月, 江都王非薨.

春三月甲子, 立皇后衛氏. 詔曰：｢朕聞天地不變, 不成施化；陰陽不變, 物不暢茂[一]. 易曰□通其變, 使民不倦□[二]. 詩云□九變復貫, 知言之選□[三]. 朕嘉唐虞而樂殷周, 據舊以鑒新[四]. 其赦天下, 與民更始. 諸逋貸及辭訟在孝景後三年以前, 皆勿聽治.｣[五]

[一]師古曰：｢暢, 通也.｣

[二]應劭曰：｢黃帝、堯、舜祖述伏羲、神農, 結網耒耜, 以日中爲市. 交易之業, 因其所利, 變而通之, 使民知之, 不苦倦也.｣ 師古曰：｢此易下繫之辭也. 言通物之變, 故能樂其器用, 不解倦也.｣

[三]應劭曰：｢逸詩也. 陽數九, 人君當陽, 言變政復禮, 合於先王舊貫. 知言之選, 選, 善也.｣ 孟康曰：｢貫, 道也. 選, 數也. 極天之變而不失道者, 知言之數也.｣ 臣瓚曰：｢先王創制易教, 以救流弊也, 是以三王之教有文有質. 九, 數之多也.｣ 師古曰：｢貫, 事也. 選, 擇也. 論語曰□仍舊貫□, 此言文質不同, 寬猛殊用, 循環復舊, 擇善而從之. 瓚說近之也.｣

[四]師古曰：｢追觀舊跡, 以知新政, 而爲鑒戒.｣

[五]師古曰：｢逋, 亡也. 久負官物亡匿不還者, 皆謂之逋. 逋音布胡反.｣

秋, 匈奴入遼西, 殺太守；入漁陽、雁門, 敗都尉, 殺略三千餘人. 遣將軍衛青出雁門, 將軍李息出代, 獲首虜數千級.

東夷薉君南閭等[一]口二十八萬人降, 爲蒼海郡.

[一]服虔曰：｢穢貊在辰韓之北, 高句麗沃沮之南, 東窮于大海.｣ 晉灼曰：｢薉, 古穢字.｣ 師古曰：｢南閭者, 薉君之名.｣

魯王餘、長沙王發皆薨.

二年冬, 賜淮南王、菑川王几杖, 毋朝[一].

[一]師古曰：｢淮南王安、菑川王志皆武帝諸父列也, 故賜几杖焉.｣

春正月, 詔曰：｢梁王、城陽王親慈同生[一], 願以邑分弟, 其許之. 諸侯王請與子弟邑者, 朕將親覽, 使有列位焉.｣ 於是藩國始分, 而子弟畢侯矣.

[一]文穎曰：｢慈, 愛也.｣

匈奴入上谷、漁陽, 殺略吏民千餘人. 遣將軍衛青、李息出雲中, 至高闕[一], 遂西至符離[二], 獲首虜數千級. 數河南地, 置朔方、五原郡.

[一]師古曰：｢山名也, 一曰塞名也, 在朔方之北.｣

[二]師古曰：｢幕北塞名也.｣

三月乙亥晦, 日有蝕之.

夏, 募民徙朔方十萬口. 又徙郡國豪傑及訾三百萬以上于茂陵.

秋, 燕王定國有罪, 自殺.

三年春, 罷蒼海郡. 三月, 詔曰：｢夫刑罰所以防姦也, 內長文所以見愛也[一]；以百姓之未洽于教化, 朕嘉與士大夫日新厥業, 祗而不解[二]. 其赦天下.｣

[一]晉灼曰：｢長音長吏之長.｣ 張晏曰：｢長文, 長文德也.｣ 師古曰：｢詔言有文德者, 即親內而崇長之, 所以見仁愛之道. 見謂顯示也, 音胡電反.｣

[二]師古曰：｢解讀曰懈.｣

夏, 匈奴入代, 殺太守；入雁門, 殺略千餘人.

六月庚午, 皇太后崩.

秋, 罷西南夷, 城朔方城. 令民大酺五日.

四年冬, 行幸甘泉.

夏, 匈奴入代、定襄、上郡, 殺略數千人.

五年春, 大旱. 大將軍衛青將六將軍兵十餘萬人出朔方、高闕, 獲首虜萬五千級.

夏六月, 詔曰：｢蓋聞導民以禮, 風之以樂[一], 今禮壞樂崩, 朕甚閔焉. 故詳延天下方聞之士, 咸薦諸朝[二]. 其令禮官勸學, 講議洽聞, 舉遺興禮, 以爲天下先[三]. 太常其議予博士弟子, 崇鄉黨之化, 以厲賢材焉.｣[四]丞相弘請爲博士置弟子員[五], 學者益廣.

[一]師古曰：｢風, 教也. 詩序曰□上以風化下□ .｣

[二]師古曰：｢詳, 悉也. 延, 引也. 方, 道也. 聞, 博聞也. 言悉引有道博聞之士而進於朝也. 禮記曰□隆禮由禮, 謂之有方之士□ . 又曰□博聞強識而讓, 謂之君子□ . 一曰方謂方正也.｣

[三]師古曰：｢舉遺逸之文而興禮學.｣

[四]師古曰：｢爲博士置弟子, 既得崇化於鄉黨, 又以獎厲賢材之人.｣

[五]師古曰：｢公孫弘.｣

秋, 匈奴入代, 殺都尉.

六年春二月, 大將軍衛青將六將軍兵十餘萬騎出定襄, 斬首三千餘級. 還, 休士馬于定襄、雲中、鴈門. 赦天下.

夏四月, 衛青復將六將軍絕幕[一], 大克獲. 前將軍趙信軍敗, 降匈奴. 右將軍蘇建亡軍, 獨身脫還, 贖爲庶人.

[一]應劭曰：｢幕, 沙幕, 匈奴之南界也.｣ 臣瓚曰：｢沙土曰幕. 直度曰絕.｣ 師古曰：｢應、瓚二說皆是也, 而說者或云是塞外地名, 非矣. 幕者, 即今之突厥中磧耳. 李陵歌曰□徑萬里兮渡沙幕□ .｣

六月, 詔曰：｢朕聞五帝不相復禮, 三代不同法, 所繇殊路而建德一也[一]. 蓋孔子對定公以徠遠[二], 哀公以論臣[三], 景公以節用[四], 非期不同, 所急異務也[五]. 今中國一統而北邊未安, 朕甚悼之. 日者大將軍巡朔方, 征匈奴, 斬首虜萬八千級, 諸禁錮及有過者, 咸蒙厚賞, 得免減罪[六]. 今大將軍仍復克獲[七], 斬首虜萬九千級, 受爵賞而欲移賣者, 無所流貤[八]. 其議爲令.｣ 有司奏請置武功賞官, 以寵戰士.

[一]師古曰：｢復, 因也, 音扶目反. 繇讀與由同.｣

[二]臣瓚曰：｢論語及韓子皆言葉公問政於孔子, 孔子答以悅近徠遠. 今云定公, 與二書異.｣

[三]如淳曰：｢韓非云哀公問政, 仲尼曰政在選賢.｣

[四]如淳曰：｢韓非云齊景公問政, 仲尼曰政在節財.｣

[五]李奇曰：｢期, 要也. 非要當必不同, 所急異務, 不得不然.｣

[六]師古曰：｢有罪者, 或被釋免, 或得減輕.｣

[七]師古曰：｢仍, 頻也.｣

[八]應劭曰：｢貤音移. 言軍吏士斬首虜, 爵級多無所移與, 今爲置武功賞官, 爵多者分與父兄子弟及賣與他人也.｣ 師古曰：｢此說非也. 許慎說文解字云□貤, 物之重次第也□ . 此詔言欲移賣爵者, 無有差次, 不得流行, 故爲置官級也. 貤音弋賜反. 今俗猶謂凡物一重爲一貤也.｣

元狩元年[一]冬十月, 行幸雍, 祠五畤. 獲白麟[二], 作白麟之歌.

[一]應劭曰：｢獲白麟, 因改元曰元狩也.｣

[二]師古曰：｢麟, 麋身, 牛尾, 馬足, 黃色, 圜蹄, 一角, 角端有肉.｣

十一月, 淮南王安、衡山王賜謀反, 誅. 黨與死者數萬人.

十二月, 大雨雪, 民凍死[一].

[一]師古曰：｢雨音于具反.｣

夏四月, 赦天下.

丁卯, 立皇太子. 賜中二千石爵右庶長[一], 民爲父後者一級. 詔曰：｢朕聞咎繇對禹, 曰在知人, 知人則哲, 惟帝難之[二]. 蓋君者心也, 民猶支體, 支體傷則心憯怛[三]. 日者淮南、衡山修文學, 流貨賂, 兩國接壤, 怵於邪說[四], 而造篡弒, 此朕之不德. 詩云：□憂心慘慘, 念國之爲虐.□[五]已赦天下, 滌除與之更始. 朕嘉孝弟力田, 哀夫老眊孤寡鰥獨[六]或匱於衣食, 甚憐愍焉. 其遣謁者巡行天下, 存問致賜[七]. 曰□皇帝使謁者[八]賜縣三老、孝者帛, 人五匹；鄉三老、弟者、力田帛, 人三匹；年九十以上及鰥寡孤獨帛, 人二匹, 絮三斤；八十以上米, 人三石. 有冤失職, 使者以聞[九]. 縣鄉即賜, 毋贅聚□ .｣[一０]

[一]師古曰：｢第十一等爵.｣

[二]師古曰：｢尚書咎繇謨載咎繇之辭也. 帝謂堯也.｣

[三]師古曰：｢憯, 痛也. 怛, 悼也. 憯音千感反. 怛音丁曷反.｣

[四]服虔曰：｢怵音裔.｣ 應劭曰：｢狃□也.｣ 如淳曰：｢怵音怵惕, 見誘怵於邪說也.｣ 師古曰：｢作□者非. 如說云見誘怵, 其義是也, 而音怵惕, 又非也. 怵或體訹字耳. 訹者, 誘也, 音如戌亥之戌. 南越傳曰□不可怵好語入朝□ . 諸如此例, 音義同耳. 今俗猶云相謏訹, 而說者或改爲鉥導之鉥, 蓋穿鑿也. 謏音先誘反. 鉥音述.｣

[五]師古曰：｢小雅正月之詩也. 慘慘, 憂戚之貌.｣

[六]師古曰：｢眊, 古耄字. 八十曰耄. 耄, 老稱也. 一曰眊, 不明之貌.｣

[七]師古曰：｢致, 送至也. 行音下更反.｣

[八]師古曰：｢謁者令使者宣詔書之文.｣

[九]師古曰：｢職, 常也. 失職者, 失其常業及常理也.｣

[一０]如淳曰：｢贅, 會也. 令勿擅徵召贅聚三老孝弟力田也.｣ 師古曰：｢即, 就也. 各遣就其所居而賜之, 勿會聚也. 贅音之銳反.｣

五月乙巳晦, 日有蝕之.

匈奴入上谷, 殺數百人.

二年冬十月, 行幸雍, 祠五畤.

春三月戊寅, 丞相弘薨.

遣驃騎將軍霍去病出隴西, 至皋蘭[一], 斬首八千餘級.

[一]應劭曰：｢在隴西白石縣, 塞外河名也.｣ 孟康曰：｢山關名也.｣ 師古曰：｢皋蘭, 山名也. 霍去病傳云□過焉支山千有餘里, 合短兵鏖皋蘭下□, 則此山也, 非河名也. 白石縣在金城, 又不屬隴西. 應說並失之. 鏖音烏曹反.｣

夏, 馬生余吾水中[一]. 南越獻馴象、[二]能言鳥[三].

[一]應劭曰：｢在朔方北也.｣

[二]應劭曰：｢馴者, 教能拜起周章, 從人意也.｣ 師古曰：｢馴音巡, 謂擾也. 應說是也.｣

[三]師古曰：｢即鸚鵡也, 今隴西及南海並有之. 萬震南州異物志云有三種, 一種白, 一種青, 一種五色. 交州以南諸國盡有之. 白及五色者, 其性尤慧解, 蓋謂此也. 隋開皇十八年, 林邑國獻白鸚鵡, 時以爲異. 是歲貢士咸試賦之. 聖皇馭歷, 屢有茲獻. 上以幽遐勞費, 撫慰弗受.｣

將軍去病、公孫敖出北地二千餘里, 過居延[一], 斬首虜三萬餘級.

[一]師古曰：｢居延, 匈奴中地名也, 韋昭以爲張掖縣, 失之. 張掖所置居延縣者, 以安處所獲居延人而置此縣.｣

匈奴入鴈門, 殺略數百人. 遣衛尉張騫、郎中令李廣皆出右北平. 廣殺匈奴三千餘人, 盡亡其軍四千人, 獨身脫還, 及公孫敖、張騫皆後期, 當斬, 贖爲庶人.

江都王建有罪, 自殺. 膠東王寄薨.

秋, 匈奴昆邪王殺休屠王[一], 并將其眾合四萬餘人來降, 置五屬國以處之[二]. 以其地爲武威、酒泉郡[三].

[一]師古曰：｢昆音下門反. 屠音儲.｣

[二]師古曰：｢凡言屬國者, 存其國號而屬漢朝, 故曰屬國.｣

[三]師古曰：｢武威, 今涼州也. 酒泉, 今肅州.｣

三年春, 有星孛于東方. 夏五月, 赦天下. 立膠東康王少子慶爲六安王. 封故相國蕭何曾孫慶爲列侯.

秋, 匈奴入右北平、定襄, 殺略千餘人.

遣謁者勸有水災郡種宿麥[一]. 舉吏民能假貸貧民者以名聞[二].

[一]師古曰：｢秋冬種之, 經歲乃熟, 故云宿麥.｣

[二]師古曰：｢貸音吐戴反.｣

減隴西、北地、上郡戍卒半.

發謫吏穿昆明池[一].

[一]如淳曰：｢食貨志以舊吏弄法, 故謫使穿池, 更發有貲者爲吏也.｣ 臣瓚曰：｢西南夷傳有越嶲、昆明國, 有滇池, 方三百里. 漢使求身毒國, 而爲昆明所閉. 今欲伐之, 故作昆明池象之, 以習水戰, 在長安西南, 周回四十里. 食貨志又曰時越欲與漢用船戰, 遂乃大修昆明池也.｣ 師古曰：｢謫吏, 吏有罪者, 罰而役之. 滇音顛.｣

四年冬, 有司言關東貧民徙隴西、北地、西河、上郡、會稽凡七十二萬五千口, 縣官衣食振業, 用度不足, 請收銀錫造白金及皮幣以足用[一]. 初算緡錢[二].

[一]應劭曰：｢時國用不足, 以白鹿皮爲幣, 朝覲以薦璧. 又造銀錫爲白金. 見食貨志.｣

[二]李斐曰：｢緡, 絲也, 以貫錢也. 一貫千錢, 出算二十也.｣ 臣瓚曰：｢茂陵書諸賈人末作貰貸, 置居邑儲積諸物, 及商以取利者, 雖無市籍, 各以其物自占, 率緡錢二千而一算. 此緡錢是儲錢也. 故隨其用所施, 施於(吏)[利]重者, 其算亦多也.｣ 師古曰：｢謂有儲積錢者, 計其緡貫而稅之. 李說爲是. 緡音武巾反.｣

春, 有星孛于東北.

夏, 有長星出于西北.

大將軍衛青將四將軍出定襄, 將軍去病出代, 各將五萬騎. 步兵踵軍後數十萬人[一]. 青至幕北圍單于, 斬首萬九千級, 至闐顏山乃還[二]. 去病與左賢王戰, 斬獲首虜七萬餘級, 封狼居胥山乃還[三]. 兩軍士(戰)死者數萬人. 前將軍廣、後將軍食其皆後期. 廣自殺, 食其贖死[四].

[一]師古曰：｢踵, 接也, 猶言躡其踵.｣

[二]鄧展曰：｢音填塞之填.｣

[三]師古曰：｢登山祭天, 築土爲封, 刻石紀事, 以彰漢功.｣

[四]如淳曰：｢李廣傳□引兵與右將軍食其合軍, 出東道□ . 又曰□廣自剄, 右將軍下吏當死, 贖爲庶人□ . 霍去病傳亦云趙食其爲右將軍, 平陽侯襄爲後將軍. 此紀爲誤也.｣ 師古曰：｢傳寫者誤以右爲後. 食其, 音異基.｣

五年春三月甲午, 丞相李蔡有罪, 自殺[一].

[一]文穎曰：｢李廣從弟, 坐侵陵壖地.｣

天下馬少, 平牡馬匹二十萬[一].

[一]如淳曰：｢貴平牡馬賈, 欲使人競畜馬.｣

罷半兩錢, 行五銖錢.

徙天下姦猾吏民於邊[一].

[一]師古曰：｢猾, 狡也, 音乎八反.｣

六年冬十月, 賜丞相以下至吏二千石金, 千石以下至乘從者帛[一], 蠻夷錦各有差.

[一]晉灼曰：｢乘騎諸從者也.｣ 師古曰：｢流俗書本乘上或有公字, 非也, 後人妄加之.｣

雨水亡冰[一].

[一]師古曰：｢雨音于具反.｣

夏四月乙巳, 廟立皇子閎爲齊王, 旦爲燕王, 胥爲廣陵王[一]. 初作誥[二].

[一]師古曰：｢於廟中策命之.｣

[二]服虔曰：｢誥敕王, 如尚書諸誥也.｣ 李斐曰：｢今敕封拜諸侯王策文亦是也. 見武五子傳.｣

六月, 詔曰：｢日者有司以幣輕多姦[一], 農傷而末眾[二], 又禁(以)[兼]并之塗[三], 故改幣以約之[四]. 稽諸往古, 制宜於今[五]. 廢期有月[六], 而山澤之民未諭[七]. 夫仁行而從善, 義立則俗易, 意奉憲者所以導之未明與? [八]將百姓所安殊路, 而撟虔吏因乘勢以侵蒸庶邪? [九]. 何紛然其擾也！[一０]今遣博士大等六人分循行天下[一一], 存問鰥寡廢疾, 無以自振業者貸與之[一二]. 諭三老孝弟以爲民師, 舉獨行之君子, 徵詣行在所[一三]. 朕嘉賢者, 樂知其人. 廣宣厥道, 士有特招, 使者之任也[一四]. 詳問隱處亡位, 及冤失職[一五], 姦猾爲害, 野荒治苛者, 舉奏[一六]. 郡國有所以爲便者, 上丞相、御史以聞.｣

[一]李奇曰：｢幣, 錢也. 輕者, 若一馬直二十萬, 是爲幣輕而物重也. 重難得, 則用不足而姦生.｣

[二]師古曰：｢末謂工商也.｣

[三]李奇曰：｢謂大家兼役小民, 富者兼役貧民, 欲平之也.｣ 文穎曰：｢兼并者, 食祿之家不得治產, 兼取小民之利；商人雖富, 不得復兼畜田宅, 作客耕農也.｣ 師古曰：｢李說是.｣

[四]李奇曰：｢更去半兩錢, 行五銖錢、皮幣, 以檢約姦邪.｣

[五]師古曰：｢稽, 考也, 音工奚反.｣

[六]應劭曰：｢禁半兩錢及餘幣物, 禁之有期月而民未悉從也.｣ 如淳曰：｢期音期. 自往年三月至今年四月, 期有餘月矣.｣ 師古曰：｢如說是.｣

[七]師古曰：｢未諭者, 未曉告示之意.｣

[八]師古曰：｢與讀曰歟.｣

[九]孟康曰：｢虔, 固也. 矯稱上命以貨賄用爲固. 尚書曰□□攘矯虔□ .｣ 韋昭曰：｢凡稱詐爲矯, 強取爲虔. 左傳曰□虔劉我邊垂□ .｣ 師古曰：｢撟與矯同, 其字從手. 矯, 託也. 虔, 固也. 妄託上命而堅固爲邪惡者也. 蒸, 眾也.｣

[一０]師古曰：｢擾, 煩也.｣

[一一]師古曰：｢褚大也. 行音下更反.｣

[一二]師古曰：｢貸音土戴反.｣

[一三]如淳曰：｢蔡雍云天子以天下爲家, 自謂所居爲行在所, 言今雖在京師, 行所在至耳.｣ 師古曰：｢此說非也. 天子或在京師, 或出巡狩, 不可豫定, 故言行在所耳. 不得亦謂京師爲行在也.｣

[一四]李奇曰：｢設士有殊才異行, 當特招者, 任在使者分別之.｣

[一五]師古曰：｢無位, 不被任用也. 冤, 屈也. 失職, 失其常業也.｣

[一六]師古曰：｢野荒, 言田畝不闢也. 治苛, 爲政尚細刻.｣

秋九月, 大司馬驃騎將軍去病薨.

元鼎元年[一]夏五月, 赦天下, 大酺五日.

[一]應劭曰：｢得寶鼎故, 因是改元.｣

得鼎汾水上.

濟東王彭離有罪, 廢徙上庸[一].

[一]應劭曰：｢春秋時庸國.｣

二年冬十一月, 御史大夫張湯有罪, 自殺. 十二月, 丞相青翟下獄死[一].

[一]師古曰：｢莊青翟.｣

春, 起柏梁臺[一].

[一]服虔曰：｢用百頭梁作臺, 因名焉.｣ 師古曰：｢三輔舊事云以香柏爲之. 今書字皆作柏. 服說非.｣

三月, 大雨雪[一]. 夏, 大水, 關東餓死者以千數.

[一]師古曰：｢雨音于具反.｣

秋九月, 詔曰：｢仁不異遠, 義不辭難[一]. 今京師雖未爲豐年, 山林池澤之饒與民共之. 今水潦移於江南, 迫隆冬至, 朕懼其飢寒不活. 江南之地, 火耕水耨[二], 方下巴蜀之粟致之江陵, 遣博士中等分循行[三], 諭告所抵, 無令重困[四]. 吏民有振救飢民免其厄者, 具舉以聞.｣

[一]師古曰：｢遠近如一, 是爲仁也. 不憚艱難, 是爲義也.｣

[二]應劭曰：｢燒草下水種稻. 草與稻並生, 高七八寸, 因悉芟去, 復下水灌之, 草死, 獨稻長, 所謂火耕水耨.｣

[三]師古曰：｢行音下更反.｣

[四]師古曰：｢抵, 至也. 重音直用反.｣

三年冬, 徙函谷關於新安[一]. 以故關爲弘農縣.

[一]應劭曰：｢時樓船將軍楊僕數有大功, 恥爲關外民, 上書乞徙東關, 以家財給其用度. 武帝意亦好廣闊, 於是徙關於新安, 去弘農三百里.｣

十一月, 令民告緡者以其半與之[一].

[一]孟康曰：｢有不輸稅, 令民得告言, 以半與之.｣

正月戊子, 陽陵園火. 夏四月, 雨雹[一], 關東郡國十餘飢, 人相食.

[一]師古曰：｢雨音于具反.｣

常山王舜薨. 子嗣立, 有罪, 廢徙房陵.

四年冬十月, 行幸雍, 祠五畤. 賜民爵一級, 女子百戶牛酒. 行自夏陽, 東幸汾陰[一]. 十一月甲子, 立后土祠于汾陰脽上[二]. 禮畢, 行幸滎陽. 還至洛陽, 詔曰：｢祭地冀州[三], 瞻望河洛, 巡省豫州, 觀于周室, 邈而無祀[四]. 詢問耆老, 乃得孽子嘉. 其封嘉爲周子南君[五], 以奉周祀.｣

[一]師古曰：｢夏陽, 馮翊之縣也. 汾陰屬河東. 汾音扶云反.｣

[二]蘇林曰：｢脽音誰.｣ 如淳曰：｢脽者, 河之東岸特堆掘, 長四五里, 廣(一)[二]里餘, 高十餘丈. 汾陰縣治脽之上, 后土祠在縣西. 汾在脽之北, 西流與河合.｣ 師古曰：｢二說皆是也. 脽者, 以其形高起如人尻脽, 故以名云. 一說此臨汾水之上, 地本名鄈, 音與葵同, 彼鄉人呼葵音如誰, 故轉而爲脽字耳, 故漢舊儀云葵上.｣

[三]服虔曰：｢后土祠在汾陰. 汾陰本冀州地也. 周時乃分爲并州. 爾雅曰□兩河間曰冀州□ .｣

[四]師古曰：｢邈, 遠絕之意.｣

[五]臣瓚曰：｢汲冢古文謂衛將軍文子爲子南彌牟. 其後有子南固、子南勁. 紀年勁朝于魏, 後惠成王如衛, 命子南爲侯. 秦并六國, 衛最後亡. 疑嘉是衛後, 故氏子南而稱君也. 初元五年爲周承休侯, 元始四年爲鄭公, 建武十三年(此)[封]于觀爲衛公.｣ 師古曰：｢子南, 其封邑之號, 以爲周後, 故總言周子南君. 瓚說非也. 例不先言姓而後稱君, 且自嘉已下皆姓姬氏, 著在史傳.｣

春二月, 中山王勝薨.

夏, 封方士欒大爲樂通侯, 位上將軍.

六月, 得寶鼎后土祠旁. 秋, 馬生渥洼水中[一]. 作寶鼎、天馬之歌.

[一]李斐曰：｢南陽新野有暴利長, 當武帝時遭刑, 屯田敦煌界, 數於此水旁見群野馬中有奇(異)者, 與凡馬[異], 來飲此水. 利長先作土人, 特勒靽於水旁. 後馬玩習, 久之代土人特勒靽收得其馬, 獻之. 欲神異此馬, 云從水中出.｣ 蘇林曰：｢洼音窐曲之窐.｣ 師古曰：｢渥音握. 洼音於佳反.｣

立常山憲王子商爲泗水王.

五年冬十月, 行幸雍, 祠五畤. 遂踰隴[一], 登空同[二], 西臨祖厲河而還[三].

[一]應劭曰：｢隴, 隴阺阪也.｣ 師古曰：｢即今之隴山, 阺音丁禮反.｣

[二]應劭曰：｢山名也.｣

[三]李斐曰：｢音嗟賴.｣

十一月辛巳朔旦, 冬至. 立泰畤于甘泉. 天子親郊見[一], 朝日夕月[二]. 詔曰：｢朕以眇身託于王侯之上[三], 德未能綏民[四], 民或飢寒, 故巡祭后土以祈豐年. 冀州脽壤乃顯文鼎, 獲(祭)[薦]於廟[五]. 渥洼水出馬, 朕其御焉. 戰戰兢兢, 懼不克任, 思昭天地, 內惟自新. 詩云：□四牡翼翼, 以征不服.□ 親省邊垂, 用事所極[六]. 望見泰一, 修天文襢[七]. 辛卯夜, 若景光十有二明. 易曰：□先甲三日, 後甲三日.□[八]朕甚念年歲未咸登[九], 飭躬齋戒[一０], 丁酉, 拜況于郊.｣[一一]

[一]師古曰：｢祠太一也. 見音胡電反.｣

[二]應劭曰：｢天子春朝日, 秋夕月. 朝日以朝, 夕月以夕.｣ 臣瓚曰：｢漢儀注郊泰畤, 皇帝平旦出竹宮, 東向揖日, 其夕, 西南向揖月, 便用郊日, 不用春秋也.｣ 師古曰：｢春朝朝日, 秋暮夕月, 蓋常禮也. 郊泰畤而揖日月, 此又別儀.｣

[三]師古曰：｢眇, 細末也.｣

[四]師古曰：｢綏, 安也.｣

[五]師古曰：｢得鼎祠旁, 祠在脽上, 故云脽壤. 壤謂土也. 文鼎, 言其有刻鏤之文.｣

[六]李斐曰：｢極, 至也, 所至者輒祭也.｣ 師古曰：｢逸詩也.｣

[七]文穎曰：｢襢, 祭也.｣ 晉灼曰：｢襢, 古禪字也.｣ 臣瓚曰：｢此年初祭太畤於甘泉, 此祭天於文襢也. 祭天則天文從, 故曰修天文襢也.｣ 師古曰：｢文、晉二說是也. 朝日夕月, 即天文襢之謂也.｣

[八]應劭曰：｢先甲三日, 辛也. 後甲三日, 丁也. 言王者齊戒必自新, 臨事必自丁寧.｣ 師古曰：｢此易蠱卦之辭.｣

[九]師古曰：｢登謂百穀成.｣

[一０]師古曰：｢飭, 整也, 讀與敕同.｣

[一一]師古曰：｢況, 賜也. 辛夜有光, 是先甲三日也. 丁日拜況, 是後甲三日也. 故詔引易文.｣

夏四月, 南越王相呂嘉反, 殺漢使者及其王、王太后. 赦天下.

丁丑晦, 日有蝕之.

秋, 鼃、蝦蟆鬭[一].

[一]師古曰：｢鼃, 黽也, 似蝦蟆而長腳, 其色青, 音下媧反. 蝦音遐. 蟆音麻. 黽音莫幸反.｣

遣伏波將軍路博德出桂陽, 下湟水；樓船將軍楊僕出豫章, 下湞水[一]；歸義越侯嚴爲戈船將軍, 出零陵, 下離水[二]；甲爲下瀨將軍, 下蒼梧[三]. 皆將罪人, 江淮以南樓船十萬人. 越馳義侯遺[四]別將巴蜀罪人, 發夜郎兵, 下牂柯江, 咸會番禺[五].

[一]鄭氏曰：｢湞音檉.｣ 孟康曰：｢湞音貞.｣ 蘇林曰：｢湞音□柱之□.｣ 師古曰：｢蘇音是也. 音丈庚反.｣

[二]張晏曰：｢嚴故越人, 降爲歸義侯. 越人於水中負人船, 又有蛟龍之害, 故置戈於船下, 因以爲名也.｣ 臣瓚曰：｢伍子胥書有戈船, 以載干戈, 因謂之戈船也. 離水出零陵.｣ 師古曰：｢以樓船之例言之, 則非爲載干戈也. 此蓋船下安戈戟以御蛟□水蟲之害. 張說近之.｣

[三]服虔曰：｢甲, 故越人歸漢者也.｣ 臣瓚曰：｢瀨, 湍也, 吳越謂之瀨, 中國謂之磧. 伍子胥書有下瀨船.｣ 師古曰：｢瀨音賴.｣

[四]應劭曰：｢亦越人也.｣

[五]如淳曰：｢音潘(禺)[愚], 尉佗所都.｣ 師古曰：｢即今之廣州.｣

九月, 列侯坐獻黃金酎祭宗廟不如法奪爵者百六人, 丞相趙周下獄死[一]. 樂通侯欒大坐誣罔要斬.

[一]服虔曰：｢因八月獻酎祭宗廟時使諸侯各獻金來助祭也.｣ 如淳曰：｢漢儀注諸侯王歲以戶口酎黃金於漢廟, 皇帝臨受獻金, 金少不如斤兩, 色惡, 王削縣, 侯免國.｣ 臣瓚曰：｢食貨志南越反時卜式上書願死之. 天子下詔褒揚, 布告天下, 天下莫應. 列侯以百數, 莫求從軍. 至酎飲酒, 少府省金, 而列侯坐酎金失侯者百餘人. 而表云趙周坐爲丞相知列侯酎金輕下獄自殺. 然則知其輕而不糾擿之也.｣ 師古曰：｢酎, 三重釀醇酒也, 音丈救反.｣

西羌眾十萬人反, 與匈奴通使, 攻故安, 圍枹罕[一]. 匈奴入五原, 殺太守.

[一]鄧展曰：｢枹音鈇. 罕音漢.｣ 師古曰：｢枹罕, 金城之縣也. 罕讀如本字.｣

六年冬十月, 發隴西、天水、安定騎士及中尉, 河南、河內卒十萬人, 遣將軍李息、郎中令(一)[徐]自爲征西羌, 平之.

行東, 將幸緱氏[一], 至左邑桐鄉[二], 聞南越破, 以爲聞喜縣. 春, 至汲新中鄉[三], 得呂嘉首, 以爲獲嘉縣. 馳義侯遺兵未及下, 上便令征西南夷, 平之[四]. 遂定越地, 以爲南海、蒼梧、鬱林、合浦、交阯、九真、日南、珠崖、儋耳郡[五]. 定西南夷, 以爲武都、牂柯、越嶲、沈黎、文山郡[六].

[一]師古曰：｢河南縣也. 緱音工侯反.｣

[二]師古曰：｢左邑, 河東之縣也. 桐鄉, 其鄉名也.｣

[三]師古曰：｢汲, 河內縣. 新中, 其鄉名.｣

[四]師古曰：｢便音頻面反.｣

[五]應劭曰：｢二郡在大海中崖岸之邊. 出真珠, 故曰珠崖. 儋耳者, 種大耳. 渠率自謂王者耳尤緩, 下肩三寸.｣ 張晏曰：｢異物志二郡在海中, 東西千里, 南北五百里. 珠崖, 言珠若崖矣. 儋耳之云, 鏤其頰皮, 上連耳匡, 分爲數支, 狀似雞腸, 累耳下垂.｣ 臣瓚曰：｢茂陵書珠崖郡治瞫都, 去長安七千三百一十四里. 儋耳去長安七千三百六十八里, 領縣五.｣ 師古曰：｢儋音丁甘反, 字本作瞻. 瞫音審.｣

[六]孟康曰：｢嶲音髓, 本邛都.｣ 服虔曰：｢今蜀郡北部都尉所治, 本笮都也.｣ 臣瓚曰：｢茂陵書沈黎治笮都, 去長安三千三百三十五里, 領縣二十一.｣ 應劭曰：｢文山, 今蜀郡□山, 本冉駹是也.｣

秋, 東越王餘善反, 攻殺漢將吏. 遣橫海將軍韓說、中尉王溫舒出會稽[一], 樓船將軍楊僕出豫章, 擊之. 又遣浮沮將軍公孫賀出九原[二], 匈河將軍趙破奴出令居[三], 皆二千餘里, 不見虜而還. 乃分武威、酒泉地置張掖、敦煌郡[四], 徙民以實之.

[一]師古曰：｢說讀曰悅.｣

[二]臣瓚曰：｢浮沮, 井名, 在匈奴中, 去九原二千里, 見漢輿地圖.｣ 師古曰：｢沮音子閭反.｣

[三]臣瓚曰：｢匈河, 水名, 在匈奴中, 去令居千里, 見匈奴傳.｣ 師古曰：｢令音鈴.｣

[四]師古曰：｢敦音徒門反.｣

元封元年[一]冬十月, 詔曰：｢南越、東甌咸伏其辜, 西蠻北夷頗未輯睦[二], 朕將巡邊垂, 擇兵振旅, 躬秉武節, 置十二部將軍, 親帥師焉.｣ 行自雲陽, 北歷上郡、西河、五原, 出長城, 北登單于臺, 至朔方, 臨北河. 勒兵十八萬騎, 旌旗徑千餘里, 威震匈奴. 遣使者告單于曰：｢南越王頭已縣於漢北闕矣. 單于能戰, 天子自將待邊；不能, 亟來臣服[三]. 何但亡匿幕北寒苦之地爲！｣ 匈奴讋焉[四]. 還, 祠黃帝於橋山[五], 乃歸甘泉.

[一]應劭曰：｢始封泰山, 故改年.｣

[二]師古曰：｢輯與集同. 集, 和也.｣

[三]師古曰：｢亟, 急也, 音居力反.｣

[四]師古曰：｢讋, 失氣也, 音之涉反.｣

[五]應劭曰：｢在上郡, 周陽縣有黃帝冢.｣

東越殺王餘善降. 詔曰：｢東越險阻反覆, 爲後世患, 遷其民於江淮間.｣ 遂虛其地.

春正月, 行幸緱氏. 詔曰：｢朕用事華山, 至於中嶽[一], 獲駮麃, 見夏后啟母石[二]. 翌日親登嵩高[三], 御史乘屬, 在廟旁吏卒咸聞呼萬歲者三[四]. 登禮罔不答[五]. 其令祠官加增太室祠[六], 禁無伐其草木. 以山下戶三百爲之奉邑, 名曰崇高[七], 獨給祠, 復亡所與.｣[八]行, 遂東巡海上.

[一]文穎曰：｢嵩高也, 在潁川陽城縣.｣

[二]應劭曰：｢啟生而母化爲石.｣ 文穎曰：｢在嵩高山下.｣ 師古曰：｢啟, 夏禹子也. 其母塗山氏女也. 禹治鴻水, 通轘轅山, 化爲熊, 謂塗山氏曰：□欲餉, 聞鼓聲乃來.□ 禹跳石, 誤中鼓. 塗山氏往, 見禹方作熊, 慚而去, 至嵩高山下化爲石, 方生啟. 禹曰：□歸我子.□ 石破北方而啟生. 事見淮南子. 景帝諱啟, 今此詔云啟母, 蓋史追書之, 非當時文.｣

[三]應劭曰：｢翌, 明也.｣

[四]服虔曰：｢乘, 同乘. 屬, 官屬也.｣ 如淳曰：｢漢儀注御史亦有屬.｣ 晉灼曰：｢天子出, 御史除二人爲乘曹, 護車駕.｣ 荀悅曰：｢萬歲, 山神稱之也.｣ 應劭曰：｢嵩高縣有上中下萬歲里.｣ 師古曰：｢乘屬, 如、晉二說是也. 乘音食證反.｣

[五]師古曰：｢罔, 無也. 言登禮於神, 無不答應.｣

[六]韋昭曰：｢嵩高山有太室、少室之山, 山有石室, 故以名云.｣

[七]師古曰：｢謂之崇者, 示尊崇之. 奉音扶用反.｣

[八]師古曰：｢復音方目反. 與讀曰預.｣

夏四月癸卯, 上還, 登封泰山[一], 降坐明堂[二]. 詔曰：｢朕以眇身承至尊[三], 兢兢焉惟德菲薄, 不明于禮樂[四], 故用事八神[五]. 遭天地況施[六], 著見景象, □然如有聞[七]. 震于怪物, 欲止不敢, 遂登封泰山, 至於梁父, 然後升襢肅然[八]. 自新, 嘉與士大夫更始, 其以十月爲元封元年. 行所巡至, 博、奉高、蛇丘, 歷城、梁父[九], 民田租逋賦貸, 已除[一０]. 加年七十以上孤寡帛, 人二匹. 四縣無出今年算[一一]. 賜天下民爵一級, 女子百戶牛酒.｣

[一]孟康曰：｢王者功成治定, 告成功於天. 封, 崇也, 助天之高也. 刻石紀號, 有金策石函金泥玉檢之封焉.｣ 應劭曰：｢封者, 壇廣十二丈, 高二丈, 階三等, 封於其上, 示增高也. 刻石, 紀績也. 立石三丈一尺, 其辭曰：□事天以禮, 立身以義. 事親以孝, 育民以仁. 四守之內莫不爲郡縣, 四夷八蠻咸來貢職, 與天無極. 人民蕃息, 天祿永得.□ 尚玄酒而俎生魚. 下禪梁父, 祀地主, 示增廣. (比)[此]古制也. 武帝封廣丈二尺, 高九尺, 其下則有縢書, 祕. 語在郊祀志.｣

[二]臣瓚曰：｢郊祀志□初, 天子封泰山, 泰山東北阯古時有明堂處□, 則此所坐者也. 明年秋乃作明堂耳.｣

[三]師古曰：｢眇, 微細也.｣

[四]師古曰：｢菲, 亦薄也, 音敷尾反, 又音靡.｣

[五]文穎曰：｢武帝祭太一, 並祭名山於太壇西南, 開除八通鬼道, 故言用事八神也. 一曰八方之神.｣

[六]應劭曰：｢況, 賜也. 施, 與也. 言天地神靈乃賜我瑞應.｣

[七]臣瓚曰：｢聞呼萬歲者三是也.｣

[八]服虔曰：｢增天之高, 歸功於天. 禪, 闡也, 廣土地也. 肅然, 山名也, 在梁父.｣ 張晏曰：｢天高不可及, 於泰山上立封, 又禪而祭之, 冀近神靈也.｣ 師古曰：｢父讀曰甫.｣

[九]鄭氏曰：｢蛇音移.｣

[一０]師古曰：｢逋賦, 未出賦者也. 逋貸, 官以物貸之, 而未還也. 貸音吐戴反.｣

[一一]師古曰：｢自博至梁父凡五縣, 今云四縣毋出算者, 奉高一縣素以供神, 非算限也.｣

行自泰山, 復東巡海上, 至碣石[一]. 自遼西歷北邊九原, 歸于甘泉.

[一]文穎曰：｢在遼西絫縣. 絫縣今罷, 屬臨榆. 此石著海旁.｣ 師古曰：｢碣, 碣然特立之貌也, 音其列反.｣

秋, 有星孛于東井, 又孛于三台.

齊王閎薨.

二年冬十月, 行幸雍, 祠五畤. 春, 幸緱氏, 遂至東萊. 夏四月, 還祠泰山. 至瓠子, 臨決河[一], 命從臣將軍以下皆負薪塞河隄, 作瓠子之歌. 赦所過徒, 賜孤獨高年米, 人四石. 還, 作甘泉通天臺、長安飛廉館[二].

[一]服虔曰：｢瓠子, 隄名也, 在東郡白馬.｣ 蘇林曰：｢在鄄城以南, 濮陽以北, 廣百步, 深五丈.｣

[二]應劭曰：｢飛廉, 神禽能致風氣者也. 明帝永平五年, 至長安迎取飛廉并銅馬, 置上西門外, 名平樂館. 董卓悉銷以爲錢.｣ 晉灼曰：｢身似鹿, 頭如爵, 有角而蛇尾, 文如豹文.｣ 師古曰：｢通天臺者, 言此臺高, 上通於天也. 漢舊儀云高三十丈, 望見長安城.｣

朝鮮王攻殺遼東都尉, 乃募天下死罪擊朝鮮.

六月, 詔曰：｢甘泉宮內中產芝, 九莖連葉[一]. 上帝博臨, 不異下房, 賜朕弘休[二]. 其赦天下, 賜雲陽都百戶牛酒.｣[三]作芝房之歌.

[一]應劭曰：｢芝, 芝草也, 其葉相連.｣ 如淳曰：｢瑞應圖王者敬事耆老, 不失舊故, 則芝草生.｣ 師古曰：｢內中, 謂後庭之室也, 故云不異下房.｣

[二]師古曰：｢上帝, 天也. 博, 廣也. 弘, 大也. 休, 美也. 言天廣臨, 不以下房爲幽側而隔異之, 賜以此芝, 是大美也.｣

[三]晉灼曰：｢雲陽、甘泉, 黃帝以來祭天圓丘處也. 武帝常以避暑, 有宮觀, 故稱都也.｣ 師古曰：｢此說非也. 都謂縣之所居在宮側者耳. 賜不遍其境內, 故指稱其都, 非謂天子之都也. 若以有宮觀稱都, 則非止雲陽矣.｣

秋, 作明堂于泰山下.

遣樓船將軍楊僕、左將軍荀彘將應募罪人擊朝鮮[一]. 又遣將軍郭昌、中郎將衛廣發巴蜀兵平西南夷未服者, 以爲益州郡.

[一]應劭曰：｢樓船者, 時欲擊越, 非水不至, 故作大船, 上施樓也.｣

三年春, 作角抵戲[一], 三百里內皆(來)觀.

[一]應劭曰：｢角者, 角技也. 抵者, 相抵觸也.｣ 文穎曰：｢名此樂爲角抵者, 兩兩相當角力, 角技藝射御, 故名角抵, 蓋雜技樂也. 巴俞戲、魚龍蔓延之屬也. 漢後更名平樂觀.｣ 師古曰：｢抵者, 當也. 非謂抵觸. 文說是也.｣

夏, 朝鮮斬其王右渠降[一], 以其地爲樂浪、臨屯、玄菟、真番郡[二].

[一]師古曰：｢右渠, 朝鮮王名.｣

[二]臣瓚曰：｢茂陵書臨屯郡治東□縣, 去長安六千一百三十八里, 十五縣；真番郡治霅縣, 去長安七千六百四十里, 十五縣.｣ 師古曰：｢樂音洛. 浪音郎. 番音普安反. □音弋支反. 霅音丈甲反.｣

樓船將軍楊僕坐失亡多免爲庶民, 左將軍荀彘坐爭功棄市[一].

[一]師古曰：｢棄市, 殺之於市也. 解在景紀.｣

秋七月, 膠西王端薨.

武都氐人反, 分徙酒泉郡[一].

[一]師古曰：｢不盡徙.｣

四年冬十月, 行幸雍, 祠五畤. 通回中道[一], 遂北出蕭關[二], 歷獨鹿、鳴澤[三], 自代而還, 幸河東. 春三月, 祠后土. 詔曰：｢朕躬祭后土地祇, 見光集于靈壇, 一夜三燭[四]. 幸中都宮, 殿上見光[五]. 其赦汾陰、夏陽、中都死罪以下, 賜三縣及楊氏皆無出今年租賦.｣[六]

[一]應劭曰：｢回中在安定高平, 有險阻, 蕭關在其北, 通治至長安也.｣ 孟康曰：｢回中在北地, 有山險, 武帝故宮.｣ 如淳曰：｢三輔黃圖云回中宮在汧也.｣ 師古曰：｢回中在安定, 北通蕭關. 應說是也. 而云治道至長安, 非也. 蓋自回中通道以出蕭關. 孟、如二家皆失之矣. 回中宮在汧者, 或取安定回中爲名耳, 非今所通道.｣

[二]如淳曰：｢匈奴傳□入朝□蕭關□, 蕭關在安定朝□縣也.｣

[三]服虔曰：｢獨鹿, 山名也. 鳴澤, 澤名也. 皆在涿郡遒縣北界也.｣

[四]服虔曰：｢燭音注.｣ 師古曰：｢燭謂照也, 讀如本字.｣

[五]師古曰：｢中都在太原.｣

[六]師古曰：｢楊氏, 河東聚邑名.｣

夏, 大旱, 民多暍死[一].

[一]如淳曰：｢暍音謁.｣ 師古曰：｢中熱而死也.｣

秋, 以匈奴弱, 可遂臣服, 乃遣使說之. 單于使來, 死京師. 匈奴寇邊, 遣拔胡將軍郭昌屯朔方.

五年冬, 行南巡狩, 至于盛唐[一], 望祀虞舜于九嶷[二]. 登灊天柱山[三], 自尋陽浮江, 親射蛟江中, 獲之[四]. 舳艫千里[五], 薄樅陽而出[六], 作盛唐樅陽之歌. 遂北至琅邪, 並海[七], 所過禮祠其名山大川. 春三月, 還至泰山, 增封. 甲子, 祠高祖于明堂, 以配上帝, 因朝諸侯王列侯, 受郡國計[八]. 夏四月, 詔曰：｢朕巡荊揚, 輯江淮物[九], 會大海氣[一０], 以合泰山[一一]. 上天見象, 增修封禪[一二]. 其赦天下. 所幸縣毋出今年租賦, 賜鰥寡孤獨帛, 貧窮者粟.｣ 還幸甘泉, 郊泰畤.

[一]文穎曰：｢案地(里)[理]志不得, 疑當在廬江左右, 縣名也.｣ 韋昭曰：｢在南郡.｣ 師古曰：｢韋說是也.｣

[二]應劭曰：｢舜葬蒼梧. 九嶷, 山名, 今在零陵營道.｣ 文穎曰：｢九嶷山半在蒼梧, 半在零陵.｣ 如淳曰：｢舜葬九嶷. 九嶷在蒼梧馮乘縣, 故或云舜葬蒼梧也.｣ 師古曰：｢文說是也. 嶷音疑, 其山九峰, 形勢相似, 故云九嶷山.｣

[三]應劭曰：｢灊音若潛. 南獄霍山在灊. 灊, 縣名, 屬廬江.｣ 文穎曰：｢天柱山在灊縣南, 有祠. 灊音岑.｣ 師古曰：｢灊音與潛同. 應說是.｣

[四]師古曰：｢許慎云□蛟, 龍屬也□ . 郭璞說其狀云似蛇而四腳, 細頸, 頸有白嬰, 大者數圍, 卵生, 子如一二斛瓮, 能吞人也.｣

[五]李斐曰：｢舳, 船後持柂處也. 艫, 船前頭刺櫂處也. 言其船多, 前後相銜, 千里不絕也.｣ 師古曰：｢舳音軸. 艫音盧.｣

[六]服虔曰：｢縣名, 屬廬江.｣ 師古曰：｢樅音千松反.｣

[七]師古曰：｢並讀曰傍. 傍, 依也, 音步浪反.｣

[八]師古曰：｢計, 若今之諸州計帳也.｣

[九]如淳曰：｢輯, 合也. 物猶神也, 郊祀志所祭祀事也.｣ 師古曰：｢輯與集同.｣

[一０]鄭氏曰：｢會合海神之氣, 并祭之.｣

[一一]師古曰：｢集江淮之神, 會大海之氣, 合致於太山, 然後修封, 總祭饗也.｣

[一二]師古曰：｢見謂顯示也.｣

大司馬大將軍青薨.

初置刺史部十三州[一]. 名臣文武欲盡, 詔曰：｢蓋有非常之功, 必待非常之人, 故馬或奔踶而致千里[二], 士或有負俗之累而立功名[三]. 夫泛駕之馬[四], 跅弛之士[五], 亦在御之而已[六]. 其令州郡察吏民有茂材異等[七]可爲將相及使絕國者.｣[八]

[一]師古曰：｢漢(書)[舊]儀云初分十三州, 假刺史印綬, 有常治所. 常以秋分行部, 御史爲駕四封乘傳. 到所部, 郡國各遣一吏迎之界上, 所察六條.｣

[二]師古曰：｢踶, 蹋也. 奔, 走也. 奔踶者, 乘之即奔, 立則踶人也. 踶音徒計反.｣

[三]晉灼曰：｢負俗, 謂被世譏論也.｣ 師古曰：｢累音力瑞反.｣

[四]師古曰：｢泛, 覆也, 音(力)[方]勇反. 字本作□, 後通用耳. 覆駕者, 言馬有逸氣而不循軌轍也.｣

[五]如淳曰：｢跅(拓也)[音拓]. 弛, 廢也. 士行有卓異, 不入俗檢而見跅逐者也.｣ 師古曰：｢跅者, 跅落無檢局也. 弛者, 放廢不遵禮度也. 跅音土各反. 弛音式爾反.｣

[六]師古曰：｢在人所以制御之.｣

[七]應劭曰：｢舊言秀才, 避光武諱稱茂才. 異等者, 超等軼群不與凡同也.｣ 師古曰：｢茂, 美也.｣

[八]師古曰：｢絕遠之國, 謂聲教之外.｣

六年冬, 行幸回中. 春, 作首山宮[一].

[一]應劭曰：｢首山在上郡, 於其下立宮廟也.｣ 文穎曰：｢在河東蒲阪界.｣ 師古曰：｢尋此下詔文及依地理志, 文說是.｣

三月, 行幸河東, 祠后土. 詔曰：｢朕禮首山, 昆田出珍物, 化或爲黃金[一]. 祭后土, 神光三燭. 其赦汾陰殊死以下, 賜天下貧民布帛, 人一匹.｣

[一]應劭曰：｢昆田, 首山之下田也. 武帝祠首山, 故神爲出珍物, 化爲黃金.｣

益州、昆明反, 赦京師亡命令從軍, 遣拔胡將軍郭昌將以擊之.

夏, 京師民觀角抵于上林平樂館.

秋, 大旱, 蝗.

太初元年[一]冬十月, 行幸泰山.

[一]應劭曰：｢初用夏正, 以正月爲歲首, 故改年爲太初也.｣

十一月甲子朔旦, 冬至, 祀上帝于明堂.

乙酉, 柏梁臺災.

十二月, 禪高里[一], 祠后土. 東臨勃海, 望祠蓬萊. 春還, 受計于甘泉[二].

[一]伏儼曰：｢山名, 在泰山下.｣ 師古曰：｢此高字自作高下之高, 而死人之里謂之蒿里, 或呼爲下里者也, 字則爲蓬蒿之蒿. 或者既見太山神靈之府, 高里山又在其旁, 即誤以高里爲蒿里. 混同一事, 文學之士共有此謬, 陸士衡尚不免, 況其餘乎? 今流俗書本此高字有作蒿者, 妄加增耳.｣

[二]師古曰：｢受郡國所上計簿也. 若今之諸州計帳.｣

二月, 起建章宮[一].

[一]文穎曰：｢越巫名勇, 謂帝曰越國有火災即復大起宮室以厭勝之, 故帝作建章宮.｣ 師古曰：｢在未央宮西, 今長安故城西俗所呼貞女樓者, 即建章宮之闕也.｣

夏五月, 正曆, 以正月爲歲首[一]. 色上黃, 數用五[二], 定官名, 協音律.

[一]師古曰：｢謂以建寅之月爲正也. 未正曆之前謂建亥之月爲正, 今此言以正月爲歲首者, 史追正其月名.｣

[二]張晏曰：｢漢據土德, 土數五, 故用五, 謂印文也. 若丞相曰□丞相之印章□, 諸卿及守相印文不足五字者, 以□之□ 足之.｣

遣因杅將軍公孫敖[一]築塞外受降城.

[一]服虔曰：｢匈奴地名, 因所征以名將軍也.｣ 師古曰：｢杅音羽俱反.｣

秋八月, 行幸安定. 遣貳師將軍李廣利[一]發天下謫民西征大宛[二].

[一]張晏曰：｢貳師, 大宛城名.｣

[二]師古曰：｢庶人之有罪謫者也. 大宛, 國名. 宛音於元反.｣

蝗從東方飛至敦煌.

二年春正月戊申, 丞相慶薨[一].

[一]師古曰：｢石慶也.｣

三月, 行幸河東, 祠后土. 令天下大酺五日, 膢五日, 祠門戶, 比臘[一].

[一]如淳曰：｢膢音樓. 漢儀注立秋貙膢.｣  伏儼曰：｢膢音劉. 劉, 殺也.｣ 蘇林曰：｢膢, 祭名也. 貙, 虎屬. 常以立秋日祭獸王者, 亦以此日出(臘)[獵], 還, 以祭宗廟, 故有貙膢之祭也.｣ 師古曰：｢續漢書作貙劉. 膢、劉義各通耳. 臘者, 冬至後臘祭百神也. 臘音來盍反.｣

夏四月, 詔曰：｢朕用事介山, 祭后土, 皆有光應[一]. 其赦汾陰、安邑殊死以下.｣

[一]文穎曰：｢介山在河東皮氏縣東南. 其山特立, 周七十里, 高三十里.｣

五月, 籍吏民馬, 補車騎馬[一].

[一]師古曰：｢籍者, 總入籍錄而取之.｣

秋, 蝗. 遣浚稽將軍趙破奴[一]二萬騎出朔方擊匈奴, 不還.

[一]應劭曰：｢浚稽山在武威塞北, 匈奴常(取)[所]以爲障蔽.｣ 師古曰：｢浚音峻. 稽音雞.｣

冬十二月, 御史大夫兒寬卒[一].

[一]師古曰：｢兒音五兮反.｣

三年春正月, 行東巡海上. 夏四月, 還, 修封泰山, 禪石閭[一].

[一]應劭曰：｢石閭山在泰山下阯南方, 方士言仙人閭也.｣

遣光祿勳徐自爲築五原塞外列城[一], 西北至盧朐[二], 游擊將軍韓說將兵屯之[三]. 強弩都尉路博德築居延.

[一]晉灼曰：｢地理志從五原棝陽縣北出石門鄣即得所築城.｣ 師古曰：｢棝音固.｣

[二]服虔曰：｢匈奴地名.｣ 張晏曰：｢山名.｣ 師古曰：｢張說是也. 朐音劬.｣

[三]師古曰：｢說讀曰悅.｣

秋, 匈奴入定襄、雲中, 殺略數千人, 行壞光祿諸亭障[一]；又入張掖、酒泉, 殺都尉.

[一]應劭曰：｢光祿勳徐自爲所築列城, 今匈奴從此往壞敗也.｣ 師古曰：｢漢制, 每塞要處別築爲城, 置人鎮守, 謂之候城, 此即障也. 音之向反.｣

四年春, 貳師將軍廣利斬大宛王首, 獲汗血馬來[一]. 作西極天馬之歌.

[一]應劭曰：｢大宛舊有天馬種, 蹋石汗血. 汗從前肩髆出, 如血. 號一日千里.｣ 師古曰：｢蹋石者, 謂蹋石而有跡, 言其蹄堅利.｣

秋, 起明光宮[一].

[一]師古曰：｢三輔黃圖云在城中. 元后傳云成都侯商避暑借明光宮, 蓋謂此.｣

冬, 行幸回中.

徙弘農都尉治武關, 稅出入者以給關吏卒食.

天漢元年[一]春正月, 行幸甘泉, 郊泰畤. 三月, 行幸河東, 祠后土.

[一]應劭曰：｢時頻年苦旱, 故改元爲天漢, 以祈甘雨.｣ 師古曰：｢大雅有雲漢之詩, 周(周)大夫仍叔所作也. 以美宣王遇旱災修德勤政而能致雨, 故依以爲年號也.｣

匈奴歸漢使者, 使使來獻.

夏五月, 赦天下.

秋, 閉城門大搜[一]. 發謫戍屯五原.

[一]臣瓚曰：｢漢帝年記六月禁踰侈, 七月閉城門大搜, 則搜索踰侈者也.｣ 李奇曰：｢搜索巫蠱也.｣ 師古曰：｢時巫蠱未起, 瓚說是也. 踰侈者, 踰法度而奢侈也.｣

二年春, 行幸東海. 還幸回中.

夏五月, 貳師將軍三萬騎出酒泉, 與右賢王戰于天山[一], 斬首虜萬餘級. 又遣因杅將軍出西河, 騎都尉李陵將步兵五千人出居延北, 與單于戰, 斬首虜萬餘級. 陵兵敗, 降匈奴.

[一]晉灼曰：｢在西域, 近蒲類國, 去長安八千餘里.｣ 師古曰：｢即祁連山也. 匈奴謂天爲祁連. 祁音巨夷反. 今鮮卑語尚然.｣

秋, 止禁巫祠道中者[一]. 大搜[二].

[一]文穎曰：｢始漢家於道中祠, 排禍咎移之於行人百姓. 以其不經, 今止之也.｣ 師古曰：｢文說非也. 祕祝移過, 文帝久已除之. 今此總禁百姓巫覡於道中祠祭者耳.｣

[二]臣瓚曰：｢搜謂索姦人也.｣ 晉灼曰：｢搜巫蠱也.｣ 師古曰：｢瓚說是.｣

渠黎六國使使來獻[一].

[一]臣瓚曰：｢渠黎, 西域胡國名.｣

泰山、琅邪群盜徐等阻山攻城[一], 道路不通. 遣直指使者暴勝之等衣繡衣杖斧分部逐捕[二]. 刺史郡守以下皆伏誅.

[一]師古曰：｢阻山者, 依山之險以自固也.｣

[二]師古曰：｢杖斧, 持斧也. 謂建持之以爲威也. 分音扶問反.｣

冬十一月, 詔關都尉曰：｢今豪傑多遠交, 依東方群盜. 其謹察出入者.｣

三年春二月, 御史大夫王卿有罪, 自殺.

初榷酒酤[一].

[一]如淳曰：｢榷音較.｣ 應劭曰：｢縣官自酤榷賣酒, 小民不復得酤也.｣ 韋昭曰：｢以木渡水曰榷. 謂禁民酤釀, 獨官開置, 如道路設木爲榷, 獨取利也.｣ 師古曰：｢榷者, 步渡橋, 爾雅謂之石杠, 今之略彴是也. 禁閉其事, 總利入官, 而下無由以得, 有若渡水之榷, 因立名焉. 韋說如音是也. 酤音工護反. 彴音酌.｣

三月, 行幸泰山, 修封, 祀明堂, 因受計. 還幸北地, 祠常山, 瘞玄玉[一]. 夏四月, 赦天下. 行所過毋出田租.

[一]鄧展曰：｢瘞, 埋也.｣ 師古曰：｢爾雅曰□祭地曰瘞薶□ . 薶其物者, 示歸于地也. 瘞音於例反.｣

秋, 匈奴入鴈門, 太守坐畏□棄市[一].

[一]如淳曰：｢軍法, 行逗留畏懦者要斬. □音如掾反.｣ 師古曰：｢又音乃館反.｣

四年春正月, 朝諸侯王于甘泉宮. 發天下七科謫[一]及勇敢士, 遣貳師將軍李廣利將六萬騎、步兵七萬人出朔方, 因杅將軍公孫敖萬騎、步兵三萬人出鴈門, 游擊將軍韓說[二]步兵三萬人出五原, 強弩都尉路博德步兵萬餘人與貳師會. 廣利與單于戰余吾水上連日, 敖與左賢王戰不利, 皆引還.

[一]張晏曰：｢吏有罪一, 亡(人)[命]二, 贅婿三, 賈人四, 故有市籍五, 父母有市籍六, 大父母有市籍七, 凡七科也.｣

[二]師古曰：｢說讀曰悅.｣

夏四月, 立皇子髆爲昌邑王[一].

[一]孟康曰：｢髆音博.｣ 晉灼曰：｢許慎以爲肩髆字.｣

秋九月, 令死罪(人)[入]贖錢五十萬減死一等.

太始元年[一]春正月, 因杅將軍敖有罪, 要斬.

[一]應劭曰：｢言盪滌天下, 與民更始, 故以冠元.｣

徙郡國吏民豪桀于茂陵、雲陵[一].

[一]師古曰：｢此當言雲陽, 而轉寫者誤爲陵耳. 茂陵帝自所起, 而雲陽甘泉所居, 故總使徙豪桀也. 鉤弋趙婕妤死, 葬雲陽, 至昭帝即位始尊爲皇太后而起雲陵. 武帝時未有雲陵.｣

夏六月, 赦天下.

二年春正月, 行幸回中.

三月, 詔曰：｢有司議曰, 往者朕郊見上帝, 西登隴首, 獲白麟以饋宗廟, 渥洼水出天馬, 泰山見黃金[一], 宜改故名. 今更黃金爲麟趾褭蹄以協瑞焉.｣[二]因以班賜諸侯王.

[一]師古曰：｢見音胡電反.｣

[二]應劭曰：｢獲白麟, 有馬瑞, 故改鑄黃金如麟趾褭蹄以協嘉祉也. 古有駿馬名要褭, 赤喙黑身, 一日行萬五千里也.｣ 師古曰：｢既云宜改故名, 又曰更黃金爲麟趾褭蹄, 是則舊金雖以斤兩爲名, 而官有常形制, 亦由今時吉字金挺之類矣. 武帝欲表祥瑞, 故普改鑄爲麟足馬蹄之形以易舊法耳. 今人往往於地中得馬蹄金, 金甚精好, 而形製巧妙. 褭音奴了反.｣

秋, 旱. 九月, 募死罪(人)[入]贖錢五十萬減死一等.

御史大夫杜周卒.

三年春正月, 行幸甘泉宮, 饗外國客.

二月, 令天下大酺五日. 行幸東海, 獲赤鴈, 作朱鴈之歌. 幸琅邪, 禮日成山[一]. 登之罘[二], 浮大海. 山稱萬歲. 冬, 賜行所過戶五千錢, 鰥寡孤獨帛人一匹.

[一]孟康曰：｢禮日, 拜日也.｣ 如淳曰：｢祭日於成山也.｣ 師古曰：｢成山在東(來)[萊]不夜縣, 斗入海. 郊祀志作盛山, 其音同.｣

[二]晉灼曰：｢地理志東萊腄縣有之罘山祠.｣ 師古曰：｢罘音浮. 腄音直瑞反.｣

四年春三月, 行幸泰山. 壬午, 祀高祖于明堂, 以配上帝, 因受計. 癸未, 祀孝景皇帝于明堂. 甲申, 修封. 丙戌, 禪石閭. 夏四月, 幸不其[一], 祠神人于交門宮[二], 若有鄉坐拜者[三]. 作交門之歌. 夏五月, 還幸建章宮, 大置酒, 赦天下.

[一]如淳曰：｢其音基. 不其, 山名, 因以爲縣.｣ 應劭曰：｢東萊縣也.｣

[二]應劭曰：｢神人, 蓬萊仙人之屬也.｣ 晉灼曰：｢琅邪縣有交門宮, 武帝所造.｣

[三]師古曰：｢如有神之景象嚮祠坐而拜也. 漢注云神並見, 且白且黑, 且大且小, 鄉坐三拜. 鄉讀曰嚮. 坐音才臥反.｣

秋七月, 趙有蛇從郭外入邑, 與邑中蛇群鬥孝文廟下[一], 邑中蛇死.

[一]服虔曰：｢趙所立孝文廟也.｣

冬十月甲寅晦, 日有蝕之.

十二月, 行幸雍, 祠五畤, 西至安定、北地.

征和元年[一]春正月, 還, 行幸建章宮.

[一]應劭曰：｢言征伐四夷而天下和平.｣

三月, 趙王彭祖薨.

冬十一月, 發三輔騎士大搜上林, 閉長安城門索[一], 十一日乃解. 巫蠱起.

[一]文穎曰：｢簡車馬, 數軍實也.｣ 臣瓚曰：｢搜謂索姦人也. 上林苑周回數百里, 故發三輔車騎入大搜索也. 漢帝年記發三輔騎士大搜長安上林中, 閉城門十五日, 待詔北軍征官多餓死. 然則皆搜索, 非數軍實也.｣ 師古曰：｢文說非也. 索音山客反.｣

二年春正月, 丞相賀下獄死.

夏四月, 大風發屋折木.

閏月, 諸邑公主、陽石公主[一]皆坐巫蠱死.

[一]師古曰：｢諸邑, 琅邪縣也, 以封公主故謂之邑. 陽石, 北海縣也. (主)[二]公主皆衛皇后之女也. 陽字或作羊.｣

夏, 行幸甘泉.

秋七月, (桉)[按]道侯韓說、[一]使者江充等掘蠱太子宮. 壬午, 太子與皇后謀斬充, 以節發兵與丞相劉屈氂大戰長安[二], 死者數萬人. 庚寅, 太子亡[三], 皇后自殺. 初置城門屯兵. 更節加黃旄[四]. 御史大夫暴勝之、司直田仁坐失縱, 勝之自殺, 仁要斬. 八月辛亥, 太子自殺于湖[五].

[一]師古曰：｢即上游擊將軍韓說也.｣

[二]師古曰：｢屈音丘勿反, 又音其勿反. 氂音力之反.｣

[三]師古曰：｢謂逃匿也.｣

[四]應劭曰：｢時太子亦發節以戰, 故加其上黃以別之.｣

[五]師古曰：｢湖, 縣名也, 即今虢州閺鄉、湖城二縣皆其地.｣

癸亥, 地震.

九月, 立趙敬肅王子偃爲平[干]王.

匈奴入上谷、五原, 殺略吏民.

三年春正月, 行幸雍, 至安定、北地. 匈奴入五原、酒泉, 殺兩都尉. 三月, 遣貳師將軍廣利將七萬人出五原, 御史大夫商丘成二萬人出西河, 重合侯馬通四萬騎出酒泉. 成至浚稽山[一]與虜戰, 多斬首. 通至天山, 虜引去, 因降車師. 皆引兵還. 廣利敗, 降匈奴.

[一]師古曰：｢音峻雞.｣

夏五月, 赦天下.

六月, 丞相屈氂下獄要斬, 妻(子)梟首[一].

[一]鄭氏曰：｢妻作巫蠱, 夫從坐, 但要斬也.｣ 師古曰：｢屈氂亦坐與貳師將軍謀立昌邑王.｣

秋, 蝗.

九月, 反者公孫勇、胡倩發覺, 皆伏辜[一].

[一]師古曰：｢倩音千見反.｣

四年春正月, 行幸東萊, 臨大海.

二月丁酉, 隕石于雍, 二[一], 聲聞四百里.

[一]師古曰：｢雍, 扶風之縣也. 二者, 石之數.｣

三月, 上耕于鉅定[一]. 還幸泰山, 修封. 庚寅, 祀于明堂. 癸巳, 襢石閭. 夏六月, 還幸甘泉.

[一]服虔曰：｢地名也, 近東海.｣ 應劭曰：｢齊國縣也.｣ 晉灼曰：｢案地理志, 應說是.｣

秋八月辛酉晦, 日有蝕之.

後元元年春正月, 行幸甘泉, 郊泰畤, 遂幸安定. 昌邑王髆薨.

二月, 詔曰：｢朕郊見上帝[一], 巡于北邊, 見群鶴留止, 以不羅罔, 靡所獲獻[二]. 薦于泰畤, 光景並見. 其赦天下.｣

[一]師古曰：｢見音胡電反. 次下光景並見亦同.｣

[二]如淳曰：｢時春也, 非用羅罔時, 故無所獲也.｣

夏六月, 御史大夫商丘成有罪自殺[一]. 侍中僕射莽何羅與弟重合侯通謀反[二], 侍中駙馬都尉金日磾、奉車都尉霍光、騎都尉上官桀討之[三].

[一]師古曰：｢坐於廟中醉而歌.｣

[二]孟康曰：｢征和三年言重合侯馬通, 今此言莽, 明德馬后惡其先人有反, 易姓莽.｣ 師古曰：｢莽音莫戶反.｣

[三]師古曰：｢磾音丁奚反.｣

秋七月, 地震, 往往湧泉出.

二年春正月, 朝諸侯王于甘泉宮, 賜宗室.

二月, 行幸盩厔五柞宮[一]. 乙丑, 立皇子弗陵爲皇太子[二]. 丁卯, 帝崩于五柞宮[三], 入殯于未央宮前殿. 三月甲申, 葬茂陵[四].

[一]晉灼曰：｢盩厔, 扶風縣也.｣ 張晏曰：｢有五柞樹, 因以名宮也.｣ 師古曰：｢盩音張流反. 厔音竹乙反.｣

[二]張晏曰：｢昭帝也. 後但名弗, 以二名難諱故.｣

[三]臣瓚曰：｢帝年十七即位, 即位五十四年, 壽七十一.｣

[四]臣瓚曰：｢自崩至葬凡十八日. 茂陵在長安西北八十里也.｣

贊曰：漢承百王之弊, 高祖撥亂反正, 文景務在養民, 至于稽古禮文之事, 猶多闕焉. 孝武初立, 卓然罷黜百家[一], 表章六經[二]. 遂疇咨海內, 舉其俊茂[三], 與之立功. 興太學, 修郊祀, 改正朔, 定曆數[四], 協音律, 作詩樂, 建封禪, 禮百神, 紹周後, 號令文章, 煥焉可述. 後嗣得遵洪業, 而有三代之風[五]. 如武帝之雄材大略, 不改文景之恭儉以濟斯民, 雖詩書所稱何有加焉[六]！

[一]師古曰：｢百家, 謂諸子雜說, 違背六經.｣

[二]師古曰：｢六經, 謂易、詩、書、春秋、禮、樂也.｣

[三]師古曰：｢疇, 誰也. 咨, 謀也. 言謀於眾人, 誰可爲事者也.｣

[四]師古曰：｢正音之成反. 他皆類此.｣

[五]師古曰：｢三代, 夏、殷、周.｣

[六]師古曰：｢美其雄材大略, 而非其不恭儉也.｣

校勘記

一五七頁　一行　遂, (中)[申]也. 景祐、汲古、殿、局本都作｢申｣. 王先謙說作｢申｣是.

一五八頁　四行　本槐里(之縣)[縣之]茂鄉, 景祐、殿本都作｢縣之｣. 王先謙說作｢縣之｣是.

一六三頁　一行　(大)[太]中大夫李息　景祐、汲古、殿、局本都作｢太｣.

一六五頁一二行　復奉正(議)[義], 景祐、殿本都作｢義｣. 王先謙說作｢義｣是.

一六八頁　三行　總[一]郡之中, 景祐、汲古、殿、局本都有｢一｣ 字. 王先謙說有｢一｣ 字是.

一六八頁　四行　不得聞(雍)[達]於天子也. 景祐、汲古、殿、局本都作｢達｣. 王先謙說作｢達｣是.

一七八頁　五行　施於(吏)[利]重者, 景祐、殿、局本都作｢利｣. 王先謙說作｢利｣是.

一七八頁一一行　兩軍士(戰)死者數萬人. 景祐本無｢戰｣ 字. 王念孫說｢戰｣ 字後人所加, 云死者數萬人則戰死可知.

一八０頁　三行　又禁(以)[兼]并之塗, 景祐、汲古、殿、局本都作｢兼｣.

一八四頁　三行　廣(一)[二]里餘, 景祐、殿、局本都作｢二｣.

一八四頁一０行　十三年(此)[封]于觀爲衛公. 景祐、殿、局本都作｢封｣. 王先謙說作｢封｣是.

一八四頁一五行　見群野馬中有奇(異)者, 與凡馬[異], 景祐本如此, 與汲古、殿、局本都不同.

一八五頁　九行　獲(祭)[薦]於廟. 景祐、殿本都作｢薦｣. 王先謙說作｢薦｣是.

一八七頁一０行　音潘(禺)[愚], 殿、局本都作｢愚｣. 王先謙說作｢愚｣是.

一八八頁　四行　郎中令(一)[徐]自爲　景祐、殿、局本都作｢徐｣. 王先謙說作｢徐｣是.

一九一頁一六行　(比)[此]古制也. 景祐、殿本都作｢此｣. 王先謙說作｢此｣是.

一九四頁　五行　三百里內皆(來)觀. 景祐本無｢來｣ 字. 王念孫說後人所加.

一九六頁　九行　案地(里)[理]志不得, 景祐、殿本都作｢理｣.

一九七頁一四行　漢(書)[舊]儀云　景祐、殿本都作｢舊｣. 王先謙說作｢舊｣是.

一九八頁　二行　音(力)[方]勇反. 景祐、汲古、殿、局本都作｢方｣.

一九八頁　三行　跅(拓也)[音拓]. 景祐、殿本都作｢音拓｣. 王先謙說作｢音拓｣是.

二００頁一三行　亦以此日出(臘)[獵], 殿、局本都作｢獵｣. 王先謙說作｢獵｣是.

二０一頁　五行　匈奴常(取)[所]以爲障蔽. 景祐、汲古、殿、局本都作｢所｣. 王先謙說作｢所｣是.

二０二頁一一行　周(周)大夫仍叔所作也. 景祐、殿本都無下｢周｣ 字, 此衍.

二０五頁　五行　亡(人)[命]二, 景祐、汲古、殿、局本都作｢命｣.

二０五頁　九行　令死罪(人)[入]贖錢　景祐、殿本都作｢入｣.

二０六頁一一行　募死罪(人)[入]贖錢　景祐本作｢入｣.

二０七頁　二行　成山在東(來)[萊]不夜縣, 景祐、汲古、殿、局本都作｢萊｣. 王先謙說作｢萊｣是.

二０八頁一一行　(主)[二]公主皆衛皇后之女也. 景祐、殿本都作｢二｣. 王先謙說作｢二｣是.

二０八頁一三行　(桉)[按]道侯韓說　景祐、殿本都作｢按｣. 王先謙說作｢按｣是.

二０九頁一０行　偃爲平[干]王. 景祐、殿、局本都有｢干｣ 字.

二一０頁　三行　妻(子)梟首. 景祐本無｢子｣ 字. 王念孫說｢子｣ 字乃後人依屈氂傳加之也.

漢書卷七 昭帝紀第七

孝昭皇帝[一], 武帝少子也. 母曰趙婕妤[二], 本以有奇異得幸[三], 及生帝, 亦奇異[四]. 語在外戚傳. 武帝末, 戾太子敗, 燕王旦、廣陵王胥行驕嫚[五], 後元二年二月上疾病[六], 遂立昭帝爲太子, 年八歲. 以侍中奉車都尉霍光爲大司馬大將軍, 受遺詔輔少主. 明日, 武帝崩. 戊辰, 太子即皇帝位, 謁高廟. 帝姊鄂邑公主[七]益湯沐邑, 爲長公主[八], 共養省中[九]. 大將軍光秉政, 領尚書事, 車騎將軍金日磾、左將軍上官桀副焉.

[一]荀悅曰：｢諱弗之字曰不.｣ 應劭曰：｢禮諡法□聖聞周達曰昭□ .｣

[二]師古曰：｢婕, 接幸也. 妤, 美稱也. 故以名宮中婦官. 婕音接. 妤音余. 字或並從女.｣

[三]師古曰：｢謂望氣者言有奇女天子氣. 及召見, 手指拳, 上自披之, 即時伸.｣

[四]文穎曰：｢十四月乃生.｣

[五]師古曰：｢行音下更反.｣

[六]師古曰：｢疾甚曰病.｣

[七]應劭曰：｢鄂, 縣名, 屬江夏. 公主所食曰邑.｣ 師古曰：｢鄂音五各反.｣

[八]師古曰：｢帝之姊妹則稱長公主, 儀比諸王, 又以供養天子, 故益邑也.｣

[九]伏儼曰：｢蔡邕云本爲禁中, 門閤有禁, 非侍御之臣不得妄入. 行道豹尾中亦爲禁中. 孝元皇后父名禁, 避之, 故曰省中.｣ 師古曰：｢省, 察也, 言入此中皆當察視, 不可妄也. 共讀曰供, 音居用反. 養音弋亮反. 他皆類此.｣

夏六月, 赦天下.

秋七月, 有星孛于東方.

濟北王寬有罪, 自殺.

賜長公主及宗室昆弟各有差. 追尊趙婕妤爲皇太后, 起雲陵[一].

[一]文穎曰：｢婕妤先葬於雲陽, 是以就雲陽爲起雲陵.｣

冬, 匈奴入朔方, 殺略吏民. 發軍屯西河, 左將軍桀行北邊[一].

[一]師古曰：｢行音下更反.｣

始元元年春二月, 黃鵠下建章宮太液池中[一]. 公卿上壽. 賜諸侯王、列侯、宗室金錢各有差.

[一]如淳曰：｢謂之液者, 言天地和液之氣所爲也.｣ 臣瓚曰：｢時漢用土德, 服色尚黃, 鵠色皆白, 而今更黃, 以爲(上)[土]德之瑞, 故紀之也. 太液池, 言承陰陽津液以作池也.｣ 師古曰：｢如、瓚之說皆非也. 黃鵠, 大鳥也, 一舉千里者, 非白鵠也. 太液池者, 言其津潤所及廣也. 鵠音胡篤反.｣

己亥, 上耕于鉤盾弄田[一].

[一]應劭曰：｢時帝年九歲, 未能親耕帝籍, 鉤盾, 宦者近署, 故往試耕爲戲弄也.｣ 臣瓚曰：｢西京故事弄田在未央宮中.｣ 師古曰：｢弄田爲宴游之田, 天子所戲弄耳, 非爲昭帝年幼創有此名.｣

益封燕王、廣陵王及鄂邑長公主各萬三千戶.

夏, 爲太后起園廟雲陵.

益州廉頭、姑繒、牂柯談指、同並二十四邑皆反[一]. 遣水衡都尉呂破胡募吏民及發犍爲、蜀郡奔命擊益州, 大破之[二].

[一]蘇林曰：｢皆西南夷別種名也.｣ 師古曰：｢並音伴.｣

[二]應劭曰：｢舊時郡國皆有材官騎士以赴急難, 今夷反, 常兵不足以討之, 故權選取精勇. 聞命奔走, 故謂之奔命.｣ 李斐曰：｢平居發者二十以上至五十爲甲卒, 今者五十以上六十以下爲奔命. 奔命, 言急也.｣ 師古曰：｢應說是也. 犇, 古奔字耳. 犍音虔, 又音鉅言反.｣

有司請河內屬冀州, 河東屬并州[一].

[一]文穎曰：｢本屬司州.｣ 師古曰：｢蓋屬京師司隸所部.｣

秋七月, 赦天下, 賜民百戶牛酒. 大雨, 渭橋絕.

八月, 齊孝王孫劉澤謀反, 欲殺青州刺史雋不疑[一], 發覺, 皆伏誅. 遷不疑爲京兆尹, 賜錢百萬.

[一]師古曰：｢雋音材兗反, 又音辭兗反.｣

九月丙子, 車騎將軍日磾薨.

閏月, 遣故廷尉王平等五人[一]持節行郡國[二], 舉賢良, 問民所疾苦、冤、失職者.

[一]師古曰：｢前爲此官今不居者, 皆謂之故也.｣

[二]師古曰：｢行音下更反.｣

冬, 無冰.

二年春正月, 大將軍光、左將軍桀皆以前捕斬反虜重合侯馬通功封, 光爲博陸侯, 桀爲安陽侯.

以宗室毋在位者, 舉茂才劉辟彊、劉長樂皆爲光祿大夫, 辟彊守長樂衛尉[一].

[一]師古曰：｢長樂宮之衛尉也.｣

三月, 遣使者振貸貧民毋種、食者[一]. 秋八月, 詔曰：｢往年災害多, 今年蠶麥傷, 所振貸種、食勿收責, 毋令民出今年田租.｣

[一]師古曰：｢貸音吐戴反. 其下並同.｣

冬, 發習戰射士詣朔方, 調故吏將屯田張掖郡[一].

[一]師古曰：｢調謂發選也. 故吏, 前爲官職者. 令其部率習戰射士於張掖爲屯田也. 調音徒釣反. 將音子亮反.｣

三年春二月, 有星孛于西北.

秋, 募民徙雲陵, 賜錢田宅.

冬十月, 鳳皇集東海, 遣使者祠其處.

十一月壬辰朔, 日有蝕之.

四年春三月甲寅, 立皇后上官氏[一]. 赦天下. 辭訟在後二年前, 皆勿聽治[二]. 夏六月, 皇后見高廟. 賜長公主、丞相、將軍、列侯、中二千石以下及郎吏宗室錢帛各有差.

[一]文穎曰：｢上官桀孫, 安之女.｣

[二]孟康曰：｢武帝後二年.｣

徙三輔富人雲陵, 賜錢, 戶十萬.

秋七月, 詔曰：｢比歲不登, 民匱於食[一], 流庸未盡還[二], 往時令民共出馬, 其止勿出. 諸給中都官者, 且減之.｣[三]

[一]師古曰：｢匱, 空也.｣

[二]師古曰：｢流庸, 謂去其本鄉而行爲人庸作.｣

[三]師古曰：｢中都官, 京師諸官府.｣

冬, 遣大鴻臚田廣明擊益州.

廷尉李种坐故縱死罪棄市[一].

[一]師古曰：｢縱謂容放之. 种音沖.｣

五年春正月, 追尊皇太后父爲順成侯.

夏陽男子張延年[一]詣北闕, 自稱衛太子, 誣罔, 要斬.

[一]師古曰：｢夏陽, 馮翊之縣.｣

夏, 罷天下亭母馬及馬弩關[一].

[一]應劭曰：｢武帝數伐匈奴, 再擊大宛, 馬死略盡, 乃令天下諸亭養母馬, 欲令其繁孳, 又作馬上弩機關, 今悉罷之.｣ 孟康曰：｢舊馬高五尺六寸齒未平, 弩十石以上, 皆不得出關, 今不禁也.｣ 師古曰：｢亭母馬, 應說也；馬弩關, 孟說是也.｣

六月, 封皇后父驃騎將軍上官安爲桑樂侯[一].

[一]師古曰：｢樂音來各反.｣

詔曰：｢朕以眇身獲保宗廟[一], 戰戰栗栗, 夙興夜寐, 修古帝王之事, 通保傅, 傳孝經、論語、尚書, 未云有明[二]. 其令三輔、太常舉賢良各二人, 郡國文學高第各一人. 賜中二千石以下至吏民爵各有差.｣

[一]師古曰：｢眇, 微也.｣

[二]文穎曰：｢賈誼作保傅傳, 在禮大戴記. 言能通讀之也.｣ 晉灼曰：｢帝自謂通保傅傳, 未能有所明也.｣ 臣瓚曰：｢帝自謂雖通舉此四書, 皆未能有所明, 此帝之謙也.｣ 師古曰：｢晉、瓚之說皆非也. 帝自言雖通保傅傳, 而孝經、論語、尚書猶未能明也.｣

罷儋耳、真番郡[一].

[一]師古曰：｢儋耳本南越地, 真番本朝鮮地, 皆武帝所置也. 番音普安反.｣

秋, 大鴻臚廣明、軍正王平擊益州[一], 斬首捕虜三萬餘人, 獲畜產五萬餘頭.

[一]師古曰：｢廣明, 田廣明.｣

六月春正月, 上耕于上林.

二月, 詔有司問郡國所舉賢良文學民所疾苦. 議罷鹽鐵榷酤[一].

[一]應劭曰：｢武帝時, 以國用不足, 縣官悉自賣鹽鐵, 酤酒. 昭帝務本抑末, 不與天下爭利, 故罷之.｣

栘中監蘇武[一]前使匈奴, 留單于庭十九歲乃還, 奉使全節, 以武爲典屬國[二], 賜錢百萬.

[一]蘇林曰：｢栘音移, 廄名也.｣ 應劭曰：｢栘, 地名. 監, 其官也, 掌鞍馬鷹犬射獵之具.｣ 如淳曰：｢栘, 爾雅□唐棣, 栘也□ . 栘園之中有馬廄也.｣ 師古曰：｢蘇音如說是.｣

[二]如淳曰：｢以其久在外國, 知邊事, 故令典主諸屬國.｣ 師古曰：｢典屬國, 本秦官, 漢因之, 掌歸義蠻夷, 屬官有九譯令. 後省, 并大鴻臚.｣

夏, 旱, 大雩, 大得舉火[一].

[一]臣瓚曰：｢不得舉火, 抑陽助陰也.｣

秋七月, 罷榷酤官, 令民得以律占租[一], 賣酒升四錢. 以邊塞闊遠, 取天水、隴西、張掖郡各二縣置金城郡.

[一]如淳曰：｢律, 諸當占租者家長身各以其物占, 占不以實, 家長不身自書, 皆罰金二斤, 沒入所不自占物及賈錢縣官也.｣ 師古曰：｢占謂自隱度其實, 定其辭也. 占音章贍反. 下又言占名數, 其義並同. 今猶謂獄訟之辨曰占, 皆其意也. 蓋武帝時賦斂繁多, 律外而取, 今始復舊.｣

詔曰：｢鉤町侯毋波[一]率其君長人民擊反者, 斬首捕虜有功. 其立毋波爲鉤町王. 大鴻臚廣明將率有功, 賜爵關內侯, 食邑.｣

[一]服虔曰：｢鉤音左傳射兩軥之軥.｣ 應劭曰：｢町音若挺, 西南夷也. 毋波, 其名也. 今牂柯鉤町縣是也.｣ 師古曰：｢音劬挺.｣

元鳳元年春[一], 長公主共養勞苦, 復以藍田益長公主湯沐邑.

[一]應劭曰：｢三年中, 鳳皇比下東海海西樂鄉, 於是以冠元焉.｣

泗水戴王前薨, 以毋嗣, 國除. 後宮有遺腹子煖[一], 相、內史不奏言, 上聞而憐之, 立煖爲泗水王. 相、內史皆下獄.

[一]師古曰：｢煖音許遠反.｣

三月, 賜郡國所選有行義者涿郡韓福等五人帛, 人五十匹, 遣歸. 詔曰：｢朕閔勞以官職之事[一], 其務修孝弟以教鄉里. 令郡縣常以正月賜羊酒. 有不幸者賜衣被一襲, 祠以中牢.｣[二]

[一]鄧展曰：｢閔哀韓福等, 不忍勞役以官職之事.｣

[二]師古曰：｢幸者, 吉而免凶也, 故死謂之不幸. 一襲, 一稱也, 猶今言一副也. 中牢即少牢, 謂羊豕也.｣

武都氐人反[一], 遣執金吾馬適建、龍頟侯韓增、[二]大鴻臚廣明將三輔、太常徒, 皆免刑擊之[三].

[一]師古曰：｢氐音丁奚反.｣

[二]師古曰：｢姓馬適, 名建也. 龍頟, 漢書本或作雒字. 功臣侯表云弓高壯侯韓頹當子譊封龍雒侯, 元鼎五年坐酎金免. 後元元年譊弟子增紹封龍雒侯. 而荀悅漢紀龍雒皆爲頟字.｣ 崔浩曰：｢雒音洛. 今河間龍雒村, 與弓高相近.｣ 然此既地名, 無別指義, 各依書字而讀之, 斯則通矣. 譊音女交反.｣

[三]蘇林曰：｢是時太常主諸陵縣治民也.｣

夏六月, 赦天下.

秋七月乙亥晦, 日有蝕之, 既.

八月, 改始元爲元鳳.

九月, 鄂邑長公主、燕王旦與左將軍上官桀、桀子票騎將軍安、御史大夫桑弘羊皆謀反, 伏誅. 初, 桀、安父子與大將軍光爭權, 欲害之, 詐使人爲燕王旦上書言光罪. 時上年十四[一], 覺其詐. 後有譖光者, 上輒怒曰：｢大將軍國家忠臣, 先帝所屬[二], 敢有譖毀者, 坐之.｣ 光由是得盡忠. 語在燕王、霍光傳.

[一]張晏曰：｢武帝崩時八歲, 即位於今七歲, 今年十五.｣ 師古曰：｢此云□初, 桀、安父子與大將軍爭權, 詐爲燕王上書□, 蓋追道前年事耳, 非今歲也. 張說(非)[失]之.｣

[二]師古曰：｢屬音之欲反.｣

冬十月, 詔曰：｢左將軍安陽侯桀、票騎將軍桑樂侯安、御史大夫弘羊皆數以邪枉干輔政[一], 大將軍不聽, 而懷怨望, 與燕王通謀, 置驛往來相約結. 燕王遣壽西長、孫縱之等[二]賂遺長公主、丁外人、謁者杜延年、大將軍長史公孫遺等, 交通私書[三], 共謀令長公主置酒, 伏兵殺大將軍光, 徵立燕王爲天子, 大逆毋道. 故稻田使者燕倉先發覺[四], 以告大司農敞[五], 敞告諫大夫延年[六], 延年以聞. 丞相徵事任宮手捕斬桀[七], 丞相少史王壽誘將安入府門[八], 皆已伏誅, 吏民得以安. 封延年、倉、宮、壽皆爲列侯.｣ 又曰：｢燕王迷惑失道, 前與齊王子劉澤等爲逆, 抑而不揚, 望王反道自新[九], 今乃與長公主及左將軍桀等謀危宗廟. 王及公主皆自伏辜. 其赦王太子建、公主子文信及宗室子與燕王、上官桀等謀反父母同產當坐者, 皆免爲庶人. 其吏爲桀等所詿誤, 未發覺在吏者, 除其罪.｣[一０]

[一]師古曰：｢枉, 曲也, 以邪曲之事而干求也.｣

[二]蘇林曰：｢壽西, 姓也. 長, 名也. 孫姓, 縱之名.｣

[三]服虔曰：｢外人, 主之所幸也.｣ 晉灼曰：｢漢語字少君.｣ 師古曰：｢此杜延年自別一人, 非下諫大夫也.｣

[四]如淳曰：｢特爲諸稻田置使者, 假與民收其稅入也.｣

[五]師古曰：｢楊敞也.｣

[六]師古曰：｢杜延年, 杜周之子.｣

[七]文穎曰：｢徵事, 丞相官屬, 位差尊, 掾屬也.｣ 如淳曰：｢時宮以時事召, 待詔丞相府, 故曰丞相徵事.｣ 張晏曰：｢漢儀注徵事比六百石. 皆故吏二千石不以臧罪免者爲徵事, 絳衣奉朝賀正月.｣ 師古曰：｢張說是也.｣

[八]如淳曰：｢漢儀注丞相、太尉、大將軍史秩四百石. 武帝又置丞相少史, 秩四百石.｣

[九]師古曰：｢所爲邪僻, 違失正道, 欲其旋反而歸正, 故云反道.｣

[一０]師古曰：｢其罪未發, 未爲吏所執持者.｣

二年夏四月, 上自建章宮徙未央宮, 大置酒. 賜郎從官帛, 及宗室子錢, 人二十萬. 吏民獻牛酒者賜帛, 人一匹.

六月, 赦天下. 詔曰：｢朕閔百姓未贍[一], 前年減漕三百萬石[二]. 頗省乘輿馬及(菀)[苑]馬[三], 以補邊郡三輔傳馬[四]. 其令郡國毋斂今年馬口錢[五], 三輔、太常郡得以叔粟當賦.｣[六]

[一]師古曰：｢贍, 足也.｣

[二]師古曰：｢減省轉漕, 所以休力役也.｣

[三]師古曰：｢乘輿馬謂天子所自乘以駕車輿者. 他皆類此.｣

[四]張晏曰：｢驛馬也.｣ 師古曰：｢傳音張戀反.｣

[五]文穎曰：｢往時有馬口出斂錢, 今省.｣ 如淳曰：｢所謂租及六畜也.｣

[六]如淳曰：｢百官表太常主諸陵, 別治其縣, 爵秩如三輔郡矣. 元帝永光五年, 令各屬在所郡也.｣ 師古曰：｢諸應出賦算租稅者, 皆聽以叔粟當錢物也. 叔, 豆也.｣

三年春正月, 泰山有大石自起立, 上林有柳樹枯僵自起生[一].

[一]師古曰：｢僵, 偃也, 謂樹枯死偃臥在地者也. 僵音紀良反.｣

罷中牟苑賦貧民[一]. 詔曰：｢乃者民被水災, 頗匱於食, 朕虛倉廩[二], 使使者振困乏. 其止四年毋漕. 三年以前所振貸, 非丞相御史所請, 邊郡受牛者勿收責.｣[三]

[一]師古曰：｢在滎陽.｣

[二]師古曰：｢倉, 新穀所藏也. 廩, 穀所振入也.｣

[二]應劭曰：｢武帝始開三邊, 徙民屯田, 皆與犁牛. 後丞相御史復間有所請. 今敕自上所賜與勿收責, 丞相所請乃令其顧稅耳.｣

夏四月, 少府徐仁、廷尉王平、左馮翊賈勝胡皆坐縱反者, 仁自殺, 平、勝胡皆要斬.

冬, 遼東烏桓反, 以中郎將范明友爲度遼將軍[一], 將北邊七郡郡二千騎擊之.

[一]應劭曰：｢當度遼水往擊之, 故以度遼爲官號.｣

四年春正月丁亥, 帝加元服[一], 見于高廟. 賜諸侯王、丞相、大將軍、列侯、宗室下至吏民金帛牛酒各有差. 賜中二千石以下及天下民爵. 毋收四年、五年口賦[二]. 三年以前逋更賦未入者, 皆勿收[三]. 令天下酺五日.

[一]如淳曰：｢元服, 謂初冠加上服也.｣ 師古曰：｢如氏以爲衣服之服, 此說非也. 元, 首也. 冠者, 首之所著, 故曰元服. 其下汲黯傳序云□上正元服□, 是知謂冠爲元服.｣

[二]如淳曰：｢漢儀注民年七歲至十四出口賦錢, 人二十三. 二十錢以食天子, 其三錢者, 武帝加口錢以補車騎馬.｣

[三]如淳曰：｢更有三品, 有卒更, 有踐更, 有過更. 古者正卒無常人, 皆當迭爲之, 一月一更, 是謂卒更也. 貧者欲得顧更錢者, 次直者出錢顧之, 月二千, 是謂踐更也. 天下人皆直戍邊三日, 亦名爲更, 律所謂繇戍也. 雖丞相子亦在戍邊之調. 不可人人自行三日戍, 又行者當自戍三日, 不可往便還, 因便住一歲一更. 諸不行者, 出錢三百入官, 官以給戍者, 是謂過更也. 律說, 卒踐更者, 居也, 居更縣中五月乃更也. 後從尉律, 卒踐更一月, 休十一月也. 食貨志曰：□月爲更卒, 已復爲正, 一歲屯戍, 一歲力役, 三十倍於古.□ 此漢初因秦法而行之也. 後遂改易, 有謫乃戍邊一歲耳. 逋, 未出更錢者也.｣ 師古曰：｢更音工衡反.｣

甲戌, 丞相千秋薨[一].

[一]師古曰：｢田千秋.｣

夏四月, 詔曰：｢度遼將軍明友前以羌騎校尉將羌王侯君長以下擊益州反虜, 後復率擊武都反氐, 今破烏桓, 斬虜獲生, 有功[一]. 其封明友爲平陵侯. 平樂監傅介子持節使[二], 誅斬樓蘭王安, 歸首縣北闕, 封義陽侯.｣

[一]師古曰：｢既斬反虜, 又獲生口也. 俘取曰獲.｣

[二]師古曰：｢持節而爲使.｣

五月丁丑, 孝文廟正殿火, 上及群臣皆素服. 發中二千石將五校作治, 六日成[一]. 太常及廟令丞郎吏皆劾大不敬, 會赦, 太常轑陽侯德免爲庶人[二].

[一]師古曰：｢率領五校之士以作治也. 校音下教反.｣

[二]文穎曰：｢轑音料. 德, 江德也. 轑陽在魏郡清淵.｣ 師古曰：｢會六月赦耳. 史終言之.｣

六月, 赦天下.

五年春正月, 廣陵王來朝, 益國萬一千戶, 賜錢二千萬, 黃金二百斤, 劍二, 安車一, 乘馬二駟[一].

[一]師古曰：｢八匹也.｣

夏, 大旱.

六月, 發三輔及郡國惡少年吏有告劾亡者, 屯遼東[一].

[一]如淳曰：｢告者, 爲人所告也. 劾者, 爲人所劾也.｣ 師古曰：｢惡少年謂無賴子弟也. 告劾亡者, 謂被告劾而逃亡.｣

秋, 罷象郡, 分屬鬱林、牂柯.

冬十一月, 大雷.

十二月庚戌, 丞相訢薨[一].

[一]師古曰：｢王訢也. 訢亦欣字.｣

六年春正月, 募郡國徒築遼東玄菟城. 夏, 赦天下. 詔曰：｢夫穀賤傷農[一], 今三輔、太常穀減賤[二], 其令以叔粟當今年賦.｣[三]

[一]師古曰：｢糶多而錢少, 是爲傷也.｣

[二]鄭氏曰：｢減音減少之減.｣

[三]應劭曰：｢太常掌諸陵園, 皆徙天下豪富民以充實之, 後悉爲縣, 故與三輔同賦.｣

右將軍張安世宿衛忠謹, 封富平侯.

烏桓復犯塞, 遣度遼將軍范明友擊之.

元平元年春二月, 詔曰：｢天下以農桑爲本. 日者省用, 罷不急官[一], 減外繇[二], 耕桑者益眾, 而百姓未能家給[三], 朕甚愍焉. 其減口賦錢.｣ 有司奏請減什三, 上許之.

[一]師古曰：｢謂非要職(官)[者].｣

[二]師古曰：｢繇讀曰傜.｣

[三]師古曰：｢給, 足也. 家家自給足, 是(謂)[爲]家給也.｣

甲申, 晨有流星, 大如月, 眾星皆隨西行.

夏四月癸未, 帝崩于未央宮[一]. 六月壬申, 葬平陵[二].

[一]臣瓚曰：｢帝年九歲即位, 即位十三年, 壽二十二.｣ 師古曰：｢帝年八歲即位, 明年改元, 改元之後凡十三年, 年二十一.｣

[二]臣瓚曰：｢自崩至葬凡四十九日. 平陵在長安西北七十里.｣

贊曰：昔周成以孺子繼統, 而有管、蔡四國流言之變[一]. 孝昭幼年即位, 亦有燕、盍、上官逆亂之謀. 成王不疑周公, 孝昭委任霍光, 各因其時以成名, 大矣哉！承孝武奢侈餘敝師旅之後, 海內虛耗, 戶口減半[二], 光知時務之要, 輕繇薄賦, 與民休息[三]. 至始元、元鳳之間, 匈奴和親, 百姓充實. 舉賢良文學, 問民所疾苦, 議鹽鐵而罷榷酤, 尊號曰｢昭｣, 不亦宜乎！

[一]師古曰：｢四國, 謂管、蔡、商、奄也. 流, 放也. 武王崩, 成王幼弱, 周公攝政, 四國乃流言曰公將不利於孺子, 遂致雷風之異. 成王既見金縢之冊, 乃不疑周公. 事見豳詩及周書大誥.｣

[二]師古曰：｢耗, 損也, 音火到反. 減讀爲減省之減.｣

[三]師古曰：｢繇讀曰傜.｣

校勘記

二一八頁一四行　以爲(上)[土]德之瑞, 景祐、汲古、殿、局本都作｢土｣. 王先謙說作｢土｣是.

二二三頁　一行　通保傅, 傳孝經、論語、尚書, 未云有明. 舊注｢保傅傳｣ 連讀, 以爲是賈誼所作書名. 李慈銘說, 帝自謂雖通接保傅, 傳授孝經、論語、尚書, 皆未能有明, 當以傅字絕句. 王先謙、楊樹達都從李讀.

二二六頁一一行　張說(非)[失]之. 景祐、殿本都作｢失｣. 王先謙說作｢失｣是.

二二八頁　四行　頗省乘輿馬及(菀)[苑]馬, 景祐、殿本都作｢苑｣. 王先謙說作｢苑｣是.

二三二頁一０行　謂非要職(官)[者]. 景祐本作｢者｣.

二三二頁一二行　是(謂)[爲]家給也. 景祐、殿本都作｢爲｣.

漢書卷八 宣帝紀第八

孝宣皇帝[一], 武帝曾孫, 戾太子孫也[二]. 太子納史良娣[三], 生史皇孫[四]. 皇孫納王夫人, 生宣帝, 號曰皇曾孫. 生數月, 遭巫蠱事, 太子、良娣、皇孫、王夫人皆遇害. 語在太子傳. 曾孫雖在襁褓[五], 猶坐收繫郡邸獄[六]. 而邴吉爲廷尉監[七], 治巫蠱於郡邸, 憐曾孫之亡辜, 使女徒復作淮陽趙徵卿、渭城胡組更乳養[八], 私給衣食, 視遇甚有恩.

[一]荀悅曰：｢諱詢, 字次卿. 詢之字曰謀.｣ 應劭曰：｢諡法□聖善周聞曰宣□ .｣

[二]韋昭曰：｢以違戾擅發兵, 故諡曰戾.｣ 臣瓚曰：｢太子誅江充以除讒賊, 而事不見明. 後武帝覺寤, 遂族充家, 宣帝不得以加惡諡也. 董仲舒曰□有其功無其意謂之戾, 無其功有其意謂之罪□ .｣ 師古曰：｢瓚說是也.｣

[三]服虔曰：｢史, 姓也. 良娣, 官也.｣ 師古曰：｢太子有妃, 有良娣, 有孺子, 凡三等. 娣音次第之第.｣

[四]師古曰：｢以外家姓稱之, 故曰史皇孫.｣

[五]李奇曰：｢襁, 絡也, 以繒布爲之, 絡負小兒. 褓, 小兒大藉也.｣ 孟康曰：｢褓, 小兒被也.｣ 師古曰：｢襁即今之小兒繃也. 褓, 孟說是也. 襁音居丈反. 褓音保. 繃音補耕反.｣

[六]如淳曰：｢謂諸郡邸置獄也.｣ 師古曰：｢據漢舊儀, 郡邸獄治天下郡國上計者, 屬大鴻臚. 此蓋巫蠱獄繁, 收繫者眾, 故曾孫寄在郡邸獄.｣

[七]師古曰：｢監者, 廷尉之官屬.｣

[八]李奇曰：｢復作者, 女徒也. 謂輕罪, 男子守邊一歲, 女子軟弱不任守, 復令作於官, 亦一歲, 故謂之復作徒也.｣ 孟康曰：｢復音服, 謂弛刑徒也, 有赦令詔書去其鉗釱赭衣. 更犯事, 不從徒加, 與民爲例, 故當復爲官作, 滿其本罪年月日, 律名爲復作也.｣ 師古曰：｢孟說是也. 趙徵卿淮陽人, 胡組渭城人, 皆女徒也. 二人更遞乳養曾孫. 而邴吉傳云郭徵卿. 紀、傳不同, 未知孰是. 更音工衡反.｣

巫蠱事連歲不決. 至後元二年, 武帝疾, 往來長楊、五柞宮[一], 望氣者言長安獄中有天子氣, 上遣使者分條中都官獄[二]繫者, 輕重皆殺之. 內謁者令郭穰夜至郡邸獄[三], 吉拒閉, 使者不得入, 曾孫賴吉得全. 因遭大赦, 吉乃載曾孫送祖母史良娣家. 語在吉及外戚傳.

[一]師古曰：｢長楊、五柞二宮並在盩厔, 皆以樹名之. 帝往來二宮之間也. 柞字或作莋, 其音同.｣

[二]師古曰：｢中都官, 凡京師諸官府也.｣

[三]師古曰：｢百官表云內者署屬少府. 續漢書志云掌宮中布張諸褻物. 丁孚漢官云令秩千石, 蓋當時權爲此使.｣

後有詔掖庭養視, 上屬籍宗正[一]. 時掖庭令張賀嘗事戾太子, 思顧舊恩[二], 哀曾孫, 奉養甚謹, 以私錢供給教書. 既壯, 爲取暴室嗇夫許廣漢女[三], 曾孫因依倚廣漢兄弟及祖母家史氏[四]. 受詩於東海澓中翁[五], 高材好學, 然亦喜游俠[六], 鬥雞走馬, 具知閭里奸邪, 吏治得失. 數上下諸陵[七], 周遍三輔[八], 常困於蓮勺鹵中[九]. 尤樂杜、鄠之間[一０], 率常在下杜[一一]. 時會朝請, 舍長安尚冠里[一二], 身足下有毛, 臥居數有光燿[一三]. 每買餅, 所從買家輒大讎[一四], 亦以(自是)[是自]怪.

[一]應劭曰：｢掖庭, 宮人之官, 有令丞, 宦者爲之. 詔敕掖庭養視之, 始令宗正著其屬籍.｣

[二]師古曰：｢顧, 念也.｣

[三]應劭曰：｢暴室, 宮人獄也, 今曰薄室. 許廣漢坐法腐爲宦者, 作嗇夫也.｣ 師古曰：｢暴室者, 掖庭主織作染練之署, 故謂之暴室, 取暴曬爲名耳. 或云薄室者, 薄亦暴也. 今俗語亦云薄曬. 蓋暴室職務既多, 因爲置獄主治其罪人, 故往往云暴室獄耳. 然本非獄名, 應說失之矣. 嗇夫者, 暴室屬官, 亦猶縣鄉之嗇夫也. 曬音所懈反, 又音所智反.｣

[四]師古曰：｢倚音於綺反.｣

[五]服虔曰：｢澓音馥.｣ 師古曰：｢東海人, 姓澓, 字中翁也. 澓音房福反. 中讀曰仲.｣

[六]師古曰：｢喜音許吏反.｣

[七]師古曰：｢諸陵皆據高敞地爲之, 縣即在其側. 帝每周游往來諸陵縣, 去則上, 來則下, 故言上下諸陵.｣

[八]師古曰：｢游行皆至其處.｣

[九]如淳曰：｢爲人所困辱也. 蓮勺縣有鹽池, 縱廣十餘里, 其鄉人名爲鹵中. 蓮音輦. 勺音灼.｣ 師古曰：｢如說是也. 鹵者, 鹹地也, 今在櫟陽縣東. 其鄉人謂此中爲鹵鹽池也.｣

[一０]師古曰：｢二縣之間也. 杜屬京兆, 鄠屬扶風. 鄠音扈.｣

[一一]孟康曰：｢在長安南.｣ 師古曰：｢率者, 總計之言也. 下杜即今之杜城.｣

[一二]文穎曰：｢以屬弟尚親, 故歲時隨宗室朝會也.｣ 如淳曰：｢春曰朝, 秋曰請.｣ 師古曰：｢舍, 止也. 尚冠者, 長安中里名. 帝會朝請之時, 即於此里中止息. 請音才姓反.｣

[一三]師古曰：｢遍身及足下皆有毛.｣

[一四]師古曰：｢讎讀曰售.｣

元平元年四月, 昭帝崩, 毋嗣. 大將軍霍光請皇后徵昌邑王. 六月丙寅, 王受皇帝璽綬, 尊皇后曰皇太后. 癸巳, 光奏王賀淫亂, 請廢. 語在賀及光傳.

秋七月, 光奏議曰：｢禮, 人道親親故尊祖, 尊祖故敬宗. 大宗毋嗣, 擇支子孫賢者爲嗣. 孝武皇帝曾孫病已[一], 有詔掖庭養視, 至今年十八, 師受詩、論語、孝經, 操行節儉, 慈仁愛人, 可以嗣孝昭皇帝後, 奉承祖宗, 子萬姓.｣[二]奏可. 遣宗正德至曾孫尚冠里舍, 洗沐, 賜御府衣. 太僕以軨獵車奉迎曾孫[三], 就齊宗正府. 庚申, 入未央宮, 見皇太后, 封爲陽武侯[四]. 已而群臣奉上璽綬, 即皇帝位, 謁高廟.

[一]師古曰：｢蓋以夙遭屯難而多病苦, 故名病已, 欲其速差也. 後以爲鄙, 更改諱詢.｣

[二]師古曰：｢天子以萬姓爲子, 故云子萬姓.｣

[三]文穎曰：｢軨獵, 小車, 前有曲輿不衣也, 近世謂之軨獵車也.｣ 孟康曰：｢今之載獵車也. 前有曲軨, 特高大, 獵時立其中格射禽獸.｣ 李奇曰：｢蘭輿輕車也.｣ 師古曰：｢文、李二說皆是. 時未備天子車駕, 故且取其輕便耳, 非藉高大也. 孟說失之. 軨音鈴.｣

[四]師古曰：｢先封侯者, 不欲立庶人爲天子也.｣

八月己巳, 丞相敞薨[一].

[一]師古曰：｢楊敞也.｣

九月, 大赦天下.

十一月壬子, 立皇后許氏. 賜諸侯王以下金錢, 至吏民鰥寡孤獨各有差. 皇太后歸長樂宮. 初置屯衛.

本始元年春正月, 募郡國吏民訾百萬以上徙平陵[一]. 遣使者持節詔郡國二千石謹牧養民而風德化[二].

[一]文穎曰：｢昭帝陵.｣

[二]師古曰：｢以德化被於下, 故云風也. 詩序曰□上以風化下□ .｣

大將軍光稽首歸政, 上謙讓委任焉. 論定策功, 益封大將軍光萬七千戶, 車騎將軍光祿勳富平侯安世萬戶[一]. 詔曰：｢故丞相安平侯敞等居位守職, 與大將軍光、車騎將軍安世建議定策, 以安宗廟, 功賞未加而薨. 其益封敞嗣子忠及丞相陽平侯義、[二]度遼將軍平陵侯明友、[三]前將軍龍雒侯增、[四]太僕建平侯延年、[五]太常蒲侯昌、[六]諫大夫宜春侯譚、[七]當塗侯平、[八]杜侯屠耆堂、[九]. 長信少府關內侯勝[一０]邑戶各有差. 封御史大夫廣明爲昌水侯[一一], 後將軍充國爲營平侯[一二], 大司農延年爲陽城侯[一三], 少府樂成爲爰氏侯[一四], 光祿大夫遷爲平丘侯[一五]. 賜右扶風德、[一六]典屬國武、[一七]廷尉光、[一八]宗正德、[一九]大鴻臚賢、[二０]詹事畸、[二一]光祿大夫吉、[二二]京輔都尉廣漢[二三]爵皆關內侯. 德、武食邑.｣[二四]

[一]李斐曰：｢居光祿位, 以車騎官號尊之, 無車騎官屬.｣

[二]師古曰：｢蔡義.｣

[三]師古曰：｢范明友.｣

[四]師古曰：｢韓增.｣

[五]師古曰：｢杜延年.｣

[六]師古曰：｢蘇昌.｣

[七]師古曰：｢王譚.｣

[八]師古曰：｢功臣表云魏不害以捕反者胡倩功封當塗侯, 其子聖以定策功益封, 凡二千二百戶. 今此紀言當塗侯平, 與表乖錯, 未知孰是. 或者有二名乎?｣

[九]蘇林曰：｢姓復陸, 其祖父復陸支本匈奴胡也, 歸義爲屬國王從驃騎有功, 乃更封也.｣

[一０]師古曰：｢夏侯勝.｣

[一一]師古曰：｢田廣明.｣

[一二]師古曰：｢趙充國.｣

[一三]師古曰：｢田延年.｣

[一四]師古曰：｢史樂成.｣

[一五]師古曰：｢王遷.｣

[一六]師古曰：｢周德.｣

[一七]師古曰：｢蘇武.｣

[一八]師古曰：｢李光.｣

[一九]師古曰：｢楚元王之曾孫, 劉辟彊子.｣

[二０]師古曰：｢韋賢.｣

[二一]蘇林曰：｢畸音踦隻之踦.｣ 師古曰：｢宋(踦)[畸]也. 音居宜反.｣

[二二]師古曰：｢丙吉.｣

[二三]師古曰：｢趙廣漢也. 三輔郡皆有都尉, 如諸郡. 左輔都尉治高陵, 右輔都尉治郿, 京輔都尉治華陰灌北.｣

[二四]張晏曰：｢舊關內侯無邑也, 以蘇武守節外國, 劉德宗室俊彥, 故特令食邑.｣

夏四月庚午, 地震. 詔內郡國舉文學高第各一人[一].

[一]韋昭曰：｢中國爲內郡, 緣邊有夷狄障塞者爲外郡. 成帝(侍)[時], 內郡舉方正, 北邊二十二郡舉勇猛士.｣

五月, 鳳皇集膠東、千乘. 赦天下. 賜吏二千石、諸侯相、下至中都官、宦吏、六百石爵, 各有差[一], 自左更至五大夫[二]. 賜天下人爵各一級, 孝者二級, 女子百戶牛酒. 租稅勿收.

[一]如淳曰：｢中都官宦吏, 奄人爲吏者也.｣ 晉灼曰：｢凡職在京師者也.｣ 師古曰：｢二說皆非也. 中都官, 謂在京師諸官也. 宦吏, 諸奄官也.｣

[二]師古曰：｢左更, 第十二爵也. 五大夫, 第九爵也. 更音工衡反.｣

六月, 詔曰：｢故皇太子在湖, 未有號諡[一]. 歲時祠, 其議諡, 置園邑.｣ 語在太子傳.

[一]師古曰：｢湖, 縣名也. 死於湖, 因即葬焉.｣

秋七月, 詔立燕剌王太子建爲廣陽王[一], 立廣陵王胥少子弘爲高密王.

[一]師古曰：｢剌音來曷反.｣

二年春, 以水衡錢爲平陵, 徙民起第宅[一].

[一]應劭曰：｢水衡與少府皆天子私藏耳. 縣官公作, 當仰給司農, 今出水衡錢, 言宣帝即位爲異政也.｣ 晉灼曰：｢食貨志：□初, 大司農管鹽鐵, 官布多, 故置水衡, 欲以主鹽鐵. 及楊可告緡, 上林財物眾, 乃令水衡主上林.□ 上林三官, 主鑄錢也.｣

大司農陽城侯田延年有罪, 自殺[一].

[一]師古曰：｢坐增僦直而自入.｣

夏五月, 詔曰：｢朕以眇身奉承祖宗, 夙夜惟念孝武皇帝躬履仁義, 選明將, 討不服, 匈奴遠遁, 平氐、羌、昆明、南越, 百蠻鄉風[一], 款塞來享[二]；建太學, 修郊祀, 定正朔, 協音律；封泰山, 塞宣房[三], 符瑞應, 寶鼎出, 白麟獲. 功德茂盛, 不能盡宣, 而廟樂未稱[四], 其議奏.｣ 有司奏請宜加尊號. 六月庚午, 尊孝武廟爲世宗廟, 奏盛德、文始、五行之舞[五], 天子世世獻. 武帝巡狩所幸之郡國, 皆立廟. 賜民爵一級, 女子百戶牛酒.

[一]師古曰：｢鄉讀曰嚮也.｣

[二]應劭曰：｢款, 叩也, 皆叩塞門來服從也.｣ 如淳曰：｢款, 寬也. 請除守塞者, 自保不爲寇害也, 故曰款五原塞.｣ 師古曰：｢應說是也. 此汎說夷狄來賓之事, 非呼韓邪保塞意也.｣

[三]蘇林曰：｢隄名, 在東郡界.｣ 李斐曰：｢決河上宮名也.｣ 張晏曰：｢瓠子隄名.｣ 師古曰：｢蘇、張二說皆是.｣

[四]師古曰：｢稱, 副也.｣

[五]應劭曰：｢宣帝復采昭德之舞爲盛德舞, 以尊世宗廟也. 諸帝廟皆常奏文始、四時、五行舞也.｣

匈奴數侵邊, 又西伐烏孫. 烏孫昆彌及公主因國使者上書[一], 言昆彌願發國精兵擊匈奴, 唯天子哀憐, 出兵以救公主. 秋, 大發興調關東輕車銳卒[二], 選郡國吏三百石伉健習騎射者, 皆從軍[三]. 御史大夫田廣明爲祁連將軍[四], 後將軍趙充國爲蒲類將軍[五], 雲中太守田順爲虎牙將軍, 及度遼將軍范明友、前將軍韓增, 凡五將軍, 兵十五萬騎, 校尉常惠持節護烏孫兵, 咸擊匈奴.

[一]師古曰：｢昆彌, 烏孫王之號也. 國使者, 漢朝之使也.｣

[二]師古曰：｢調亦選也. 銳, 利也, 言其勇利也. 調音徒釣反.｣

[三]師古曰：｢伉, 強也, 音口浪反.｣

[四]應劭曰：｢祁連, 匈奴中山名也. 諸將分部, 廣明值此山, 因以爲號也.｣ 師古曰：｢祁音上夷反.｣

[五]應劭曰：｢蒲類, 匈奴中海名也, 在敦煌北.｣ 晉灼曰：｢匈奴傳有蒲類澤.｣ 師古曰：｢晉說是也.｣

三年春正月癸亥, 皇后許氏崩. 戊辰, 五將軍師發長安. 夏五月, 軍罷. 祁連將軍廣明、虎牙將軍順有罪, 下有司, 皆自殺[一]. 校尉常惠將烏孫兵入匈奴右地, 大克獲, 封列侯.

[一]晉灼曰：｢田千秋子也. 廣明坐逗留, 順坐增虜獲.｣

大旱. 郡國傷旱甚者, 民毋出租賦. 三輔民就賤者, 且毋收事, 盡四年[一].

[一]晉灼曰：｢不給官役也.｣ 師古曰：｢收謂租賦也, 事謂役使也. 盡本始四年而止.｣

六月己丑, 丞相義薨[一].

[一]師古曰：｢蔡義.｣

四年春正月, 詔曰：｢蓋聞農者興德之本也, 今歲不登, 已遣使者振貸困乏. 其令太官損膳省宰[一], 樂府減樂人, 使歸就農業. 丞相以下至都官令丞[二]上書入穀, 輸長安倉, 助貸貧民. 民以車船載穀入關者, 得毋用傳.｣[三]

[一]師古曰：｢膳, 具食也, 食之善者也. 宰爲屠殺也. 省, 減也. 漢儀注太宰令屠者七十二人, 宰二百人.｣

[二]師古曰：｢都官令丞, 京師諸署之令丞.｣

[三]師古曰：｢傳, 傳符也. 欲穀之多, 故不問其出入也. 傳音張戀反.｣

三月乙卯, 立皇后霍氏. 賜丞相以下至郎吏從官金錢帛各有差. 赦天下.

夏四月壬寅, 郡國四十九地震, 或山崩水出. 詔曰：｢蓋災異者, 天地之戒也. 朕承洪業, 奉宗廟, 託于士民之上, 未能和群生. 乃者地震北海、琅邪, 壞祖宗廟, 朕甚懼焉. 丞相、御史其與列侯、中二千石博問經學之士, 有以應變[一], 輔朕之不逮, 毋有所諱. 令三輔、太常、內郡國舉賢良方正各一人. 律令有可蠲除以安百姓, 條奏. 被地震壞敗甚者, 勿收租賦.｣ 大赦天下. 上以宗廟墮, 素服, 避正殿五日[二].

[一]師古曰：｢謂禦塞災異也.｣

[二]師古曰：｢墮者, 毀也, 音火規反.｣

五月, 鳳皇集北海安丘、淳于[一].

[一]師古曰：｢二縣皆屬北海郡.｣

秋, 廣川王吉有罪, 廢遷上庸, 自殺.

地節元年[一]春正月, 有星孛于西方.

[一]應劭曰：｢以先者地震, 山崩水出, 於是改年曰地節, 欲令地得其節.｣

三月, 假郡國貧民田[一].

[一]師古曰：｢權以給之, 不常與.｣

夏六月, 詔曰：｢蓋聞堯親九族, 以和萬國[一]. 朕蒙遺德, 奉承聖業, 惟念宗室屬未盡而以罪絕, 若有賢材, 改行勸善, 其復屬, 使得自新.｣[二]

[一]師古曰：｢尚書堯典云：□克明俊德, 以親九族. 九族既睦, 平章百姓. 百姓昭明, 協和萬邦.□ 故詔引之.｣

[二]師古曰：｢復音扶目反.｣

冬十一月, 楚王延壽謀反, 自殺.

十二月癸亥晦, 日有蝕之.

二年春三月庚午, 大司馬大將軍光薨. 詔曰：｢大司馬大將軍博陸侯[一]宿衛孝武皇帝三十餘年, 輔孝昭皇帝十有餘年, 遭大難, 躬秉義, 率三公、諸侯、九卿、大夫定萬世策, 以安宗廟. 天下蒸庶, 咸以康寧[二], 功德茂盛, 朕甚嘉之. 復其後世, 疇其爵邑[三], 世世毋有所與[四]. 功如蕭相國.｣

[一]師古曰：｢尊之, 故不名.｣

[二]師古曰：｢蒸庶, 眾人也. 康, 安也.｣

[三]師古曰：｢律, 非始封, 十減二. 疇者, 等也, 言不復減也.｣ 師古曰：｢復音方目反.｣

[四]師古曰：｢與讀曰豫.｣

夏四月, 鳳皇集魯郡, 群鳥從之[一]. 大赦天下.

[一]師古曰：｢今流俗書本此下云□戊申立皇太子□, 而後年又有立皇太子事, 此蓋以元紀云元帝二歲宣帝即位, 八歲爲皇太子, 故後人妄於此書加之, 舊本無也. 據疏廣及丙吉傳並云地節三年立皇太子, 此即明驗, 而或者妄爲臆說, 乖於實矣.｣

五月, 光祿大夫平丘侯王遷有罪, 下獄死.

上始親政事, 又思報大將軍功德, 乃復使樂平侯山領尚書事[一], 而令群臣得奏封事, 以知下情. 五日一聽事, [自丞相]以下各奉職奏事, 以傅奏其言[二], 考試功能. 侍中尚書功勞當遷及有異善, 厚加賞賜, 至于子孫, 終不改易[三]. 樞機周密, 品式備具, 上下相安, 莫有苟且之意也.

[一]師古曰：｢霍山, 光之兄孫.｣

[二]應劭曰：｢敷, 陳也. 各自奏陳其言, 然後試之以官, 考其功德也.｣ 師古曰：｢傅讀曰敷.｣

[三]師古曰：｢言各久其職事也.｣

三年春三月, 詔曰：｢蓋聞有功不賞, 有罪不誅, 雖唐虞猶不能以化天下. 今膠東相成勞來不怠[一], 流民自占八萬餘口[二], 治有異等[三]. 其秩成中二千石, 賜爵關內侯.｣

[一]師古曰：｢王成也. 勞來者, 言慰勉而招延之也. 小雅鴻鴈之詩序曰□勞來還定安集之□ . 勞音盧到反. 來音盧代反.｣

[二]師古曰：｢占者, 謂自隱度其戶口而著名籍也. 占音之贍反.｣

[二]師古曰：｢政治異於常等.｣

又曰：｢鰥寡孤獨高年貧困之民, 朕所憐也. 前下詔假公田, 貨種、食[一]. 其加賜鰥寡孤獨高年帛. 二千石嚴教吏謹視遇, 毋令失職.｣[二]

[一]師古曰：｢貸音吐戴反.｣

[二]師古曰：｢職, 常也. 失職, 謂失其常業也.｣

令內郡國舉賢良方正可親民者.

夏四月戊申, 立皇太子, 大赦天下. 賜御史大夫爵關內侯, 中二千石爵右庶長[一], 天下當爲父後者爵一級. 賜廣陵王黃金千斤, 諸侯王十五人黃金各百斤, 列侯在國者八十七人黃金各二十斤.

[一]張晏曰：｢自公孫弘後, 丞相常封列侯, 第二十等爵. 故賜御史大夫爵關內侯, 第十九等爵也. 右庶長, 第十一等爵也.｣ 師古曰：｢張說非也. 此以立皇太子國之大慶, 故特賜御史大夫及中二千石爵耳, 非常制也.｣

冬十月, 詔曰：｢乃者九月壬申地震, 朕甚懼焉. 有能箴朕過失[一], 及賢良方正直言極諫之士以匡朕之不逮[二], 毋諱有司[三]. 朕既不德, 不能附遠, 是以邊境屯戍未息. 今復飭兵重屯, 久勞百姓[四], 非所以綏天下也. 其罷車騎將軍、右將軍屯兵.｣ 又詔曰：｢池□未御幸者, 假與貧民[五]. 郡國宮館, 勿復修治. 流民還歸者, 假公田, 貸種、食[六], 且勿算事.｣[七]

[一]師古曰：｢箴, 戒也.｣

[二]師古曰：｢匡, 正也.｣

[三]李奇曰：｢諱, 避也. 雖有司在顯職, 皆言其過, 勿避之.｣

[四]師古曰：｢飭讀與敕同. 飭, 整也.｣

[五]蘇林曰：｢折竹以繩綿連禁禦, 使人不得往來, 律名爲□.｣ 服虔曰：｢□在池水中作室, 可用棲鳥, 鳥入中則捕之.｣ 應劭曰：｢池者, 陂池也. □者, 禁苑也.｣ 臣瓚曰：｢□者, 所以養鳥也. 設爲藩落, 周覆其上, 令鳥不得出, 猶苑之畜獸, 池之畜魚也.｣ 師古曰：｢蘇、應二說是.｣

[六]師古曰：｢貸音吐戴反. 種, 五穀種也, 音之勇反.｣

[七]師古曰：｢不出算賦及給徭役.｣

十一月, 詔曰：｢朕既不逮, 導民不明[一], 反側晨興, 念慮萬方, 不忘元元. 唯恐羞先帝聖德[二], 故並舉賢良方正以親萬姓, 歷載臻茲, 然而俗化闕焉[三]. 傳曰：□孝弟也者, 其爲仁之本與！□[四]其令郡國舉孝弟有行義聞于鄉里者各一人.｣

[一]師古曰：｢不逮者, 意慮不及也.｣

[二]師古曰：｢羞謂忝辱也.｣

[三]師古曰：｢多歷年載, 迄至于今.｣

[四]師古曰：｢論語載有若之言. 與讀曰予.｣

十二月, 初置廷尉平四人, 秩六百石.

省文山郡, 并蜀[一].

[一]師古曰：｢以其縣道隸蜀郡.｣

四年春二月, 封外祖母博平君, 故酇侯蕭何曾孫建世爲侯.

詔曰：｢導民以孝, 則天下順. 今百姓或遭衰絰凶災[一], 而吏繇事, 使不得葬[二], 傷孝子之心, 朕甚憐之. 自今諸有大父母﹐父母喪者勿繇事, 使得收斂送終, 盡其子道.｣

[一]師古曰：｢衰音千回反.｣

[二]師古曰：｢繇讀曰徭. 事謂役使之.｣

夏五月, 詔曰：｢父子之親, 夫婦之道, 天性也. 雖有患禍, 猶蒙死而存之[一]. 誠愛結于心, 仁厚之至也, 豈能違之哉！自今子首匿父母, 妻匿夫, 孫匿大父母, 皆勿坐[二]. 其父母匿子, 夫匿妻, 大父母匿孫, 罪殊死, 皆上請廷尉以聞.｣

[一]師古曰：｢蒙, 冒也.｣

[二]師古曰：｢凡首匿者, 言爲謀首而藏匿罪人.｣

立廣川惠王孫文爲廣川王.

秋七月, 大司馬霍禹謀反. 詔曰：｢乃者, 東織室令史張赦[一]使魏郡豪李竟[二]報冠陽侯霍雲謀爲大逆[三], 朕以大將軍故, 抑而不揚, 冀其自新. 今大司馬博陸侯禹與母宣成侯夫人顯及從昆弟冠陽侯雲、樂平侯山、[四]諸姊妹婿度遼將軍范明友、長信少府鄧廣漢、中郎將任勝、騎都尉趙平、長安男子馮殷等[五]謀爲大逆. 顯前又使女侍醫淳于衍進藥殺共哀后[六], 謀毒太子, 欲危宗廟. 逆亂不道, 咸(服)[伏]其辜. 諸爲霍氏所詿誤未發覺在吏者, 皆赦除之.｣ 八月己酉, 皇后霍氏廢.

[一]應劭曰：｢舊時有東西織室, 織作文繡郊廟之服. 令史, 其主者吏.｣

[二]文穎曰：｢有權勢豪右大家.｣

[三]如淳曰：｢報, 白也.｣ 師古曰：｢此說非也. 謂張赦因李竟傳言於霍雲與共謀反耳, 非告白其罪也. 赦既爲織室令史, 身在京師, 不須令李竟發之. 據霍禹傳, 其事明矣.｣

[四]師古曰：｢據霍光傳, 雲、山皆去病之孫, 則於禹爲子行也. 今此紀言從昆弟, 蓋轉寫者脫子字耳. 當言從昆弟子也.｣

[五]晉灼曰：｢漢語字子都.｣

[六]師古曰：｢殺讀曰弒. 共讀曰恭.｣

九月, 詔曰：｢朕惟百姓失職不贍, 遣使者循行郡國問民所疾苦[一]. 吏或營私煩擾, 不顧厥咎, 朕甚閔之. 今年郡國頗被水災, 已振貸[二]. 鹽, 民之食, 而賈咸貴[三], 眾庶重困[四]. 其減天下鹽賈.｣

[一]師古曰：｢行音下更反.｣

[二]師古曰：｢貸音吐戴反.｣

[三]師古曰：｢賈讀曰價. 其下亦同.｣

[四]師古曰：｢更增其困也. 重音直用反.｣

又曰：｢令甲, 死者不可生[一], 刑者不可息[二]. 此先帝之所重, 而吏未稱[三]. 今繫者或以掠辜若飢寒瘐死獄中[四], 何用心逆人道也！朕甚痛之. 其令郡國歲上繫囚以掠笞若瘐死者所坐名、縣、爵、里[五], 丞相御史課殿最以聞.｣[六]

[一]文穎曰：｢蕭何承秦法所作爲律令, 律經是也. 天子詔所增損, 不在律上者爲令. 令甲者, 前帝第一令也.｣ 如淳曰：｢令有先後, 故有令甲、令乙、令丙.｣ 師古曰：｢如說是也. 甲乙者, 若今之第一、第二篇耳.｣

[二]李斐曰：｢息, 滅也. 若黥劓者, 雖欲改過, 其創瘢不可復滅也.｣ 師古曰：｢息謂生長也, 言劓、刖、臏、割之徙不可更生長, 亦猶謂子爲息耳. 李說非也.｣

[三]師古曰：｢稱, 副也.｣

[四]蘇林曰：｢瘐, 病也. 囚徒病, 律名爲瘐.｣ 如淳曰：｢律, 囚以飢寒而死曰瘐.｣ 師古曰：｢瘐, 病, 是也. 此言囚或以掠笞及飢寒及疾病而死. 如說非矣. 瘐音庾, 字或作瘉, 其音亦同.｣

[五]師古曰：｢名, 其人名也. 縣, 所屬縣也. 爵, 其身之官爵也. 里, 所居邑里也.｣

[六]師古曰：｢凡言殿最者：殿, 後也, 課居後也；最, 凡要之首也, 課居先也. 殿音丁見反.｣

十二月, 清河王年有罪, 廢遷房陵.

元康元年春, 以杜東原上爲初陵, 更名杜縣爲杜陵. 徙丞相、將軍、列侯、吏二千石、訾百萬者杜陵.

三月, 詔曰：｢乃者鳳皇集泰山、陳留, 甘露降未央宮. 朕未能章先帝休烈[一], 協寧百姓, 承天順地, 調序四時, 獲蒙嘉瑞, 賜茲祉福, 夙夜兢兢, 靡有驕色, 內省匪解, 永惟罔極[二]. 書不云乎? □鳳皇來儀, 庶(不)[尹]允諧.□[三]其赦天下徒, 賜勤事吏中二千石以下至六百石爵, 自中郎吏至五大夫[四], 佐史以上二級, 民一級, 女子百戶牛酒. 加賜鰥寡孤獨、三老、孝弟力田帛. 所振貸勿收.｣

[一]師古曰：｢章, 明也. 休, 美也. 烈, 業也.｣

[二]師古曰：｢省, 視也. 永, 長也. 惟, 思也. 罔, 無也. 極, 中也. 帝言內自視察, 不敢惰怠, 長思正道, 恐無其中也. 解讀曰懈.｣

[三]師古曰：｢虞書益稷之篇曰：□簫韶九成, 鳳皇來儀, 擊石拊石, 百獸率舞, 庶尹允諧.□ 言奏樂之和, 鳳皇以其容儀來下, 百獸相率舞蹈. 是乃眾官之長, 信皆和輯, 故神人交暢.｣

[四]師古曰：｢賜中郎吏爵得至五大夫. 自此以上, 每爲等級而高賜也. 五大夫, 第九爵也. 一日二千石至五大夫, 自此以下而差降.｣

夏五月, 立皇考廟. 益奉明園戶爲奉明縣[一].

[一]師古曰：｢奉明園即皇考史皇孫之所葬也, 本名廣明, 後追改也.｣

復高皇帝功臣絳侯周勃等百三十六人家子孫, 令奉祭祀[一], 世世勿絕. 其毋嗣者, 復其次.

[一]師古曰：｢復音方目反. 次下亦同.｣

秋八月, 詔曰：｢朕不明六藝, 鬱于大道[一], 是以陰陽風雨未時. 其博舉吏民, 厥身修正, 通文學, 明於先王之術, 宣究其意者, 各二人[二], 中二千石各一人.｣

[一]孟康曰：｢鬱, 不通也.｣

[二]師古曰：｢究, 盡也.｣

冬, 置建章衛尉.

二年春正月, 詔曰：｢書云□文王作罰, 刑茲無赦□[一], 今吏修身奉法, 未有能稱朕意, 朕甚愍焉. 其赦天下, 與士大夫厲精更始.｣[二]

[一]師古曰：｢周書康誥之辭也. 言文王作法, 罰其有亂常違教者, 則刑之無放釋也.｣

[二]李斐曰：｢今吏已修身奉法矣, 但不能稱上意耳, 故赦之.｣ 師古曰：｢言文王作罰, 有犯之者, 皆刑無赦, 今我意有所閔, 閔吏修身奉法矣, 而未稱其任, 故特赦之, 與更始耳. 李說非也.｣

二月乙丑, 立皇后王氏[一]. 賜丞相以下至郎從官錢帛各有差.

[一]師古曰：｢王奉光女.｣

三月, 以鳳皇甘露降集, 賜天下吏爵二級, 民一級, 女子百戶牛酒, 鰥寡孤獨高年帛.

夏五月, 詔曰：｢獄者萬民之命, 所以禁暴止邪, 養育群生也. 能使生者不怨, 死者不恨, 則可謂文吏矣. 今則不然. 用法或持巧心, 析律貳端, 深淺不平[一], 增辭飾非, 以成其罪. 奏不如實, 上亦亡繇知[二]. 此朕之不明, 吏之不稱, 四方黎民將何仰哉！二千石各察官屬, 勿用此人. 吏務平法. 或擅興繇役, 飾廚傳, 稱過使客[三], 越職踰法, 以取名譽, 譬猶踐薄冰以待白日, 豈不殆哉[四]！今天下頗被疾疫之災, 朕甚愍之. 其令郡國被災甚者, 毋出今年租賦.｣

[一]師古曰：｢析, 分也. 謂分破律條, 妄生端緒, 以出入人罪.｣

[二]師古曰：｢上者, 天子自謂也. 繇讀與由同.｣

[三]韋昭曰：｢廚謂飲食, 傳謂傳舍. 言修飾意氣, 以稱過使而已.｣ 師古曰：｢使人及賓客來者, 稱其意而遣之, 令過去也. 稱音尺孕反. 過者, 過度之過也.｣

[四]師古曰：｢殆, 危也.｣

又曰：｢聞古天子之名, 難知而易諱也. 今百姓多上書觸諱以犯罪者, 朕甚憐之. 其更諱詢. 諸觸諱在令前者, 赦之.｣[一]

[一]師古曰：｢令謂今詔書.｣

冬, 京兆尹趙廣漢有罪, 要斬.

三年春, 以神爵數集泰山, 賜諸侯王、丞相、將軍、列侯、二千石金, 郎從官帛, 各有差. 賜天下吏爵二級, 民一級, 女子百戶牛酒, 鰥寡孤獨高年帛.

三月, 詔曰：｢蓋聞象有罪, 舜封之[一]. 骨肉之親粲而不殊[二]. 其封故昌邑王賀爲海昏侯.｣

[一]應劭曰：｢象者, 舜弟也, 日以殺舜爲事. 舜爲天子, 猶封之於有鼻之國.｣

[二]師古曰：｢粲, 明也. 殊, 絕也. 當明於仁恩不離絕也.｣

又曰：｢朕微眇時, 御史大夫丙吉、中郎將史曾、史玄、長樂衛尉許舜、侍中光祿大夫許延壽皆與朕有舊恩. 及故掖庭令張賀輔導朕躬, 修文學經術, 恩惠卓異, 厥功茂焉. 詩不云乎? □無德不報.□[一]封賀所子弟子侍中中郎將彭祖爲陽都侯[二], 追賜賀諡曰陽都哀侯. 吉、曾、玄、舜、延壽皆爲列侯. 故人下至郡邸獄復作[三]嘗有阿保之功[四], 皆受官祿田宅財物, 各以恩深淺報之.｣

[一]師古曰：｢大雅抑之詩也. 言受人之德必有報也.｣

[二]如淳曰：｢賀, 張安世兄, 有一子早死, 故以彭祖爲子.｣ 師古曰：｢所子者, 言養弟子以爲子.｣

[三]師古曰：｢謂胡組、趙徵卿之輩也. 復音扶目反.｣

[四]臣瓚曰：｢阿, 倚；保, 養也.｣

夏六月, 詔曰：｢前年夏, 神爵集雍[一]. 今春, 五色鳥以萬數飛過屬縣[二], 翱翔而舞, 欲集未下. 其令三輔毋得以春夏擿巢探卵, 彈射飛鳥[三]. 具爲令.｣

[一]晉灼曰：｢漢注大如鷃爵, 黃喉, 白頸, 黑背, 腹斑文也.｣ 師古曰：｢鷃音晏.｣

[二]師古曰：｢三輔諸縣也.｣

[三]師古曰：｢擿音佗狄反. 射音食亦反.｣

立皇子欽爲淮陽王[一].

[一]師古曰：｢誣告人及殺傷人皆如舊法, 其餘則不論.｣

遣大中大夫彊等十二人循行天下[一], 存問鰥寡, 覽觀風俗, 察吏治得失, 舉茂材異倫之士.

[一]師古曰：｢行音下更反.｣

二月, 河東霍徵史等謀反, 誅.

三月, 詔曰：｢乃者, 神爵五采以萬數集長樂、未央、北宮、高寢、甘泉泰畤殿中及上林苑. 朕之不逮, 寡于德厚, 屢獲嘉祥, 非朕之任. 其賜天下吏爵二級, 民一級, 女子百戶牛酒. 加賜三老、孝弟力田帛, 人二匹, 鰥寡孤獨各一匹.｣

秋八月, 賜故右扶風尹翁歸子黃金百斤, 以奉其祭祀. 又賜功臣適後[一]黃金, 人二十斤.

[一]師古曰：｢適讀曰嫡, 承嗣者也. 或子或孫, 不拘後裔, 故總言後也.｣

丙寅, 大司馬衛將軍安世薨.

比年豐, 穀石五錢[一].

[一]師古曰：｢比, 頻也.｣

神爵元年[一]春正月, 行幸甘泉, 郊泰畤. 三月, 行幸河東, 祠后土. 詔曰：｢朕承宗廟, 戰戰栗栗, 惟萬事統, 未燭厥理[二]. 乃元康四年嘉穀玄稷降于郡國[三], 神爵仍集[四], 金芝九莖產于函德殿銅池中[五], 九真獻奇獸[六], 南郡獲白虎威鳳爲寶[七]. 朕之不明, 震于珍物[八], 飭躬齋精, 祈爲百姓[九]. 東濟大河, 天氣清靜, 神魚舞河. 幸萬歲宮, 神爵翔集[一０]. 朕之不德, 懼不能任. 其以五年爲神爵元年. 賜天下勤事吏爵二級, 民一級, 女子百戶牛酒, 鰥寡孤獨高年帛. 所振貸物勿收. 行所過毋出田租.｣

[一]應劭曰：｢前年神爵集于長樂宮, 故改年.｣

[二]師古曰：｢惟, 思也. 統, 緒也. 燭, 照也.｣

[三]服虔曰：｢玄稷, 黑粟也.｣

[四]師古曰：｢仍, 頻也.｣

[五]服虔曰：｢金芝, 色像金也.｣ 如淳曰：｢函亦含也. 銅池, 承霤也.｣ 晉灼曰：｢以銅作池也.｣ 師古曰：｢函德, 殿名也. 銅池, 承霤是也, 以銅爲之. 函讀與含同.｣

[六]蘇林曰：｢白象也.｣ 晉灼曰：｢漢注駒形, (鱗)[麟]色, 牛角, 仁而愛人.｣ 師古曰：｢非白象也, 晉說是矣.｣

[七]服虔曰：｢威鳳, 鳥名也.｣ 晉灼曰：｢鳳之有威儀者也, 與尚書□鳳皇來儀□ 同意.｣ 師古曰：｢晉說是.｣

[八]服虔曰：｢震, 驚也.｣ 蘇林曰：｢震, 動也. 珍物, 瑞應也.｣ 師古曰：｢蘇說是也. 獲珍物而心感動也.｣

[九]師古曰：｢飭與敕同. 爲音于偽反.｣

[一０]服虔曰：｢萬歲宮在東郡平陽縣, 今有津.｣ 晉灼曰：｢黃圖汾陰有萬歲宮, 是時幸河東.｣ 師古曰：｢晉說是.｣

西羌反, 發三輔、中都官徒弛刑[一], 及應募佽飛射士、[二]羽林孤兒[三], 胡、越騎, 三河、潁川、沛郡、淮陽、汝南材官, 金城、隴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騎士、羌騎, 詣金城. 夏四月, 遣後將軍趙充國、彊弩將軍許延壽擊西羌.

[一]李奇曰：｢弛, 廢也. 謂若今徒解鉗釱赭衣, 置任輸作也.｣ 師古曰：｢中都官, 京師諸官府也. 漢儀注長安中諸官獄三十六所. 弛刑, 李說是也. 若今徒囚但不枷鎖而責保散役之耳. 弛音式爾反.｣

[二]服虔曰：｢周時度江, 越人在船下負船, 將覆之. 佽飛入水殺之. 漢因以材力名官.｣ 如淳曰：｢呂氏春秋荊有茲非, 得寶劍於干將. 度江中流, 兩蛟繞舟. 茲非拔寶劍赴江刺兩蛟殺之. 荊王聞之, 任以執圭. 後世以爲勇力之官. 茲、佽音相近.｣ 臣瓚曰：｢本秦左弋官也, 武帝改曰佽飛官, 有一令九丞, 在上林苑中結矰繳以弋鳧鴈, 歲萬頭, 以供祀宗廟. 許慎曰□佽, 便利也□ . 便利矰繳以弋鳧鴈, 故曰佽飛. 詩曰□抉拾既佽□ 者也.｣ 師古曰：｢取古勇力人以名官, 熊渠之類是也. 亦因取其便利輕疾若飛, 故號佽飛. 弋鳧鴈事, 自使佽飛爲之, 非取飛鳥爲名. 瓚說失之. 佽音次.｣

[三]應劭曰：｢天有羽林大將軍之星. 林, 喻若林木之盛. 羽, 羽翼鷙擊之意. 故以名武官焉.｣ 如淳曰：｢百官表取從軍死事者之子養羽林, 官教以五兵, 號曰羽林孤兒, 少壯令從軍. 漢儀注羽林從官七百人.｣

六月, 有星孛于東方.

即拜酒泉太守辛武賢爲破羌將軍[一], 與兩將軍並進[二]. 詔曰：｢軍旅暴露, 轉輸煩勞, 其令諸侯王、列侯、蠻夷王侯君長當朝二年者, 皆毋朝.｣[三]

[一]師古曰：｢即, 就也. 就酒泉而拜之, 不徵入.｣

[二]師古曰：｢兩將軍, 即趙充國、許延壽.｣

[三]師古曰：｢朝來年之正月.｣

秋, 賜故大司農朱邑子黃金百斤, 以奉祭祀. 後將軍充國言屯田之計, 語在充國傳.

二年春二月, 詔曰：｢乃者正月乙丑, 鳳皇甘露降集京師, 群鳥從以萬數. 朕之不德, 屢獲天福, 祗事不怠, 其赦天下.｣

夏五月, 羌虜降服, 斬其首惡大豪楊玉、酋非首[一]. 置金城屬國以處降羌.

[一]文穎曰：｢羌胡名大帥爲酋, 如中國言魁. 非首, 其名也.｣ 如淳曰：｢酋音酒□熟.｣ 師古曰：｢文說失矣. 酋者, 自其魁帥之稱, 而此酋不當其義也. 蓋首惡者, 唱首爲惡也. 大豪者, 魁帥也. 楊玉及酋非皆人名, 言斬此二人之首級耳. 既已言大豪, 不當重言酋. 且趙充國傳又云酋非、楊玉首, 此其明驗也. 酋音才由反.｣

秋, 匈奴日逐王先賢撣[一]將人眾萬餘來降. 使都護西域騎都尉鄭吉迎日逐, 破車師, 皆封列侯.

[一]鄭氏曰：｢撣音纏束之纏.｣ 晉灼曰：｢音田.｣ 師古曰：｢鄭音是也.｣

九月, 司隸校尉蓋寬饒有罪, 下有司, 自殺.

匈奴單于遣名王奉獻[一], 賀正月, 始和親[二].

[一]師古曰：｢名王者, 謂有大名, 以別諸小王也.｣

[二]師古曰：｢賀來歲之正月.｣

三年春, 起樂游苑[一].

[一]師古曰：｢三輔黃圖云在杜陵西北. 又關中記云宣帝立廟於曲池之北, 號樂游. 案其處則今之所呼樂游廟者是也. 其餘基尚可識焉. 蓋本爲苑, 後因立廟乎? 樂音來各反.｣

三月丙午, 丞相相薨[一].

[一]師古曰：｢魏相.｣

秋八月, 詔曰：｢吏不廉平則治道衰. 今小吏皆勤事, 而奉祿薄[一], 欲其毋侵漁百姓, 難矣[二]. 其益吏百石以下奉十五.｣[三]

[一]師古曰：｢奉音扶用反. 其下亦同.｣

[二]如淳曰：｢漁, 奪也, 謂奪其利便也.｣ 晉灼曰：｢許慎云捕魚之字也.｣ 師古曰：｢漁者, 若言漁獵也. 晉說是也.｣

[三]如淳曰：｢律, 百石奉月六百.｣ 韋昭曰：｢若食一斛, 則益五斗.｣

四年春二月, 詔曰：｢乃者鳳皇甘露降集京師, 嘉瑞並見. 修興泰一、五帝、后土之祠, 祈爲百姓蒙祉福[一]. 鸞鳳萬舉, 蜚覽翱翔, 集止于旁[二]. 齋戒之暮, 神光顯著. 薦鬯之夕, 神光交錯[三]. 或降于天, 或登于地, 或從四方來集于壇. 上帝嘉嚮, 海內承福[四]. 其赦天下, 賜民爵一級, 女子百戶牛酒, 鰥寡孤獨高年帛.｣

[一]師古曰：｢爲音于偽反.｣

[二]師古曰：｢萬舉, 猶言舉以萬數也. 蜚, 古飛字也. 言鸞鳳飛翔, 覽觀都邑也.｣

[三]師古曰：｢鬯, 香酒, 所以祭神.｣

[四]師古曰：｢嚮讀曰饗.｣

夏四月, 潁川太守黃霸以治行尤異秩中二千石[一], 賜爵關內侯, 黃金百斤. 及潁川吏民有行義者爵, 人二級, 力田一級, 貞婦順女帛.

[一]如淳曰：｢太守雖號二千石, 有千石、八百石居者. 有功德茂異乃得滿秩. 霸得中二千石, 九卿秩也.｣ 晉灼曰：｢此直謂二千石增秩爲中二千石耳, 不謂滿不滿也.｣ 師古曰：｢如說非也. 霸舊已二千石矣, 今增爲中二千石, 以寵異之. 此與地節三年增膠東相王成秩其事同耳. 漢制, 秩二千石者一歲得一千四百四十石, 實不滿二千石也, 其云中二千石者, 一歲得二千一百六十石. 舉成數言之, 故曰中二千石. 中者, 滿也.｣

令內郡國舉賢良可親民者各一人.

五月, 匈奴單于遣弟呼留若王勝之來朝[一].

[一]師古曰：｢呼留若者, 王之號也, 勝之其人名.｣

冬十月, 鳳皇十一集杜陵.

十一月, 河南太守嚴延年有罪, 棄巿.

十二月, 鳳皇集上林.

五鳳元年[一]春正月, 行幸甘泉, 郊泰畤.

[一]應劭曰：｢先者鳳皇五至, 因以改元云.｣

皇太子冠. 皇太后賜丞相、將軍、列侯、中二千石帛, 人百匹, 大夫人八十匹, [夫人六十匹]. 又賜列侯嗣子爵五大夫, 男子爲父後者爵一級.

夏, 赦徒作杜陵者.

冬十二月乙酉朔, 日有蝕之.

左馮翊韓延壽有罪, 棄巿.

二年春三月, 行幸雍, 祠五畤.

夏四月己丑, 大司馬車騎將軍增薨[一].

[一]師古曰：｢韓增.｣

秋八月, 詔曰：｢夫婚姻之禮, 人倫之大者也；酒食之會, 所以行禮樂也. 今郡國二千石或擅爲苛禁, 禁民嫁娶不得具酒食相賀召. 由是廢鄉黨之禮, 令民亡所樂, 非所以導民也. 詩不云乎? □民之失德, 乾餱以愆.□[一]勿行苛政.｣

[一]師古曰：｢小雅伐木之詩也. 餱, 食也. 愆, 過也. 言人無恩德, 不相飲食, 則闕乾餱之事, 爲過惡也. 乾音干. 餱音侯.｣

冬十一月, 匈奴呼遬累單于帥眾來降[一], 封爲列侯.

[一]師古曰：｢遬, 古速字. 累音力追(切)[反].｣

十二月, 平通侯(陽)[楊]惲[一]坐前爲光祿勳有罪, 免爲庶人. 不悔過, 怨望, 大逆不道, 要斬.

[一]師古曰：｢惲音於吻反.｣

三年春正月癸卯, 丞相吉薨[一].

[一]師古曰：｢丙吉也.｣

三月, 行幸河東, 祠后土. 詔曰：｢往者匈奴數爲邊寇, 百姓被其害. 朕承至尊, 未能綏定匈奴. 虛閭權渠單于請求和親, 病死. 右賢王屠耆堂代立. 骨肉大臣立虛閭權渠單于子爲呼韓邪單于, 擊殺屠耆堂. 諸王並自立, 分爲五單于, 更相攻擊[一], 死者以萬數, 畜產大耗什八九[二], 人民飢餓, 相燔燒以求食[三], 因大乖亂. 單于閼氏[四]子孫昆弟及呼遬累單于、名王、右伊秩訾、且渠、當戶以下[五]將眾五萬餘人來降歸義. 單于稱臣, 使弟奉珍朝賀正月, 北邊晏然, 靡有兵革之事. 朕飭躬齊戒[六], 郊上帝, 祠后土, 神光並見, 或興于谷, 燭燿齊宮, 十有餘刻[七]. 甘露降, 神爵集. 已詔有司告祠上帝、宗廟. 三月辛丑, 鸞鳳又集長樂宮東闕中樹上[八], 飛下止地, 文章五色, 留十餘刻, 吏民並觀. 朕之不敏, 懼不能任, 婁蒙嘉瑞, 獲茲祉福[九]. 書不云乎? □雖休勿休, 祗事不怠.□[一０]公卿大夫其勗焉[一一]. 減天下口錢. 赦殊死以下. 賜民爵一級, 女子百戶牛酒. 大酺五日. 加賜鰥寡孤獨高年帛.｣

[一]師古曰：｢更音工衡反.｣

[二]師古曰：｢耗, 損也. 言十損其八九也. 耗音呼到反.｣

[三]師古曰：｢燔, 焚也, 音扶元反.｣

[四]服虔曰：｢閼氏音焉支.｣

[五]師古曰：｢伊秩訾、且渠、當戶, 皆匈奴官號也. 訾音子移反. 且音子余反.｣

[六]師古曰：｢飭與敕同.｣

[七]師古曰：｢燭亦照也. 刻者, 以漏言時也.｣

[八]張晏曰：｢門外闕內(行)[衡]馬之裏樹也.｣

[九]師古曰：｢婁, 古屢字.｣

[一０]師古曰：｢周書呂刑之辭. 言雖見(裒)[褒]美, 勿自以爲有德美, 當敬於事, 無怠(墮)[惰]也.｣

[一一]師古曰：｢勗, 勉也.｣

置西河、北地屬國以處匈奴降者.

四年春正月, 廣陵王胥有罪, 自殺.

匈奴單于稱臣, 遣弟谷蠡王入侍[一]. 以邊塞亡寇, 減戍卒什二.

[一]服虔曰：｢谷音鹿.｣ 韋昭曰：｢蠡音如麗反.｣ 師古曰：｢谷, 服音是也. 蠡音落奚反.｣

大司農中丞耿壽昌奏設常平倉, 以給北邊[一], 省轉漕. 賜爵關內侯.

[一]應劭曰：｢壽昌奏令邊郡穀賤時增賈而糴, 穀貴時減賈而糶, 名曰常平倉. 見食貨志.｣

夏四月辛丑晦, 日有蝕之. 詔曰：｢皇天見異, 以戒朕躬, 是朕之不逮, 吏之不稱也[一]. 以前使使者問民所疾苦, 復遣丞相、御史掾二十四人循行天下[二], 舉冤獄, 察擅爲苛禁深刻不改者.｣

[一]師古曰：｢稱, 副也.｣

[二]師古曰：｢行音下更反.｣

甘露元年春正月, 行幸甘泉, 郊泰畤.

匈奴呼韓邪單于遣子右賢王銖婁渠堂入侍[一].

[一]師古曰：｢銖音殊. 婁音力于反.｣

二月丁巳, 大司馬車騎將軍延壽薨[一].

[一]文穎曰：｢許延壽.｣

夏四月, 黃龍見新豐.

丙申, 太上皇廟火. 甲辰, 孝文廟火. 上素服五日.

冬, 匈奴單于遣弟左賢王來朝賀.

二年春正月, 立皇子囂爲定陶王[一].

[一]師古曰：｢囂音敖.｣

詔曰：｢乃者鳳皇甘露降集, 黃龍登興, 醴泉滂流, 枯槁榮茂[一], 神光並見, 咸受禎祥[二]. 其赦天下. 減民算三十[三]. 賜諸侯王、丞相、將軍、列侯、中二千石金錢各有差. 賜民爵一級, 女子百戶牛酒, 鰥寡孤獨高年帛.｣

[一]師古曰：｢槁音口老反.｣

[二]師古曰：｢禎, 正也. 祥, 福也. 禎音貞.｣

[三]師古曰：｢一算減錢三十也.｣

夏四月, 遣護軍都尉祿將兵擊珠崖.

秋九月, 立皇子宇爲東平王.

冬十二月, 行幸萯陽宮[一]屬玉觀[二].

[一]應劭曰：｢宮在鄠, 秦文王所起.｣ 伏儼曰：｢在扶風.｣ 李斐曰：｢萯音倍.｣ 師古曰：｢應說、李音是也.｣

[二]服虔曰：｢以玉飾, 因名焉, 在扶風.｣ 李奇曰：｢屬玉音鸑鷟. 其上有此鳥, 因以爲名.｣ 晉灼曰：｢屬玉, 水鳥, 似鵁鶄, 以名觀也.｣ 師古曰：｢晉說是也. 屬音之欲反.｣

匈奴呼韓邪單于款五原塞[一], 願奉國珍朝三年正月[二]. 詔有司議. 咸曰：｢聖王之制, 施德行禮, 先京師而後諸夏, 先諸夏而後夷狄. 詩云：□率禮不越, 遂視既發. 相土烈烈, 海外有□.□[三]陛下聖德, 充塞天地, 光被四表[四]. 匈奴單于鄉風慕義[五], 舉國同心, 奉珍朝賀, 自古未之有也. 單于非正朔所加, 王者所客也, 禮儀宜如諸侯王, 稱臣昧死再拜, 位次諸侯王下.｣ 詔曰：｢蓋聞五帝三王, 禮所不施, 不及以政[六]. 今匈奴單于稱北藩臣, 朝正月, 朕之不逮, 德不能弘覆. 其以客禮待之, 位在諸侯王上.｣

[一]師古曰：｢款, 叩也.｣

[二]師古曰：｢欲於甘露三年正月行朝禮.｣

[三]文穎曰：｢遂, 遍也. 發, 行也. 言契能使其民率禮不越法度, 遍承視其教令奉順而行也. 相土, 契孫也. 烈烈, 威也. □, 整齊也. 威武之盛烈烈然, 四海之外率服整齊也.｣ 師古曰：｢此商頌長發之詩.｣

[四]師古曰：｢四表, 四方之外也.｣

[五]師古曰：｢鄉讀曰嚮.｣

[六]師古曰：｢言荒外之人非禮所設者, 政刑亦不及.｣

三年春正月, 行幸甘泉, 郊泰畤.

匈奴呼韓邪單于稽侯㹪來朝[一], 贊謁稱藩臣而不名. 賜以璽綬、冠帶、衣裳、安車、駟馬、黃金、錦繡、繒絮. 使有司道單于[二]先行就邸長安, 宿長平. 上自甘泉宿池陽宮. 上登長平阪[三], 詔單于毋謁[四]. 其左右當戶之群皆列觀[五], 蠻夷君長王侯迎者數萬人, 夾道陳. 上登渭橋, 咸稱萬歲. 單于就邸. 置酒建章宮, 饗賜單于, 觀以珍寶[六]. 二月, 單于罷歸. (之)[遣]長樂衛尉高昌侯忠、[七]車騎都尉昌、[八]騎都尉虎[九]. 將萬六千騎送單于. 單于居幕南, 保光祿城[一０]. 詔北邊振穀食. 郅支單于遠遁[一一], 匈奴遂定.

[一]應劭曰：｢㹪音若訕.｣ 李奇曰：｢㹪音山.｣ 師古曰：｢稽音古奚反. 㹪音刪, 又音先安反.｣

[二]師古曰：｢道讀曰導. 導, 引也.｣

[三]如淳曰：｢阪名也, 在池陽南. 上原之阪有長平觀, 去長安五十里.｣ 師古曰：｢涇水之南原, 即今所謂眭城阪也.｣

[四]師古曰：｢不拜見也.｣

[五]孟康曰：｢左右當戶, 匈奴官名.｣

[六]師古曰：｢觀, 示也.｣

[七]晉灼曰：｢功臣表董忠.｣

[八]晉灼曰：｢韓昌.｣

[九]文穎曰：｢不(異)[知]姓.｣ 晉灼曰：｢百官表唯記三輔、郡以上. 若此皆不見姓, 無從知之.｣

[一０]孟康曰：｢前光祿徐自爲所築城.｣

[一一]師古曰：｢郅音質.｣

詔曰：｢乃者鳳皇集新蔡, 群鳥四面行列, 皆鄉鳳皇立, 以萬數[一]. 其賜汝南太守帛百匹, 新蔡長吏、三老、孝弟力田、鰥寡孤獨各有差. 賜民爵二級. 毋出今年租.｣

[一]師古曰：｢行音胡郎反. 鄉讀曰嚮.｣

三月己丑, 丞相霸薨[一].

[一]文穎曰：｢黃霸.｣

詔諸儒講五經同異, 太子太傅蕭望之等平奏其議, 上親稱制臨決焉. 乃立梁丘易、大小夏侯尚書、穀梁春秋博士.

冬, 烏孫公主來歸[一].

[一]應劭曰：｢楚王女解憂.｣

四年夏, 廣川王海陽有罪, 廢遷房陵.

冬十月丁卯, 未央宮宣室閣火.

黃龍元年[一]春正月, 行幸甘泉, 郊泰畤.

[一]應劭曰：｢先是黃龍見新豐, 因以冠元焉.｣ 師古曰：｢漢注云此年二月黃龍見廣漢郡, 故改年. 然則應說非也. 見新豐者於此五載矣.｣

匈奴呼韓邪單于來朝, 禮賜如初. 二月, 單于歸國.

詔曰：｢蓋聞上古之治, 君臣同心, 舉措曲直, 各得其所[一]. 是以上下和洽, 海內康平, 其德弗可及已[二]. 朕既不明, 數申詔公卿大夫務行寬大[三], 順民所疾苦[四], 將欲配三王之隆, 明先帝之德也. 今吏或以不禁姦邪爲寬大, 縱釋有罪爲不苛, 或以酷惡爲賢, 皆失其中[五]. 奉詔宣化如此, 豈不繆哉！方今天下少事, 繇役省減, 兵革不動, 而民多貧, 盜賊不止, 其咎安在? 上計簿, 具文而已[六], 務爲欺謾, 以避其課[七]. 三公不以爲意, 朕將何任? [八]諸請詔省卒徒自給者皆止[九]. 御史察計簿, 疑非實者, 按之, 使真偽毋相亂.｣

[一]師古曰：｢措, 置也, 音千故反.｣

[二]師古曰：｢已, 語終辭.｣

[三]師古曰：｢申, 束也, 謂約束之.｣

[四]師古曰：｢知所疾苦, 則順其意也.｣

[五]師古曰：｢中音竹仲反.｣

[六]師古曰：｢雖有其文, 而實不副也. 簿音步戶反. 其下亦同.｣

[七]師古曰：｢謾, 誑言也, 音慢, 又音莫連反.｣

[八]師古曰：｢言無所委任.｣

[九]應劭曰：｢時有請云, 詔使出者省卒徒, 以其直自給, 不復取稟假. 雖有進入於官, 非舊章也, 故絕之.｣ 張晏曰：｢先是武帝以用度不足, 宜有以益官者. 或奉使, 求不受奉祿, 自省其徒眾, 以取其稟者或自給. 於是姦吏緣以爲利, 所得多於本祿, 故絕之.｣ 如淳曰：｢是時有所省卒徒, 而群臣有請之以自給官府者. 先時聽與之, 今更悔之, 不復聽也.｣ 師古曰：｢應、張二說是也.｣

三月, 有星孛于王良、閣道, 入紫宮[一].

[一]蘇林曰：｢皆星名.｣

夏四月, 詔曰：｢舉廉吏, 誠欲得其真也. 吏六百石位大夫, 有罪先請, 秩祿上通, 足以效其賢材, 自今以來毋得舉.｣[一]

[一]韋昭曰：｢吏六百石者不得復舉爲廉吏也.｣

冬十二月甲戌, 帝崩于未央宮[一]. 癸巳, 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二].

[一]臣瓚曰：｢帝年十八即位, 即位二十五年, 壽四十(八)[三].｣

[二]師古曰：｢於此已書尊太皇太后, 而元紀之首又重書之. 然尊太皇太后及皇太后宜同一時, 則元紀爲是, 而此紀誤重之.｣

贊曰：孝宣之治, 信賞必罰[一], 綜核名實, 政事文學法理之士咸精其能, 至于技巧工匠器械, 自元、成間鮮能及之[二], 亦足以知吏稱其職, 民安其業也. 遭值匈奴乖亂, 推亡固存[三], 信威北夷[四], 單于慕義, 稽首稱藩. 功光祖宗, 業垂後嗣, 可謂中興, 侔德殷宗、周宣矣[五].

[一]師古曰：｢有功必賞, 有罪必罰.｣

[二]師古曰：｢械者, 器之總名也. 一曰有盛爲械, 無盛爲器. 鮮, 少也, 言少有能及之者. 鮮音先踐反.｣

[三]李奇曰：｢推亡者, 若紂爲無道, 天下苦之, 有滅亡之形, 周武遂推而弊之. 固存者, 譬如鄰國以道涖民, 上下一心, 勢必能存, 因就而堅固之. 今匈奴內自奮爭有事, 故宣帝能朝呼韓邪而固存之, 走郅支單于使遠遁, 是謂推亡也.｣ 師古曰：｢尚書仲虺之誥曰□推亡固存, 邦乃其昌□ . 言有亡道者則推而滅之, 有存道者則輔而固之. 王者如此, 國乃昌盛, 故此贊引之.｣

[四]師古曰：｢信讀爲申, 古通用字. 一說恩信及威並著北夷.｣

[五]師古曰：｢侔等殷之高宗及周宣王也.｣

校勘記

二三七頁　四行　亦以(自是)[是自]怪. 景祐、殿、局本都作｢是自｣.

二四一頁一二行　宋(踦)[畸]也. 殿本作｢畸｣. 王先謙說作｢畸｣是.

二四一頁一七行　成帝(侍)[時], 景祐、殿本｢侍｣ 都作｢時｣.

二四七頁一五行　[自丞相]以下各奉職奏事, 景祐、殿本都有｢自丞相｣ 三字, 通鑑同.

二五一頁一四行　咸(服)[伏]其辜. 景祐、殿本都作｢伏｣.

二五四頁　二行　庶(不)[尹]允諧. 景祐、汲古、殿、局本都作｢尹｣.

二六０頁　七行　(鱗)[麟]色, 景祐、殿本都作｢麟｣. 王先謙說作｢麟｣是.

二六五頁　二行　大夫人八十匹, [夫人六十匹]. 景祐、殿本有此五字.

二六六頁　三行　平通侯(陽)[楊]惲　景祐本作｢揚｣. 殿、局本都作｢楊｣. 王先謙說作｢楊｣是.

二六七頁一二行　(行)[衡]馬之裏樹也. 景祐、殿本都作｢衡｣.

二六七頁一四行　言雖見(裒)[褒]美, 無怠(墮)[惰]也. 殿本作｢褒｣作｢惰｣. 王先謙說作｢褒｣ ｢惰｣是.

二七一頁　八行　(之)[遣]長樂衛尉高昌侯忠、景祐、殿本都作｢遣｣. 錢大昭說當作｢遣｣.

二七二頁　三行　不(異)[知]姓. 景祐、殿、局本都作｢知｣. 王先謙說作｢知｣是.

二七四頁一六行　壽四十(八)[三]. 景祐、殿本都作｢三｣, 通鑑同. 王鳴盛說｢八｣ 字誤.

漢書卷九 元帝紀第九

孝元皇帝[一], 宣帝太子也. 母曰共哀許皇后[二], 宣帝微時生民間. 年二歲, 宣帝即位. 八歲, 立爲太子[三]. 壯大, 柔仁好儒. 見宣帝所用多文法吏, 以刑名繩下[四], 大臣楊惲、(盍)[蓋]寬饒等坐刺譏辭語爲罪而誅[五], 嘗侍燕從容言：[六]｢陛下持刑太深, 宜用儒生.｣ 宣帝作色曰[七]：｢漢家自有制度, 本以霸王道雜之, 奈何純(住)[任]德教, 用周政乎！[八]且俗儒不達時宜, 好是古非今, 使人眩於名實[九], 不知所守, 何足委任！｣ 乃歎曰：｢亂我家者, 太子也！｣ 繇是疏太子而愛淮陽王[一０], 曰：｢淮陽王明察好法, 宜爲吾子.｣ 而王母張婕妤尤幸. 上有意欲用淮陽王代太子, 然以少依許氏, 俱從微起, 故終不背焉.

[一]荀悅曰：｢諱奭之字曰盛.｣ 應劭曰：｢諡法□行義悅民曰元□ .｣ 師古曰：｢奭音式亦反.｣

[二]張晏曰：｢禮, 婦人從夫諡. 閔其見殺, 故兼二諡.｣ 師古曰：｢共讀曰恭.｣

[三]師古曰：｢宣帝即位之明年改元曰本始. 本始凡四年而改元曰地節. 地節三年立皇太子. 若初即位年二歲, 則立爲太子時年九歲矣. 又宣帝以元平元年七月即位, 而外戚傳云許后生元帝數月, 宣帝立爲帝. 是則即位時太子未必二歲也. 參校前後眾文, 此紀進退爲錯.｣

[四]晉灼曰：｢刑, 刑家；名, 名家也. 太史公曰：□法家嚴而少恩, 名家儉而善失真.□ ｣ 師古曰：｢晉說非也. 劉向別錄云申子學號刑名. 刑名者, 以名責實, 尊君卑臣, 崇上抑下. 宣帝好觀其君臣篇. 繩謂彈治之耳.｣

[五]師古曰：｢惲音於吻反.｣

[六]師古曰：｢從音千容反.｣

[七]師古曰：｢作, 動也. 意怒故動色.｣

[八]師古曰：｢姬周之政.｣

[九]師古曰：｢眩, 亂視也, 音胡眄反.｣

[一０]師古曰：｢繇讀與由同.｣

黃龍元年十二月, 宣帝崩. 癸巳, 太子即皇帝位, 謁高廟. 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一], 皇后曰皇太后[二].

[一]蘇林曰：｢上官后.｣

[二]文穎曰：｢邛成王皇后, 母養元帝者也.｣

初元元年春正月辛丑, 孝宣皇帝葬杜陵[一]. 賜諸侯王、公主、列侯黃金, 吏二千石以下錢帛, 各有差. 大赦天下. 三月, 封皇太后兄侍中中郎將王舜爲安平侯. 丙午, 立皇后王氏. 以三輔、太常、郡國公田及苑可省者振業貧民[二], 貲不滿千錢者賦貸種、食[三]. 封外祖父平恩戴侯同產弟子中常侍許嘉爲平恩侯, 奉戴侯後[四].

[一]臣瓚曰：｢自崩至葬凡二十八日. 杜陵在長安南五十里也.｣

[二]師古曰：｢振起之, 令有作業.｣

[三]師古曰：｢賦, 給與之也. 貸, 假也. 貸音土戴反. 種音之勇反.｣

[四]文穎曰：｢戴侯, 許廣漢.｣

夏四月, 詔曰：｢朕承先帝之聖緒, 獲奉宗廟, 戰戰兢兢. 間者地數動而未靜, 懼於天地之戒, 不知所繇[一]. 方田作時, 朕憂蒸庶之失業[二], 臨遣光祿大夫褒等十二人[三]循行天下[四], 存問耆老鰥寡孤獨困乏失職之民[五], 延登賢俊, 招顯側陋, 因覽風俗之化. 相守二千石誠能正躬勞力[六], 宣明教化, 以親萬姓, 則六合之內和親, 庶幾虖無憂矣. 書不云乎? □股肱良哉, 庶事康哉！□[七]布告天下, 使明知朕意.｣ 又曰：｢關東今年穀不登, 民多困乏. 其令郡國被災害甚者毋出租賦. 江海陂湖園池屬少府者以假貧民[八], 勿租賦. 賜宗室有屬籍者馬一匹至二駟[九], 三老、孝者帛五匹, 弟者、力田三匹, 鰥寡孤獨二匹, 吏民五十戶牛酒.｣[一０]

[一]師古曰：｢繇與由同.｣

[二]師古曰：｢蒸, 眾也.｣

[三]應劭曰：｢自臨面約敕乃遣之.｣

[四]師古曰：｢行音下更反.｣

[五]師古曰：｢失職, 失其常業.｣

[六]師古曰：｢相者, 諸侯王相也. 守, 郡守也.｣

[七]師古曰：｢虞書益稷之辭也. 言君能任賢, 股肱之臣皆得良善, 則眾事安寧.｣

[八]師古曰：｢湖, 深水.｣

[九]師古曰：｢二駟, 八匹.｣

[一０]師古曰：｢以五十戶爲率, 共賜之.｣

六月, 以民疾疫, 令大官損膳, 減樂府員, 省苑馬, 以振困乏.

秋八月, 上郡屬國降胡萬餘人亡入匈奴.

九月, 關東郡國十一大水, 饑, 或人相食, 轉旁郡錢穀以相救. 詔曰：｢間者陰陽不調, 黎民饑寒, 無以保治[一], 惟德淺薄, 不足以充入舊貫之居[二]. 其令諸宮館希御幸者勿繕治[三], 太僕減穀食馬, 水衡省肉食獸.｣[四]

[一]師古曰：｢保, 安也.｣

[二]應劭曰：｢言己德淺薄, 不足以充舊貫. 舊貫者, 常居也.｣ 師古曰：｢論語稱閔子騫云□仍舊貫□ . 帝自謙, 言不足充入先帝之宮室, 故引以爲言也.｣

[三]師古曰：｢繕, 補也.｣

[四]師古曰：｢減謂損其數. 省者, 全去之.｣

二年春正月, 行幸甘泉, 郊泰畤. 賜雲陽民爵一級, 女子百戶牛酒.

立弟竟爲清河王.

三月, 立廣陵厲王太子霸爲王.

詔罷黃門乘輿狗馬[一], 水衡禁囿、宜春下苑、[二]少府佽飛外池、[三]嚴□池田[四]假與貧民. 詔曰：｢蓋聞賢聖在位, 陰陽和, 風雨時, 日月光, 星辰靜, 黎庶康寧, 考終厥命[五]. 今朕恭承天地, 託于公侯之上, 明不能燭, 德不能綏, 災異並臻, 連年不息. 乃二月戊午, 地震于隴西郡, 毀落太上皇廟殿壁木飾, 壞敗豲道縣城郭官寺及民室屋, 壓殺人眾[六]. 山崩地裂, 水泉湧出. 天惟降災, 震驚朕師[七]. 治有大虧, 咎至於斯. 夙夜兢兢, 不通大變, 深惟鬱悼, 未知其序[八]. 間者歲數不登, 元元困乏, 不勝饑寒, 以陷刑辟, 朕甚閔之. 郡國被地動災甚者無出租賦. 赦天下. 有可蠲除減省以便萬姓者, 條奏, 毋有所諱. 丞相、御史、中二千石舉茂材異等直言極諫之士, 朕將親覽焉.｣

[一]師古曰：｢黃門, 近署也, 故親幸之物屬焉.｣

[二]孟康曰：｢宮名也, 在杜縣東.｣ 晉灼曰：｢史記云葬二世杜南宜春苑中.｣ 師古曰：｢宜春下苑即今京城東南隅曲江池是.｣

[三]如淳曰：｢漢儀注佽飛具矰繳以射鳧鴈, 給祭祀, 是故有池也.｣

[四]蘇林曰：｢嚴飾池上之屋及其地也.｣ 晉灼曰：｢嚴□, 射苑也. 許慎曰：□嚴, 弋射者所蔽也.□ 池田, 苑中田也.｣ 師古曰：｢晉說是.｣

[五]師古曰：｢考, 老也. 言得壽考, 終其天命.｣

[六]師古曰：｢豲道屬天水. 凡府庭所在皆謂之寺. 豲音完. 壓音烏狎反.｣

[七]師古曰：｢師, 眾也.｣

[八]師古曰：｢鬱, 不通之意也. 序, 次也.｣

夏四月丁巳, 立皇太子. 賜御史大夫爵關內侯, 中二千石右庶長[一], 天下當爲父後者爵一級, 列侯錢各二十萬, 五大夫十萬[二].

[一]師古曰：｢第十一爵.｣

[二]師古曰：｢五大夫, 第九爵.｣

六月, 關東饑, 齊地人相食. 秋七月, 詔曰：｢歲比災害, 民有菜色[一], 慘怛於心[二]. 已詔吏虛倉廩, 開府庫振救, 賜寒者衣. 今秋禾麥頗傷. 一年中地再動. 北海水溢, 流殺人民. 陰陽不和, 其咎安在? 公卿將何以憂之? 其悉意陳朕過, 靡有所諱.｣[三]

[一]師古曰：｢五穀不收, 人但食菜, 故其顏色變惡.｣

[二]師古曰：｢慘, 痛也. 怛, 悼也.｣

[三]師古曰：｢悉意, 盡意也. 靡, 無也.｣

冬, 詔曰：｢國之將興, 尊師而重傅. 故前將軍望之傅朕八年, 道以經書, 厥功茂焉[一]. 其賜爵關內侯, 食邑八百戶, 朝朔望.｣

[一]師古曰：｢茂, 美也. 道讀曰導.｣

十二月, 中書令弘恭、石顯等譖望之, 令自殺.

三年春, 令諸侯相位在郡守下[一].

[一]師古曰：｢此諸侯謂諸侯王也.｣

珠崖郡山南縣反, 博謀群臣. 待詔賈捐之以爲宜棄珠崖, 救民饑饉[一]. 乃罷珠崖.

[一]師古曰：｢穀不熟爲饑, 蔬不熟爲饉. 蔬, 菜也.｣

夏四月乙未晦, 茂陵白鶴館災. 詔曰：｢乃者火災降於孝武園館, 朕戰栗恐懼. 不燭變異, 咎在朕躬[一]. 群司又未肯極言朕過, 以至於斯, 將何以寤焉！百姓仍遭凶阨, 無以相振[二], 加以煩擾虖苛吏, 拘牽乎微文, 不得永終性命[三], 朕甚閔焉. 其赦天下.｣

[一]師古曰：｢燭, 照也.｣

[二]師古曰：｢仍, 頻也.｣

[三]師古曰：｢永, 長也.｣

夏, 旱. 立長沙煬王弟宗爲王[一]. 封故海昏侯賀子代宗爲侯.

[一](師古)[鄭氏]曰：｢煬音供養之養也.｣

六月, 詔曰：｢蓋聞安民之道, 本繇陰陽[一]. 間者陰陽錯謬, 風雨不時. 朕之不德, 庶幾群公有敢言朕之過者, 今則不然. 媮合苟從, 未肯極言[二], 朕甚閔焉. 永惟烝庶之饑寒, 遠離父母妻子, 勞於非業之作, 衛於不居之宮[三], 恐非所以佐陰陽之道也. 其罷甘泉、建章宮衛, 令就農. 百官各省費[四]. 條奏毋有所諱. 有司勉之, 毋犯四時之禁. 丞相御史舉天下明陰陽災異者各三人.｣ 於是言事者眾, 或進擢召見, 人人自以得上意[五].

[一]師古曰：｢繇與由同.｣

[二]師古曰：｢媮與偷同.｣

[三]師古曰：｢不急之事, (古)[故]云非業也.｣

[四]師古曰：｢費用之物務減省.｣

[五]師古曰：｢人人各自以當天子之意.｣

四年春正月, 行幸甘泉, 郊泰畤. 三月, 行幸河東, 祠后土. 赦汾陰徒. 賜民爵一級, 女子百戶牛酒, 鰥寡高年帛. 行所過無出租賦.

五年春正月, 以周子南君爲周承休侯[一], 位次諸侯王.

[一]文穎曰：｢姓姬, 名延年. 其祖父姬嘉, 本周後, 武帝元鼎四年封爲周子南君, 令奉周(祠)[祀].｣ 師古曰：｢承休國在潁川.｣

三月, 行幸雍, 祠五畤.

夏四月, 有星孛于參. 詔曰：｢朕之不逮, 序位不明[一], 眾僚久懬[二], 未得其人. 元元失望, 上感皇天, 陰陽爲變, 咎流萬民, 朕甚懼之. 乃者關東連遭災害, 饑寒疾疫, 夭不終命. 詩不云乎? □凡民有喪, 匍匐救之.□[三]其令太官毋日殺[四], 所具各減半[五]. 乘輿秣馬, 無乏正事而已[六]. 罷角抵、上林宮館希御幸者、齊三服官、[七]北假田官、[八]鹽鐵官、常平倉. 博士弟子毋置員, 以廣學者. 賜宗室子有屬籍者馬一匹至二駟, 三老、孝者帛, 人五匹, 弟者、力田三匹, 鰥寡孤獨二匹, 吏民五十戶牛酒.｣ 省刑罰七十餘事. 除光祿大夫以下至郎中保父母同產之令[九]. 令從官給事宮司馬中者, 得爲大父母父母兄弟通籍[一０].

[一]師古曰：｢逮, 及也. 言官人之位失其次序.｣

[二]應劭曰：｢懬音曠.｣ 師古曰：｢懬, 古曠字. 曠, 空也. 不得其人, 則職事空廢.｣

[三]師古曰：｢邶國谷風之詩也. 言見人有喪禍之事, 則當盡力以救之. 匍音步扶反. 匐音步得反.｣

[四]師古曰：｢不得日日宰殺.｣

[五]師古曰：｢食具也.｣

[六]師古曰：｢秣, 養也, 以粟秣食之也. 正事謂駕供郊祀蒐狩之事, 非游田者也. 秣音末.｣

[七]李斐曰：｢齊國舊有三服之官. 春獻冠幘縰爲首服, 紈素爲冬服, 輕綃爲夏服, 凡三.｣ 如淳曰：｢地理志曰齊冠帶天下. 胡公曰服官主作文繡, 以給袞龍之服. 地理志襄邑亦有服官.｣ 師古曰：｢齊三服官, 李說是也. 縰與纚同, 音山爾反, 即今之方目□也. 紈素, 今之絹也. 輕綃, 今之輕□也. 襄邑自出文繡, 非齊三服也.｣

[八]李斐曰：｢主假賃見官田與民, 收其假稅也. 故置田農之官.｣ 晉灼曰：｢匈奴傳秦始皇渡河據陽山北假中, 王莽傳五原北假膏壤殖穀. 北假, 地名.｣ 師古曰：｢晉說是也.｣

[九]應劭曰：｢舊時相保, 一人有過, 皆當坐之.｣ 師古曰：｢特爲郎中以上除此令者, 所以優之也. 同產, 謂兄弟也.｣

[一０]應劭曰：｢從官, 謂宦者及虎賁、羽林、太醫、太官是也. 司馬中者, 宮內門也. 司馬主武, 兵禁之意也. 籍者, 爲二尺竹牒, 記其年紀名字物色, 縣之宮門, 案省相應, 乃得入也.｣ 師古曰：｢應說非也. 從官, 親近天子常侍從者皆是也. 故此下云科第郎、從官. 司馬門者, 宮之外門也. 衛尉有八屯, 衛候司馬主衛士徼巡宿衛. 每面各二司馬, 故謂宮之外門爲司馬門.｣

冬十二月丁未, 御史大夫貢禹卒.

衛司馬谷吉使匈奴, 不還[一].

[一]師古曰：｢即衛尉八屯之衛司馬.｣

永光元年春正月, 行幸甘泉, 郊泰畤. 赦雲陽徒. 賜民爵一級, 女子百戶牛酒, 高年帛. 行所過毋出租賦.

二月, 詔丞相、御史舉質樸敦厚遜讓有行者, 光祿歲以此科第郎、從官[一].

[一]師古曰：｢始令丞相、御史舉此四科人以擢用之. 而見在郎及從官, 又令光祿每歲依此科考校, 定其第高下, 用知其人賢否也.｣

三月, 詔曰：｢五帝三王任賢使能, 以登至平, 而今不治者, 豈斯民異哉? [一]咎在朕之不明, 亡以知賢也. 是故壬人在位[二], 而吉士雍蔽[三]. 重以周秦之弊, 民漸薄俗[四], 去禮義, 觸刑法, 豈不哀哉！繇此觀之, 元元何辜? [五]其赦天下, 令厲精自新, 各務農畝. 無田者皆假之, 貨種、食如貧民[六]. 賜吏六百石以上爵五大夫, 勤事吏二級, 爲父後者民一級, 女子百戶牛酒, 鰥寡孤獨高年帛.｣是月雨雪[七], 隕霜傷麥稼, 秋罷[八].

[一]師古曰：｢言今所治人, 即五帝三王之眾庶.｣

[二]服虔曰：｢壬人, 佞人也.｣

[三]師古曰：｢吉, 善也. 大雅卷阿之詩曰□藹藹王多吉士□ . 雍讀曰[壅].｣

[四]師古曰：｢爲薄俗所漸染也. 重音直用反.｣

[五]師古曰：｢繇讀與由同.｣

[六]師古曰：｢此皆謂遇赦新免罪者也, 故云如貧人.｣

[七]師古曰：｢雨音于具反.｣

[八]如淳曰：｢當言罷某官某事, 爛脫失之.｣ 晉灼曰：｢或無稼字, 或稼字在秋下. 稼或作(臧)[桑], 或作霖. 五行志永光元年三月隕霜殺桑, 九月二日隕霜殺稼, 天下大饑. 言傷麥稼, 秋罷, 是也.｣ 師古曰：｢晉說得之. 秋者, 謂秋時所收穀稼也. 今俗猶謂麥豆之屬爲雜稼. 云秋罷者, 言至秋時無所收也.｣

二年春二月, 詔曰：｢蓋聞唐虞象刑而民不犯[一], 殷周法行而姦軌服[二]. 今朕獲承高祖之洪業, 託位公侯之上, 夙夜戰栗, 永惟百姓之急, 未嘗有忘焉. 然而陰陽未調, 三光晻昧[三]. 元元大困, 流散道路, 盜賊並興. 有司又長殘賊, 失牧民之術. 是皆朕之不明, 政有所虧. 咎至於此, 朕甚自恥. 爲民父母, 若是之薄, 謂百姓何！[四]其大赦天下, 賜民爵一級, 女子百戶牛酒, 鰥寡孤獨高年、三老、孝弟力田帛.｣ 又賜諸侯王、公主、列侯黃金, 中二千石以下至中都官長吏各有差, 吏六百石以上爵五大夫, 勤事吏各二級.

[一]師古曰：｢象刑, 解在武紀.｣

[二]師古曰：｢軌與宄同. 亂在外曰姦, 在內曰軌.｣

[三]師古曰：｢晻與暗同, 又音烏感反.｣

[四]師古曰：｢言何以撫臨百姓.｣

三月壬戌朔, 日有蝕之. 詔曰：｢朕戰戰栗栗, 夙夜思過失, 不敢荒寧[一]. 惟陰陽不調, 未燭其咎. 婁敕公卿, 日望有效[二]. 至今有司執政, 未得其中[三], 施與禁切, 未合民心[四]. 暴猛之俗彌長, 和睦之道日衰, 百姓愁苦, 靡所錯躬[五]. 是以氛邪歲增, 侵犯太陽[六], 正氣湛掩, 日久奪光[七]. 乃壬戌, 日有蝕之. 天見大異, 以戒朕躬[八], 朕甚悼焉. 其令內郡國舉茂材異等賢良直言之士各一人.｣

[一]師古曰：｢荒, 廢也. 不敢廢事而自寧.｣

[二]師古曰：｢婁, 古屢字. 其後亦同.｣

[三]師古曰：｢中音竹仲反.｣

[四]師古曰：｢施惠褊薄, 禁令煩苛.｣

[五]師古曰：｢錯, 置也, 音千故反.｣

[六]師古曰：｢氛, 惡氣也. 邪者, 言非正氣也. 太陽, 日也.｣

[七]師古曰：｢湛讀與沈同. 湛掩者, 見掩而湛沒.｣

[八]師古曰：｢見, 顯示.｣

夏六月, 詔曰：｢間者連年不收, 四方咸困. 元元之民, 勞於耕耘, 又亡成功, 困於饑饉, 亡以相救. 朕爲民父母, 德不能覆, 而有其刑, 甚自傷焉. 其赦天下.｣

秋七月, 西羌反, 遣右將軍馮奉世擊之. 八月, 以太常任千秋爲奮威將軍, 別將五校並進[一].

[一]師古曰：｢別領五校之兵, 而與右將軍並進.｣

三年春, 西羌平, 軍罷.

三月, 立皇子康爲濟陽王.

夏四月癸未, 大司馬車騎將軍接薨[一].

[一]師古曰：｢王接.｣

冬十一月, 詔曰：｢乃者己丑地動, 中冬雨水, 大霧[一], 盜賊並起. 吏何不以時禁? 各悉意對.｣[二]

[一]師古曰：｢中讀曰仲. 雨音于具反.｣

[二]師古曰：｢時禁, 謂月令所當禁斷者也. 悉, 盡也.｣

冬, 復鹽鐵官、博士弟子員[一]. 以用度不足, 民多復除[二], 無以給中外繇役.

[一]師古曰：｢復音扶目反.｣

[二]師古曰：｢復音方目反.｣

四年春二月, 詔曰：｢朕承至尊之重, 不能燭理百姓, 婁遭凶咎. 加以邊竟不安, 師旅在外[一], 賦斂轉輸, 元元騷動, 窮困亡聊, 犯法抵罪. 夫上失其道而繩下以深刑, 朕甚痛之. 其赦天下, 所貸貧民勿收責.｣

[一]師古曰：｢婁讀曰屢. 竟讀曰境.｣

三月, 行幸雍, 祠五畤.

夏六月甲戌, 孝宣園東闕災.

戊寅晦, 日有蝕之. 詔曰：｢蓋聞明王在上, 忠賢布職, 則群生和樂, 方外蒙澤. 今朕晻于王道[一], 夙夜憂勞, 不通其理, 靡瞻不眩, 靡聽不惑[二], 是以政令多還, 民心未得[三], 邪說空進, 事亡成功. 此天下所著聞也. 公卿大夫好惡不同[四], 或緣姦作邪, 侵削細民, 元元安所歸命哉！乃六月晦, 日有蝕之. 詩不云虖? □今此下民, 亦孔之哀！□[五]自今以來, 公卿大夫其勉思天戒, 慎身修永, 以輔朕之不逮[六]. 直言盡意, 無有所諱.｣

[一]師古曰：｢晻讀與暗同.｣

[二]師古曰：｢靡, 無也. 眩, 視亂也, 音胡眄反.｣

[三]李奇曰：｢還, 反也. 易曰□渙汗其大號□, 言王者發號施令如汗出, 不可復反.｣

[四]師古曰：｢愛憎各異也.｣

[五]師古曰：｢小雅十月之交之詩也. 孔, 甚也. 言災異既多, 百姓甚可哀愍.｣

[六]師古曰：｢虞書咎繇謨云□慎厥身修思永□, 言當慎修其身, 思爲長久之道. 故此詔云慎身修永也. 今流俗書本永上有職字者, 後人不曉, 妄加之耳.｣

九月戊子, 罷衛思后園[一]及戾園. 冬十月乙丑, 罷祖宗廟在郡國者. 諸陵分屬三輔[二]. 以渭城壽陵亭部原上爲初陵[三]. 詔曰：｢安土重遷, 黎民之性[四]；骨肉相附, 人情所願也. 頃者有司緣臣子之義, 奏徙郡國民以奉園陵, 令百姓遠棄先祖墳墓, 破業失產, 親戚別離, 人懷思慕之心, 家有不安之意. 是以東垂被虛耗之害, 關中有無聊之民[五], 非久長之策也. 詩不云虖? □民亦勞止, 迄可小康, 惠此中國, 以綏四方.□[六]今所爲初陵者, 勿置縣邑, 使天下咸安土樂業, 亡有動搖之心. 布告天下, 令明知之.｣ 又罷先后父母奉邑[七].

[一]服虔曰：｢戾太子母也.｣

[二]師古曰：｢先是諸陵總屬太常, 今各依其地界屬三輔.｣

[三]服虔曰：｢元帝初置陵, 未有名也, 故曰初.｣

[四]師古曰：｢重, 難也.｣

[五]師古曰：｢耗, 損也, 音呼到反.｣

[六]師古曰：｢大雅民勞之詩也. 止, 語助也. 迄, 至也. 康, 安也. 言人勞已久, 至此可以小安逸之. 施惠京師, 以及四遠也.｣

[七]應劭曰：｢先后爲其父母置邑守冢, 以奉祭祀, 既已久遠, 又非典制, 故罷之.｣ 師古曰：｢奉邑, 奉音扶用反.｣

五年春正月, 行幸甘泉, 郊泰畤. 三月, 上幸河東, 祠后土.

秋, 潁川水出, 流殺人民. 吏、從官縣被害者與告[一]. 士卒遣歸.

[一]晉灼曰：｢從官, 猶從役從軍也.｣ 臣瓚曰：｢告, 休假也.｣ 師古曰：｢晉說非也. 從官, 即上侍從之官也. 言凡爲吏爲從官, 其本縣有被害者, 皆與休告.｣

冬, 上幸長楊射熊館[一], 布車騎, 大獵.

[一]師古曰：｢射音食亦反.｣

十二月乙酉, 毀太上皇、孝惠皇帝寢廟園.

建昭元年春三月, 上幸雍, 祠五畤.

秋八月, 有白蛾群飛蔽日, 從東都門至枳道[一].

[一]如淳曰：｢三輔黃圖長安城東面北頭門號曰宣平城門, 其外郭曰東都門也.｣ 師古曰：｢蛾, 若今之蠶蛾類也. 音五何反. 枳音只. 枳道解在高紀.｣

冬, 河間王元有罪, 廢遷房陵. 罷孝文太后、孝昭太后寢園.

二年春正月, 行幸甘泉, 郊泰畤. 三月, 行幸河東, 祠后土. 益三河[大]郡太守秩. 戶十二萬爲大郡.

夏四月, 赦天下.

六月, 立皇子(興)[輿]爲信都王. 閏月丁酉, 太皇太后上官氏崩.

冬十一月, 齊楚地震, 大雨雪[一], 樹折屋壞.

[一]師古曰：｢雨音于具反.｣

淮陽王舅張博、魏郡太守京房坐窺道諸侯王以邪意, 漏泄省中語[一], 博要斬, 房棄市.

[一]師古曰：｢道讀曰導.｣

三年夏, 令三輔都尉、大郡都尉秩皆二千石.

六月甲辰, 丞相玄成薨[一].

[一]師古曰：｢韋玄成.｣

秋, 使護西域騎都尉甘延壽、副校尉陳湯[一]撟發戊己校尉屯田吏士及西域胡兵攻郅支單于[二]. 冬, 斬其首, 傳詣京師, 縣蠻夷邸門[三].

[一]師古曰：｢言延壽及湯本充西域之使, 故先言使而後序其官職及姓名.｣

[二]師古曰：｢撟與矯同. 矯, 託也. 實不奉詔, 詐以上命發兵, 故言矯發也. 戊己校尉者, 鎮安西域, 無常治處, 亦猶甲乙等各有方位, 而戊與己四季寄王, 故以名官也. 時有戊校尉, 又有己校尉. 一說, 戊己位在中央, 今所置校尉處三十六國之中, 故曰戊己也. 郅音質.｣

[三]師古曰：｢縣, 古懸字也. 蠻夷邸, 若今鴻臚客館.｣

四年春正月, 以誅郅支單于告祠郊廟. 赦天下. 群臣上壽置酒, 以其圖書示後宮貴人[一].

[一]服虔曰：｢討郅支之圖書也. 或曰單于土地山川之形書也.｣ 師古曰：｢或說非.｣

夏四月, 詔曰：｢朕承先帝之休烈[一], 夙夜栗栗, 懼不克任. 間者陰陽不調, 五行失序, 百姓饑饉. 惟烝庶之失業, 臨遣諫大夫博士賞等二十一人循行天下[二], 存問耆老鰥寡孤獨乏困失職之人, 舉茂材特立之士. 相將九卿, 其帥意毋怠, 使朕獲觀教化之流焉.｣

[一]師古曰：｢休, 美也. 烈, 業也.｣

[二]師古曰：｢行音下更反.｣

六月甲申, 中山王竟薨.

藍田地沙石雍霸水, 安陵岸崩雍涇水, 水逆流[一].

[一]孟康曰：｢安陵岸, 惠帝陵旁涇水岸也.｣ 師古曰：｢雍讀曰壅.｣

五年春三月, 詔曰：｢蓋聞明王之治國也, 明好惡而定去就, 崇敬讓而民興行, 故法設而民不犯, 令施而民從. 今朕獲保宗廟, 兢兢業業, 匪敢解怠[一], 德薄明晻, 教化淺微[二]. 傳不云虖?  □百姓有過, 在予一人.□[三]其赦天下, 賜民爵一級, 女子百戶牛酒, 三老、孝弟力田帛.｣ 又曰：｢方春農桑興, 百姓(戮)[勠]力自盡之時也, 故是月勞農勸民, 無使後時[四]. 今不良之吏, 覆案小罪[五], 徵召證案, 興不急之事, 以妨百姓, 使失一時之作, 亡終歲之功, 公卿其明察申敕之.｣[六]

[一]師古曰：｢兢兢, 慎也. 業業, 危也. 解讀曰懈.｣

[二]師古曰：｢晻讀與暗同.｣

[三]師古曰：｢論語載殷湯伐桀告天下之文也. 言君天下者, 當任其憂責.｣

[四]師古曰：｢勞農, 謂慰勉之. 勞音來到反.｣

[五]師古曰：｢覆音方目反.｣

[六]師古曰：｢申, 重也, 一曰約束之耳.｣

夏六月庚申, 復戾園.

壬申晦, 日有蝕之.

秋七月庚子, 復太上皇寢廟園、原廟、[一]昭靈后、武哀王、昭哀后、衛思后園[二].

[一]文穎曰：｢高祖已自有廟, 在長安城中, 惠帝更於渭北作廟, 謂之原廟. 爾雅曰原者再, 再作廟也.｣ 晉灼曰：｢原, 本也. 始祖之廟, 故曰本也.｣ 師古曰：｢文說是.｣

[二]師古曰：｢昭靈后, 高祖母也. 武哀王, 高祖兄也. 昭哀后, 高祖姊也. 衛思后, 戾太子母也.｣

竟寧元年[一]春正月, 匈奴虖韓邪單于來朝. 詔曰：｢匈奴郅支單于背叛禮義, 既伏其辜, 虖韓邪單于不忘恩德, 鄉慕禮義[二], 復修朝賀之禮, 願保塞傳之無窮, 邊垂長無兵革之事. 其改元爲竟寧, 賜單于待詔掖庭王檣爲閼氏.｣[三]

[一]應劭曰：｢虖韓邪單于願保塞, 邊竟得以安寧, 故以冠元也.｣ 師古曰：｢據如應說, 竟讀爲境. 古之用字, 境竟實同. 但此詔云□邊垂長無兵革之事□, 竟者終極之言, 言永安寧也. 既無兵革, 中外安寧, 豈止境上? 若依本字而讀, 義更弘通也.｣

[二]師古曰：｢鄉讀曰嚮.｣

[三]應劭曰：｢郡國獻女未御見, 須命於掖庭, 故曰待詔. 王檣, 王氏女, 名檣, 字昭君.｣ 文穎曰：｢本南郡秭歸人也.｣ 蘇林曰：｢閼氏音焉支, 如漢皇后也.｣ 師古曰：｢秭音姊.｣

皇太子冠. 賜列侯嗣子爵五大夫[一], 天下爲父後者爵一級.

[一]師古曰：｢第九爵.｣

二月, 御史大夫延壽卒[一].

[一]師古曰：｢即繁延壽也. 繁音蒲何反.｣

三月癸未, 復孝惠皇帝寢廟園、孝文太后、孝昭太后寢園.

夏, 封騎都尉甘延壽爲列侯. 賜副校尉陳湯爵關內侯, 黃金百斤.

五月壬辰, 帝崩于未央宮[一].

[一]臣瓚曰：｢帝年二十七即位, 即位十六年, 壽四十三.｣

毀太上皇、孝惠、孝景皇帝廟. 罷孝文、孝昭太后、昭靈后、武哀王、昭哀后寢園.

秋七月丙戌, 葬渭陵[一].

[一]臣瓚曰：｢自崩及葬凡五十五日. 渭陵在長安北五十六里也.｣

贊曰：臣外祖兄弟爲元帝侍中[一], 語臣曰元帝多材藝, 善史書[二]. 鼓琴瑟, 吹洞簫[三], 自度曲, 被歌聲[四], 分刌節度[五], 窮極幼眇[六]. 少而好儒, 及即位, 徵用儒生, 委之以政, 貢、薛、韋、匡迭爲宰相[七]. 而上牽制文義, 優游不斷[八], 孝宣之業衰焉. 然寬弘盡下, 出於恭儉, 號令溫雅, 有古之風烈.

[一]應劭曰：｢元、成帝紀皆班固父彪所作, 臣則彪自說也. 外祖, 金敞也.｣ 如淳曰：｢班固外祖, 樊叔皮也.｣ 師古曰：｢應說是.｣

[二]應劭曰：｢周宣王太史史籀所作大篆.｣

[三]如淳曰：｢簫之無底者.｣

[四]應劭曰：｢自隱度作新曲, 因持新曲以爲歌詩聲也.｣ 荀悅曰：｢被聲, 能播樂也.｣ 臣瓚曰：｢度曲, 謂歌終更授其次, 謂之度曲. 西京賦曰□度曲未終, 雲起雪飛□ . 張衡舞賦亦曰□度終復位, 次受二八□ .｣ 師古曰：｢應、荀二說皆是也. 度音大各反. 被音皮義反.｣

[五]蘇林曰：｢刌, 度也, 知曲之終始節度也.｣ 韋昭曰：｢刌, 切也, 謂能分切句絕, 爲之節制也.｣ 師古曰：｢韋說是也. 刌音千本反.｣

[六]師古曰：｢幼眇讀曰要妙.｣

[七]師古曰：｢貢禹、薛廣德、韋賢、匡衡迭互而爲丞相也. 迭音大結反.｣

[八]師古曰：｢爲文義所牽制, 故不斷決.｣

校勘記

二七七頁　五行　(盍)[蓋]寬饒等　錢大昭說明南監、閩本作｢蓋｣. 按殿本作｢蓋｣, 本傳同.

二七七頁　六行　奈何純(住)[任]德教, 景祐、殿、局本都作｢任｣. 錢大昭說當作｢任｣.

二八四頁　七行　(師古)[鄭氏]曰：景祐、殿本都作｢鄭氏｣.

二八四頁一五行　(古)[故]云非業也. 景祐、殿本都作｢故｣, 通鑑注引同.

二八五頁　五行　令奉周(祠)[祀]. 王先謙說殿本作｢祀｣是. 按通鑑注亦作｢祀｣.

二八八頁　二行　雍讀曰[壅]. 景祐、殿本都有｢壅｣ 字, 此脫.

二八八頁　七行　稼或作(臧)[桑], 錢大昭說明南監、閩本作｢桑｣. 王先謙說殿本作｢桑｣是.

二九四頁　四行　益三河[大]郡太守秩. 景祐本有｢大｣ 字.

二九四頁　七行　立皇子(興)[輿]爲信都王. 景祐本作｢輿｣. 宋祁說作｢輿｣是.

二九六頁　八行　百姓(戮)[□]力　景祐、殿本都作｢■｣. 王先謙說作｢■｣是.

漢書卷十 成帝紀第十

孝成皇帝[一], 元帝太子也. 母曰王皇后, 元帝在太子宮生甲觀畫堂[二], 爲世嫡皇孫. 宣帝愛之, 字曰太孫, 常置左右. 年三歲而宣帝崩, 元帝即位, 帝爲太子. 壯好經書, 寬博謹慎. 初居桂宮[三], 上嘗急召, 太子出龍樓門[四], 不敢絕馳道[五], 西至直城門[六], 得絕乃度, 還入作室門. 上遲之, 問其故, 以狀對. 上大說[七], 乃著令, 令太子得絕馳道云[八]. 其後幸酒, 樂燕樂[九], 上不以爲能. 而定陶恭王有材藝, 母傅昭儀又愛幸, 上以故常有意欲以恭王爲嗣. 賴侍中史丹護太子家, 輔助有力, 上亦以先帝尤愛太子, 故得無廢.

[一]荀悅曰：｢諱驁, 字太孫. 驁之字曰俊.｣ 應劭曰：｢諡法□安民立政曰成□ .｣ 師古曰：｢驁音五到反.｣

[二]應劭曰：｢甲觀在太子宮甲地, 主用乳生也. 畫堂畫九子母.｣ 如淳曰：｢甲觀, 觀名. 畫堂, 堂名. 三輔黃圖云太子宮有甲觀.｣ 師古曰：｢甲者, 甲乙丙丁之次也. 元后傳言見於丙殿, 此其例也. 而應氏以爲在宮之甲地, 謬矣. 畫堂, 但畫飾耳, 豈必九子母乎? 霍光止畫室中, 是則宮殿中通有綵畫之堂室.｣

[三]師古曰：｢三輔黃圖桂宮在城中, 近北宮, 非太子宮.｣

[四]張晏曰：｢門樓上有銅龍, 若白鶴、飛廉之爲名也.｣

[五]應劭曰：｢馳道, 天子所行道也, 若今之中道.｣ 師古曰：｢絕, 橫度也.｣

[六]晉灼曰：｢黃圖西出南頭第二門也.｣

[七]師古曰：｢說讀曰悅.｣

[八]師古曰：｢言云者, 此舉著令之文.｣

[九]晉灼曰：｢幸酒, 好酒也. 樂燕, 沈讌也.｣ 師古曰：｢幸酒, 晉說是也. 樂燕樂者, 論語稱孔子云□損者三樂：樂驕樂, 樂逸遊, 樂燕樂, 損矣.□ 燕樂, 燕私之樂也. 上樂讀如本字, 又音五孝反. 下樂音來各反. 今流俗本無下樂字, 後人不曉輒去之.｣

竟寧元年五月, 元帝崩. 六月己未, 太子即皇帝位, 謁高廟. 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 皇后曰皇太后. 以元舅侍中衛尉陽平侯王鳳爲大司馬大將軍, 領尚書事.

乙未, 有司言：｢乘輿車、牛馬、禽獸皆非禮, 不宜以葬.｣ 奏可.

七月, 大赦天下.

建始元年春正月乙丑, 皇曾祖悼考廟災[一].

[一]文穎曰：｢宣帝父史皇孫廟.｣

立故河間王弟上郡庫令良爲王[一].

[一]如淳曰：｢漢官北邊郡庫, 官之兵器所藏, 故置令.｣

有星孛于營室.

罷上林詔獄[一].

[一]師古曰：｢漢舊儀云上林詔獄主治苑中禽獸宮館事, 屬水衡.｣

二月, 右將軍長史姚尹等使匈奴還, 去塞百餘里, 暴風火發, 燒殺尹等七人.

賜諸侯王、丞相、將軍、列侯、王太后、公主、王主、[一]吏二千石黃金, 宗室諸官吏千石以下至二百石及宗室子有屬籍者、三老、孝弟力田、鰥寡孤獨錢帛, 各有差, 吏民五十戶牛酒.

[一]張晏曰：｢天子女曰公主, 秩比公也. 王主, 王之女也.｣ 師古曰：｢王主則翁主也. 王自主婚, 故曰王主.｣

詔曰：｢乃者火災降於祖廟, 有星孛于東方, 始正而虧[一], 咎孰大焉！[二]書云：□惟先假王正厥事.□[三]群公孜孜, 帥先百寮, 輔朕不逮[四]. 崇寬大, 長和睦, 凡事恕己, 毋行苛刻[五]. 其大赦天下, 使得自新.｣

[一]如淳曰：｢言始即帝之正而有彗星之虧也.｣

[二]師古曰：｢孰有大於此者. 孰, 誰也.｣

[三]師古曰：｢商書高宗肜日載武丁之臣祖己之辭也. 假, 至也. 言先古至道之君遭遇災變, 則正其行事, 修德以應之.｣

[四]師古曰：｢孜孜, 不怠之意. 孜音茲.｣

[五]師古曰：｢恕者, 仁也. 恕己之心以度於物.｣

封舅諸吏光祿大夫關內侯王崇爲安成侯[一]. 賜舅王譚、商、立、根、逢時爵關內侯.

[一]應劭曰：｢百官表諸吏得舉法案劾, 職如御史中丞. 武帝初置, 皆兼官所加, 或列侯、將軍、卿大夫爲之, 無員也.｣

夏四月, 黃霧四塞, 博問公卿大夫, 無有所諱. 六月, 有青蠅無萬數[一]集未央宮殿中朝者坐[二].

[一]師古曰：｢言其極多, 雖欲以萬數計之而不可得, 故云無萬數.｣

[二]服虔曰：｢公卿以下朝會坐也.｣ 晉灼曰：｢內朝臣之朝坐也.｣ 師古曰：｢朝臣坐之在宮殿中者也, 服說是矣. 坐音才臥反.｣

秋, 罷上林宮館希御幸者二十五所.

八月, 有兩月相承, 晨見東方[一].

[一]服虔曰：｢相承, 在上下也.｣ 應劭曰：｢案京房易傳云□君弱如婦, 爲陰所乘, 則兩月出□ .｣

九月戊子, 流星光燭地, 長四五丈, 委曲蛇形, 貫紫宮.

十二月, 作長安南北郊, 罷甘泉、汾陰祠. 是日大風, 拔甘泉畤中大木十韋以上[一]. 郡國被災什四以上, 毋收田租[二].

[一]師古曰：｢韋與圍同.｣

[二]師古曰：｢什四, 謂田畝所收, 十損其四.｣

二年春正月, 罷雍五畤. 辛巳, 上始郊祀長安南郊. 詔曰：｢乃者徙泰畤、后土于南郊、北郊, 朕親飭躬, 郊祀上帝[一]. 皇天報應, 神光並見. 三輔長無共張繇役之勞[二], 赦奉郊縣長安、長陵[三]及中都官耐罪徒[四]. 減天下賦錢, 算四十.｣[五]

[一]師古曰：｢飭, 整也, 讀與敕同.｣

[二]師古曰：｢共音居用反. 張音竹亮反. 謂供具張設. 他皆類此.｣

[三]應劭曰：｢天郊在長安城南, 地郊在長安城北長陵界中. 二縣有奉郊之勤, 故一切並赦之.｣

[四]師古曰：｢中都官, 京師諸官府.｣

[五]孟康曰：｢本算百二十, 今減四十, 爲八十.｣

閏月, 以渭城延陵亭部爲初陵.

二月, 詔三輔內郡舉賢良方正各一人[一].

[一]師古曰：｢內郡, 謂非邊郡.｣

三月, 北宮井水溢出.

辛丑, 上始祠后土于北郊.

丙午, 立皇后許氏[一].

[一]師古曰：｢許嘉女.｣

罷六廄、技巧官[一].

[一]服虔曰：｢倡技巧者也.｣ 師古曰：｢謂巧藝之技耳, 非倡樂之技也.｣

夏, 大旱.

東平王宇有罪, 削樊、亢父縣[一].

[一]師古曰：｢樊及亢父, 東平之二縣也. 亢音抗. 父音甫.｣

秋, 罷太子博望苑[一], 以賜宗室朝請者[二]. 減乘輿廄馬.

[一]文穎曰：｢武帝爲衛太子作此苑, 令受賓客也.｣

[二]師古曰：｢請音才性反.｣

三年春三月, 赦天下徒. 賜孝弟力田爵二級. 諸逋租賦所振貸勿收.

秋, 關內大水. 七月, 虒上小女陳持弓聞大水至, 走入橫城門, 闌入尚方掖門[一], 至未央宮鉤盾中. 吏民驚上城. 九月, 詔曰：｢乃者郡國被水災, 流殺人民, 多至千數. 京師無故訛言大水至[二], 吏民驚恐, 奔走乘城[三]. 殆苛暴深刻之吏未息, 元元冤失職者眾[四]. 遣諫大夫林等循行天下.｣[五]

[一]服虔曰：｢虒音斯.｣ 應劭曰：｢虒上, 地名, 在渭水邊. 陳, 姓也. 持弓, 名也. 無符籍妄入宮曰闌. 掖門者, 正門之傍小門也.｣ 如淳曰：｢橫音光. 三輔黃圖北面西頭第一門.｣ 師古曰：｢掖門在兩傍, 言如人臂掖也.｣

[二]師古曰：｢訛, 偽言.｣

[三]師古曰：｢乘, 登也.｣

[四]師古曰：｢職, 常也. 失其常業.｣

[五]師古曰：｢行音下更反.｣

冬十二月戊申朔, 日有蝕之. 夜, 地震未央宮殿中. 詔曰：｢蓋聞天生眾民, 不能相治, 爲之立君以統理之. 君道得, 則草木昆蟲咸得其所[一]；人君不德, 謫見天地[二], 災異婁發, 以告不治[三]. 朕涉道日寡, 舉錯不中[四], 乃戊申日蝕地震, 朕甚懼焉. 公卿其各思朕過失, 明白陳之. □女無面從, 退有後言.□[五]丞相、御史與將軍、列侯、中二千石及內郡國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之士, 詣公車, 朕將覽焉.｣

[一]師古曰：｢昆, 眾也. 昆蟲, 言眾蟲也. 又許慎說文云□二虫爲□, 讀與昆同, 謂蟲之總名, 兩義並通. 而鄭康成以昆蟲爲明蟲, 失之矣. 虫音許尾反.｣

[二]師古曰：｢言天地見變, 所以責之.｣

[三]師古曰：｢婁, 古屢字也. 治音丈吏反.｣

[四]師古曰：｢中, 當也, 音竹仲反.｣

[五]師古曰：｢虞書益稷之篇云帝曰□予違汝弼, 汝無面從, 退有後言□ . 謂我有違道, 汝當正之, 無得對面則順從唯唯, 退後則有謗讟之言也. 故此詔引之.｣

越嶲山崩.

四年春, 罷中書宦官[一], 初置尚書員五人[二].

[一]臣瓚曰：｢漢初中人有中謁者令. 孝武加中謁者令爲中書謁者令, 置僕射. 宣帝時, 任中書官弘恭爲令, 石顯爲僕射. 元帝即位數年, 恭死, 顯代爲中書令, 專權用事. 至成帝乃罷其官.｣

[二]師古曰：｢漢舊儀云尚書四人爲四曹：常侍尚書主丞相御史事, 二千石尚書主刺史二千石事, 戶曹尚書主庶人上書事, 主客尚書主外國事. 成帝置五人, 有三公曹, 主斷獄事.｣

夏四月, 雨雪[一].

[一]師古曰：｢雨音于具反.｣

五月, 中謁者丞陳臨殺司隸校尉轅豐於殿中[一].

[一]應劭曰：｢豐爲長安令, 治有能名, 擢拜司隸校尉. 臨素與豐有怨, 見其尊顯, 畏爲己害, 拜訖未出, 使人刺殺.｣

秋, 桃李實. 大水, 河決東郡金隄[一]. 冬十月, 御史大夫尹忠以河決不憂職, 自殺.

[一]師古曰：｢金隄者, 河隄之名, 今在滑州界.｣

河平元年春三月, 詔曰：｢河決東郡, 流漂二州[一], 校尉王延世隄塞輒平, 其改元爲河平. 賜天下吏民爵, 各有差.｣

[一]師古曰：｢兗州、豫州之地.｣

夏四月己亥晦, 日有蝕之, 既. 詔曰：｢朕獲保宗廟, 戰戰栗栗, 未能奉稱[一]. 傳曰：□男教不修, 陽事不得, 則日爲之蝕.□ 天著厥異, 辜在朕躬. 公卿大夫其勉悉心, 以輔不逮[二]. 百寮各修其職, 惇任仁人, 退遠殘賊[三]. 陳朕過失, 無有所諱.｣ 大赦天下.

[一]師古曰：｢謂不副先帝之業.｣

[二]師古曰：｢悉, 盡也. 逮, 及也.｣

[三]師古曰：｢惇, 厚也. 遠, 離也. 遠音于萬反.｣

六月, 罷典屬國并大鴻臚.

秋九月, 復太上皇寢廟園.

二年春正月, 沛郡鐵官冶鐵飛. 語在五行志.

夏六月, 封舅譚、商、立、根、逢時皆爲列侯.

三年春二月丙戌, 犍爲地震山崩[一], 雍江水, 水逆流[二].

[一]師古曰：｢犍音其言反, 又其連反.｣

[二]師古曰：｢雍音壅. 其下皆同.｣

秋八月乙卯晦, 日有蝕之.

光祿大夫劉向校中祕書[一]. 謁者陳農使, 使求遺書於天下[二].

[一]師古曰：｢言中以別外.｣

[二]師古曰：｢言令陳農爲使, 而(吏反下使)使之求遺書也. 上使音所[吏反, 下使]讀如本字.｣

四年春正月, 匈奴單于來朝.

赦天下徒, 賜孝弟力田爵二級, 諸逋租賦所振貸勿收.

二月, 單于罷歸國.

三月癸丑朔, 日有蝕之.

遣光祿大夫博士嘉等十一人行舉瀕河之郡[一]水所毀傷困乏不能自存者, 財振貸[二]. 其爲水所流壓死, 不能自葬, 令郡國給槥櫝葬埋[三]. 已葬者與錢, 人二千. 避水它郡國, 在所冗食之[四], 謹遇以文理, 無令失職[五]. 舉惇厚有行能直言之士.

[一]師古曰：｢巡行而舉其狀也. 瀕, 水厓也. 瀕河, 言傍河也. 行音下更反. 瀕音頻, 又音賓. 傍音步浪反.｣

[二]師古曰：｢財與裁同, 謂量其等差而振貸之.｣

[三]師古曰：｢槥櫝謂小棺. 槥音衛. 櫝音讀.｣

[四]文穎曰：｢冗, 散也. 散廩食使生活, 不占著戶給役使也.｣ 如淳曰：｢散著人間給食之, 官償其直也.｣ 師古曰：｢文說是也. 冗音如勇反. 食讀曰飤.｣

[五]師古曰：｢勿使失其常理.｣

壬申, 長陵臨涇岸崩, 雍涇水.

夏六月庚戌, 楚王囂薨.

山陽火生石中, 改元爲陽朔.

陽朔元年[一].

[一]應劭曰：｢時陰盛陽微, 故改元曰陽朔, 欲陽之蘇息也.｣ 師古曰：｢應說非也. 朔, 始也. 以火生石中, 言陽氣之始.｣

春二月丁未晦, 日有蝕之.

三月, 赦天下徒.

冬, 京兆尹王章有罪, 下獄死.

二年春, 寒. 詔曰：｢昔在帝堯立羲、和之官[一], 命以四時之事, 令不失其序. 故書云□黎民於蕃時雍□[二], 明以陰陽爲本也. 今公卿大夫或不信陰陽, 薄而小之[三], 所奏請多違時政[四]. 傳以不知, 周行天下[五], 而欲望陰陽和調, 豈不謬哉！其務順四時月令.｣

[一]應劭曰：｢尚書堯典曰□乃命羲、和□ . 羲氏、和氏世掌天地之官.｣

[二]應劭曰：｢黎, 眾也. 時, 是也. 雍, 和也. 言眾民於是變化, 用是太和也.｣ 韋昭曰：｢蕃, 多也.｣ 師古曰：｢此虞書堯典之辭也. 今尚書作變, 而此紀作蕃, 兩說並通. 蕃音扶元反.｣

[三]師古曰：｢謂爲輕小之事也.｣

[四]李奇曰：｢時政, 月令也.｣

[五]如淳曰：｢在位者皆不知陰陽時政, 轉轉相因, 故令後人遂不知也.｣ 師古曰：｢如說非也. 言遞相因循, 以所不知之事施設教命, 周遍天下.｣

三月, 大赦天下.

夏五月, 除吏八百石、五百石秩[一].

[一]李奇曰：｢除八百就六百, 除五百就四百.｣

秋, 關東大水, 流民欲入函谷、天井、壺口、五阮關者, 勿苛留[一]. 遣諫大夫博士分行視[二].

[一]應劭曰：｢天井在上黨高都. 壺口在壺關. 五阮在代郡.｣ 如淳曰：｢阮音近捲反.｣ 師古曰：｢苛, 細刻也. 阮音其遠反. 苛音何.｣

[二]師古曰：｢行音下更反.｣

八月甲申, 定陶王康薨.

九月, 奉使者不稱[一]. 詔曰：｢古之立太學, 將以傳先王之業, 流化於天下也. 儒林之官, 四海淵原, 宜皆明於古今, 溫故知新, 通達國體[二], 故謂之博士. 否則學者無述焉, 爲下所輕, 非所以尊道德也. □工欲善其事, 必先利其器.□[三]丞相、御史其與中二千石、二千石雜舉可充博士位者, 使卓然可觀.｣[四]

[一]師古曰：｢不副上意.｣

[二]師古曰：｢溫, 厚也, 謂厚積於故事也.｣

[三]師古曰：｢論語載孔子之言也, 故此詔引焉.｣

[四]師古曰：｢卓然, 高遠之貌也.｣

是歲, 御史大夫張忠卒[一].

[一]師古曰：｢史不記其月, 故書之於歲末. 其下王駿亦同.｣

三年春三月壬戌, 隕石東郡, 八.

夏六月, 潁川鐵官徒申屠聖等百八十人殺長吏, 盜庫兵, 自稱將軍, 經歷九郡. 遣丞相長史、御史中丞逐捕, 以軍興從事, 皆伏辜[一].

[一]師古曰：｢逐捕之事須有發興, 皆依軍法.｣

秋八月丁巳, 大司馬大將軍王鳳薨.

四年春正月, 詔曰：｢夫洪範八政, 以食爲首[一], 斯誠家給刑錯之本也[二]. 先帝劭農[三], 薄其租稅, 寵其彊力[四], 令與孝弟同科[五]. 間者, 民彌惰怠, 鄉本者少, 趨末者眾, 將何以矯之? [六]方東作時[七], 其令二千石勉勸農桑, 出入阡陌, 致勞來之[八]. 書不云乎? □服田力嗇, 乃亦有秋.□[九]. 其勗之哉！｣

[一]師古曰：｢洪範, 尚書篇名, 箕子爲周武王所說. 洪, 大也. 範, 法也. 八政一曰食, 蓋王政之所先, 故以爲首.｣

[二]師古曰：｢言倉廩充盈, 則家家自足, 人不犯禁, 無所用刑也.｣

[三]蘇林曰：｢劭音翹, 精異之意也.｣ 晉灼曰：｢劭, 勸勉也.｣ 師古曰：｢晉說是也. 其字從力, 音時召反.｣

[四]師古曰：｢謂優寵力田之人.｣

[五]師古曰：｢謂每同薦舉及加賜也.｣

[六]師古曰：｢鄉讀曰嚮. 矯, 正也.｣

[七]應劭曰：｢東作, 耕也.｣ 師古曰：｢春位在東, 耕者始作, 故曰東作. 虞書堯典曰□平秩東作□ .｣

[八]師古曰：｢阡陌, 田間道也, 南北曰阡, 東西曰陌, 蓋秦時商鞅所開也. 勞來, 勸勉之意也. 勞音郎到反. 來音郎代反.｣

[九]應劭曰：｢農夫服田, 厲其膂力, 乃有秋收也.｣ 師古曰：｢此商書盤庚之辭.｣

二月, 赦天下.

秋九月壬申, 東平王宇薨.

閏月壬戌, 御史大夫于永卒[一].

[一]師古曰：｢于定國子.｣

鴻嘉元年春二月, 詔曰：｢朕承天地, 獲保宗廟, 明有所蔽, 德不能綏, 刑罰不中, 眾冤失職, 趨闕告訴者不絕. 是以陰陽錯謬, 寒暑失序[一], 日月不光, 百姓蒙辜, 朕甚閔焉[二]. 書不云乎? □即我御事, 罔克耆壽, 咎在厥躬.□[三]方春生長時, 臨遣諫大夫理等[四]舉三輔、三河、弘農冤獄. 公卿大夫、部刺史明申敕守相, 稱朕意焉. 其賜天下民爵一級, 女子百戶牛酒, 加賜鰥寡孤獨高年帛. 逋貸未入者勿收.｣

[一]師古曰：｢序, 次也.｣

[二]師古曰：｢蒙, 被也.｣

[三]文穎曰：｢此尚書文侯之命篇中辭也. 言我周家用事者, 無能有耆老賢者, 使國之危亡, 罪咎在其用事者也.｣ 師古曰：｢□咎在厥躬□, 平王自謂, 故帝引之以自責耳. 文氏乃云咎在用事, 斯失之矣.｣

[四]師古曰：｢天子自臨敕而遣.｣

壬午, 行幸初陵, 赦作徒[一]. 以新豐戲鄉爲昌陵縣[二], 奉初陵, 賜百戶牛酒.

[一]師古曰：｢徒人之在陵作役者.｣

[二]師古曰：｢戲水之鄉也, 音許宜反.｣

上始爲微行出[一].

[一]張晏曰：｢於後門出, 從期門郎及私奴客十餘人. 白衣組幘, 單騎出入市里, 不復警蹕, 若微賤之所爲, 故曰微行.｣

冬, 黃龍見真定[一].

[一]師古曰：｢本趙國東垣縣也, 高祖十一年更名真定.｣

二年春, 行幸雲陽.

三月, 博士行飲酒禮, 有雉蜚集于庭, 歷階升堂而雊[一], 後集諸府, 又集承明殿[二].

[一]師古曰：｢蜚, 古飛字也. 歷階, 謂以次而登也.｣

[二]師古曰：｢在未央宮中.｣

詔曰：｢古之選賢, 傅納以言, 明試以功[一], 故官無廢事, 下無逸民[二], 教化流行, 風雨和時, 百穀用成, 眾庶樂業, 咸以康寧. 朕承鴻業十有餘年, 數遭水旱疾疫之災, 黎民婁困於飢寒[三], 而望禮義之興, 豈不難哉！朕既無以率道[四], 帝王之道日以陵夷[五], 意乃招賢選士之路鬱滯而不通與[六], 將舉者未得其人也? 其舉敦厚有行義能直言者, 冀聞切言嘉謀, 匡朕之不逮.｣

[一]師古曰：｢傅讀曰敷. 敷, 陳也. 令其陳言而省納之, 乃試以事也.｣

[二]師古曰：｢逸, 遁也.｣

[三]師古曰：｢婁, 古屢字.｣

[四]師古曰：｢道讀曰導.｣

[五]師古曰：｢陵, 丘陵也. 夷, 平也. 言其頹替若丘陵之漸平也. 又曰陵遲亦言如丘陵之逶遲, 稍卑下也. 他皆類此.｣

[六]師古曰：｢與讀曰歟.｣

夏, 徙郡國豪傑貲五百萬以上五千戶于昌陵. 賜丞相、御史、將軍、列侯、公主、中二千石冢地、第宅[一].

[一]師古曰：｢並於昌陵賜之.｣

六月, 立中山憲王孫雲客爲廣德王.

三年夏四月, 赦天下. 令吏民得買爵, 賈級千錢[一].

[一]師古曰：｢賈讀曰價.｣

大旱.

秋八月乙卯, 孝景廟闕災.

冬十一月甲寅, 皇后許氏廢.

廣漢男子鄭躬等六十餘人攻官寺, 篡囚徒[一], 盜庫兵, 自稱山君.

[一]師古曰：｢逆取曰篡.｣

四年春正月, 詔曰：｢數敕有司, 務行寬大, 而禁苛暴, 訖今不改. 一人有辜, 舉宗拘繫, 農民失業, 怨恨者眾, 傷害和氣, 水旱爲災, 關東流冗者眾[一], 青、幽、冀部尤劇, 朕甚痛焉. 未聞在位有惻然者, 孰當助朕憂之！[二]已遣使者循行郡國[三]. 被災害什四以上, 民貲不滿三萬, 勿出租賦. 逋貸未入, 皆勿收. 流民欲入關, 輒籍內[四]. 所之郡國, 謹遇以理[五], 務有以全活之, 思稱朕意.｣

[一]師古曰：｢冗, 散失其事業也. 冗音人勇反.｣

[二]師古曰：｢孰, 誰也.｣

[三]師古曰：｢行音下更反.｣

[四]師古曰：｢錄其名籍而內之.｣

[五]師古曰：｢之, 往也.｣

秋, 勃海、清河河溢, 被災者振貸之.

冬, 廣漢鄭躬等黨與寖廣[一], 犯歷四縣, 眾且萬人. 拜河東都尉趙護爲廣漢太守, 發郡中及蜀郡合三萬人擊之. 或相捕斬, 除罪[二]. 旬月平, 遷護爲執金吾, 賜黃金百斤.

[一]師古曰：｢寖, 古浸字. 浸, 漸也.｣

[二]師古曰：｢賊黨相捕斬而來者, 赦其本罪.｣

永始元年春正月癸丑, 太官凌室火[一]. 戊午, 戾后園闕火.

[一]師古曰：｢藏冰之室.｣

夏四月, 封婕妤趙氏父臨爲成陽侯. 五月, 封舅曼子侍中騎都尉光祿大夫王莽爲新都侯. 六月丙寅, 立皇后趙氏[一]. 大赦天下.

[一]師古曰：｢趙飛燕也, 即上所謂婕妤趙氏.｣

秋七月, 詔曰：｢朕執德不固, 謀不盡下[一], 過聽將作大匠萬年[二]言昌陵三年可成. 作治五年, 中陵、司馬殿門內尚未加功[三]. 天下虛耗[四], 百姓罷勞[五], 客土疏惡[六], 終不可成. 朕惟其難, 怛然傷心[七]. 夫□過而不改, 是謂過矣[八].□ 其罷昌陵, 及故陵勿徙吏民, 令天下毋有動搖之心.｣ 立城陽孝王子俚爲王[九].

[一]師古曰：｢言不博謀於群下.｣

[二]師古曰：｢過, 誤也. 萬年, 解萬年也.｣

[三]如淳曰：｢陵中有司馬殿門, 如生時制也.｣ 臣瓚曰：｢天子之藏壙中無司馬殿門也. 此謂陵上寢殿及司馬門也. 時皆未作之, 故曰尚未加功.｣ 師古曰：｢中陵, 陵中正寢也. 司馬殿門內, 瓚說是也.｣

[四]師古曰：｢耗, 損也, 音呼到反.｣

[五]師古曰：｢罷讀曰疲.｣

[六]服虔曰：｢取他處土以增高, 爲客土也.｣

[七]師古曰：｢惟, 思也.｣

[八]師古曰：｢論語載孔子之言, 故詔引之.｣

[九]如淳曰：｢俚音里.｣

八月丁丑, 太皇太后王氏崩[一].

[一]師古曰：｢宣帝王皇后也.｣

二年春正月己丑, 大司馬車騎將軍王音薨.

二月癸未夜, 星隕如雨. 乙酉晦, 日有蝕之. 詔曰：｢乃者, 龍見于東萊, 日有蝕之. 天著變異, 以顯朕郵[一], 朕甚懼焉. 公卿申敕百寮, 深思天誡, 有可省減便安百姓者, 條奏. 所振貸貧民, 勿收.｣ 又曰：｢關東比歲不登[二], 吏民以義收食貧民、入穀物助縣官振贍者, 已賜直[三], 其百萬以上, 加賜爵右更[四], 欲爲吏補三百石, 其吏也遷二等[五]. 三十萬以上, 賜爵五大夫[六], 吏亦遷二等, 民補郎. 十萬以上, 家無出租賦三歲. 萬錢以上, 一年.｣

[一]師古曰：｢郵與尤同, 謂過也.｣

[二]師古曰：｢比, 頻也.｣

[三]如淳曰：｢賜之爵, 復租賦以爲直.｣ 師古曰：｢此說非也. 收食貧人, 謂收取而養食之. 助縣官振贍, 謂出物以助郡縣之官也. 已賜直, 謂官賜其所費直也. 今方更加爵及免賦耳. 食讀曰飤.｣

[四]師古曰：｢第十四爵也. 更音工行反.｣

[五]師古曰：｢先已爲吏, 則遷二等.｣

[六]師古曰：｢第九爵也.｣

冬十一月, 行幸雍, 祠五畤.

十二月, 詔曰：｢前將作大匠萬年知昌陵卑下, 不可爲萬歲居, 奏請營作, 建置郭邑, 妄爲巧詐, 積土增高, 多賦斂繇役, 興卒暴之作[一]. 卒徒蒙辜, 死者連屬[二], 百姓罷極, 天下匱竭[三]. 常侍閎前爲大司農中丞, 數奏昌陵不可成[四]. 侍中衛尉長數白宜早止, 徙家反故處[五]. 朕以長言下閎章[六], 公卿議者皆合長計. [長]首建至策, 閎典主省大費[七], 民以康寧. 閎前賜爵關內侯, 黃金百斤. 其賜長爵關內侯, 食邑千戶, 閎五百戶. 萬年佞邪不忠, 毒流眾庶, 海內怨望, 至今不息, 雖蒙赦令, 不宜居京師. 其徙萬年敦煌郡.｣

[一]師古曰：｢卒讀曰(□)[猝], 謂急也.｣

[二]師古曰：｢屬音之欲反.｣

[三]師古曰：｢罷讀曰疲. 匱, 空也. 竭, 盡也.｣

[四]師古曰：｢閎, 王閎也.｣

[五]師古曰：｢長, 淳于長也.｣

[六]如淳曰：｢以衛尉長數白罷, 故因下閎請奏罷作之章.｣ 師古曰：｢下音胡稼反.｣

[七]師古曰：｢司農中丞主錢穀顧庸, 故云典主.｣

是歲, 御史大夫王駿卒[一].

[一]師古曰：｢王吉之子也.｣

三年春正月己卯晦, 日有蝕之. 詔曰：｢天災仍重, 朕甚懼焉[一]. 惟民之失職[二], 臨遣大中大夫嘉等循行天下[三], 存問耆老, 民所疾苦. 其與部刺史舉惇樸遜讓有行義者各一人.｣

[一]師古曰：｢仍, 頻也. 重音直用反.｣

[二]師古曰：｢失其常業也.｣

[三]師古曰：｢行音下更反.｣

冬十月庚辰, 皇太后詔有司復甘泉泰畤、汾陰后土、雍五畤、陳倉陳寶祠[一]. 語在郊祀志.

[一]師古曰：｢陳寶祠在陳倉.｣

十一月, 尉氏男子樊並等十三人謀反[一], 殺陳留太守, 劫略吏民, 自稱將軍. 徒李譚等五人共格殺並等, 皆封爲列侯.

[一]師古曰：｢尉氏, 陳留之縣.｣

十二月, 山陽鐵官徒蘇令等二百二十八人攻殺長吏, 盜庫兵, 自稱將軍, 經歷郡國十九, 殺東郡太守、汝南都尉. 遣丞相長史、御史中丞持節督趣逐捕[一]. 汝南太守嚴訢捕斬令等[二]. 遷訢爲大司農, 賜黃金百斤.

[一]師古曰：｢趣讀曰促.｣

[二]師古曰：｢訢與欣同. 令即蘇令.｣

四年春正月, 行幸甘泉, 郊泰畤, 神光降集紫殿. 大赦天下. 賜雲陽吏民爵, 女子百戶牛酒, 鰥寡孤獨高年帛. 三月, 行幸河東, 祠后土, 賜吏民如雲陽, 行所過無出田租.

夏四月癸未, 長樂臨華殿、未央宮東司馬門皆災[一].

[一]師古曰：｢東面之司馬門也.｣

六月甲午, 霸陵園門闕災. 出杜陵諸未嘗御者歸家. 詔曰：｢乃者, 地震京師, 火災婁降[一], 朕甚懼之. 有司其悉心明對厥咎[二], 朕將親覽焉.｣

[一]師古曰：｢婁, 古屢字.｣

[二]師古曰：｢悉, 盡也.｣

又曰：｢聖王明禮制以序尊卑, 異車服以章有德, 雖有其財, 而無其尊, 不得踰制, 故民興行[一], 上義而下利[二]. 方今世俗奢僭罔極[三], 靡有厭足. 公卿列侯親屬近臣, 四方所則[四], 未聞修身遵禮, 同心憂國者也. 或乃奢侈逸豫, 務廣第宅, 治園池, 多畜奴婢, 被服綺穀[五], 設鐘鼓, 備女樂, 車服嫁娶葬埋過制. 吏民慕效, 寖以成俗[六], 而欲望百姓儉節, 家給人足, 豈不難哉！詩不云乎? □赫赫師尹, 民具爾瞻.□[七]其申敕有司, 以漸禁之[八]. 青綠民所常服, 且勿止[九]. 列侯近臣, 各自省改[一０]. 司隸校尉察不變者.｣

[一]師古曰：｢行音下更反.｣

[二]師古曰：｢以義爲上, 以利爲下.｣

[三]師古曰：｢罔, 無也. 極, 中也, 一曰止也.｣

[四]師古曰：｢則, 法也.｣

[五]師古曰：｢被音皮義反.｣

[六]師古曰：｢寖, 漸也.｣

[七]師古曰：｢小雅節南山之詩也. 赫赫, 盛貌也. 師尹, 尹氏爲太師之官也. 言居位甚高, 備爲眾庶所瞻仰.｣

[八]師古曰：｢謂約束也.｣

[九]師古曰：｢然則禁紅紫之屬.｣

[一０]師古曰：｢省, 視也. 視而改之. 論語稱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 .｣

秋七月辛未晦, 日有蝕之.

元延元年春正月己亥朔, 日有蝕之.

三月, 行幸雍, 祠五畤.

夏四月丁酉, 無雲有雷, 聲光耀耀, 四面下至地, 昏止. 赦天下.

秋七月, 有星孛于東井. 詔曰：｢乃者, 日蝕星隕, 謫見于天, 大異重仍[一]. 在位默然, 罕有忠言. 今孛星見于東井, 朕甚懼焉. 公卿大夫、博士、議郎其各悉心, 惟思變意, 明以經對, 無有所諱；與內郡國舉方正能直言極諫者各一人[二], 北邊二十二郡舉勇猛知兵法者各一人.｣

[一]師古曰：｢仍, 頻也. 重音直用反.｣

[二]師古曰：｢令公卿與內郡國各舉一人.｣

封蕭相國後喜爲酇侯.

冬十二月辛亥, 大司馬大將軍王商薨.

是歲, 昭儀趙氏害後宮皇子[一].

[一]師古曰：｢趙飛燕之妹.｣

二年春正月, 行幸甘泉, 郊泰畤.

三月, 行幸河東, 祠后土.

夏四月, 立廣陵孝王子守爲王.

冬, 行幸長楊宮, 從胡客大校獵[一]. 宿萯陽宮[二], 賜從官.

[一]如淳曰：｢合軍聚眾, 有幡校擊鼓也. 周禮校人掌王田獵之馬, 故謂之校獵.｣ 師古曰：｢如說非也. 此校謂以木自相貫穿爲闌校耳. 校人職云□六廄成校□, 是則以遮闌爲義也. 校獵者, 大爲闌校以遮禽獸而獵取也. 軍之幡旗雖有校名, 本因部校, 此無豫也.｣

[二]師古曰：｢萯音倍.｣

三年春正月丙寅, 蜀郡岷山崩[一], 雍江三日, 江水竭.

[一]師古曰：｢岷音武巾反.｣

二月, 封侍中衛尉淳于長爲定陵侯.

三月, 行幸雍, 祠五畤.

四年春正月, 行幸甘泉, 郊泰畤.

二月, 罷司隸校尉官.

三月, 行幸河東, 祠后土.

甘露降京師, 賜長安民牛酒.

綏和元年春正月, 大赦天下.

二月癸丑, 詔曰：｢朕承太祖鴻業, 奉宗廟二十五年, 德不能綏理宇內, 百姓怨望者眾. 不蒙天祐, 至今未有繼嗣, 天下無所係心. 觀于往古近事之戒, 禍亂之萌, 皆由斯焉[一]. 定陶王欣於朕爲子, 慈仁孝順, 可以承天序, 繼祭祀. 其立欣爲皇太子. 封中山王舅諫大夫馮參爲宜鄉侯, 益中山國三萬戶, 以慰其意[二]. 賜諸侯王、列侯金, 天下當爲父後者爵, 三老、孝弟力田帛, 各有差.｣

[一]師古曰：｢始生曰萌.｣

[二]師古曰：｢以不得繼統爲帝之後, 恐其怨恨.｣

又曰：｢蓋聞王者必存二王之後, 所以通三統也[一]. 昔成湯受命, 列爲三代[二], 而祭祀廢絕. 考求其後, 莫正孔吉[三]. 其封吉爲殷紹嘉侯.｣ 三月, 進爵爲公, 及周承休侯皆爲公, 地各百里.

[一]師古曰：｢天、地、人是爲三統. 二王之後並己爲三.｣

[二]師古曰：｢夏、殷、周是爲三代.｣

[三]臣瓚曰：｢無若孔吉最正也.｣

行幸雍, 祠五畤.

夏四月, 以大司馬票騎(大)將軍(根)爲大司馬[一], 罷將軍官. 御史大夫爲大司空, 封爲列侯. 益大司馬、大司空奉如丞相[二].

[一]文穎曰：｢王根也.｣

[二]如淳曰：｢律, 丞相、大司馬大將軍奉錢月六萬, 御史大夫奉月四萬也.｣

秋八月庚戌, 中山王興薨.

冬十一月, 立楚孝王孫景爲定陶王.

定陵侯淳于長大逆不道, 下獄死. 廷尉孔光使持節賜貴人許氏藥, 飲藥死[一].

[一]師古曰：｢即前所廢皇后許氏也.｣

十二月, 罷部刺史, 更置州牧, 秩二千石.

二年春正月, 行幸甘泉, 郊泰畤.

二月壬子, 丞相翟方進薨.

三月, 行幸河東, 祠后土.

丙戌, 帝崩于未央宮[一]. 皇太后詔有司復長安南北郊. 四月己卯, 葬延陵[二].

[一]臣瓚曰：｢帝年二十即位, 即位二十六年, 壽四十五.｣ 師古曰：｢即位明年乃改元耳, 壽四十六.｣

[二]臣瓚曰：｢自崩至葬凡五十四日. 延陵在扶風, 去長安六十二里.｣

贊曰：臣之姑充後宮爲婕妤[一], 父子昆弟侍帷幄, 數爲臣言成帝善修容儀, 升車正立, 不內顧, 不疾言, 不親指[二], 臨朝淵嘿, 尊嚴若神, 可謂穆穆天子之容者矣！[三]博覽古今, 容受直辭. 公卿稱職, 奏議可述[四]. 遭世承平, 上下和睦. 然湛于酒色[五], 趙氏亂內, 外家擅朝, 言之可爲於邑[六]. 建始以來, 王氏始執國命, 哀、平短祚, 莽遂篡位, 蓋其威福所由來者漸矣！

[一]晉灼曰：｢班彪之姑也.｣

[二]師古曰：｢不內顧者, 謂儼然端嚴, 不迴眄也. 不疾言者, 爲輕肆也. 不親指者, 爲惑下也. 此三句者, 本論語鄉黨篇述孔子之事, 故班氏引之以美成帝. 今論語云：□車中不內顧, 不疾言, 不親指.□ 內顧者, 說者以爲前視不過衡軛, 旁視不過□較, 與此不同. □音於綺反.｣

[三]師古曰：｢禮記云□天子穆穆, 諸侯皇皇, 大夫濟濟, 士蹌蹌□, 故此贊引之.｣

[四]師古曰：｢稱職, 克當其任也. 可述, 言有文采.｣

[五]師古曰：｢湛讀曰耽.｣

[六]師古曰：｢於邑, 短氣貌, 讀如本字. 於又音烏. 邑又音烏合反. 他皆類此.｣

校勘記

三一０頁　八行　言令陳農爲使, 而(吏反下使)使之求遺書也. 上使音所[吏反, 下使]讀如本字. 景祐、殿、局本都如此.

三二二頁　五行　[長]首建至策, 李慈銘說｢首建｣ 上當更有｢長｣ 字.

三二二頁　八行　卒讀曰(□)[猝], 景祐、殿、局本都作｢猝｣. 王先謙說作｢猝｣是.

三二九頁　三行　以大司馬票騎(大)將軍(根)爲大司馬, 沈欽韓說｢大｣ 字衍, 荀紀無. 按景祐、殿本都無｢根｣ 字.

漢書卷十一 哀帝紀第十一

孝哀皇帝[一], 元帝庶孫, 定陶恭王子也. 母曰丁姬. 年三歲嗣立爲王, 長好文辭法律[二]. 元延四年入朝, 盡從傅、相、中尉[三]. 時成帝少弟中山孝王亦來朝, 獨從傅. 上怪之, 以問定陶王, 對曰：｢令, 諸侯王朝, 得從其國二千石. 傅、相、中尉皆國二千石, 故盡從之.｣ 上令誦詩, 通習, 能說[四]. 他日問中山王：｢獨從傅在何法令?｣ 不能對. 令誦尚書, 又廢[五]. 及賜食於前, 後飽；起下, 韈係解[六]. 成帝由此以爲不能, 而賢定陶王, 數稱其材. 時王祖母傅太后隨王來朝, 私賂遺上所幸趙昭儀及帝舅票騎將軍曲陽侯王根. 昭儀及根見上亡子, 亦欲豫自結爲長久計, 皆更稱定陶王[七], 勸帝以爲嗣. 成帝亦自美其材, 爲加元服而遣之[八], 時年十七矣. 明年, 使執金吾任宏守大鴻臚, 持節徵定陶王, 立爲皇太子. 謝曰：｢臣幸得繼父守藩爲諸侯王, 材質不足以假充太子之宮[九]. 陛下聖德寬仁, 敬承祖宗, 奉順神祇, 宜蒙福祐子孫千億之報[一０]. 臣願且得留國邸, 旦夕奉問起居, 俟有聖嗣, 歸國守藩.｣ 書奏, 天子報聞. 後月餘, 立楚孝王孫景爲定陶王, 奉恭王祀, 所以獎厲太子專爲後之誼[一一]. 語在外戚傳.

[一]荀悅曰：｢諱欣之字曰喜.｣ 應劭曰：｢恭仁短折曰哀.｣

[二]師古曰：｢年長而好之.｣

[三]師古曰：｢三官皆從王入朝.｣

[四]師古曰：｢說其義.｣

[五]師古曰：｢中忘之.｣

[六]師古曰：｢食而獨在後飽, 及起, 又韈係解也. 韈音武伐反.｣

[七]師古曰：｢更音工衡反.｣

[八]師古曰：｢爲之冠.｣

[九]師古曰：｢謙不敢言爲太子, 故云假充, 若言非正.｣

[一０]師古曰：｢大雅假樂之詩曰□干祿百福, 子孫千億□ . 言成王宜眾宜人, 天所保祐, 求得福祿, 故子孫眾多也. 十萬曰億. 故此謝書引以爲言.｣

[一一]師古曰：｢獎, 勸使也.｣

綏和二年三月, 成帝崩. 四月丙午, 太子即皇帝位, 謁高廟. 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 皇后曰皇太后. 大赦天下. 賜宗室王子有屬者馬各一駟[一], 吏民爵, 百戶牛酒, 三老、孝弟力田、鰥寡孤獨帛. 太皇太后詔尊定陶恭王爲恭皇.

[一]師古曰：｢有屬, 謂親未盡, 尚有服者.｣

五月丙戌, 立皇后傅氏[一]. 詔曰：｢春秋□母以子貴□, 尊定陶太后曰恭皇太后, 丁姬曰恭皇后, 各置左右詹事, 食邑如長信宮、中宮.｣[二]追尊傅父爲崇祖侯、丁父爲褒德侯[三]. 封舅丁明爲陽安侯, 舅子滿爲平周侯. 追諡滿父忠爲平周懷侯, 皇后父晏爲孔鄉侯, 皇太后弟侍中光祿大夫趙欽爲新成侯.

[一]師古曰：｢傅晏女.｣

[二]應劭曰：｢成帝母王太后居長信宮.｣ 李奇曰：｢傅姬如長信, 丁姬如中宮也.｣ 師古曰：｢中宮, 皇后之宮.｣

[三]師古曰：｢傅父, 傅太后之父. 丁父, 丁太后之父.｣

六月, 詔曰：｢鄭聲淫而亂樂[一], 聖王所放[二], 其罷樂府.｣

[一]師古曰：｢鄭國有溱、洧之水, 男女亟於其間聚會, 故俗亂而樂淫.｣

[二]師古曰：｢放, 棄也. 論語稱孔子曰□放鄭聲□ .｣

曲陽侯根前以大司馬建社稷策, 益封二千戶[一]. 太僕安陽侯舜輔導有舊恩, 益封五百戶[二], 及丞相孔光、大司空氾鄉侯何武益封各千戶[三].

[一]師古曰：｢王根也, 建議立哀帝爲太子.｣

[二]師古曰：｢王舜.｣

[三]師古曰：｢氾音汎.｣

詔曰：｢河間王良喪太后三年, 爲宗室儀表[一], 益封萬戶.｣

[一]師古曰：｢儀表者, 言爲禮儀之表率.｣

又曰：｢制節謹度以防奢淫, 爲政所先, 百王不易之道也[一]. 諸侯王、列侯、公主、吏二千石及豪富民多畜奴婢, 田宅亡限, 與民爭利, 百姓失職, 重困不足[二]. 其議限列.｣[三]有司條奏：｢諸王、列侯得名田國中, 列侯在長安及公主名田縣道, 關內侯、吏民名田, 皆無得過三十頃[四]. 諸侯王奴婢二百人, 列侯、公主百人, 關內侯、吏民三十人. 年六十以上, 十歲以下, 不在數中. 賈人皆不得名田、爲吏[五], 犯者以律論. 諸名田畜奴婢過品, 皆沒入縣官. 齊三服官、諸官織綺繡, 難成, 害女紅之物, 皆止, 無作輸[六]. 除任子令及誹謗詆欺法[七]. 掖庭宮人年三十以下, 出嫁之. 官奴婢五十以上, 免爲庶人. 禁郡國無得獻名獸. 益吏三百石以下奉[八]. 察吏殘賊酷虐者, 以時退. 有司無得舉赦前往事. 博士弟子父母死, 予寧三年.｣[九].

[一]師古曰：｢言爲常法, 不可改易.｣

[二]師古曰：｢失職, 失其常分也. 重音直用反.｣

[三]師古曰：｢令條列而爲限禁.｣

[四]如淳曰：｢名田國中者, 自其所食國中也, 既收其租稅, 又自得有私田三十頃. 名田縣道者, 令甲, 諸侯在國, 名田他縣, 罰金二兩. 今列侯有不之國者, 雖遙食其國租稅, 復自得田於他縣道, 公主亦如之, 不得過三十頃.｣

[五]如淳曰：｢市井子孫不得爲吏, 見食貨志.｣

[六]如淳曰：｢紅亦工也. 其所作已成未成皆止, 無復作, 皆輸所近官府也.｣ 師古曰：｢如說非也. 謂未成者不作, 已成者不輸耳.｣

[七]應劭曰：｢任子令者, 漢儀注吏二千石以上視事滿三年, 得任同產若子一人爲郎. 不以德選, 故除之.｣ 師古曰：｢任者, 保也. 詆, 誣也, 音丁禮反.｣

[八]師古曰：｢奉音扶用反.｣

[九]師古曰：｢寧謂處家持喪服.｣

秋, 曲陽侯王根、成都侯王況皆有罪. 根就國, 況免爲庶人, 歸故郡.

詔曰：｢朕承宗廟之重, 戰戰兢兢, 懼失天心. 間者日月亡光, 五星失行, 郡國比比地動[一]. 乃者河南、穎川郡水出, 流殺人民, 壞敗廬舍. 朕之不德, 民反蒙辜, 朕甚懼焉. 已遣光祿大夫循行舉籍[二], 賜死者棺錢, 人三千[三]. 其令水所傷縣邑及他郡國災害什四以上, 民貲不滿十萬, 皆無出今年租賦.｣[四]

[一]師古曰：｢比比, 猶言頻頻也.｣

[二]師古曰：｢舉其名籍也. 行音下更反.｣

[三]師古曰：｢賜錢三千以充棺.｣

[四]師古曰：｢什四, 謂十分損四.｣

建平元年春正月, 赦天下. 侍中騎都尉新成侯趙欽、成陽侯趙訢皆有罪, 免爲庶人[一], 徙遼西.

[一]師古曰：｢訢、欽皆趙昭儀之兄.｣

太皇太后詔外家王氏田非冢塋, 皆以賦貧民[一].

[一]師古曰：｢塋, 冢域也. 賦, 給與也. 塋音營.｣

二月, 詔曰：｢蓋聞聖王之治, 以得賢爲首. 其與大司馬、列侯、將軍、中二千石、州牧、守、相舉孝弟惇厚能直言通政事, 延于側陋可親民者, 各一人.｣[一]

[一]師古曰：｢言有孝弟惇厚直言通政事之人, 雖在側陋, 可延致而任者, 皆令舉之.｣

三月, 賜諸侯王、公主、列侯、丞相、將軍、中二千石、中都官郎吏金錢帛, 各有差.

冬, 中山孝王太后媛、[一]弟宜鄉侯馮參有罪, 皆自殺.

[一]師古曰：｢馮奉世之女也. 媛音爰.｣

二年春三月, 罷大司空, 復御史大夫[一].

[一]師古曰：｢復音扶目反. 此下皆同.｣

夏四月, 詔曰：｢漢家之制, 推親親以顯尊尊[一]. 定陶恭皇之號不宜復稱定陶. 尊恭皇太后曰帝太太后, 稱永信宮；恭皇后曰帝太后, 稱中安宮. 立恭皇廟于京師. 赦天下徒.｣

[一]師古曰：｢天子之至親, 當極尊號.｣

罷州牧, 復刺史.

六月庚申, 帝太后丁氏崩. 上曰：｢朕聞夫婦一體. 詩云：□穀則異室, 死則同穴.□[一]昔季武子成寑, 杜氏之殯在西階下, 請合葬而許之[二]. 附葬之禮, 自周興焉[三]. □郁郁乎文哉！吾從周.□[四]孝子事亡如事存. 帝太后宜起陵恭皇之園.｣ 遂葬定陶. 發陳留、濟陰近郡國五萬人穿復土[五].

[一]師古曰：｢詩王風大車之篇也. 穀, 生也. 穴, 冢壙也.｣

[二]師古曰：｢季武子, 魯大夫季孫宿也. 成寑, 新爲寑室也. 事見禮記檀弓.｣

[三]師古曰：｢禮記稱孔子曰□合葬非古也, 自周公以來未之有改也□ .｣

[四]師古曰：｢論語稱孔子曰□周監於二代, 郁郁乎文哉！吾從周□ . 言周觀視夏、殷之禮而損益之, 典文大備, 吾從周禮也. 郁郁, 文章貌.｣

[五]師古曰：｢爲冢壙也. 復音扶目反.｣

侍詔夏賀良等言赤精子之讖[一], 漢家曆運中衰, 當再受命, 宜改元易號. 詔曰：｢漢興二百載, 曆數開元. 皇天降非材之佑[二], 漢國再獲受命之符, 朕之不德, 曷敢不通！夫基事之元命, 必與天下自新[三], 其大赦天下. 以建平二年爲太初元將元年. 號曰陳聖劉太平皇帝[四]. 漏刻以百二十爲度.｣[五]

[一]應劭曰：｢諸以材技徵召, 未有正官, 故曰待詔. 夏, 姓也. 賀良, 名也. 高祖感赤龍而生, 自謂赤帝之精, 良等因是作此讖文.｣

[二]應劭曰：｢哀帝自言不材, 天降之佑.｣

[三]師古曰：｢基, 始也. 元, 大也. 始爲大事之命, 謂改制度也. 又曰更受天之大命.｣

[四]李斐曰：｢陳, 道也. 言得神道聖者劉也.｣ 如淳曰：｢陳, 舜後. 王莽, 陳之後. 謬語以明莽當篡立而不知.｣ 韋昭曰：｢敷陳聖劉之德也.｣ 師古曰：｢如、韋二說是也.｣

[五]師古曰：｢舊漏晝夜共百刻, 今增其二十. 此本齊人甘忠可所造, 今賀良等重言, 遂施行之. 事見李尋傳.｣

七月, 以渭城西北原上永陵亭部爲初陵. 勿徙郡國民, 使得自安.

八月, 詔曰：｢(時)[待]詔夏賀良等建言改元易號, 增益漏刻, 可以永安國家. 朕過聽賀良等言[一], 冀爲海內獲福, 卒亡嘉應. 皆違經背古, 不合時宜. 六月甲子制書, 非赦令也, 皆蠲除之[二]. 賀良等反道惑眾, 下有司.｣ 皆伏辜.

[一]師古曰：｢過, 誤也.｣

[二]如淳曰：｢悔前赦令不蒙其福, 故收令還之.｣ 臣瓚曰：｢改元易號, 大赦天下, 以求延祚, 而不蒙福, 哀帝悔之, 故更下制書, 諸非赦罪事皆除之. 謂改制易號, 令皆復故也.｣ 師古曰：｢如釋非也, 瓚說是矣. 非赦令也, 猶言自非赦令耳. 也, 語終辭也. 而讀者不曉, 輒改也爲他字, 失本文也.｣

丞相博、御史大夫玄、孔鄉侯晏有罪[一]. 博自殺, 玄減死二等論, 晏削戶四分之一. 語在博傳.

[一]師古曰：｢博, 朱博. 玄, 趙玄. 晏, (何)[傅]晏.｣

三年春正月, 立廣德夷王弟廣漢爲廣平王.

癸卯, 帝太太后所居桂宮正殿火.

三月己酉, 丞相當薨[一]. 有星孛于河鼓.

[一]師古曰：｢平當.｣

夏六月, 立魯頃王子郚鄉侯閔爲王[一].

[一]蘇林曰：｢郚音魚, 縣名也, 屬東海.｣ 師古曰：｢又音吾.｣

冬十一月壬子, 復甘泉泰畤、汾陰后土祠, 罷南北郊.

東平王雲、雲后謁、安成恭侯夫人放[一]皆有罪. 雲自殺, 謁、放棄市.

[一]文穎曰：｢恭侯王崇, 王太后弟.｣

四年春, 大旱. 關東民傳行西王母籌[一], 經歷郡國, 西入關至京師. 民又會聚祠西王母, 或夜持火上屋[二], 擊鼓號呼相驚恐[三].

[一]師古曰：｢西王母, 元后壽考之象. 行籌, 又言執國家籌策行於天下.｣

[二]李奇曰：｢皆陰爲陽之象.｣

[三]師古曰：｢呼音火故反.｣

二月, 封帝太太后從弟侍中傅商爲汝昌侯, 太后同母弟子侍中鄭業爲陽信侯.

三月, 侍中駙馬都尉董賢、光祿大夫息夫躬、南陽太守孫寵皆以告東平王封列侯. 語在賢傳.

夏五月, 賜中二千石至六百石及天下男子爵.

六月, 尊帝太太后爲皇太太后.

秋八月, 恭皇園北門災.

冬, 詔將軍、中二千石舉明兵法有大慮者[一].

[一]師古曰：｢慮謂策謀思慮.｣

元壽元年春正月辛丑朔, 日有蝕之. 詔曰：｢朕獲保宗廟, 不明不敏, 宿夜憂勞, 未皇寧息[一]. 惟陰陽不調, 元元不贍[二], 未睹厥咎. 婁敕公卿, 庶幾有望[三]. 至今有司執法, 未得其中[四], 或上暴虐, 假勢獲名, 溫良寬柔, 陷於亡滅. 是故殘賊彌長, 和睦日衰, 百姓愁怨, 靡所錯躬[五]. 乃正月朔, 日有蝕之, 厥咎不遠, 在余一人. 公卿大夫其各悉心勉帥百寮[六], 敦任仁人, 黜遠殘賊[七], 期於安民. 陳朕之過失, 無有所諱. 其與將軍、列侯、中二千石舉賢良方正能直言者各一人. 大赦天下.｣

[一]師古曰：｢皇, 暇也.｣

[二]師古曰：｢贍, 足也.｣

[三]師古曰：｢望其厲精爲治. 婁, 古屢字.｣

[四]師古曰：｢中音竹仲反.｣

[五]師古曰：｢錯, 置也, 音千故反.｣

[六]師古曰：｢悉, 盡也. 寮, 官也.｣

[七]師古曰：｢敦, 厚也. 遠音(手)[于]萬反.｣

丁巳, 皇太太后傅氏崩.

三月, 丞相嘉有罪, 下獄死[一].

[一]師古曰：｢王嘉.｣

秋九月, 大司馬票騎將軍丁明免.

孝元廟殿門銅龜蛇鋪首鳴[一].

[一]如淳曰：｢門鋪首作龜蛇之形而鳴呼也.｣ 師古曰：｢門之鋪首, 所以銜環者也. 鋪音普胡反.｣

二年春正月, 匈奴單于、烏孫大昆彌來朝. 二月, 歸國, 單于不說[一]. 語在匈奴傳.

[一]師古曰：｢說讀曰悅.｣

夏四月壬辰晦, 日有蝕之.

五月, 正三公官分職. 大司馬衛將軍董賢爲大司馬, 丞相孔光爲大司徒, 御史大夫彭宣爲大司空, 封長平侯. 正司直、司隸, 造司寇職[一], 事未定.

[一]師古曰：｢司直、司棣, 漢舊有之, 但改正其職掌. 而司寇舊無, 今特創置, 故云造也.｣

六月戊午, 帝崩于未央宮[一]. 秋九月壬寅, 葬義陵[二].

[一]臣瓚曰：｢帝年二十即位, 即位六年, 壽二十五.｣ 師古曰：｢即位明年乃改元, 壽二十六.｣

[二]臣瓚曰：｢自崩至葬凡百五日. 義陵在扶風, 去長安四十六里.｣

贊曰：孝哀自爲藩王及充太子之宮, 文辭博敏, 幼有令聞[一]. 睹孝成世祿去王室, 權柄外移, 是故臨朝婁誅大臣, 欲彊主威, 以則武、宣[二]. 雅性不好聲色, 時覽卞射武戲[三]. 即位痿痺[四], 末年寖劇[五]. 饗國不永, 哀哉！[六]

[一]師古曰：｢博, 廣也. 敏, 疾也. 令, 善也. 聞, 名也.｣

[二]師古曰：｢則, 法也.｣

[三]應劭曰：｢卞射, 皮卞而射也.｣ 蘇林曰：｢手搏爲卞, 角力爲武戲也.｣ 晉灼曰：｢甘延壽傳□試卞爲期門□ .｣ 師古曰：｢蘇、晉二說是.｣

[四]蘇林曰：｢痿音萎枯之萎.｣ 如淳曰：｢痿音□踒弩. 病兩足不能相過曰痿.｣ 師古曰：｢痿亦痺病也, 音人佳反. 痺音必寐反. □踒者, 弩名, 事見晉令. □音煩. 踒音蕤.｣

[五]師古曰：｢寖, 漸也.｣

[六]師古曰：｢永, 長也.｣

校勘記

三四０頁一四行　(時)[待]詔夏賀良等　錢大昭說｢時｣ 當作｢待｣. 按景祐、殿、局本都作｢待｣.

三四一頁　七行　晏, (何)[傅]晏. 景祐、殿、局本都作｢傅｣.

三四三頁一四行　遠音(手)[于]萬反. 景祐、殿、局本都作｢于｣. 王先謙說作｢于｣是.

漢書卷十二 平帝紀第十二

孝平皇帝[一], 元帝庶孫, 中山孝王子也. 母曰衛姬. 年三歲嗣立爲王. 元壽二年六月, 哀帝崩, 太皇太后詔曰：｢大司馬賢年少, 不合眾心[二]. 其上印綬, 罷.｣ 賢即日自殺. 新都侯王莽爲大司馬, 領尚書事. 秋七月, 遣車騎將軍王舜、大鴻臚左咸使持節迎中山王[三]. 辛卯, 貶皇太后趙氏爲孝成皇后, 退居北宮, 哀帝皇后傅氏退居桂宮[四]. 孔鄉侯傅晏、少府董恭等皆免官爵, 徙合浦[五]. 九月辛酉, 中山王即皇帝位, 謁高廟, 大赦天下.

[一]荀悅曰：｢諱衎之字曰樂.｣ 應劭曰：｢布綱治紀曰平.｣ 師古曰：｢衎音口旱反.｣

[二]師古曰：｢董賢.｣

[三]師古曰：｢爲使而持節也. 使音所吏反.｣

[四]師古曰：｢北宮及桂宮皆在城中, 而非未央宮中也.｣

[五]師古曰：｢恭, 董賢之父.｣

帝年九歲, 太皇太后臨朝, 大司馬莽秉政, 百官總己以聽於莽[一]. 詔曰：｢夫赦令者, 將與天下更始, 誠欲令百姓改行絜己, 全其性命也. (性)[往]者有司多舉奏赦前事, 累增罪過, 誅陷亡辜, 殆非重信慎刑, 洒心自新之意也[二]. 及選舉者, 其歷職更事有名之士, 則以爲難保[三], 廢而弗舉, 甚謬於赦小過舉賢材之義[四]. 對諸有臧及內惡未發而薦舉者, 皆勿案驗[五]. 令士厲精鄉進[六], 不以小疵妨大材[七]. 自今以來, 有司無得陳赦前事置奏上[八]. 有不如詔書爲虧恩, 以不道論. 定著令, 布告天下, 使明知之.｣

[一]師古曰：｢聚束曰總, 音□.｣

[二]師古曰：｢洒, 滌也, 音先禮反.｣

[三]師古曰：｢更, 經也. 難保者, 言己嘗有罪過, 不可保也. 更音工衡反.｣

[四]師古曰：｢論語云仲弓問政, 孔子對曰□赦小過, 舉賢材□, 故此詔引之.｣

[五]師古曰：｢有臧, 謂以臧貨致罪.｣

[六]師古曰：｢鄉讀曰嚮.｣

[七]師古曰：｢疵, 病也.｣

[八]師古曰：｢置, 立也. 置奏上, 謂立文奏而上陳也. 上音時掌反.｣

元始元年春正月, 越裳氏重譯獻白雉一, 黑雉二[一], 詔使三公以薦宗廟.

[一]師古曰：｢越裳, 南方遠國也. 譯謂傳言也. 道路絕遠, 風俗殊隔, 故累譯而後乃通.｣

群臣奏言大司馬莽功德比周公, 賜號安漢公, 及太師孔光等皆益封. 語在莽傳. 賜天下民爵一級, 吏在位二百石以上, 一切滿秩如真[一].

[一]如淳曰：｢諸官吏初除, 皆試守一歲乃爲真, 食全奉. 平帝即位故賜真.｣ 師古曰：｢此說非也. 時諸官有試守者, 特加非常之恩, 令如真耳. 非凡除吏皆當試守也. 一切者, 權時之事, 非經常也. 猶如以刀切物, 苟取整齊, 不顧長短縱橫, 故言一切. 他皆放此.｣

立故東平王雲太子開明爲王, 故桃鄉頃侯子成都爲中山王. 封宣帝耳孫信等三十六人皆爲列侯. 太僕王惲等二十五人[一]前議定陶傅太后尊號, 守經法, 不阿指從邪, 右將軍孫建爪牙大臣, 大鴻臚咸前正議不阿[二], 後奉節使迎中山王[三], 及宗正劉不惡、執金吾任岑、中郎將孔永、尚書令烑恂、沛郡太守石詡[四], 皆以前與建策, 東迎即位[五], 奉事周密勤勞, 賜爵關內侯, 食邑各有差. 賜帝徵即位前所過縣邑吏二千石以下至佐史爵, 各有差. 又令諸侯王、公、列侯、關內侯亡子而有孫若子同產子者, 皆得以爲嗣[六]. 公、列侯嗣子有罪, 耐以上先請. 宗室屬未盡而以罪絕者, 復其屬[七]. 其爲吏舉廉佐史, 補四百石[八]. 天下吏比二千石以上年老致仕者, 參分故祿, 以一與之, 終其身[九]. 遣諫大夫行三輔[一０], 舉籍吏民[一一], 以元壽二年倉卒時橫賦斂者, 償其直[一二]. 義陵民冢不妨殿中者勿發[一三]. 天下吏(舍)[民]亡得置什器儲偫[一四].

[一]師古曰：｢惲音於吻反.｣

[二]師古曰：｢左咸.｣

[三]師古曰：｢謂奉持節而爲使.｣

[四]師古曰：｢岑音士林反. 恂音荀. 詡音況羽反.｣

[五]師古曰：｢帝本在中山, 出關而迎, 故曰東迎. 與讀曰豫.｣

[六]師古曰：｢子同產子者, 謂養昆弟之子爲子者.｣

[七]師古曰：｢復音扶目反.｣

[八]如淳曰：｢宗室爲吏及舉廉及佐史, 皆補四百石.｣ 師古曰：｢此說非也. 言宗室爲吏者, 皆令舉廉, 各從本秩. 而依廉吏遷之爲佐史者, 例補四百石.｣

[九]師古曰：｢參, 三也.｣

[一０]師古曰：｢行音下更反.｣

[一一]張晏曰：｢舉錄賦斂之籍而(賞)[償]之.｣

[一二]師古曰：｢卒讀曰猝. 橫音胡孟反.｣

[一三]如淳曰：｢陵上有宮牆, 象生制度爲殿屋, 故曰殿中.｣ 師古曰：｢此說非也. 殿中, 謂壙中象正殿處.｣

[一四]師古曰：｢軍法, 五人爲伍, 二伍爲什, 則共其器物. 故通謂生生之具爲什器, 亦猶今之從軍及作役者十人爲火, 共畜調度也. 儲, 積也. 偫, 具也. 偫音丈紀反.｣

二月, 置羲和官, 秩二千石；外史、閭師, 秩六百石[一]. 班教化, 禁淫祀, 放鄭聲.

[一]應劭曰：｢周禮閭師掌四郊之民, 時其徵賦也.｣

乙未, 義陵寑神衣在柙中, 丙申旦, 衣在外床上[一], 寑令以急變聞[二]. 用太牢祠.

[一]文穎曰：｢哀帝陵也. 衣在寑中, 今自出在床上.｣ 師古日：｢柙, 匱也, 音狎.｣

[二]師古曰：｢非常之事, 故云急變.｣

夏五月丁巳朔, 日有蝕之. 大赦天下. 公卿、將軍、中二千石舉敦厚能直言者各一人.

六月, 使少傅左將軍豐[一]賜帝母中山孝王姬璽書, 拜爲中山孝王后. 賜帝舅衛寶、寶弟玄爵關內侯. 賜帝女弟四人號皆曰君, 食邑各二千戶.

[一]師古曰：｢甄豐.｣

封周公後公孫相如爲褒魯侯, 孔子後孔均爲褒成侯, 奉其祀. 追諡孔子曰褒成宣尼公.

罷明光宮及三輔馳道.

天下女徒已論, 歸家, 顧山錢月三百[一]. 復貞婦, 鄉一人[二]. 置少府海丞、果丞各一人[三]；大司農部丞十三人, 人部一州, 勸農桑.

[一]如淳曰：｢已論者, 罪已定也. 令甲, 女子犯罪, 作如徒六月, 顧山遣歸. 說以爲當於山伐木, 聽使入錢顧功直, 故謂之顧山.｣ 應劭曰：｢舊刑鬼薪, 取薪於山以給宗廟, 今使女徒出錢顧薪, 故曰顧山也.｣ 師古曰：｢如說近之. 謂女徒論罪已定, 並放歸家, 不親役之, 但令一月出錢三百, 以顧人也. 爲此恩者, 所以行太皇太后之德, 施惠政於婦人.｣

[二]師古曰：｢復音方目反. 鄉一人, 取其尤最者.｣

[三]師古曰：｢海丞, 主海稅也. 果丞, 掌諸果實也.｣

太皇太后省所食湯沐邑十縣, 屬大司農, 常別計其租入, 以贍貧民.

秋九月, 赦天下徒.

以中山苦陘縣爲中山孝王后湯沐邑[一].

[一]師古曰：｢陘音形.｣

二年春, 黃支國獻犀牛[一].

[一]應劭曰：｢黃支在日南之南, 去京師三萬里.｣ 師古曰：｢犀狀如水牛, 頭似豬而四足類象, 黑色, 一角當額前, 鼻上又有小角.｣

詔曰：｢皇帝二名, 通于器物[一], 今更名, 合於古制[二]. 使太師光奉太牢告祠高廟.｣

[一]孟康曰：｢平帝本名箕子, 更名曰衎. 箕, 用器也, 故云通于器物.｣

[二]師古曰：｢更, 改也.｣

夏四月, 立代孝王玄孫之子如意爲廣宗王, 江都易王孫盱台侯宮爲廣川王[一], 廣川惠王曾孫倫爲廣德王. 封故大司馬博陸侯霍光從父昆弟曾孫陽、宣平侯張敖玄孫慶忌、絳侯周勃玄孫共、舞陽侯樊噲玄孫之子章皆爲列侯, 復爵[二]. 賜故曲周侯酈商等後玄孫酈明友等百一十三人爵關內侯, 食邑各有差.

[一]師古曰：｢盱音許于反. 台音怡.｣

[二]師古曰：｢共讀曰恭. 復音扶福反.｣

郡國大旱, 蝗, 青州尤甚, 民流亡. 安漢公、四輔、三公、卿大夫、吏民爲百[姓]困乏獻其田宅者二百三十人[一], 以口賦貧民[二]. 遣使者捕蝗, 民捕蝗詣吏, 以石□受錢[三]. 天下民貲不滿二萬, 及被災之郡不滿十萬, 勿租稅. 民疾疫者, 舍空邸第, 爲置醫藥[四]. 賜死者一家六尸以上葬錢五千, 四尸以上三千, 二尸以上二千. 罷安定呼池苑, 以爲安民縣[五], 起官寺巿里, 募徙貧民, 縣次給食. 至徙所, 賜田宅什器, 假與犁、牛、種、食[六]. 又起五里於長安城中[七], 宅二百區, 以居貧民.

[一]張晏曰：｢王莽爲太傅, 孔光爲太師, 王舜爲太保, 甄豐爲少傅, 是爲四輔. 莽復兼大司馬, 馬宮爲司徒, 王崇爲司空, 是爲三公.｣

[二]師古曰：｢計口而給其田宅.｣

[三]師古曰：｢量蝗多少而賞錢.｣

[四]師古曰：｢舍, 止也.｣

[五]師古曰：｢中山之安定也. 池音大河反.｣

[六]師古曰：｢種音之勇反.｣

[七]如淳曰：｢民居之里.｣

秋, 舉勇武有節明兵法, 郡一人, 詣公車.

九月戊申晦, 日有蝕之. 赦天下徒.

使謁者大司馬掾四十四人持節行邊兵[一].

[一]師古曰：｢行音下更反.｣

遣執金吾候陳茂假以鉦鼓[一], 募汝南、南陽勇敢吏士三百人, 諭說江湖賊成重等二百餘人皆自出, 送家在所收事[二]. 重徙雲陽[三], 賜公田宅.

[一]晉灼曰：｢百官表執金吾屬官有兩丞、候、司馬.｣ 應劭曰：｢將帥乃有鉦鼓, 今茂官輕兵少, 又但往諭曉之耳, 所以假鉦鼓者, 欲重其威也. 鉦者, 鐃也, 似鈴, 柄中上下通.｣ 師古曰：｢鉦音征. 鐃音女交反.｣

[二]如淳曰：｢賊雖自出, 得還其家而已, 不得復除, 尚當役作之也.｣ 師古曰：｢如說非也. 言身既自出, 又各送其家人詣本屬縣邑從賦役耳.｣

[三]服虔曰：｢重, 成重也. 作賊長帥, 故徙之也.｣

冬, 中二千石舉治獄平, 歲一人[一].

[一]李奇曰：｢吏治獄平端也.｣

三年春, 詔有司爲皇帝納采安漢公莽女[一]. 語在莽傳. 又詔光祿大夫劉歆等雜定婚禮. 四輔、公卿、大夫、博士、郎、吏家屬皆以禮娶, 親迎立軺併馬[二].

[一]師古曰：｢婚禮有納采、問名之禮, 謂采擇其可娶者.｣

[二]服虔曰：｢軺音□, 立乘小車也. 併馬, 驪駕也.｣ 師古曰：｢新定此制也. 併音步鼎反.｣

夏, 安漢公奏車服制度, 吏民養生、送終、嫁娶、奴婢、田宅、器械之品. 立官稷及學官[一]. 郡國曰學, 縣、道、邑、侯國曰校. 校、學置經師一人. 鄉曰庠, 聚曰序[二]. 序、庠置孝經師一人.

[一]如淳曰：｢郊祀志曰□已有官社, 未有官稷, 遂立官稷於官社之後□ .｣ 臣瓚曰：｢漢初除秦社稷, 立漢社稷, 其後又立官社, 配以夏禹, 而不立官稷. 至此始立官稷. 光武之後, 但有官社, 不立官稷.｣ 師古曰：｢淳、瓚二說皆未盡也. 初立官稷於官社之後, 是爲一處. 今更創置建於別所, 不相從也.｣

[二]張晏曰：｢聚, 邑落名也.｣ 師古曰：｢聚小於鄉. 聚音才喻反.｣

陽陵任橫等自稱將軍, 盜庫兵, 攻官寺, 出囚徒. 大司徒掾督逐, 皆伏辜.

安漢公世子宇與帝外家衛氏有謀. 宇下獄死, 誅衛氏.

四年春正月, 郊祀高祖以配天, 宗祀孝文以配上帝.

改殷紹嘉公曰宋公, 周承休公曰鄭公.

詔曰：｢蓋夫婦正則父子親, 人倫定矣. 前詔有司復貞婦, 歸女徒[一], 誠欲以防邪辟[二], 全貞信. 及眊悼之人[三]刑罰所不加, 聖王之所制也. 惟苛暴吏多拘繫犯法者親屬, 婦女老弱, 搆怨傷化, 百姓苦之[四]. 其明敕百寮, 婦女非身犯法, 及男子年八十以上七歲以下, 家非坐不道, 詔所名捕, 它皆無得繫[五]. 其當驗者, 即驗問[六]. 定著令.｣

[一]師古曰：｢復音方目反.｣

[二]師古曰：｢辟讀曰僻.｣

[三]師古曰：｢八十曰眊, 七年曰悼. 眊者老稱, 言其昏暗也. 悼者, 未成爲人, 於其死亡, 可哀悼也. 眊音莫報反.｣

[四]師古曰：｢搆, 結也.｣

[五]張晏曰：｢名捕, 謂下詔特所捕也.｣

[六]師古曰：｢就其所居而問.｣

二月丁未, 立皇后王氏, 大赦天下.

遣太僕王惲等八人置副, 假節, 分行天下, 覽觀風俗[一].

[一]師古曰：｢行音下更反.｣

賜九卿已下至六百石、宗室有屬籍者爵, 自五大夫以上各有差[一]. 賜天下民爵一級, 鰥寡孤獨高年帛.

[一]師古曰：｢五大夫, 第九爵.｣

夏, 皇后見于高廟. 加安漢公號曰｢宰衡｣[一]. 賜公太夫人號曰功顯君. 封公子安、臨皆爲列侯.

[一]應劭曰：｢周公爲太宰, 伊尹爲阿衡, 采伊、周之尊以加莽.｣

安漢公奏立明堂、辟廱[一]. 尊孝宣廟爲中宗, 孝元廟爲高宗, 天子世世獻祭.

[一]應劭曰：｢明堂所以正四時, 出教化. 明堂上圜下方, 八窗四達, 布政之宮, 在國之陽. 上八窗法八風, 四達法四時, 九室法九州, 十二重法十二月, 三十六戶法三十六(雨)[旬], 七十二□法七十二(風)[候]. 孝經曰：□宗祀文王於明堂, 以配上帝.□ 上帝謂五時帝太昊之屬. 黃帝曰合宮, 有虞曰總章, 殷曰陽館, 周曰明堂. 辟廱者, 象璧圜, 雍之以水, 象教化流行.｣

置西海郡, 徙天下犯禁者處之.

梁王立有罪, 自殺.

分京師置前煇光、後丞烈二郡. 更公卿、大夫、八十一元士官名位次[一]及十二州名. 分界郡國所屬, 罷置改易, 天下多事, 吏不能紀.

[一]師古曰：｢更, 改也.｣

冬, 大風吹長安城東門屋瓦且盡.

五年春正月, 祫祭明堂[一]. 諸侯王二十八人、列侯百二十人、宗室子九百餘人徵助祭[二]. 禮畢, 皆益戶, 賜爵及金帛, 增秩補吏, 各有差.

[一]應劭曰：｢禮五年而再殷祭, 壹禘壹祫. 祫祭者, 毀廟與未毀廟之主皆合食於太祖.｣ 師古曰：｢祫音洽.｣

[二]師古曰：｢徵, 召也.｣

詔曰：｢蓋聞帝王以德撫民, 其次親親以相及也. 昔堯睦九族, 舜惇敘之[一]. 朕以皇帝幼年, 且統國政[二], 惟宗室子皆太祖高皇帝子孫及兄弟吳頃、楚元之後[三], 漢元至今, 十有餘萬人, 雖有王侯之屬, 莫能相糾[四], 或陷入刑罪, 教訓不至之咎也. 傳不云乎? □君子篤於親, 則民興於仁.□[五]其爲宗室自太上皇以來族親, 各以世氏, 郡國置宗師以糾之, 致教訓焉. 二千石選有德義者以爲宗師. 考察不從教令有冤失職者, 宗師得因郵亭書言宗伯, 請以聞[六]. 常以歲正月賜宗師帛各十匹.｣

[一]師古曰：｢虞書堯典云□昔在帝堯, 克明峻德, 以親九族, 九族既睦, 平章百姓□ . 咎繇謨曰□惇敘九族, 庶明厲翼□ . 言堯能明峻德之士而任用之, 以(陸)[睦]高祖玄孫之親, 乃令百姓平和章明. 舜又厚敘此親, 使眾庶皆明其教, 而自勉勵翼戴上命也. 故此詔引之.｣

[二]師古曰：｢朕者, 太皇太后自稱也.｣

[三]師古曰：｢吳頃謂高帝之兄仲也. 初爲代王, 後廢爲合陽侯, 而子濞封爲吳王, 故追諡仲爲吳頃王. 頃讀曰傾.｣

[四]師古曰：｢糾謂禁察也.｣

[五]師古曰：｢此論語載孔子之辭也. 言上能厚於親屬, 則下皆化之, 起爲仁行也. 以論語傳聖人之言, 故(爲)[謂]之傳. 他皆類此.｣

[六]晉灼曰：｢宗伯, 宗正也.｣ 師古曰：｢郵, 行書舍也. 言爲書以付郵亭, 令送至宗伯也. 郵音尤.｣

羲和劉歆等四人使治明堂、辟廱[一], 令漢與文王靈臺、周公作洛同符[二]. 太僕王惲等八人使行風俗[三], 宣明德化, 萬國齊同. 皆封爲列侯.

[一]師古曰：｢爲使者而典其事.｣

[二]師古曰：｢文王築靈臺, 周公成雒邑, 言與之符合.｣

[三]師古曰：｢行音下更反.｣

徵天下通知逸經、古記、天文、曆算、鍾律、小學、史篇、方術、本草及以五經、論語、孝經、爾雅教授者, 在所爲駕一封軺傳[一], 遣詣京師. 至者數千人.

[一]如淳曰：｢律, 諸當乘傳及發駕置傳者, 皆持尺五寸木傳信, 封以御史大夫印章. 其乘傳參封之. 參, 三也. 有期會累封兩端, 端各兩封, 凡四封也. 乘置馳傳五封也, 兩端各二, 中央一也. 軺傳兩馬再封之, 一馬一封也.｣ 師古曰：｢以一馬駕軺車而乘傳. 傳音張戀反.｣

閏月, 立梁孝王玄孫之耳孫音爲王.

冬十二月丙午, 帝崩于未央宮[一]. 大赦天下. 有司議曰：｢禮, 臣不殤君. 皇帝年十有四歲, 宜以禮斂, 加元服.｣[二]奏可. 葬康陵[三]. 詔曰：｢皇帝仁惠, 無不顧哀[四], 每疾一發, 氣輒上逆, 害於言語, 故不及有遺詔. 其出媵妾, 皆歸家得嫁, 如孝文時故事.｣[五]

[一]臣瓚曰：｢帝年九歲即位, 即位五年, 壽十四.｣ 師古曰：｢漢注云帝春秋益壯, 以母衛大后故怨不悅. 莽自知益疏, 篡殺之謀由是生, 因到(獵)[臘]日上椒酒, 置藥酒中. 故翟義移書云□莽鴆弒孝平皇帝□ .｣

[二]師古曰：｢斂音力贍反.｣

[三]臣瓚曰：｢在長安北六十里.｣

[四]師古曰：｢言帝平生多所顧念哀憐.｣

[五]師古曰：｢媵妾, 謂從皇后俱來者. 媵之言送. 媵音食證反, 又音孕也.｣

贊曰：孝平之世, 政自莽出, 褒善顯功, 以自尊盛. 觀其文辭, 方外百蠻, 亡思不服[一]；休徵嘉應, 頌聲並作[二]. 至乎變異見於上, 民怨於下, 莽亦不能文也[三].

[一]師古曰：｢大雅文王有聲之詩曰：□自(東)[西]自(西)[東], 自南自北, 亡思不服.□ 言武王於鎬京行辟雍之禮, 自四方來觀者皆感其德化, 心無不歸服. 故此贊引之.｣

[二]師古曰：｢休, 美也. 徵, 證也.｣

[三]如淳曰：｢不可復文飾也.｣

校勘記

三四八頁　二行　(性)[往]者有司多舉奏赦前事, 景祐、殿、局本都作｢往｣. 錢大昭說｢性｣ 當作｢往｣.

三五０頁　一行　天下吏(舍)[民]亡得置什器儲偫. 景祐、殿本都作｢民｣. 周壽昌說作｢民｣是.

三五０頁一三行　舉錄賦斂之籍而(賞)[償]之. 景祐、殿本都作｢償｣. 王先謙說作｢償｣是.

三五三頁　七行　爲百[姓]困乏獻其田宅者　景祐、殿、局本都作｢姓｣ 字, 此脫.

三五七頁一一行　三十六戶法三十六(雨)[旬], 七十二牖法七十二(風)[候]. 宋祁說｢雨｣ 字舊作｢旬｣, ｢風｣ 字舊作｢候｣, 疑此本有誤. 按景祐本正作｢旬｣作｢候｣.

三五九頁　一行　以(陸)[睦]高祖玄孫之親, 景祐、殿、局本都作｢睦｣.

三五九頁　六行　故(爲)[謂]之傳. 錢大昭說｢爲｣ 當作｢謂｣. 按景祐、殿本都作｢謂｣.

三六０頁　八行　因到(獵)[臘]日上椒酒, 錢大昭說｢獵｣ 當作｢臘｣. 按景祐、殿本都作｢臘｣.

三六０頁一五行　自(東)[西]自(西)[東], 景祐本如此, 與詩合.

漢書 表

漢書卷十三 異姓諸侯王表第一

昔詩書述虞夏之際, 舜禹受襢[一], 積德累功, 洽於百姓, 攝位行政, 考之于天[二], 經數十年, 然後在位.殷周之王, 乃繇卨稷[三], 修仁行義, 歷十餘世, 至于湯武, 然後放殺[四]. 秦起襄公, 章文﹑繆, 獻[五]﹑孝﹑昭﹑嚴, 稍蠶食六國[六], 百有餘載, 至始皇, 乃并天下. 以德若彼, 用力如此其囏難也[七].

[一]師古曰：「古禪字, 音上扇反.」

[二]師古曰：「謂在璿璣玉衡以齊七政. 考之于天, 知已合天心不也.」

[三]師古曰：「繇讀與由同.」

[四]師古曰：「殺讀曰弒, 它皆類此.」

[五]師古曰：「言奏之初大, 起於襄公始為諸侯, 至文公﹑繆公﹑獻公, 更為章著也.襄公, 莊公之子；文公, 襄公之子也.繆公, 德公之少子；獻公, 靈公之子也.」

[六]師古曰：「孝謂孝公也, 即獻公之子.昭謂昭襄王, 即惠王之子, 武王之弟也.嚴謂莊襄王, 即昭襄王之孫, 孝文王之子也.後漢時避明帝諱, 以莊為嚴, 故漢書姓及諡本作莊者皆易為嚴也.它皆類此.蠶食, 謂漸吞滅之, 如蠶食葉也.」

[七]師古曰：「囏, 古艱字也.」

秦既稱帝, 患周之敗, 以為起於處士橫議, 諸侯力爭, 四夷交侵, 以弱見奪[一]. 於是削去五等[二], 墮城銷刃[三], 箝語燒書[四], 內鋤雄俊, 外攘胡粵[五], 用壹威權, 為萬世安[六]. 然十餘年間, 猛敵橫發乎不虞[七], 適戍彊於五伯[八], 閭閻偪於戎狄[九], 嚮應□於謗議[一０], 奮臂威於甲兵. 鄉秦之禁, 適所以資豪桀而速自斃也[一一]. 是以漢亡尺土之階, 繇一劍之任, 五載而成帝業[一二]. 書傳所記, 未嘗有焉.何則？古世相革, 皆承聖王之烈[一三], 今漢獨收孤秦之弊.鐫金石者難為功, 摧枯朽者易為力[一四], 其勢然也.故據漢受命, 譜十八王, 月而列之, 天下一統, 乃以年數[一五]. 訖于孝文, 異姓盡矣.

[一]服虔曰：「言因橫議而敗也.」應劭曰：「孟軻云『聖王不作, 諸侯恣行, 處士橫議』.」師古曰：「處士謂不官於朝而居家者也.橫音胡孟反. 次下『橫發』, 其音亦同也.」

[二]應劭曰：「周制, 公﹑侯﹑伯﹑子﹑男五等爵.」

[三]應劭曰：「壞其堅城, 恐復阻以害己也.聚天下之兵, 鑄以為銅人十二, 不欲令民復逆命也.古者以銅為兵.」師古曰：「墮音火規反.」

[四]應劭曰：「禁民聚語, 畏其謗己.箝, 緘也.箝與鉗同.」晉灼曰：「許慎云『箝, □也』.」師古曰：「晉說是也.謂箝□其口, 不聽妄言也, 即所謂禁耦語者也.箝音其占反.□音躡.」

[五]師古曰：「攘, 卻也.粵, 古越字.」

[六]師古曰：「令威權壹歸於己.」

[七]師古曰：「虞, 度也.意所不度, 謂之不虞.」

[八]師古曰：「適讀曰謫.謫戍, 謂陳勝﹑吳廣也.伯讀曰霸.五霸謂昆吾﹑大彭﹑豕韋﹑齊桓﹑晉文也.謫音陟厄反.」

[九]應劭曰：「周禮二十五家為閭.閻音簷, 門閭外旋下廕, 謂之步簷也.閭閻民陳勝之屬, 言其逼秦甚於戎狄也.」師古曰：「閭, 里門也.閻, 里中門也.陳勝﹑吳廣本起閭左之戍, 故總言閭閻, 應說非也.閭左解在陳勝傳.偪音逼.」

[一０]服虔曰：「□音慘.」應劭曰：「秦法, 誹謗者族.今陳勝奮臂大呼, 天下莫不嚮應, 嚮應之害更□烈於所謗議也.」師古曰：「嚮音響.響應者, 如響之應聲.□, 痛也.服音是也.」

[一一]師古曰：「鄉讀曰嚮, 謂曩時也.秦禁, 謂墮城銷刃﹑箝語燒書之屬是也.」

[一二]師古曰：「繇讀與由同.任, 用也, 事也.」

[以下 省略]

漢書 志

漢書卷二十一上 律曆志第一上

師古曰：｢志, 記也, 積記其事也. 春秋左氏傳曰□前志有之□ .｣

虞書曰｢乃同律度量衡｣[一], 所以齊遠近立民信也. 自伏戲畫八卦, 由數起[二], 至黃帝、堯、舜而大備. 三代稽古, 法度章焉[三]. 周衰官失, 孔子陳後王之法, 曰：｢謹權量, 審法度, 修廢官, 舉逸民, 四方之政行矣.｣[四]漢興, 北平侯張蒼首律曆事[五], 孝武帝時樂官考正[六]. 至元始中王莽秉政, 欲燿名譽, 徵天下通知鐘律者百(餘)餘人, 使羲和劉歆等典領條奏, 言之最詳. 故刪其偽辭, 取正義, 著于篇[七].

[一]師古曰：｢虞書, 舜典也. 同謂齊等.｣

[二]師古曰：｢萬物之數, 因八卦而起也.｣

[三]師古曰：｢三代, 夏、殷、周也. 稽, 考也. 考於古事, 而法度益明.｣

[四]師古曰：｢此論語載孔子述古帝王之政, 以示後世. 權謂斤兩也. 量, 斗斛也. 法度, 丈尺也. 逸民, 謂有德而隱處者.｣

[五]師古曰：｢首謂始定也.｣

[六]師古曰：｢更質正其事.｣

[七]師古曰：｢班氏自云作志取劉歆之義也. 自此以下訖於□用竹爲引者, 事之宜也□, 則其辭焉.｣

一曰備數, 二曰和聲, 三曰審度, 四曰嘉量, 五曰權衡. 參五以變, 錯綜其數, 稽之於古今, 效之於氣物, 和之於心耳, 考之於經傳, 咸得其實, 靡不協同.

數者, 一、十、百、千、萬也, 所以算數事物, 順性命之理也. 書曰：｢先其算命.｣[一]本起於黃鐘之數, 始於一而三之, 三三積之[二], 歷十二辰之數, 十有七萬七千一百四十七, 而五數備矣[三]. 其算法用竹, 徑一分, 長六寸, 二百七十一枚而成六觚, 爲一握[四]. 徑象乾律黃鐘之一, 而長象坤呂林鐘之長[五]. 其數以易大衍之數五十, 其用四十九, 成陽六爻, 得周流六虛之象也[六]. 夫推曆生律[七]制器, 規圜矩方, 權重衡平, 準繩嘉量[八], 探賾索隱, 鉤深致遠, 莫不用焉[九]. 度長短者不失豪氂[一０], 量多少者不失圭撮[一一], 權輕重者不失黍絫[一二]. 紀於一, 協於十, 長於百, 大於千, 衍於萬, 其法在算術. 宣於天下, 小學是則. 職在太史, 羲和掌之.

[一]師古曰：｢逸書也. 言王者統業, 先立算數以命百事也.｣

[二]孟康曰：｢黃鐘, 子之律也. 子數一. 泰極元氣含三爲一, 是以一數變而爲三也.｣

[三]孟康曰：｢初以子一乘丑三, 餘則轉因其成數以三乘之, 歷十二辰, 得是積數也. 五行陰陽變化之數備於此矣.｣

[四]蘇林曰：｢六觚, 六角也. 度角至角, 其度一寸, 面容一分, 算九枚, 相因之數有十, 正面之數實九, 其表六九五十四, 算中積凡得二百七十一枚.｣

[五]張晏曰：｢林鐘長六寸.｣ 韋昭曰：｢黃鍾管九寸, 十分之一, 得其一分也.｣

[六]孟康曰：｢以四十九成陽六爻爲乾, 乾之策數二百一十六, 以成六爻, 是爲周流六虛之象也.｣

[七]張晏曰：｢推曆十二辰以生律呂也.｣

[八]張晏曰：｢準, 水平. 量知多少, 故曰嘉.｣

[九]師古曰：｢賾亦深也. 索, 求也.｣

[一０]孟康曰：｢豪, 兔豪也. 十豪爲氂.｣ 師古曰：｢度音大各反.｣

[一一]應劭曰：｢圭, 自然之形, 陰陽之始也. 四圭曰撮, 三指撮之也.｣ 孟康曰：｢六十四黍爲圭.｣ 師古曰：｢撮音倉括反.｣

[一二]孟康曰：｢絫音(墨)蠡.｣ 應劭曰：｢十黍爲絫, 十絫爲一銖.｣ 師古曰：｢絫, 孟音來戈反, 此字讀亦音纍紲之纍.｣

聲者, 宮、商、角、徵、羽也. 所以作樂者, 諧八音, 蕩(降)[滌]人之邪意, 全其正性, 移風易俗也. 八音：土曰塤[一], 匏曰笙[二], 皮曰鼓[三], 竹曰管[四], 絲曰絃, 石曰磬, 金曰鐘, 木曰柷[五]. 五聲和, 八音諧, 而樂成. 商之爲言章也, 物成孰可章度也[六]. 角, 觸也, 物觸地而出, 戴芒角也. 宮, 中也, 居中央, 暢四方, 唱始施生, 爲四聲綱也. 徵, 祉也, 物盛大而□祉也. 羽, 宇也, 物聚臧宇覆之也. 夫聲者, 中於宮, 觸於角, 祉於徵, 章於商, 宇於羽, 故四聲爲宮紀也. 協之五行, 則角爲木, 五常爲仁, 五事爲貌. 商爲金爲義爲言, 徵爲火爲禮爲視, 羽爲水爲智爲聽, 宮爲土爲信爲思. 以君臣民事物言之, 則宮爲君, 商爲臣, 角爲民, 徵爲事, 羽爲物. 唱和有象, 故言君臣位事之體也.

[一]應劭曰：｢世本暴辛公作塤.｣ 師古曰：｢燒土爲之, 其形銳上而平底, 六孔吹之. 塤音許元反, 字或作壎, 其音同耳.｣

[二]應劭曰：｢世本隨作笙.｣ 師古曰：｢匏, 瓠也. 列管瓠中, 施簧管端.｣

[三]師古曰：｢鼓者郭也, 言郭張皮而爲之.｣

[四]孟康曰：｢禮樂器記, 管, 漆竹, 長一尺, 六孔. 尚書大傳, 西王母來獻白玉琯. 漢章帝時零陵文學奚景於泠道舜祠下得白玉琯. 古以玉作, 不但竹也.｣

[五]師古曰：｢柷與俶同, 俶, 始也. 樂將作, 先鼓之, 故謂之柷. 狀如漆桶, 中有椎, 連底動之, 令左右擊. 音昌六反.｣

[六]師古曰：｢度音大各反.｣

五聲之本, 生於黃鐘之律. 九寸爲宮, 或損或益, 以定商、角、徵、羽. 九六相生, 陰陽之應也. 律十有二, 陽六爲律, 陰六爲呂. 律以統氣類物, 一曰黃鐘, 二曰太族[一], 三曰姑洗, 四曰蕤賓, 五曰夷則, 六曰亡射[二]. 呂以旅陽宣氣, 一曰林鐘, 二曰南呂, 三曰應鐘, 四曰大呂, 五曰夾鐘, 六曰中呂[三]. 有三統之義焉. 其傳曰, 黃帝之所作也. 黃帝使泠綸[四], 自大夏之西[五], 昆侖之陰, 取竹之解谷[六]生, 其竅厚均者[七], 斷兩節間而吹之, 以爲黃鐘之宮[八]. 制十二筩以聽鳳之鳴[九], 其雄鳴爲六, 雌鳴亦六, 比黃鐘之宮, 而皆可以生之, 是爲律本[一０]. 至治之世, 天地之氣合以生風；天地之風氣正, 十二律定[一一]. 黃鐘：黃者, 中之色, 君之服也；鐘者, 種也. 天之中數五[一二], 五爲聲, 聲上宮, 五聲莫大焉. 地之中數六[一三], 六爲律, 律有形有色, 色上黃, 五色莫盛焉. 故陽氣施種於黃泉, 孳萌萬物[一四], 爲六氣元也. 以黃色名元氣律者, 著宮聲也. 宮以九唱六[一五], 變動不居, 周流六虛. 始於子, 在十一月. 大呂：呂, 旅也, 言陰大, 旅助黃鐘(宮)[宣]氣而牙物也. 位於丑, 在十二月. 太族：族, 奏也, 言陽氣大, 奏地而達物也[一六]. 位於寅, 在正月. 夾鐘, 言陰夾助太族宣四方之氣而出種物也. 位於卯, 在二月. 姑洗：洗, 絜也, 言陽氣洗物辜絜之也[一七]. 位於辰, 在三月. 中呂, 言微陰始起未成, 著於其中旅助姑洗宣氣齊物也. 位於巳, 在四月. 蕤賓：蕤, 繼也, 賓, 導也, 言陽始導陰氣使繼養物也. 位於午, 在五月. 林鐘：林, 君也, 言陰氣受任, 助蕤賓君主種物使長大楙盛也[一八]. 位於未, 在六月. 夷則：則, 法也, 言陽氣正法度而使陰氣夷當傷之物也[一九]. 位於申, 在七月. 南呂：南, 任也, 言陰氣旅助夷則任成萬物也. 位於酉, 在八月. 亡射：射, 厭也, 言陽氣究物而使陰氣畢剝落之, 終而復始, 亡厭已也. 位於戌, 在九月. 應鐘, 言陰氣應亡射, 該臧萬物而雜陽閡種也[二０]. 位於亥, 在十月.

[一]師古曰：｢族音千豆反. 其下並同.｣

[二]師古曰：｢亡讀曰無. 射音亦石反.｣

[三]師古曰：｢中讀曰仲.｣

[四]師古曰：｢泠音零. 綸音倫也.｣

[五]應劭曰：｢大夏, 西戎之國也.｣

[六]孟康曰：｢解, 脫也. 谷, 竹溝也. 取竹之脫無溝節者也. 一說昆侖之北谷名也.｣ 晉灼曰：｢谷名是也.｣

[七]應劭曰：｢生者, 治也. 竅, 孔也.｣ 孟康曰：｢竹孔與肉薄厚等也.｣ 晉灼曰：｢取谷中之竹, 生而(孔外肉)[肉孔外內]厚薄自然均者, 截以爲筩, 不復加削刮也.｣ 師古曰：｢晉說是也.｣

[八]師古曰：｢黃鐘之宮, 律之最長者.｣

[九]師古曰：｢筩音大東反.｣

[一０]師古曰：｢比, 合也. 可以生之, 謂上下相生也, 故謂之律本. 比音頻寐反.｣

[一一]孟康曰：｢律得風氣而成聲, 風和乃律調也.｣ 臣瓚曰：｢風氣正則十二月之氣各應其律, 不失其序.｣

[一二]韋昭曰：｢一三在上, 七九在下.｣

[一三]韋昭曰：｢二四在上, 八十在下.｣

[一四]師古曰：｢孳讀與滋同, 滋, 益也. 萌, 始生.｣

[一五]孟康曰：｢黃鐘陽九, 林鐘陰六, 言陽唱陰和.｣

[一六]師古曰：｢奏, 進也.｣

[一七]孟康曰：｢辜, 必也, 必使之絜也.｣

[一八]師古曰：｢種物, 種生之物. 楙, 古茂字也. 種音之勇反.｣

[一九]師古曰：｢夷亦傷.｣

[二０]孟康曰：｢(該)[閡], 臧塞也, 陰雜陽氣, 臧塞爲萬物作種也.｣ 晉灼曰：｢外閉曰閡.｣ 師古曰：｢閡音胡待反. 下言□該閡於亥□, 音訓並同也.｣

三統者, 天施, 地化, 人事之紀也[一]. 十一月, 乾之初九, 陽氣伏於地下, 始著爲一, 萬物萌動, 鐘於太陰, 故黃鐘爲天統, 律長九寸. 九者, 所以究極中和, 爲萬物元也. 易曰：｢立天之道, 曰陰與陽.｣[二]六月, 坤之初六, 陰氣受任於太陽, 繼養化柔, 萬物生長, 楙之於未, 令種剛彊大, 故林鐘爲地統, 律長六寸. 六者, 所以含陽之施, 楙之於六合之內, 令剛柔有體也. ｢立地之道, 曰柔與剛.｣[三]｢乾知太始, 坤作成物.｣[四]正月, 乾之九三, 萬物棣通[五], 族出於寅, 人奉而成之, 仁以養之, 義以行之, 令事物各得其理. 寅, 木也, 爲仁；其聲, 商也, 爲義. 故太族爲人統, 律長八寸, 象八卦, 宓戲氏之所以順天地, 通神明, 類萬物之情也[六]. ｢立人之道, 曰仁與義.｣[七]｢在天成象, 在地成形.｣[八]｢后以裁成天地之道, 輔相天地之宜, 以左右民.｣[九]. 此三律之謂矣, 是爲三統.

[一]李奇曰：｢統, 緒也.｣

[二]師古曰：｢易說卦之辭.｣

[三]師古曰：｢此亦說卦之辭也.｣

[四]師古曰：｢此上繫之辭.｣

[五]孟康曰：｢棣謂通意也.｣ 師古曰：｢棣音替.｣

[六]師古曰：｢宓讀與伏同.｣

[七]師古曰：｢此說卦之辭.｣

[八]師古曰：｢此上繫之辭.｣

[九]師古曰：｢此泰卦象辭也. 后, 君也, 謂王者也. 左右, 助也. 左讀曰佐. 右讀曰佑.｣

其於三正也, 黃鐘子爲天正[一], 林鐘未之衝丑爲地正, 太族寅爲人正. 三正正始, 是以地正適其始紐於陽東北丑位. 易曰｢東北喪朋, 乃終有慶｣[二], 答應之道也. 及黃鐘爲宮, 則太族、姑洗、林鐘、南呂皆以正聲應, 無有忽微[三], 不復與它律爲役者, 同心一統之義也. 非黃鐘而它律, 雖當其月自宮者, 則其和應之律有空積忽微[四], 不得其正. 此黃鐘至尊, 亡與並也.

[一]師古曰：｢正音之成反. 下皆類此.｣

[二]孟康曰：｢未在西南, 陽也, 陰而入陽, 爲失其類也.｣ 師古曰：｢此坤卦彖辭.｣

[三]孟康曰：｢忽微, 若有若無, 細於髮者也. 謂正聲無有殘分也.｣

[四]孟康曰：｢十二月之氣各以其月之律爲宮, 非五音之正, 則聲有高下差降也. 空積, 若鄭氏分一寸爲數千.｣

易曰：｢參天兩地而倚數.｣[一]天之數始於一, 終於二十有五. 其義紀之以三, 故置一得三, 又二十五分之六, 凡二十五置, 終天之數, 得八十一, 以天地五位之合終於十者乘之, 爲八百一十分, 應曆一統[二]千五百三十九歲之章數, 黃鐘之實也. 繇此之義[三], 起十二律之周徑[四]. 地之數始於二, 終於三十. 其義紀之以兩, 故置一得二, 凡三十置, 終地之數, 得六十, 以地中數六乘之, 爲三百六十分, 當期之日, 林鐘之實[五]. 人者, 繼天順地, 序氣成物, 統八卦, 調八風, 理八政, 正八節, 諧八音, 舞八佾, 監八方, 被八荒, 以終天地之功, 故八八六十四. 其義極天地之變, 以天地五位之合終於十者乘之, 爲六百四十分, 以應六十四卦, 大族之實也[六]. 書曰：｢天功人其代之.｣[七]天兼地, 人則天, 故以五位之合乘焉, ｢唯天爲大, 唯堯則之｣ 之象也[八]. 地以中數乘者, 陰道理內, 在中餽之象也[九]. 三統相通, 故黃鐘、林鐘、太族律長皆全寸而亡餘分也.

[一]師古曰：｢易說卦之辭也. 倚, 立也. 參謂奇也, 兩謂耦也. 七九陽數, 六八陰數.｣

[二]孟康曰：｢十九歲爲一章, 一統凡八十一章.｣

[三]師古曰：｢繇讀(爲)[與]由同. 由, 用也.｣

[四]孟康曰：｢律孔徑三分, 參天之數也；圍九分, 終天之數也.｣

[五]孟康曰：｢林鐘長六寸, 圍六分. 以圍乘長, 得積三百六十分也.｣ 師古曰：｢期音基. 謂十二月爲一期也.｣

[六]孟康曰：｢大族長八寸, 圍八分, 爲積六百四十分也.｣

[七]師古曰：｢虞書咎繇謨也. 言聖人稟天造化之功代而行之.｣

[八]師古曰：｢則, 法也. 論語稱孔子曰□大哉堯之爲君也, 唯天爲大, 唯堯則之□, 美帝堯能法天而行化.｣

[九]師古曰：｢餽字與饋同. 易家人卦六二爻辭曰□□攸遂, 在中饋□, 言婦人之道, 取象於陰, 無所必遂, 但居中主饋食而已, 故云然.｣

天之中數五, 地之中數六, 而二者爲合. 六爲虛, 五爲聲, 周流於六虛. 虛者, 爻律夫陰陽, 登降運行, 列爲十二, 而律呂和矣. 太極元氣, 函三爲一[一]. 極, 中也. 元, 始也. 行於十二辰, 始動於子. 參之於丑, 得三. 又參之於寅, 得九. 又參之於卯, 得二十七. 又參之於辰, 得八十一. 又參之於巳, 得二百四十三. 又參之於午, 得七百二十九. 又參之於未, 得二千一百八十七. 又參之於申, 得六千五百六十一. 又參之於酉, 得萬九千六百八十三. 又參之於戌, 得五萬九千四十九. 又參之於亥, 得十七萬七千一百四十七. 此陰陽合德, 氣鐘於子, 化生萬物者也. 故孳萌於子, 紐牙於丑, 引達於寅, 冒茆於卯[二], 振美於辰, 已盛於巳, 咢布於午[三], 昧薆於未[四], 申堅於申, 留孰於酉, 畢入於戌, 該閡於亥. 出甲於甲, 奮軋於乙[五], 明炳於丙, 大盛於丁, 豐楙於戊, 理紀於己, 斂更於庚, 悉新於辛, 懷任於壬, 陳揆於癸. 故陰陽之施化, 萬物之終始, 既類旅於律呂, 又經歷於日辰, 而變化之情可見矣.

[一]孟康曰：｢元氣始起於子, 未分之時, 天地人混合爲一, 故子數獨一也.｣ 師古曰：｢函讀與含同. 後皆類此.｣

[二]師古曰：｢茆謂叢生也, 音莫保反.｣

[三]蘇林曰：｢咢音愕.｣

[四]師古曰：｢薆, 蔽也, 音愛.｣

[五]師古曰：｢軋音於黠反.｣

玉衡杓建, 天之綱也[一]；日月初(纏)[躔], 星之紀也[二]. 綱紀之交, 以原始造設, 合樂用焉. 律呂唱和, 以育生成化, 歌奏用焉. 指顧取象, 然後陰陽萬物靡不條鬯該成[三]. 故以成之數忖該之積[四], 如法爲一寸, 則黃鐘之長也[五]. 參分損一, 下生林鐘[六]. 參分林鐘益一, 上生太族. 參分太族損一, 下生南呂. 參分南呂益一, 上生姑洗. 參分姑洗損一, 下生應鐘. 參分應鐘益一, 上生蕤賓. 參分蕤賓損一, 下生大呂. 參分大呂益一, 上生夷則. 參分夷則損一, 下生夾鐘. 參分夾鐘益一, 上生亡射. 參分亡射損一, 下生中呂. 陰陽相生, 自黃鐘始而左旋, 八八爲伍[七]. 其法皆用銅. 職在大樂, 太常掌之.

[一]如淳曰：｢杓音猋, 斗端星也.｣ 孟康曰：｢斗在天中, 周制四方, 猶宮聲處中, 爲四聲綱也.｣ 師古曰：｢杓音必遙反.｣

[二]孟康曰：｢(纏)[躔], 舍也. 二十八舍列在四方, 日月行焉, 起於星紀, 而又周之, 猶四聲爲宮紀也.｣ 晉灼曰：｢下言斗綱之端連貫營室, 織女之紀指牽牛之初, 以紀日月, 故曰星紀. 五星起其初, 日月起其中. 是謂天之綱紀也.｣ 師古曰：｢躔, 踐也, 音直連反.｣

[三]師古曰：｢條, 達也. 鬯與暢同.｣

[四]孟康曰：｢成之數者, 謂黃鐘之法數. 該之積, 爲黃鐘變生十二辰積實之數也. 忖, 除也. 言以法數除積得九寸, 即黃鐘之長也. 言該者, 該眾律之數也.｣ 師古曰：｢忖音千本反.｣

[五]孟康曰：｢得一寸, 則所謂得九寸也. 言一者, 張法辭.｣

[六]張晏曰：｢黃鐘長九寸, 以二乘九得十八, 以三除之, 得林鐘六寸. 其法率如此, 推當算乃解.｣ 晉灼曰：｢蔡邕律曆記□凡陽生陰曰下, 陰生陽曰上□ 也.｣

[七]孟康曰：｢從子數辰至未得八, 下生林鐘. 數未至寅得八, 上生太族. 律上下相生, 皆以此爲率. 伍, 耦也, 八八爲耦.｣

度者, 分、寸、尺、丈、引也, 所以度長短也[一]. 本起黃鐘之長. 以子穀秬黍中者[二], 一黍之廣, 度之九十分, 黃鐘之長. 一爲一分, 十分爲寸, 十寸爲尺, 十尺爲丈, 十丈爲引, 而五度審矣. 其法用銅, 高一寸, 廣二寸, 長一丈, 而分寸尺丈存焉. 用竹爲引, 高一分, 廣六分, 長十丈, 其方法矩, 高廣之數, 陰陽之象也[三]. 分者, 自三微而成著, 可分別也. 寸者, 忖也. 尺者, □也[四]. 丈者, 張也. 引者, 信也[五]. 夫度者, 別於分, 忖於寸, □於尺, 張於丈, 信於引. 引者, 信天下也. 職在內官[六], 廷尉掌之[七].

[一]師古曰：｢度音大各反. 下皆類此.｣

[二]孟康曰：｢子北方, 北方黑, 謂黑黍也.｣ 師古曰：｢此說非也. 子穀猶言穀子耳, 秬即黑黍, 無取北方爲號. 中者, 不大不小也. 言取黑黍穀子大小中者, 率爲分寸也. 秬音鉅.｣

[三]孟康曰：｢高一分, 廣六分. 一爲陽, 六爲陰也.｣

[四]師古曰：｢□音約.｣

[五]師古曰：｢信讀曰伸, 言其長.｣

[六]師古曰：｢內官, 署名也. 百官表云□內官長丞, 初屬少府, 中屬主爵, 後屬宗正□ .｣

[七]師古曰：｢法度所起, 故屬廷尉也.｣

量者, 龠、合、升、斗、斛也[一], 所以量多少也[二]. 本起於黃鐘之龠, 用度數審其容[三], 以子穀秬黍中者千有二百實其龠, 以井水準其概[四]. 合龠爲合, 十合爲升, 十升爲斗, 十斗爲斛, 而五量嘉矣[五]. 其法用銅, 方尺而圜其外, 旁有庣焉[六]. 其上爲斛, 其下爲斗[七]. 左耳爲升, 右耳爲合龠. 其狀似爵, 以縻爵祿[八]. 上三下二, 參天兩地, 圜而函方, 左一右二, 陰陽之象也. 其圜象規, 其重二鈞, 備氣物之數, 合萬有一千五百二十[九]. 聲中黃鐘, 始於黃鐘而反覆焉[一０], 君制器之象也. 龠者, 黃鐘律之實也, 躍微動氣而生物也. 合者, 合龠之量也. 升者, 登合之量也. 斗者, 聚升之量也. 斛者, 角斗平多少之量也. 夫量者, 躍於龠, 合於合, 登於升, 聚於斗, 角於斛也. 職在太倉, 大司農掌之[一一].

[一]師古曰：｢龠音籥. 合音閤.｣

[二]師古曰：｢量音力張反.｣

[三]師古曰：｢因度以生量也. 其容, 謂其中所容受之多少也.｣

[四]孟康曰：｢概欲其直, 故以水平之. 井水清, 清則平也.｣ 師古曰：｢概所以概平斗斛之上者也, 音工代反, 又音工內反.｣

[五]師古曰：｢嘉, 善也.｣

[六]鄭氏曰：｢庣音條桑之條. 庣, 過也. 算方一尺, 所受一斛, 過九氂五豪, 然後成斛. 今尚方有王莽時銅斛, 制盡與此同.｣ 師古曰：｢庣, 不滿之處也, 音吐彫反.｣

[七]孟康曰：｢其上謂仰斛也, 其下謂覆斛之底, 受一斗.｣

[八]晉灼曰：｢縻, 散也.｣

[九]孟康曰：｢三十斤爲鈞, 鈞萬一千五百二十銖.｣

[一０]孟康曰：｢反斛聲中黃鐘, 覆斛亦中黃鐘之宮, 宮爲君也.｣ 臣瓚曰：｢仰斛受一斛, 覆斛受一斗, 故曰反覆焉.｣ 師古曰：｢覆音芳目反.｣

[一一]師古曰：｢米粟之量, 故在太倉也.｣

衡權者, 衡, 平也, 權, 重也, 衡所以任權而均物平輕重也. 其道如底[一], 以見準之正, 繩之直, 左旋見規, 右折見矩. 其在天也, 佐助旋機, 斟酌建指, 以齊七政[二], 故曰玉衡. 論語云：｢立則見其參於前也[三], 在車則見其倚於衡也.｣ 又曰：｢齊之以禮.｣ 此衡在前居南方之義也.

[一]師古曰：｢底, 平也, 謂以底石厲物令平齊也. 底音指.｣

[二]師古曰：｢七政, 日、月、五星也.｣

[三]孟康曰：｢權、衡、量, 三等爲參.｣

權者, 銖、兩、斤、鈞、石也, 所以稱物平施, 知輕重也. 本起於黃鐘之重. 一龠容千二百黍, 重十二銖, 兩之爲兩. 二十四銖爲兩. 十六兩爲斤. 三十斤爲鈞. 四鈞爲石. 忖爲十八, 易十有八變之象也[一]. 五權之制, 以義立之, 以物鈞之, 其餘小大之差, 以輕重爲宜. 圜而環之, 令之肉倍好者[二], 周旋無端, 終而復始, 無窮已也. 銖者, 物繇忽微始, 至於成著, 可殊異也[三]. 兩者, 兩黃鐘律之重也[四]. 二十四銖而成兩者, 二十四氣之象也. 斤者, 明也, 三百八十四銖, 易二篇之爻, 陰陽變動之象也. 十六兩成斤者, 四時乘四方之象也. 鈞者, 均也, 陽施其氣, 陰化其物, 皆得其成就平均也. 權與物均, 重萬一千五百二十銖, 當萬物之象也. 四百八十兩者, 六旬行八節之象也[五]. 三十斤成鈞者, 一月之象也. 石者, 大也, 權之大者也. 始於銖, 兩於兩, 明於斤, 均於鈞, 終於石, 物終石大也. 四鈞爲石者, 四時之象也. 重百二十斤者, 十二月之象也. 終於十二辰而復於子, 黃鐘之象也[六]. 千九百二十兩者, 陰陽之數也. 三百八十四爻, 五行之象也. 四萬六千八十銖者, 萬一千五百二十物歷四時之象也. 而歲功成就, 五權謹矣.

[一]孟康曰：｢忖, 度也, 度其義有十八也. 黃鐘、龠、銖、兩、鈞、斤、石凡七, 與下十一象爲十八也.｣ 張晏曰：｢象易三揲蓍而成一爻, 十八變具六爻而成卦.｣

[二]孟康曰：｢謂爲(鐘)[錘]之形如環也.｣ 如淳曰：｢體爲肉, 孔爲好.｣ 師古曰：｢錘者, 稱之權也, 音直垂反, 又音直睡反.｣

[三]師古曰：｢繇讀與由同. 由, 從也.｣

[四]李奇曰：｢黃鐘之管重十二銖, 兩十二得二十四也.｣

[五]孟康曰：｢六甲爲六旬, 一歲有八節, 六甲周行成歲, 以六乘八節得之.｣

[六]孟康曰：｢稱之數始於銖, 終於石. 石重百二十斤, 象十二月. 銖之重本取於子. 律, 黃鐘一龠容千二百黍, 爲十二銖, 故曰復於子, 黃鐘之象也.｣

權與物鈞而生衡[一], 衡運生規, 規圜生矩, 矩方生繩, 繩直生準[二], 準正則平衡而鈞權矣. 是爲五則. 規者, 所以規圜器械, 令得其類也. 矩者, 所以矩方器械, 令不失其形也. 規矩相須, 陰陽位序, 圜方乃成. 準者, 所以揆平取正也. 繩者, 上下端直, 經緯四通也. 準繩連體, 衡權合德, 百工繇焉, 以定法式[三], 輔弼執玉, 以翼天子[四]. 詩云：｢尹氏大師, 秉國之鈞, 四方是維, 天子是毗, 俾民不迷.｣[五]咸有五象, 其義一也. 以陰陽言之, 大陰者, 北方. 北, 伏也, 陽氣伏於下, 於時爲冬. 冬, 終也, 物終臧, 乃可稱. 水潤下. 知者謀, 謀者重, 故爲權也. 大陽者, 南方. 南, 任也, 陽氣任養物, 於時爲夏. 夏, 假也, 物假大, 乃宣平. 火炎上. 禮者齊, 齊者平, 故爲衡也. 少陰者, 西方. 西, 遷也, 陰氣遷落物, 於時爲秋. 秋, ■也[六], 物■斂, 乃成孰. 金從革, 改更也. 義者成, 成者方, 故爲矩也. 少陽者, 東方. 東, 動也, 陽氣動物, 於時爲春. 春, 蠢也, 物蠢生, 乃動運. 木曲直. 仁者生, 生者圜, 故爲規也. 中央者, 陰陽之內, 四方之中, 經緯通達, 乃能端直, 於時爲四季. 土稼嗇蕃息[七]. 信者誠, 誠者直, 故爲繩也. 五則揆物, 有輕重圜方平直陰陽之義, 四方四時之體, 五常五行之象. 厥法有品, 各順其方而應其行. 職在大行, 鴻臚掌之[八].

[一]孟康曰：｢謂錘與物鈞, 所稱適停, 則衡平也.｣

[二]韋昭曰：｢立準以望繩, 以水爲平.｣

[三]師古曰：｢繇讀與由同. 由, 用也.｣

[四]師古曰：｢翼, 助也.｣

[五]師古曰：｢小雅節南山之詩也. 言尹氏居太師之官, 執持國之權量, 維制四方, 輔翼天子, 使下無迷惑也.｣

[六]師古曰：｢■音子由反.｣

[七]師古曰：｢蕃, 多也. 息, 生也. 蕃音扶元反.｣

[八]師古曰：｢平均曲直, 齊一遠近, 故在鴻臚.｣

書曰：｢予欲聞六律、五聲、八音、七始詠, 以出內五言, 女聽.｣[一]予者, 帝舜也. 言以律呂和五聲, 施之八音, 合之成樂. 七者, 天地四時人之始也. 順以歌詠五常之言, 聽之則順乎天地, 序乎四時, 應人倫, 本陰陽, 原情性, 風之以德, 感之以樂[二], 莫不同乎一. 唯聖人爲能同天下之意, 故帝舜欲聞之也. 今廣延群儒, 博謀講道, 修明舊典, 同律, 審度, 嘉量, 平衡, 鈞權, 正準, 直繩, 立于五則, 備數和聲, 以利兆民, 貞天下於一, 同海內之歸[三]. 凡律度量衡用銅者, 名自名也[四], 所以同天下, 齊風俗也. 銅爲物之至精, 不爲燥溼寒暑變其節, 不爲風雨暴露改其形, 介然有常, 有似於士君子之行[五], 是以用銅也. 用竹爲引者, 事之宜也[六].

[一]師古曰：｢虞書益稷篇所載舜與禹言.｣

[二]師古曰：｢以德化之, 以樂動之. 詩序曰□上以風化下□ .｣

[三]師古曰：｢貞, 正也. 易下繫之辭曰□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 言皆以一爲正也. 又曰□天下同歸而殊塗, 一致而百慮□, 言途雖殊其歸則同, 慮雖百其致則一也, 故志引之云爾.｣

[四]師古曰：｢取銅之名, 以合於同也.｣

[五]師古曰：｢介然, 特異之意.｣

[六]李奇曰：｢引長十丈, 高一分, 廣六分, 唯竹篾柔而堅爲宜耳.｣

曆數之起上矣. 傳述顓頊命南正重司天, 火正黎司地[一], 其後三苗亂德, 二官咸廢[二], 而閏餘乖次[三], 孟陬殄滅[四], 攝提失方[五]. 堯復育重、黎之後, 使纂其業, 故書曰：｢乃命羲、和, 欽若昊天, 曆象日月星辰, 敬授民時.｣ ｢歲三百有六旬有六日, 以閏月定四時成歲, 允釐百官, 眾功皆美.｣[六]其後以授舜曰：｢咨爾舜, 天之曆數在爾躬.｣ ｢舜亦以命禹.｣[七]至周武王訪箕子[八], 箕子言大法九章, 而五紀明曆法[九]. 故自殷周, 皆創業改制, 咸正曆紀, 服色從之, 順其時氣, 以應天道. 三代既沒, 五伯之末史官喪紀, 疇人子弟分散[一０], 或在夷狄, 故其所記, 有黃帝、顓頊、夏、殷、周及魯曆. 戰國擾攘, 秦兼天下, 未皇暇也, 亦頗推五勝[一一], 而自以爲獲水德, 乃以十月爲正, 色上黑[一二].

[一]臣瓚曰：｢南正司天, 則北正當司地, 不得言火正也. 古文火字與北相似, 故遂誤耳.｣ 師古曰：｢此說非也. 班固幽通賦云□玄黎醇耀於高辛□, 是則黎爲火正也.｣

[二]師古曰：｢三苗, 國名, 縉雲氏之後爲諸侯者, 即饕餮也. 二官, 重、黎也.｣

[三]孟康曰：｢以歲之餘日爲閏, 故曰閏餘. 次, 十二次也. 史推曆失閏, 則斗建與月名錯也.｣

[四]孟康曰：｢正月爲孟陬. 曆紀廢絕, 閏餘乖錯, 不與正歲相值, 謂之殄滅也.｣

[五]孟康曰：｢攝提, 星名, 隨斗杓所指建十二月, 若曆誤, 春三月當指辰而乃指巳, 是爲失方也.｣

[六]師古曰：｢此皆虞書堯典之辭也. 欽, 敬；若, 順也. 昊天, 言天氣廣大也. 星, 四方之中星也. 辰, 日月所會也. 羲氏、和氏, 重、黎之後, 以其繼掌天地, 故堯命之, 使敬順昊天, 曆象星辰之分節, 敬記天時, 以授下人也. 匝四時凡三百六十六日, 而定一歲. 十二月月三十日, 正三百六十日, 則餘六日矣. 又除小月六日, 是爲歲有餘十二日, 未盈三歲, 便得一月, 則置閏焉, 以定四時之氣節, 成一歲之曆象, 則能信理百官, 眾功皆美也.｣

[七]師古曰：｢事見論語堯曰篇.｣

[八]師古曰：｢訪箕子, 謂滅殷之後.｣

[九]孟康曰：｢歲月日星辰, 是謂五紀也.｣ 師古曰：｢大法九章即洪範九疇也. 其四曰協用五紀也.｣

[一０]李奇曰：｢同類之人俱明曆者也.｣ 如淳曰：｢家業世世相傳爲疇.｣ 師古曰：｢如說是也.｣

[一一]孟康曰：｢五行相勝, 秦以周爲火, 用水勝之.｣

[一二]師古曰：｢獲水德, 謂有黑龍之瑞.｣

漢興, 方綱紀大基, 庶事草創, 襲秦正朔. 以北平侯張蒼言, 用顓頊曆, 比於六曆, 疏闊中最爲微近. 然正朔服色, 未睹其真, 而朔晦月見, 弦望滿虧, 多非是.

至武帝元封七年, 漢興百二歲矣, 大中大夫公孫卿、壺遂、太史令司馬遷等言｢曆紀壞廢, 宜改正朔｣. 是時御史大夫兒寬明經術[一], 上乃詔寬曰：｢與博士共議, 今宜何以爲正朔? 服色何上?｣ 寬與博士賜等議, 皆曰：｢帝王必改正朔, 易服色, 所以明受命於天也. 創業變改, 制不相復[二], 推傳序文, 則今夏時也. 臣等聞學褊陋, 不能明. 陛下躬聖發憤, 昭配天地[三], 臣愚以爲三統之制, 後聖復前聖者, 二代在前也. 今二代之統絕而不序矣, 唯陛下發聖德, 宣考天地四時之極, 則順陰陽以定大明之制, 爲萬世則.｣ 於是乃詔御史曰：｢乃者有司言曆未定, 廣延宣問, 以考星度, 未能讎也[四]. 蓋聞古者黃帝合而不死, 名察發斂, 定清濁, 起五部, 建氣物分數[五]. 然則上矣. 書缺樂弛, 朕甚難之[六]. 依違以惟, 未能修明[七]. 其以七年爲元年.｣[八]遂詔卿、遂、遷與侍郎尊、大典星射姓等[九]. 議造漢曆. 乃定東西, 立晷儀, 下漏刻, 以追二十八宿相距於四方, 舉終以定朔晦分至, 躔離弦望[一０]. 乃以前曆上元泰初四千六百一十七歲, 至於元封七年, 復得閼逢攝提格之歲, 中冬[一一]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 日月在建星[一二], 太歲在子, 已得太初本星度新正. 姓等奏不能爲算[一三], 願募治曆者, 更造密度, 各自增減, 以造漢太初曆. 乃選治曆鄧平及長樂司馬可、酒泉候宜君、[一四]侍郎尊及與民間治曆者, 凡二十餘人, 方士唐都、巴郡落下閎與焉[一五]. 都分天部[一六], 而閎運算轉曆. 其法以律起曆, 曰：｢律容一龠, 積八十一寸, 則一日之分也[一七]. 與長相終. 律長九寸, 百七十一分而終復[一八]. 三復而得甲子. 夫律陰陽九六, 爻象所從出也. 故黃鐘紀元氣之謂律. 律, 法也, 莫不取法焉.｣ 與鄧平所治同. 於是皆觀新星度、日月行, 更以算推, 如閎、平法. 法, 一月之日二十九日八十一分日之四十三. 先藉半日, 名曰陽曆；不藉, 名曰陰曆. 所謂陽曆者, 先朔月生；陰曆者, 朔而後月乃生. 平曰：｢陽曆朔皆先旦月生, 以朝諸侯王群臣便.｣ 乃詔遷用鄧平所造八十一分律曆, 罷廢尤疏遠者十七家, 復使校曆律昏明. 宦者淳于陵渠復覆太初曆晦朔弦望, 皆最密, 日月如合璧, 五星如連珠[一九]. 陵渠奏狀, 遂用鄧平曆, 以平爲太史丞.

[一]師古曰：｢兒音五奚反.｣

[二]師古曰：｢復, 重也, 因也, 音扶目反. 次下亦同.｣

[三]師古曰：｢躬聖者, 言身有聖德也. 發憤, 謂念正朔未定也. 昭, 明也.｣

[四]師古曰：｢讎, 相當.｣

[五]應劭曰：｢言黃帝造曆得仙, 名節會, 察寒暑, 致啟分, 發斂至, 定清濁, 起五部. 五部, 金、木、水、火、土也. 建氣物分數, 皆敘曆之意也.｣ 孟康曰：｢合, 作也. 黃帝作曆, 曆終而復始, 無窮已也, 故曰不死. 名春夏爲發, 秋冬爲斂. 清濁, 謂律聲之清濁也. 五部, 謂五行也. 天有四時, 分爲五行也. 氣, 二十四氣也. 物, 萬物也. 分, 曆數之分也.｣ 晉灼曰：｢蔡邕天文志□渾天名察發斂, 以行日月, 以步五緯□ .｣ 臣瓚曰：｢黃帝聖德, 與神靈合契, 升龍登仙, 故曰合而不死. 題名宿度, 候察進退. 史記曰□名察宿度□, 謂三辰之度, 吉凶之驗也.｣

[六]師古曰：｢弛, 廢也. 音式爾反.｣

[七]師古曰：｢依違, 不決之意也. 惟, 思也.｣

[八]李奇曰：｢改元封七年爲太初元年.｣

[九]師古曰：｢姓射, 名姓也.｣

[一０]應劭曰：｢躔, 徑也. 離, 遠也.｣ 臣瓚曰：｢案離, 歷也, 日月之所歷也.｣ 鄧展曰：｢日月踐歷度次.｣

[一一]孟康曰：｢言復得者, 上元泰初時亦是閼逢之歲, 歲在甲曰閼逢, 在寅曰攝提格, 此爲甲寅之歲也.｣ 師古曰：｢中讀曰仲.｣

[一二]李奇曰：｢古以建星爲宿, 今以牽牛爲宿.｣ 孟康曰：｢建星在牽牛間.｣ 晉灼曰：｢賈逵論太初曆冬至日在牽牛初者, 牽牛中星也. 古曆皆在建星. 建星即斗星也. 太初曆四分法在斗二十六度. 史官舊法, 冬夏至常不及太初曆五度. 四分法在斗二十一度, 與行事候法天度相應.｣

[一三]師古曰：｢姓即射姓也.｣

[一四]師古曰：｢可者司馬之名也. 宜君亦候之名也. 候, 官號也. 故曰東南一尉, 西北一候.｣

[一五]晉灼曰：｢三人姓名也. 史記曆書□唐都分天部, 而巴郡落下閎運算推曆□ .｣ 師古曰：｢姓唐, 名都, 方術之士也. 姓落下名閎, 巴郡人也. 都與閎凡二人, 言三人, 非也. 與讀曰豫.｣

[一六]孟康曰：｢謂分部二十八宿爲距度.｣

[一七]孟康曰：｢黃鐘律長九寸, 圍九分, 以圍乘長, 得積八十一寸也.｣

[一八]師古曰：｢復音扶目反.｣

[一九]孟康曰：｢謂太初上元甲子夜半朔旦冬至時, 七曜皆會聚斗、牽牛分度, 夜盡如合璧連珠也.｣ 師古曰：｢言其應候不差也.｣

後二十七年, 元鳳三年, 太史令張壽王上書言：｢曆者天地之大紀, 上帝所爲. 傳黃帝調律曆, 漢元年以來用之. 今陰陽不調, 宜更曆之過也.｣[一]詔下主曆使者鮮于妄人詰問, 壽王不服. 妄人請與治曆大司農中丞麻光等二十餘人雜候日月晦朔弦望、八節二十四氣, 鈞校諸曆用狀. 奏可. 詔與丞相、御史、大將軍、右將軍史各一人雜候上林清臺, 課諸曆疏密, 凡十一家. 以元鳳三年十一月朔旦冬至, 盡五年十二月, 各有第. 壽王課疏遠. 案漢元年不用黃帝調曆, 壽王非漢曆, 逆天道, 非所宜言, 大不敬. 有詔勿劾. 復候, 盡六年. 太初曆第一, 即墨徐萬且、長安徐禹治太初曆亦第一[二]. 壽王及待詔李信治黃帝調曆, 課皆疏闊, 又言黃帝至元鳳三年六千餘歲. 丞相屬寶、長安單安國、安陵桮育治終始[三], 言黃帝以來三千六百二十九歲, 不與壽王合. 壽王又移帝王錄, 舜、禹年歲不合人年. 壽王言化益爲天子代禹[四], 驪山女亦爲天子, 在殷周間, 皆不合經術. 壽王曆乃太史官殷曆也. 壽王猥曰安得五家曆[五], 又妄言太初曆虧四分日之三, 去小餘七百五分, 以故陰陽不調, 謂之亂世. 劾壽王吏八百石, 古之大夫, 服儒衣, 誦不詳之辭, 作祅言欲亂制度, 不道. 奏可. 壽王候課, 比三年下[六], 終不服. 再劾死, 更赦勿劾[七], 遂不更言, 誹謗益甚, 竟以下吏. 故曆本之驗在於天, 自漢曆初起, 盡元鳳六年, 三十六歲, 而是非堅定.

[一]師古曰：｢更, 改也.｣

[二]師古曰：｢且音子余反.｣

[三]蘇林曰：｢桮音布回反.｣ 師古曰：｢姓桮, 名育也. 單音善.｣

[四]師古曰：｢化益即伯益.｣

[五]師古曰：｢猥, 曲也.｣

[六]師古曰：｢比, 頻也. 下, 下獄也, 音胡稼反.｣

[七]師古曰：｢更, 經也, 音工衡反.｣

至孝成世, 劉向總六曆, 列是非, 作五紀論. 向子歆究其微眇[一], 作三統曆及譜以說春秋, 推法密要, 故述焉[二].

[一]師古曰：｢眇, 細也, 音莫小反, 又讀曰妙. 他皆類此.｣

[二]師古曰：｢自此以下, 皆班氏所述劉歆之說也.｣

夫曆春秋者, 天時也, 列人事而(目)[因]以天時. 傳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 所謂命也[一]. 是故有禮誼動作威儀之則以定命也, 能者養以之福, 不能者敗以取禍.｣[二]故列十二公二百四十二年之事, 以陰陽之中制其禮. 故春爲陽中, 萬物以生；秋爲陰中, 萬物以成. 是以事舉其中, 禮取其和, 曆數以閏正天地之中, 以作事厚生, 皆所以定命也. 易金火相革之卦曰｢湯武革命, 順乎天而應乎人｣[三], 又曰｢治曆明時｣[四], 所以和人道也.

[一]師古曰：｢此春秋左氏傳周大夫劉康公之言也. 中謂中和之氣也.｣

[二]師古曰：｢之, 往也, 往就福也. 自此以上, 皆劉康公辭.｣

[三]師古曰：｢離下兌上, 故云金火相革. 此革卦彖辭.｣

[四]師古曰：｢此革卦象辭.｣

周道既衰, 幽王既喪, 天子不能班朔, 魯曆不正, 以閏餘一之歲爲蔀首[一]. 故春秋刺｢十一月乙亥朔, 日有食之｣. 於是辰在申[二], 而司曆以爲在建戌, 史書建亥. 哀十二年, 亦以建申流火之月爲建亥[三], 而怪蟄蟲之不伏也. 自文公閏月不告朔, 至此百有餘年, 莫能正曆數. 故子貢欲去其餼羊, 孔子愛其禮[四], 而著其法於春秋. 經曰：｢冬十月朔, 日有食之.｣ 傳曰：｢不書日, 官失之也. 天子有日官, 諸侯有日御, 日官居卿以厎日, 禮也[五]. 日御不失日以授百官於朝.｣ 言告朔也[六]. 元典曆始曰元. 傳曰：｢元, 善之長也.｣ 共養三德爲善[七]. 又曰：｢元, 體之長也.｣ 合三體而爲之原, 故曰元. 於春三月, 每月書王, 元之三統也. 三統合於一元, 故因元一而九三之以爲法[八], 十一三之以爲實[九]. 實如法得一. 黃鐘初九, 律之首, 陽之變也. 因而六之, 以九爲法, 得林鐘[一０]初六, 呂之首, 陰之變也. 皆參天兩地之法也[一一]. 上生六而倍之, 下生六而損之, 皆以九爲法. 九六, 陰陽夫婦子母之道也[一二]. 律娶妻[一三]而呂生子[一四], 天地之情也. 六律六呂, 而十二辰立矣. 五聲清濁, 而十日行矣[一五]. 傳曰｢天六地五｣, 數之常也. 天有六氣[一六], 降生五味[一七]. 夫五六者, 天地之中合[一八], 而民所受以生也. 故日有六甲, 辰有五子[一九], 十一而天地之道畢, 言終而復始. 太極中央元氣, 故爲黃鐘, 其實一龠, 以其長自乘, 故八十一爲日法, 所以生權衡度量, 禮樂之所繇出也[二０]. 經元一以統始, 易太極之首也. 春秋二以目歲[二一], 易兩儀之中也. 於春每月書王, 易三極之統也. 於四時雖亡事必書時月, 易四象之節也. 時月以建分至啟閉之分, 易八卦之位也[二二]. 象事成敗, 易吉凶之效也. 朝聘會盟, 易大業之本也. 故易與春秋, 天人之道也. 傳曰：｢龜, 象也. 筮, 數也. 物生而後有象, 象而後有滋, 滋而後有數.｣[二三]

[一]孟康曰：｢當以閏盡歲爲蔀首, 今失正, 未盡一歲便以爲蔀首也.｣ 師古曰：｢蔀音剖, 又音部.｣

[二]孟康曰：｢辰謂斗建.｣ 臣瓚曰：｢日月之會爲辰.｣ 師古曰：｢事在襄二十七年.｣

[三]張晏曰：｢周之十二月, 夏之十月也. 再失閏, 當爲八月建酉, 而云建申, 誤也. 仲尼曰：□火猶西流, 司曆過也.□ 劉歆徒以詩□七月流火□ 爲喻, 不知八月火猶西流也.｣

[四]師古曰：｢餼, 生牲也. 禮, 人君每月告朔於廟, 有祭事, 故用牲. 子貢見其禮廢而欲去其羊, 孔子曰：□賜也, 汝愛其羊, 我愛其禮.□ 事見論語.｣

[五]蘇林曰：｢厎, 致也.｣ 師古曰：｢音之履反.｣

[六]師古曰：｢劉家本有此語.｣

[七]孟康曰：｢謂三統之微氣也, 當施育萬物, 故謂之德.｣ 師古曰：｢共讀曰供.｣

[八]孟康曰：｢辰有十二, 其三爲天地人之統. 老子曰□三生萬物□, 是以餘九. 辰得三氣, 乃能施化. 故每辰者, 以三統之數乘之, 是謂九三之法, 得積萬九千六百八十三.｣

[九]孟康曰：｢以子數一乘丑三, 餘次辰, 亦每三乘之, 周十一辰, 得十七萬七千一百四十七.｣

[一０]孟康曰：｢以六乘黃鐘之九, 得五十四.｣

[一一]孟康曰：｢三三而九, 二三而六, 參兩之義也.｣

[一二]孟康曰：｢異類爲子母, 謂黃鐘生林鐘也. 同類爲夫婦, 謂黃鐘以大呂爲妻也.｣

[一三]如淳曰：｢黃鐘生林鐘.｣

[一四]如淳曰：｢林鐘生太族.｣

[一五]李奇曰：｢聲一清一濁, 合爲二, 五聲凡十, 合於十日, 從甲至癸也.｣ 孟康曰：｢謂東方甲乙、南方丙丁之屬, 分在五方, 故五聲屬焉.｣

[一六]張晏曰：｢六氣, 陰、陽、風、雨、晦、明也.｣

[一七]孟康曰：｢月令五方之味, 酸鹹是也.｣

[一八]孟康曰：｢天陽數奇, 一三五七九, 五在其中. 地陰數耦, 二四六八十, 六在其中. 故曰天地之中合.｣

[一九]孟康曰：｢六甲之中唯甲寅無子, 故有五子.｣

[二０]師古曰：｢繇讀與由同.｣

[二一]鄧展曰：｢春秋則爲二矣.｣ 孟康曰：｢春爲陽中, 萬物以生；秋爲陰中, 萬物以成. 舉春秋以目一歲.｣

[二二]張晏曰：｢二至、二分、立春、立夏、立秋、立冬.｣

[二三]師古曰：｢左氏傳載韓簡之言也. 物生則有象, 有象而滋益, 滋益乃數起. 龜以象告吉凶, 筮以數示禍福.｣

是故元始有象一也, 春秋二也, 三統三也, 四時四也, 合而爲十, 成五體. 以五乘十, 大衍之數也, 而道據其一, 其餘四十九, 所當用也, 故蓍以爲數. 以象兩兩之, 又以象三三之, 又以象四四之, 又歸奇象閏十九[一]及所據一加之, 因以再扐兩之[二], 是爲月法之實. 如日法得一, 則一月之日數也, 而三辰之會交矣, 是以能生吉凶[三]. 故易曰：｢天一地二, 天三地四, 天五地六, 天七地八, 天九地十. 天數五, 地數五, 五位相得而各有合. 天數二十有五, 地數三十, 凡天地之數五十有五, 此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也.｣[四]并終數爲十九, 易窮則變, 故爲閏法[五]. 參天九, 兩地十, 是爲會數. 參天數二十五, 兩地數三十, 是爲朔望之會. 以會數乘之, 則周於朔旦冬至, 是爲會月[六]. 九會而復元[七], 黃鐘初九之數也. 經於四時, 雖亡事必書時月. 時所以記啟閉也, 月所以紀分至也. 啟閉者, 節也. 分至者, 中也. 節不必在其月, 故時中必在正數之月. 故傳曰：｢先王之正時也, 履端於始, 舉正於中, 歸餘於終. 履端於始, 序則不愆；舉正於中, 民則不惑；歸餘於終, 事則不誖.｣[八]此聖王之重閏也. 以五位乘會數, 而朔旦冬至, 是爲章月. 四分月法, 以其一乘章月, 是爲中法. 參閏法爲周至, 以乘月法, 以減中法而約之, 則(六)[七]扐之數, 爲一月之閏法, 其餘七分, 此中朔相求之術也. 朔不得中, 是謂閏月, 言陰陽雖交, 不得中不生. 故日法乘閏法, 是爲統歲. 三統, 是爲元歲. 元歲之閏, 陰陽災, 三統閏法. 易九厄曰：初入元, 百六, 陽九；次三百七十四, 陰九[九]. ；次四百八十, 陽九；[一０]次七百二十, 陰七[一一]；次七百二十, 陽七；[一二]次六百, 陰五；次六百, 陽五；[一三]次四百八十, 陰三；次四百八十, 陽三[一四]. 凡四千六百一十七歲, 與一元終. 經歲四千五百六十, 災歲五十七[一五]. 是以春秋曰：｢舉正於中.｣ 又曰：｢閏月不告朔, 非禮也. 閏以正時, 時以作事, 事以厚生[一六], 生民之道於是乎在矣. 不告閏朔, 棄時正也, 何以爲民?｣[一七]故善僖｢五年春王正月辛亥朔, 日南至, 公既視朔, 遂登觀臺以望, 而書, 禮也. 凡分至啟閉, 必書雲物, 爲備故也.｣ 至昭二十年二月己丑, 日南至, 失閏, 至在非其月. 梓慎望氛氣而弗正, 不履端於始也. 故傳不曰冬至, 而曰日南至. 極於牽牛之初, 日中之時景最長, 以此知其南至也. 斗綱之端連貫營室, 織女之紀指牽牛之初, 以紀日月, 故曰星紀. 五星起其初, 日月起其中, 凡十二次. 日至其初爲節, 至其中斗建下爲十二辰. 視其建而知其次. 故曰｢制禮上物, 不過十二, 天之大數也｣. 經曰春王正月, 傳曰周正月｢火出, 於夏爲三月, 商爲四月, 周爲五月. 夏數得天｣[一八], 得四時之正也. 三代各據一統, 明三統常合, 而迭爲首[一九], 登降三統之首, 周還五行之道也[二０]. 故三五相包而生. 天統之正, 始施於子半[二一], 日萌色赤. 地統受之於丑初, 日肇化而黃, 至丑半, 日牙化而白. 人統受之於寅初, 日孽成而黑, 至寅半, 日生成而青. 天施復於子, 地化自丑畢於辰[二二], 人生自寅成於申[二三]. 故曆數三統, 天以甲子[二四], 地以甲辰[二五], 人以甲申[二六]. 孟仲季迭用事爲統首. 三微之統既著, 而五行自青始, 其序亦如之. 五行與三統相錯. 傳曰｢天有三辰, 地有五行｣, 然則三統五星可知也. 易曰：｢參五以變, 錯綜其數. 通其變, 遂成天下之文；極其數, 遂定天下之象.｣[二七]太極運三辰五星於上. 而元氣轉三統五行於下. 其於人, 皇極統三德五事. 故三辰之合於三統也, 日合於天統, 月合於地統, 斗合於人統. 五星之合於五行, 水合於辰星, 火合於熒惑, 金合於太白, 木合於歲星, 土合於填星. 三辰五星而相經緯也. 天以一生水, 地以二生火, 天以三生木, 地以四生金, 天以五生土. 五勝相乘, 以生小周, 以乘乾坤之策, 而成大周. 陰陽比類, 交錯相成, 故九六之變登降於六體. 三微而成著, 三著而成象, 二象十有八變而成卦, 四營而成易, 爲七十二, 參三統兩四時相乘之數也. 參之則得乾之策, 兩之則得坤之策[二八]. 以陽九九之, 爲六百四十八, 以陰六六之, 爲四百三十二, 凡一千八十, 陰陽各一卦之微算策也. 八之, 爲八千六百四十, 而八卦小成. 引而信之[二九], 又八之, 爲六萬九千一百二十, 天地再之, 爲十三萬八千二百四十, 然後大成. 五星會終, 觸類而長之, 以乘章歲, 爲二百六十二萬六千五百六十, 而與日月會. 三會爲七百八十七萬九千六百八十, 而與三統會. 三統二千三百六十三萬九千四十, 而復於太極上元. 九章歲而六之爲法, 太極上元爲實, 實如法得一, 陰(一)陽各萬一千五百二十, 當萬物氣體之數, 天下之能事畢矣.

[一]孟康曰：｢歲有閏分七, 分滿十九, 則爲閏也.｣ 師古曰：｢奇音居宜反.｣

[二]師古曰：｢扐音勒.｣

[三]孟康曰：｢三辰, 日月星也. 軌道相錯, 故有交會. 交會即陰陽有干陵勝負, 故生吉凶也.｣

[四]師古曰：｢皆上繫之辭.｣

[五]孟康曰：｢天終數九, 地終數十. 窮, 終也, 言閏亦日之窮餘, 故取二終之數以爲義.｣

[六]孟康曰：｢會月, 二十七章之月數也, 得朔旦冬至日與歲復.｣

[七]孟康曰：｢謂四千六百一十七歲之月數也, 所謂元月.｣

[八]師古曰：｢自此以上, 左氏傳之辭也. 履端於始, 謂步曆之始, 以爲術之端首也. 舉正於中, 謂分一期爲十二月, 舉中氣以正月也. 歸餘於終, 謂有餘日, 則歸於終, 積而成閏也. 誖, 乖也, 音布內反.｣

[九]孟康曰：｢易傳也. 所謂陽九之厄, 百六之會者也. 初入元百六歲有厄者, 則前元之餘氣也, 若餘分爲閏也. 易爻有九六七八, 百六與三百七十四, 六乘八之數也, 六八四十八, 合爲四百八十歲也.｣

[一０]孟康曰：｢亦六乘八之數也, 於易爻六有變, 故再數也.｣ 如淳曰：｢六八四十八, 爲四百八十歲, 有九年旱.｣

[一一]孟康曰：｢[亦]九乘八之數也. 八九七十二, 爲七百二十歲.｣

[一二]孟康曰：｢亦九乘八之數也. 於易爻九變, 故再數也.｣ 如淳曰：｢八十歲紀一甲子冬至. 以八乘九, 八九七十二, 故七百二十歲, 乃有災也.｣

[一三]孟康曰：｢七八爻乘八之數也. 七乘八得五百六十歲, 八乘八得六百四十歲, 合千二百歲也. 於易爻七八不變, 氣不通, 故合而數之, 各得六百歲也.｣ 如淳曰：｢爻有七八, 八八六十四, 七八五十六, 二爻之數, 合千二百. 滿純陰七八不變, 故通其氣, 使各六百歲, 乃有災.｣

[一四]孟康曰：｢此六乘八之數也. 六既有變, 又陰爻也, 陽奇陰偶, 故九再數, 而六四數, 七八不變, 又無偶, 各一數. 一元之中, 有五陽四陰, 陽旱陰水, 九七五三, 皆陽數也, 故曰陽九之厄.｣ 如淳曰：｢九六者, 陽奇陰偶. 偶, 故重出, 覆取上六八四十八, 故同四百八十歲. 正以九七五三爲災者, 從天奇數也. 易天之數曰：□立天之道, 曰陰與陽.□ 繫天故取其奇爲災歲數. 八十歲則甲子冬至, 一甲子六十日, 一歲三百六十日, 八十歲, 得四百八十甲子又五日. 五八四十, 爲四百日又四分日之一. 八十歲有八十分, 八十分爲二十日, 凡四百八十日, 得七十甲子. 八十歲合四百八十七甲子, 餘分皆盡, 故八十歲則一甲子冬至也.｣

[一五]孟康曰：｢經歲, 從百六終陽三也, 得災歲五十七, 合爲一元, 四千六百一十七歲.｣

[一六]師古曰：｢言四時漸差, 則置閏以正之, 因順時而命事, 事得其序, 則年穀豐熟.｣

[一七]師古曰：｢自此以上, 皆左氏傳之辭也. 爲, 治也.｣

[一八]師古曰：｢自此以上, 左傳之辭.｣

[一九]師古曰：｢迭, 互也, 音大結反. 此下亦同.｣

[二０]師古曰：｢還讀曰旋.｣

[二一]蘇林曰：｢子之西, 亥之東, 其中間也. 或曰於子半曰地統, 受於丑初.｣ 臣瓚曰：｢謂分十二辰, 各有上中下, 言半, 謂在中也, 又受於寅初, 此謂上也.｣

[二二]如淳曰：｢地以十二月生萬物, 三月乃畢.｣

[二三]如淳曰：｢人功自正月至七月乃畢.｣

[二四]李奇曰：｢夏正月朔日.｣

[二五]韋昭曰：｢殷正月朔日.｣

[二六]李奇曰：｢周正月朔日.｣

[二七]師古曰：｢易上繫之辭.｣

[二八]蘇林曰：｢策, 數也.｣

[二九]師古曰：｢信讀曰伸.｣

校勘記

九五五頁　七行　百(餘)餘人, 景祐、殿、局本都不重｢餘｣ 字.

九五六頁一０行　夫推曆生律[七]制器, 王先謙說｢制器｣ 二字上屬爲句.

九五七頁一四行　絫音(墨)蠡. 景祐本無｢墨｣ 字.

九五七頁一五行　蕩(降)[滌]人之邪意, 景祐、殿、局本都作｢滌｣.

九五九頁　三行　取竹之解谷[六]生, 其竅厚均者[七], 斷兩節間而吹之, 注[六]在｢解谷｣ 下, 明孟康以｢生｣ 字連下文讀. 陳浩說此於文義不順, 當以｢取竹之解谷生｣ 爲讀, ｢其竅均厚者｣ 爲句, 於文始順. 王先謙說句讀當如陳說, 猶言解谷所生耳.

九五九頁　九行　言陰大, 旅助黃鐘(宮)[宣]氣而牙物也. 景祐、殿本都作｢宣｣.

九六０頁　九行　生而(孔外肉)[肉孔外內]厚薄自然均者, 據景祐、殿、局本改.

九六一頁　六行　(該)[閡], 臧塞也. 景祐、殿本都作｢閡｣. 王先謙說作｢閡｣是.

九六三頁一五行　繇讀(爲)[與]由同. 景祐、殿本都作｢與｣. 王先謙說作｢與｣是.

九六五頁　八行　日月初(纏)[躔], 景祐、殿本都作｢躔｣, 孟康注同.

九七０頁　七行　謂爲(鐘)[錘]之形如環也. 景祐、殿、局本都作｢錘｣. 王先謙說作｢錘｣是.

九七九頁一二行　列人事而(目)[因]以天時. 殿本作｢因｣, 景祐本作｢固｣.

九八三頁一五行　則(六)[七]扐之數, 錢大昕說｢六｣ 當作｢七｣.

九八六頁　一行　實如法得一, 陰(一)陽各萬一千五百二十, 張文虎說｢實如法得一｣ 當絕句, 算家常語, 淺人誤以｢一陰｣ 連屬, 遂又於｢陽｣ 上亦增｢一｣ 字.

九八六頁一五行　[亦]九乘八之數也. ｢亦｣ 字據景祐、殿本補.

漢書卷二十一下 律曆志第一下

統母

日法八十一[一]. 元始黃鐘初九自乘, 一龠之數, 得日法.

[一]孟康曰：｢分一日爲八十一分, 爲三統之本母也.｣

閏法十九, 因爲章歲. 合天地終數, 得閏法.

統法千五百三十九. 以閏法乘日法, 得統法.

元法四千六百一十七. 參統法, 得元法.

會數四十七. 參天九, 兩地十, 得會數.

章月二百三十五. 五位乘會數, 得章月.

月法二千三百九十二. 推大衍象, 得月法.

通法五百九十八. 四分月法, 得通法.

中法十四萬五百三十. 以章月乘通法, 得中法.

周天五十六萬二千一百二十. 以章月乘月法, 得周天.

歲中十二. 以三統乘四時, 得歲中.

月周二百五十四. 以章月加閏法, 得月周.

朔望之會百三十五. 參天數二十五, 兩地數三十, 得朔望之會.

會月六千三百四十五. 以會數乘朔望之會, 得會月.

統月萬九千三十五. 參會月, 得統月.

元月五萬七千一百五. 參統月, 得元月.

章中二百二十八. 以閏法乘歲中, 得章中.

統中萬八千四百六十八. 以日法乘章中, 得統中.

元中五萬五千四百四. 參統中, 得元中.

策餘八千八十. 什乘元中, 以減周天, 得策餘.

周至五十七. 參閏法, 得周至. (統)[紀]母.

木金相乘爲十二, 是爲歲星小周. 小周乘□策, 爲千七百二十八, 是爲歲星歲數.

見中分二萬七百三十六.

積中十三, 中餘百五十七.

見中法千五百八十三. 見數也.

見閏分萬二千九十六.

積月十三, 月餘萬五千七十九.

見月法三萬七十七.

見中日法七百三十萬八千七百一十一.

見月日法二百四十三萬六千二百三十七.

金火相乘爲八, 又以火乘之爲十六而小復. 小復乘乾策, 爲三千四百五十六, 是爲太白歲數.

見中分四萬一千四百七十二.

積中十九, 中餘四百一十三.

見中法二千一百六十一. 復數.

見閏分二萬四千一百九十二.

積月十九, 月餘三萬二千三十九.

見月法四萬一千五十九.

晨中分二萬三千三百二十八.

積中十, 中餘千七百一十八. (｢十｣ 一作｢七｣ )

夕中分萬八千一百四十四.

積中八, 中餘八百五十六.

晨閏分萬三千六百八.

積月十一, 月餘五千一百九十一.

夕閏分萬五百八十四.

積月八, 月餘二萬六千八百四十八.

見中日法九百九十七萬七千三百三十七.

見月日法三百三十二萬五千七百七十九.

土木相乘而合經緯爲三十, 是爲鎮星小周. 小周乘□策, 爲四千三百二十, 是爲鎮星歲數.

見中分五萬一千八百四十.

積中十二, 中餘千七百四十.

見中法四千一百七十五. 見數也.

見閏分三萬二百四十.

積月十二, 月餘六萬三千三百.

見月法七萬九千三百二十五.

見中日法千九百二十七萬五千九百七十五.

見月日法六百四十二萬五千三百二十五.

火經特成, 故二歲而過初, 三十二過初爲六十四歲而小周. 小周乘乾策, 則太陽大周, 爲萬三千八百二十四歲, 是爲熒惑歲數.

見中分十六萬五千八百八十八.

積中二十五, 中餘四千一百六十三.

見中法六千四百六十九. 見數也.

見閏分九萬六千七百六十八.

積月二十六, 月餘五萬二千九百五十四.

見月法十二萬二千九百一十一. (｢二千｣ 一作｢一千｣ )

見中日法二千九百八十六萬七千三百七十三.

見月日法九百九十五萬五千七百九十一.

水經特成, 故一歲而及初, 六十四及初而小復. 小復乘□策, 則太陰大周, 爲九千二百一十六歲, 是爲辰星歲數.

見中分十一萬五百九十二.

積中三, 中餘三萬二千四百六十九.

見中法二萬九千四十一. 復數也.

見閏分六萬四千五百一十二.

積月三, 月餘五十一萬四百二十三.

見月法五十五萬一千七百七十九.

晨中分六萬二千二百八.

積中二, 中餘四千一百二十六.

夕中分四萬八千三百八十四.

積中一, 中餘萬九千三百四十三.

晨閏分三萬六千二百八十八.

積月二, 月餘十一萬四千六百八十二.

夕閏分二萬八千二百二十四.

積月一, 月餘三十九萬五千七百四十一.

見中日法一億三千四百八萬二千二百九十七.

見月日法四千四百六十九萬四千九十九.

合太陰太陽之歲數而中分之, 各萬一千五百二十. 陽施其氣, 陰成其物.

以星行率減歲數, 餘則見數也.

東九西七乘歲數, 并九七爲法, 得一, 金、水晨夕歲數.

以歲中乘歲數, 是爲星見中分.

星見數, 是爲見中法.

以歲閏乘歲數, 是爲星見閏分.

以章歲乘見數, 是爲見月法.

以元法乘見數, 是爲見中日法.

以統法乘見數, 是爲見月日法. 五步

木, 晨始見, 去日半次. 順, 日行十一分度二, 百二十一日. 始留, 二十五日而旋. 逆, 日行七分度一, 八十四日. 復留, 二十四日三分而旋. 復順, 日行十一分度二, 百一十一日有百八十二萬八千三百六十二分而伏. 凡見三百六十五日有百八十二萬八千三百六十五分, 除逆, 定行星三十度百六十六萬一千二百八十六分. 凡見一歲, 行一次而後伏. 日行不盈十一分度一. 伏三十三日三百三十三萬四千七百三十七分, 行星三度百六十七萬三千四百五十一(一作｢三｣ )分. 一見, 三百九十八日五百一十六萬三千一百二分, 行星三十三度三百三十三萬四千七百三十七分. 通其率, 故曰日行千七百二十八分度之百四十五.

金, 晨始見, 去日半次. 逆, 日行二分度一, 六日. 始留, 八日而旋. 始順, 日行四十六分度三十三, 四十六日. 順, 疾, 日行一度九十二分度十五, 百八十四日而伏. 凡見二百四十四日, 除逆, 定行星二百四十四度. 伏, 日行一度九十二分度三十三有奇[一]. 伏八十三日, 行星百一十三度四百三十六萬五千二百二十分. 凡晨見、伏三百二十七日, 行星三百五十七度四百三十六萬五千二百二十分. 夕始見, 去日半次. 順, 日行一度九十二分度十五, 百八十一日百七分日四十五. 順, 遲, 日行四十六分度三(一作｢四｣ )十三, 四十六日. 始留, 七日百七分日六十二分而旋. 逆, 日行二(一作｢三｣ )分度一, 六日而伏. 凡見二百四十一日, 除逆, 定行星二百四十一度. 伏, 逆, 日行八分度七有奇. 伏十六(｢一作六十｣ )日百二十九萬五千三百五十二分, 行星十四度三百六萬九千八百六十八分. 一凡夕見伏, 二百五十七日百二十九萬五千三百五十二(一作｢一｣ )分, 行星二百二十六度六百九十萬七千四百六十九分. 一復, 五百八十四日百二十九萬五千三百五十二分. 行星亦如之, 故曰日行一度.

[一]師古曰：｢奇音居宜反. 下皆類此.｣

土, 晨始見, 去日半次. 順, 日行十五分度一, 八十七日, 始留, 三十四日而旋. 逆, 日行八十一分度五, 百一日. 復留, 三十三日八十六萬二千四百五十五分而旋. 復順, 日行十五分度一, 八十五日而伏. 凡見三百四十日八十六萬二千四百五十五分, 除逆, 定(一多｢餘｣ 字)行星五度四百四十七萬三千九百三十分. 伏, 日行不盈十五分度三. (百)三十七日千七百一十七萬一百七十分, 行星七度八百七十三萬六千五百七十分. 一見, 三百七十七日千八百三萬二千六百二十五分, 行星十二度千三百二十一萬五百分. 通其率, 故曰日行四千三百二十分度之百四十五.

火, 晨始見, 去日半次. 順, 日行九十二分度五十三, 二百七十六日, 始留, 十日而旋. 逆, 日行六十二分度十七, 六十二日. 復留, 十日而旋. 復順, 日行九十二分度五十三, 二百七十六日而伏. 凡見六百三十四日, 除逆, 定行星三百一度. 伏, 日行不盈九十二分度七十三(分), 伏百四十六日千五百六十八萬九千七百分, 行星百一十四度八百二十一萬八千五分. 一見, 七百八十日千五百六十八萬九千七百分, 凡行星四百一十五度八百二十一萬八千五分. 通其率, 故曰日行萬三千八百二十四分度之七千三百五十五.

水, 晨始見, 去日半次. 逆, 日行二度, 一日. 始留, 二日而旋. 順, 日行七分度六, (一多｢十｣ 字)七日. 順, 疾, 日行一度三分度一, (一多｢一｣ 字)十八日而伏. 凡見二十八日, 除逆, 定行星二十八度. 伏, 日行一度九分度七有奇, 三十七日一億二千二百二萬九千六百五分, 行星六十八度四千六百六十一萬一百二十八分. 凡晨見、伏, 六十五日一億二千二百二萬九千六百五分, 行星九十六度四千六百六十一萬一百二十八分. 夕始見, 去日半次. 順, 疾, 日行一度三分度一, 十六日二分日一. 順, 遲, 日行七分度六, 七(一作｢十｣ )日. 留, 一日二分日一而旋. 逆, 日行二度, 一日而伏. 凡見二十六日, 除逆, 定行星二十六度. 伏, 逆, 日行十五分度四有奇, 二十四日, 行星六度五千八百六十六萬二千八百二十分. 凡夕見伏, 五十日, 行星十九度七千五百四十一萬九千四百七十七分. 一復, 百一十五日一億二千二百二萬九千六百五分. 行星亦如之, 故曰日行一度. 統術

推日月元統, 置太極上元以來, 外所求年, 盈元法除之, 餘不盈統者, 則天統甲子以來年數也. 盈統, 除之, 餘則地統甲辰以來年數也. 又盈統, 除之, 餘則人統甲申以來年數也. 各以其統首日爲紀.

推天正, 以章月乘(人)[入]統歲數, 盈章歲得一, 名曰積月, 不盈者名曰閏餘. 閏餘十二以上, 歲有閏. 求地正, 加積月一；求人正, 加二.

推正月朔, 以月法乘積月, 盈日法得一, 名曰積日, 不盈者名曰小餘. 小餘三十八以上, 其月大. 積日盈六十, 除之, 不盈者名曰大餘. 數從統首日起, 算外, 則朔日也. 求其次月, 加大餘二十九, 小餘四十三. 小餘盈日法得一, 從大餘, 數除如法. 求弦, 加大餘七, 小餘三十一. 求望, 倍弦.

推閏餘所在, 以十二乘閏餘, 加(十)[七]得一. 盈章中, 數所得, 起冬至, 算外, 則中至終閏盈. 中氣在朔若二日, 則前月閏也.

推冬至, 以(算)[策]餘乘(人)[入]統歲數, 盈統法得一, 名曰大餘, 不盈者名曰小餘. 除數如法, 則所求冬至日也.

求八節, 加大餘四十五, 小餘千一(百)[十]. 求二十四氣, 三其小餘, 加大餘十五, 小餘千一十.

推中部二十四氣, 皆以元爲法.

推五行, 其四行各七十三日, 統(歲)[法]分之七十七. 中央各十八日, 統法分之四百四. 冬至後, 中央二十七日六百六分.

推合晨所在星, 置積日, 以統法乘之, 以十九乘小餘而并之. 盈周天, 除去之；不盈者, 令盈統法得一度. 數起牽牛, 算外, 則合晨所入星度也.

推其日夜半所在星, 以章歲乘月小餘, 以減合晨度. 小餘不足者, 破全度.

推其月夜半所在星, 以月周乘月小餘, 盈統法得一度, 以減合晨度.

推諸加時, 以十二乘小餘爲實, 各盈分母爲法, 數起於子, 算外, 則所加辰也.

推月食, 置會餘歲積月, 以二十三乘之, 盈百三十五, 除之. 不盈者, 加二十三得一月, 盈百三十五, 數所得, 起其正, 算外, 則食月也. 加時, 在望日衝辰. 紀術

推五星見復, 置太極上元以來, 盡所求年, 乘大統見復數, 盈歲數得一, 則定見復數也. 不盈者名曰見復餘. 見復餘盈其見復數, 一以上見在往年, 倍一以上, 又在前往年, 不盈者在今年也.

推星所(一多｢在｣ 字)見中次, 以見中分乘定見復數, 盈見中法得一, 則積中(法)也. 不盈者名曰中餘. 以元中除積中, 餘則中元餘也. 以章中除之, 餘則入章中數也. 以十二除之, 餘則星見中次也. 中數從冬至起, 次數從星紀起, 算外, 則星所見中次也.

推星見月, 以閏分乘定見[復數], 以章歲乘中餘從之, 盈見月法得一, 并積中, 則積月也. 不盈者名曰月(中)餘. 以元月除積月餘, 名曰月元餘. 以章月除月元餘, 則入章月數也. 以十二除之, 至有閏之歲, 除十三入章. 三歲一閏, 六歲二閏, 九歲三閏, 十一歲四閏, 十四歲五閏, 十七歲六閏, 十九歲七閏. 不盈者數起於天正, 算外, 則星所見月也.

推至日, 以中法乘中元餘, 盈元法得一, 名曰積日, 不盈者名曰小餘. 小餘盈二千五百九十七以上, 中大. 數除積日如法, 算外, 則冬至也.

推朔日, 以月法乘月元餘, 盈日法得一, 名曰積日, 餘名曰小餘. 小餘三十八以上, 月大. 數除積日如法, 算外, 則星見月朔日也.

推入中次日度數, 以中法乘中餘, 以見中法乘其小餘并之, 盈見中日法得一, 則入中日入次度數也. 中(次)[以]至日數, 次以次初數, 算外, 則星所見及日所在度數也. 求夕, 在日後十五度.

推入月日數, 以月法乘月餘, 以見月法乘其小餘并之, 盈見月日法得一, 則入月日數也. 并之大餘, 數除如法, 則見日也.

推後見中, 加積中於中元餘, 加後[中]餘於中餘, 盈其法得一, 從中元餘, [除]數如法, 則[後]見[中]也.

推後見月, 加積月於月元餘, 加後月餘於月餘, 盈其法得一, 從月元餘, 除數如法, 則後見月也.

推至日及入中次度數, 如上法.

推朔日及入月數, 如上法

推晨見加夕, 夕見加晨, 皆如上法.

推五步, 置始見以來日數, 至所求日, 各以其行度數乘之. 其星若日有分者, 分子乘全爲實, 分母爲法. 其兩有分者, 分母分度數乘全, 分子從之, 令相乘爲實, 分母相乘爲法, 實如法得一, 名曰積度. 數起星初見(星宿)所在宿度, 算外, 則星所在宿度也. 歲術

推歲所在, 置上元以來, 外所求年, 盈歲數, 除去之, 不盈者以百四十五乘之, 以百四十四爲法, 如法得一, 名曰積次, 不盈者名曰次餘. 積次盈十二, 除去之, 不盈者名曰定次. 數從星紀起, 算盡之外, 則所在次也. 欲知太歲, 以六十除(餘)積次, 餘不盈者, 數從丙子起, 算盡之外, 則太歲日也.

贏縮. 傳曰：｢歲棄其次而旅於明年之次, 以害鳥帑[一], 周楚惡之.｣ 五星之(盈)[贏]縮不是過也. 過次者殃大, 過舍者災小, 不過者亡咎. 次度. 六物者, 歲時(數)日月星辰也. 辰者, 日月之會而建所指也.

[一]師古曰：｢帑與奴同.｣

星紀, 初斗十二度, 大雪. 中牽牛初, 冬至. 於夏爲十一月, 商爲十二月, 周爲正月. 終於婺女七度.

玄枵, 初婺女八度, 小寒. 中危初, 大寒. 於夏爲十二月, 商爲正月, 周爲二月. 終於危十五度.

諏訾, 初危十六度, 立春. 中營室十四度, 驚蟄. 今曰雨水, 於夏爲正月, 商爲二月, 周爲三月. 終於奎四度.

降婁, 初奎五度, 雨水. 今曰驚蟄. 中婁四度, 春分. 於夏爲二月, 商爲三月, 周爲四月. 終於胃六度.

大梁, 初胃七度, 穀雨. 今曰清明. 中昴八度, 清明. 今曰穀雨, 於夏爲三月, 商爲四月, 周爲五月. 終於畢十一度.

實沈、初畢十二度, 立夏. 中井初, 小滿. 於夏爲四月, 商爲五月, 周爲六月. 終於井十五度.

鶉首, 初井十六度, 芒種. 中井三十一度, 夏至. 於夏爲五月, 商爲六月, 周爲七月. 終於柳八度.

鶉火, 初柳九度, 小暑. 中張三度, 大暑. 於夏爲六月, 商爲七月, 周爲八月. 終於張十七度.

鶉尾, 初張十八度, 立秋. 中翼十五度, 處暑. 於夏爲七月, 商爲八月, 周爲九月. 終於軫十一度.

壽星, 初軫十二度, 白露. 中角十度, 秋分. 於夏爲八月, 商爲九月, 周爲十月. 終於氐四度.

大火, 初氐五度, 寒露. 中房五度, 霜降. 於夏爲九月, 商爲十月, 周爲十一月. 終於尾九度.

析木, 初尾十度, 立冬. 中箕七度, 小雪. 於夏爲十月, 商爲十一月, 周爲十二月. 終於斗十一度.

角十二. 亢九. 氐十五. 房五. 心五. 尾十八. 箕十一. 東七十五度.

斗二十六. 牛八. 女十二. 虛十. 危十七. 營室十六. 壁九. 北九十八度.

奎十六. 婁十二. 胃十四. 昴十一. 畢十六. 觜二. 參九. 西八十度. 井三十三.

鬼四. 柳十五. 星七. 張十八. 翼十八. 軫十七. 南百一十二度.

九章歲爲百七十一歲, 而九道小終. 九終千五百三十九歲而大終. 三終而與元終. 進退於牽牛之前四度五分. 九會. 陽以九終, 故日有九道. 陰兼而成之, 故月有十九道. 陽名成功, 故九會而終. 四營而成易, 故四歲中餘一, 四章而朔餘一, 爲篇首, 八十一章而終一統.

一, 甲子元首. 漢太初元年. 十, 辛酉. 十九, 己未. 二十八, 丁巳. 三十七, 乙卯. 四十六, 壬子. 五十五, 庚戌. 六十四, 戊申. 七十三, 丙午, 中.

甲辰二統. 辛丑. 己亥. 丁酉. 乙未. 壬辰. 庚寅. 戊子. 丙戌, 季.

甲申三統. 辛巳. 己卯. 丁丑. 文王四十二年. 乙亥. 微二十六年. 壬申. 庚午. 戊辰. 丙寅, 孟. 愍二十二年.

二, 癸卯. 十一, 辛丑. 二十, 己亥. 二十九, 丁酉. (二)[三]十八, 甲午. 四十七, 壬辰. 五十六, 庚寅. 六十五, 戊子. 七十四, 乙酉, 中.

癸未. 辛巳. 己卯. 丁丑. 甲戌. 壬申. 庚午. 戊辰. 乙丑, 季.

癸亥. 辛酉. 己未. 丁巳. 周公五年. 甲寅. 壬子. 庚戌. 戊申元四年. 乙巳, 孟.

三, 癸未. 十二, 辛巳. 二十一, 己卯. 三十, 丙子. 三十九, 甲戌. 四十八, 壬申. 五十七, 庚子. 六十六, 丁卯. 七十五, 乙丑, 中.

癸亥. 辛酉. 己未. 丙辰. 甲寅. 壬子. 庚戌. 丁未. 乙巳, 季.

癸卯. 辛丑. 己亥. 丙申. 甲午. 壬辰. 庚寅. 成十二年. 丁亥. 乙酉, 孟.

四, 癸亥. 初元二年. 十三, 辛酉. 二十二, 戊午. 三十一, 丙辰. 四十, 甲寅. 四十九, 壬子. 五十八, 己酉. 六十七, 丁未. 七十六, 乙巳, 中.

癸卯. 辛丑. 戊戌. 丙申. 甲午. 壬辰. 己丑. 丁亥. 乙酉, 季.

癸未. 辛巳. 戊寅. 丙子. 甲戌. 壬申. 惠三十八年. 己巳. 丁卯. 乙丑, 孟.

五, 癸卯. 河平元年. 十四, 庚子. 二十三, 戊戌. 三十二, 丙申. 四十一, 甲午. 五十, 辛卯. 五十九, 己丑. 六十八, 丁亥. 七十七, 乙酉, 中.

癸未. 庚辰. 戊寅. 丙子. 甲戌. 辛未. 己巳. 丁卯. 乙丑, 季. 商太甲元年.

癸亥. 庚申. 戊午. 丙辰. 甲寅. 獻十五年. 辛亥. 己酉. 丁未. 乙巳, 孟. 楚元三年.

六, 壬午. 十五, 庚辰. 二十四, 戊寅. 三十三, 丙子. 四十二, 癸酉. 五十一, 辛未. 六十, 己巳. 六十九, 丁卯. 七十八, 甲子, 中.

壬戌. 庚申. 戊午. 丙辰. 癸丑. 辛亥. 己酉. 丁未. 甲辰, 季.

壬寅. 庚子. 戊戌. 丙申. 煬二十四年. 癸巳. 辛卯. 己丑. 丁亥. 康四年. 甲申, 孟.

七, 壬戌. 始建國三年. 十六, 庚申. 二十五, 戊午. 三十四, 乙卯. 四十三, 癸丑. 五十二, 辛亥. 六十一, 己酉. 七十, 丙午. 七十九, 甲辰, 中.

壬寅. 庚子. 戊戌. 乙未. 癸巳. 辛卯. 己丑. 丙戌. 甲申, 季.

壬午. 庚辰. 戊寅. 乙亥. 癸酉. 辛未. 己巳. 定七年. 丙寅. 甲子, 孟.

八, 壬寅. 十七, 庚子. 二十六, 丁酉. 三十五, 乙未. 四十四, 癸巳. 五十三, 辛卯. 六十二, 戊子. 七十一, 丙戌. 八十, 甲申, 中.

壬午. 庚辰. 丁丑. 乙亥. 癸酉. 辛未. 戊辰. 丙寅. 甲子, 季.

壬戌. 庚申. 丁巳. 乙卯. 癸丑. 辛亥. 僖五年. 戊申. 丙午. 甲辰, 孟.

九, 壬午. 十八, 己卯. 二十七, 丁丑. 三十六, 乙亥. 四十五, 癸酉. 五十四, 庚午. 六十三, 戊辰. 七十二, 丙寅. 八十一, 甲子, 中.

壬戌. 己未. 丁巳. 乙卯. 癸丑. 庚戌. 戊申. 丙午. 甲辰, 季.

壬寅. 己亥. 丁酉. 乙未. 癸巳. 懿九年. 庚寅. 戊子. 丙戌. 甲申, 孟. 元朔六年.

推章首朔旦冬至日, 置大餘三十九, 小餘六十一, 數除如法, 各從其統首起. 求其後章, 當加大餘三十九, 小餘六十一, 各盡其八十一章.

推篇, 大餘亦如之, 小餘加一. 求周至, 加大餘五十九, 小餘二十一. 世經

春秋昭公十七年｢郯子來朝｣, 傳曰昭子問少昊氏鳥名何故[一], 對曰：｢吾祖也, 我知之矣. 昔者, 黃帝氏以雲紀, 故爲雲師而雲名；炎帝氏以火紀, 故爲火師而火名；共工氏以水紀, 故爲水師而水名[二]；太昊氏以龍紀, 故爲龍師而龍名. 我高祖少昊(縶)[摯]之立也, 鳳鳥適至, 故紀於鳥, 爲鳥師而鳥名.｣ 言郯子據少昊受黃帝, 黃帝受炎帝, 炎帝受共工, 共工受太昊, 故先言黃帝, 上及太昊. 稽之於易, 炮犧、神農、黃帝相繼之世可知[三].

[一]師古曰：｢郯, 國名；子, 其君之爵也. 郯國即東海郯縣是也. 朝, 朝於魯也. 昭子, 魯大夫叔孫昭子也, 名婼.｣

[二]師古曰：｢共讀曰龔. 下皆類此.｣

[三]師古曰：｢炮與庖同也.｣

太昊帝　易曰：｢炮犧氏之王天下也.｣ 言炮犧繼天而王, 爲百王先, 首德始於木, 故爲帝太昊. 作罔罟以田漁, 取犧牲[一], 故天下號曰炮犧氏. 祭典曰：｢共工氏伯九域.｣[二]言雖有水德, 在火木之間, 非其序也. 任知刑以彊, 故伯而不王. 秦以水德, 在周、漢木火之間[三]. 周人■其行序, 故易不載[四].

[一]師古曰：｢■音古.｣

[二]師古曰：｢祭典, 即禮經祭法也. 伯讀與霸同. 下亦類此.｣

[三]師古曰：｢志言秦爲閏位, 亦猶共工不當五德之序.｣

[四]鄧展曰：｢■, 去也, 以其非次故去之.｣ 師古曰：｢此指謂共工也. ■, 古遷字. 其下並同.｣

炎帝　易曰：｢炮犧氏沒, 神農氏作.｣ 言共工伯而不王, 雖有水德, 非其序也. 以火承木, 故爲炎帝. 教民耕農, 故天下號曰神農氏.

黃帝　易曰：｢神農氏沒, 黃帝氏作.｣ 火生土, 故爲土德. 與炎帝之後戰於阪泉, 遂王天下. 始垂衣裳, 有軒冕之服[一], 故天下號曰軒轅氏.

[一]鄧展曰：｢凡冠, 前卑後高, 故曰軒冕也.｣ 師古曰：｢此說非也. 軒, 軒車也. 冕, 冕服也. 春秋左氏傳曰□服冕乘軒□ .｣

少昊帝　考德曰少昊曰清[一]. 清者, 黃帝之子清陽也, 是其子孫名摯立. 土生金, 故爲金德, 天下號曰金天氏. 周■其樂, 故易不載, 序於行.

[一]師古曰：｢考德者, 考五帝德之書也.｣

顓頊帝　春秋外傳曰, 少昊之衰, 九黎亂德, 顓頊受之, 乃命重黎. 蒼林昌意之子也. 金生水, 故爲水德. 天下號曰高陽氏. 周■其樂, 故易不載, 序於行.

帝嚳　春秋外傳曰, 顓頊之所建, 帝嚳受之. 清陽玄囂之孫也. [水]生木(故), 故爲木德. 天下號曰高辛氏. 帝摯繼之, 不知世數. 周■其樂, 故易不載. 周人禘之.

唐帝　帝系曰, 帝嚳四妃, 陳豐生帝堯, 封於唐. 蓋高辛氏衰, 天下歸之. 木生火, 故爲火德, 天下號曰陶唐氏. 讓天下於虞, 使子朱處于丹淵爲諸侯. 即位七十載.

虞帝　帝系曰, 顓頊生窮蟬, 五世而生瞽叟, 瞽叟生帝舜, 處虞之媯汭[一], 堯嬗以天下[二]. 火生土, 故爲土德. 天下號曰有虞氏. 讓天下於禹, 使子商均爲諸侯. 即位五十載.

[一]師古曰：｢媯, 水名也. 水曲曰汭, 音人銳反.｣

[二]師古曰：｢嬗, 古禪讓字也. 其下亦同.｣

伯禹　帝系曰, 顓頊五世而生鯀, 鯀生禹, 虞舜嬗以天下. 土生金, 故爲金德. 天下號曰夏后氏. 繼世十七王, 四百三十二歲.

成湯　書經湯誓湯伐夏桀. 金生水, 故爲水德. 天下號曰商, 後曰殷[一].

[一]孟康曰：｢初契封商, 湯居殷而受命, 故二號.｣

三統, 上元至伐桀之歲, 十四萬一千四百八十歲, 歲在大火房五度, 故傳曰：｢大火, 閼伯之星也, 實紀商人.｣ 後爲成湯, 方即世崩沒之時, 爲天子用事十三年矣. 商十二月乙丑朔旦冬至, 故書序曰：｢成湯既沒, 太甲元年, 使伊尹作伊訓.｣ 伊訓篇曰：｢惟太甲元年十有二月乙丑朔, 伊尹祀于先王, 誕資有牧方明.｣ 言雖有成湯、太丁、外丙之服, 以冬至越茀祀先王于方明[一]以配上帝, 是朔旦冬至之歲也. 後九十五歲, 商十二月甲申朔旦冬至, 亡餘分, 是爲孟統. 自伐桀至武王伐紂, 六百二十九歲, 故傳曰殷｢載祀六百｣.

[一]如淳曰：｢覲禮, 諸侯覲天子, 爲壇十有二尋, 加方明于其上.｣ 孟康曰：｢方明者, 神明之象也, 以木爲之, 方四尺, 畫六采, 東青, 西白, 南赤, 北黑, 上玄, 下黃.｣

殷曆曰, 當成湯方即世用事十三年, 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 終六府首[一]. 當周公五年, 則爲距伐桀四百五十八歲, 少百七十一歲, 不盈六百二十九. 又以夏時乙丑爲甲子, 計其年乃孟統後五章, 癸亥朔旦冬至也. 以爲甲子府首, 皆非是. 凡殷世繼嗣三十一王, 六百二十九歲.

[一]師古曰：｢府首即蔀首.｣

四分, 上元至伐桀十三萬二千一百一十三歲, 其八十八紀, 甲子府首, 入伐桀後百二十七歲.

春秋曆, 周文王四十二年十二月丁丑朔旦冬至, 孟統之二會首也. 後八歲而武王伐紂.

武王　書經牧誓武王伐商紂. 水生木, 故爲木德. 天下號曰周室.

三統, 上元至伐紂之歲, 十四萬二千一百九歲, 歲在鶉火張十三度. 文王受命九年而崩, 再期, 在大祥而代紂, 故書序曰：｢惟十有一年, 武王伐紂, [作]太誓.｣ 八百諸侯會. 還歸二年, 乃遂伐紂克殷, 以箕子歸, 十三年也. 故書序曰：｢武王克殷, 以箕子歸, 作洪範.｣ 洪範篇曰：｢惟十有三祀, 王訪于箕子.｣ 自文王受命而至此十三年, 歲亦在鶉火, 故傳曰：｢歲在鶉火, 則我有周之分野也.｣ 師初發, 以殷十一月戊子, 日在析木箕七度, 故傳曰：｢日在析木.｣是夕也, 月在房五度. 房爲天駟, 故傳曰：｢月在天駟.｣ 後三日得周正月辛卯朔, 合辰在斗前一度, 斗柄也, 故傳曰：｢辰在斗柄.｣ 明日壬辰, 晨星始見[一]. 癸巳武王始發, 丙午還師, 戊午度于孟津. 孟津去周九百里, 師行三十里, 故三十一日而度. 明日己未冬至, 䢅星與婺女伏, 歷建星及牽牛, 至於婺女天黿之首, 故傳曰：｢星在天黿.｣ 周書武成篇：｢惟一月壬辰, 旁死霸[二], 若翌日癸巳, 武王乃朝步自周, 于征伐紂.｣ 序曰：｢一月戊午, 師度于孟津.｣ 至庚申, 二月朔日也. 四日癸亥, 至牧野, 夜陳, 甲子昧爽而合矣. 故外傳曰：｢王以二月癸亥夜陳.｣ 武成篇曰：｢粵若來三月, 既死霸, 粵五日甲子, 咸劉商王紂.｣[三]是歲也, 閏數餘十八, 正大寒中, 在周二月己丑晦. 明日閏月庚寅朔. 三月二日庚申驚蟄. 四月己丑朔死霸. 死霸, 朔也. 生霸, 望也. 是月甲辰望, 乙巳, 旁之. 故武成篇曰：｢惟四月既旁生霸, 粵六日庚戌, 武王燎于周廟. 翌日辛亥, 祀于天位. 粵五日乙卯, 乃以庶國祀馘于周廟.｣[四]文王十五而生武王, 受命九年而崩, 崩後四年而武王克殷. 克殷之歲八十六矣, 後七歲而崩. 故禮記文王世子曰：｢文王九十七而終, 武王九十三而終.｣ 凡武王即位十一年, 周公攝政五年, 正月丁巳朔旦冬至, 殷曆以爲六年戊午, 距煬公七十六歲, 入孟統二十九章首也. 後二歲, 得周公七年｢復子明辟｣ 之歲. 是歲二月乙亥朔, 庚寅望, 後六日得乙未. 故召誥曰：｢惟二月既望, 粵六日乙未.｣ 又其三月甲辰朔, 三日丙午. 召誥曰：｢惟三月丙午朏.｣[五]古文月采篇曰｢三日曰朏｣[六]. 是歲十二月戊辰晦, 周公以反政. 故洛誥篇曰：｢戊辰, 王在新邑, 烝祭歲, 命作策, 惟周公誕保文武受命, 惟七年.｣

[一]師古曰：｢䢅, 古晨字也. 其字從臼. 臼音居玉反.｣

[二]孟康曰：｢月二日以往, 月[生]魄死(死), 故言死魄. 魄, 月質也.｣ 師古曰：｢霸, 古魄字同.｣

[三]師古曰：｢今文尚書之辭. 劉, 殺也.｣

[四]師古曰：｢亦今文尚書也. 祀馘, 獻于廟而告祀也. 截耳曰馘, 音居獲反.｣

[五]孟康曰：｢朏, 月出也, 音敷尾反.｣

[六]師古曰：｢月采說月之光采, 其書則亡.｣

成王元年正月己巳朔, 此命伯禽俾侯于魯之歲也[一]. 後三十年四月庚戌朔, 十五日甲子哉生霸[二]. 故顧命曰｢惟四月哉生霸, 王有疾不豫, 甲子, 王乃洮沬水｣, 作顧命[三]. 翌日乙丑, 成王崩. 康王十二年六月戊辰朔, 三日庚午, 故畢命豐刑曰：｢惟十(月)[有]二年六月庚午朏, 王命作策豐刑.｣[四]

[一]師古曰：｢俾, 使也. 封之使爲諸侯.｣

[二]師古曰：｢哉, 始也.｣

[三]師古曰：｢洮, 盥手也. 沬, 洗面也. 洮音徒高反. 沬即頮字也, 音呼內反.｣

[四]孟康曰：｢逸書篇名.｣

春秋、殷曆皆以殷, 魯自周昭王以下亡年數, 故據周公、伯禽以下爲紀. 魯公伯禽, 推即位四十六年, 至康王十六年而薨. 故傳曰：｢燮父、禽父並事康王｣[一], 言晉侯燮、魯公伯禽俱事康王也. 子考公就立, 酋[二]. 考公, 世家即位四年, 及煬公熙立[三]. 煬公二十四年正月丙申朔旦冬至, 殷曆以爲丁酉, 距微公七十六歲[四].

[一]師古曰：｢燮父, 晉唐叔虞之子. 禽父, 即伯禽也. 父讀曰甫. 甫者, 男子之美稱.｣

[二]師古曰：｢又記此酋者, 諸說不同, 而名字或異也. 下皆放此. 酋音在由反.｣

[三]師古曰：｢及者, 兄弟相及, 非子繼父也. 下皆類此.｣

[四]師古曰：｢煬音弋向反.｣

世家, 煬公即位六十年, 子幽公宰立. 幽公, 世家即位十四年, 及微公茀立, 㵒[一]. 微公二十六年正月乙亥朔旦冬至, 殷曆以爲丙子, 距獻公七十六歲.

[一]師古曰：｢茀音弗. 㵒, 古沸字.｣

世家, 微公即位五十年, 子厲公翟立, 擢. 厲公, 世家即位三十七年, 及獻公具立. 獻公十五年正月甲寅朔旦冬至, 殷曆以爲乙卯, 距懿公七十六歲.

世家, 獻公即位五十年, 子慎公埶立, 嚊[一]. 慎公, 世家即位三十年, 及武公敖立. 武公, 世家即位二年, 子懿公被立, 戲[二]. 懿公九年正月癸巳朔旦冬至, 殷曆以爲甲午, 距惠公七十六歲.

[一]師古曰：｢嚊音皮祕反, 又音吁器反.｣

[二]師古曰：｢戲音許宜反.｣

世家, 懿公即位九年, 兄子柏御立. 柏御, 世家即位十一年, 叔父孝公稱立. 孝公, 世家即位二十七年, 子惠公皇立. 惠公三十八年正月壬申朔旦冬至, 殷曆以爲癸酉, 距釐公七十六歲[一].

[一]師古曰：｢釐讀曰僖. 下皆類此.｣

世家, 惠公即位四十六年, 子隱公息立.

凡伯禽至春秋, 三百八十六年.

春秋　隱公, 春秋即位十一年, 及桓公軌立. 此元年上距伐紂四百歲.

桓公, 春秋即位十八年, 子莊公同立.

莊公, 春秋即位三十二年, 子愍公啟方立.

愍公, 春秋即位二年, 及釐公申立. 釐公五年正月辛亥朔旦冬至, 殷曆以爲壬子, 距成公七十六歲.

是歲距上元十四萬二千五百七十七歲, 得孟統五十三章首. 故傳曰：｢五年春王正月辛亥朔, 日南至.｣ ｢八月甲午, 晉侯圍上陽.｣ (章)[童]謠云：｢丙子之辰, 龍尾伏辰, 袀服振振, 取虢之旂[一]. 鶉之賁賁, 天策焞焞, 火中成軍, 虢公其奔.｣[二]卜偃曰：｢其九月十月之交乎? 丙子旦, 日在尾, 月在策, 鶉火中, 必是時也.｣ 冬十二月丙子滅虢. 言曆者以夏時, 故周十二月, 夏十月也. 是歲, 歲在大火. 故傳曰晉侯使寺人披伐蒲, 重耳奔狄[三]. 董因曰：｢君之行, 歲在大火.｣[四]後十二年, 釐之十六歲, 歲在壽星. 故傳曰重耳處狄十二年而行, 過衛五鹿, 乞食於野人, 野人舉塊而與之. 子犯曰：｢天賜也, 後十二年, 必獲此土. 歲復於壽星, 必獲諸侯.｣ 後八歲, 釐之二十四年也, 歲在實沈, 秦伯納之. 故傳曰董因云：｢君以辰出, 而以參入, 必獲諸侯.｣

[一]師古曰：｢袀音均, 又弋均反. 振音之人反.｣

[二]師古曰：｢賁音奔. 焞音徒門反, 又土門反.｣

[三]師古曰：｢晉侯謂獻公也. 寺人, 奄人也, 披其名也. 蒲, 晉邑也, 公子重耳之所居. 獻公用驪姬之讒, 故令披伐之, 而重耳懼罪出奔也. 事見春秋左氏傳及國語.｣

[四]師古曰：｢董因, 晉史也. 本周太史辛有之後, 以董主史官, 故爲董氏, 因其名也.｣

春秋, 釐公即位三十三年, 子文公興立. 文公元年, 距辛亥朔旦冬至二十九歲. 是歲閏餘十三, 正小雪, 閏當在十一月後, 而在三月, 故傳曰｢非禮也｣. 後五年, 閏餘十, 是歲亡閏, 而置閏. 閏, 所以正中朔也. 亡閏而置閏, 又不告朔, 故經曰｢閏月不告朔｣, 言亡此月也. 傳曰：｢不告朔, 非禮也.｣

春秋, 文公即位十八年, 子宣公倭立[一].

[一]師古曰：｢倭音於危反.｣

宣公, 春秋即位十八年, 子成公黑肱立. 成公十二年正月庚寅朔旦冬至, 殷曆以爲辛卯, 距定公七年七十六歲.

春秋, 成公即位十八年, 子襄公午立. 襄公二十七年, 距辛亥百九歲. 九月乙亥朔, 是建申之月也. 魯史書：｢十二月乙亥朔, 日有食之.｣ 傳曰：｢冬十一月乙亥朔, 日有食之, 於是辰在申, 司曆過也, 再失閏矣.｣ 言時實行以爲十一月也, 不察其建, 不考之於天也. 二十八年距辛亥百一十歲, 歲在星紀, 故經曰：｢春無冰.｣ 傳曰：｢歲在星紀, 而淫於玄枵.｣ 三十年歲在娵訾. 三十一年歲在降婁. 是歲距辛亥百一十三年, 二月有癸未, 上距文公十一年會于承匡之歲夏正月甲子朔凡四百四十有五甲子, 奇二十日, 爲日二萬六千六百有六旬. 故傳曰絳縣老人曰：｢臣生之歲, 正月甲子朔, 四百四十有五甲子矣. 其季於今, 三之一也.｣ 師曠曰：｢郤成子會于承匡之歲也, 七十三年矣.｣ 史趙曰：｢亥有二首六身, 下二如身, 則其日數也.｣[一]士文伯曰：｢然則二萬六千六百有六旬也.｣

[一]孟康曰：｢下二畫使就身也.｣ 師古曰：｢杜預云□亥字二畫在上, 併三六爲身, 如算之六也. 下亥上二畫, □置身旁□ .｣

春秋, 襄公即位三十一年, 子昭公稠立. 昭公八年歲在析木, 十年歲在顓頊之虛, 玄枵也. 十八年距辛亥百三十一歲, 五月有丙子、戊寅、壬午, 火始昏見, 宋、衛、陳、鄭火. 二十年春王正月, 距辛亥百三十三歲, 是辛亥後八章首也. 正月己丑朔旦冬至, 失閏. 故傳曰：｢二月己丑, 日南至.｣ 三十二年, 歲在星紀, 距辛亥百四十五歲, 盈一次矣. 故傳曰：｢越得歲, 吳伐之, 必受其咎.｣

春秋, 昭公即位三十二年, 及定公宋立. 定公七年, 正月己巳朔旦冬至, 殷曆以爲庚午, 距元公七十六歲.

春秋, 定公即位十五年, 子哀公(將)[蔣]立. 哀公十二年冬十二月流火, 非建戌之月也. 是月也螽, 故傳曰：｢火伏而後蟄者畢, 今火猶西流, 司曆過也.｣ 詩曰：｢七月流火.｣ 春秋, 哀公即位二十七年. 自春秋盡哀十四年, 凡二百四十二年.

六國　春秋哀公後十三年遜于邾, 子悼公曼立, 寧. 悼公, 世家即位三十七年, 子元公嘉立. 元公四年正月戊申朔旦冬至, 殷曆以爲己酉, 距康公七十六歲. 元公, 世家即位二十一年, 子穆公衍立, 顯. 穆公, 世家即位三十三年, 子恭公奮立. 恭公, 世家即位二十二年, 子康公毛立. 康公四年正月丁亥朔旦冬至, 殷曆以爲戊子, 距緡公七十六歲[一]. 康公, 世家即位九年, 子景公偃立. 景公, 世家即位二十九年, 子平公旅立. 平公, 世家即位二十年, 子緡公賈立. 緡公二十二年正月丙寅朔旦冬至, 殷曆以爲丁卯, 距楚元七十六歲. 緡公, 世家即位二十三年, 子頃公讎立. 頃公, 表十八年, 秦昭王之五十一年也, 秦始滅周. 周凡三十六王, 八百六十七歲.

[一]師古曰：｢緡讀與愍同. 下皆類此.｣

秦伯[一]昭(公)[王], 本紀無天子五年. 孝文王, 本紀即位一年. 元年, 楚考烈王滅魯頃公爲家人, 周滅後六年也. 莊襄王, 本紀即位三年. 始皇, 本紀即位三十七年. 二世, 本紀即位三年. 凡秦伯五世, 四十九歲.

[一]師古曰：｢伯讀曰霸. 其下亦同.｣

漢高祖皇帝, 著紀, 伐秦繼周. 木生火, 故爲火德. 天下號曰漢. 距上元年十四萬三千二十五歲, 歲在大棣之東井二十二度, 鶉首之六度也. 故漢志曰歲在大棣, 名曰敦牂, 太歲在午. 八年十一月乙巳朔旦冬至, 楚元三年也. 故殷曆以爲丙午, 距元朔七十六歲. 著紀, 高帝即位十二年.

惠帝, 著紀即位七年.

高(帝)[后], 著紀即位八年.

文帝, 前十六年, 後七年, 著紀即位二十三年.

景帝, 前七年, 中六年, 後三年, 著紀即位十六年.

武帝建元、元光、元朔各六年. 元朔六年十一月甲申朔旦冬至, 殷曆以爲乙酉, 距初元七十六歲. 元狩、元鼎、元封各六年. 漢曆太初元年, 距上元十四萬三千一百二十七歲. 前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 歲在星紀婺女六度, 故漢志曰歲名困敦[一], 正月歲星出婺女. 太初、天漢、太始、征和各四年, 後二年, 著紀即位五十四年.

[一]師古曰：｢敦音頓.｣

昭帝始元、元鳳各六年, 元平一年, 著紀即位十三年.

宣帝本始、地節、元康、神爵、五鳳、甘露各四年, 黃龍一年, 著紀即位二十五年. 元帝初元二年十一月癸亥朔旦冬至, 殷曆以爲甲子, 以爲紀首. 是歲也, 十月日食, 非合辰之會, 不得爲紀首. 距建武七十六歲. 初元、永光、建昭各五年, 竟寧一年, 著紀即位十六年.

成帝建始、河平、陽朔、鴻嘉、永始、元延各四年, 綏和二年, 著紀即位二十六年.

哀帝建平四年, 元壽二年, 著紀即位六年.

平帝, 著紀即位元始五年, 以宣帝玄孫嬰爲嗣, 謂之孺子. 孺子, 著紀新都侯王莽居攝三年, 王莽居攝, 盜襲帝位, 竊號曰新室. 始建國五年, 天鳳六年, 地皇三年, 著紀盜位十四年. 更始帝, 著紀以漢宗室滅王莽, 即位二年. 赤眉賊立宗室劉盆子, 滅更始帝. 自漢元年訖更始二年, 凡二百三十歲.

光武皇帝, 著紀以景帝後高祖九世孫受命中興復漢, 改元曰建武, 歲在鶉尾之張度. 建武三十一年, 中元二年, 即位三十三年.

校勘記

九九二頁一四行　(統)[紀]母. 李銳說｢統｣是｢紀｣ 之誤.

九九四頁　三行　積中十, 中餘千七百一十八. (｢十｣ 一作｢七｣)　王先謙說｢□十□ 一作□七□ ｣ 四字乃後人校語, 此下並同. 按景祐、殿本｢十｣作｢七｣.

九九九頁　八行　(百)三十七日　錢大昕說｢百｣ 字衍. 按景祐本無｢百｣ 字.

九九九頁一四行　日行不盈九十二分度七十三(分). 錢大昕說下｢分｣ 字衍.

一００一頁　三行　以章月乘(人)(入)統歲數, 錢大昕說｢人｣ 當作｢入｣.

一００一頁　九行　加(十)[七]得一. 錢大昕說｢加十｣ 當作｢加七｣.

一００一頁一一行　以(算)[策]餘乘(人)(入)統歲數, 錢大昕說｢算｣ 當作｢策｣, ｢人｣ 當作｢入｣.

一００一頁一三行　小餘千一(百)[十]. 林文炳說當作｢小餘千一十｣. 按景祐本正作｢一十｣.

一００二頁　一行　統(歲)[法]分之七十七. 錢大昕說｢統歲｣ 當作｢統法｣. 李銳說｢統歲｣ 即｢統法｣.

一００二頁一四行　盈見中法得一, 則積中(法)也. 錢大昕說下｢法｣ 字衍.

一００三頁　三行　以閏分乘定見[復數], ｢復數｣ 二字據李銳說增.

一００三頁　四行　不盈者名曰月(中)餘. 錢大昕說｢中｣ 字衍.

一００三頁一二行　中(次)[以]至日數, 錢大昕說｢次｣ 當作｢以｣.

一００四頁　一行　加後[中]餘於中餘, 盈其法得一, 從中元餘, [除]數如法, 則[後]見[中]也. 前｢中｣ 、｢除｣ 、｢後｣ 三字都據錢大昕說增, 後｢中｣ 字據景祐、殿本增, 原注有｢一多□中□ 字｣ 四字.

一００四頁一０行　數起星初見(星宿)所在宿度, 李銳說｢星宿｣ 二字衍.

一００四頁一四行　以六十除(餘)積次, 錢大昕說｢餘｣ 字衍.

一００五頁　二行　五星之(盈)[贏]縮不是過也. 景祐、殿本都作｢贏｣.

一００五頁　三行　歲時(數)日月星辰也. 錢大昕說｢數｣ 字衍.

一００八頁　六行　(二)[三]十八, 甲午. 景祐、殿、局本都作｢三｣. 王先謙說作｢三｣是.

一０一一頁　八行　我高祖少昊(縶)[摯]之立也, 景祐、殿、局本都作｢摯｣. 王先謙說作｢摯｣是.

一０一三頁　三行　[水]生木(故), 錢大昭說｢生｣ 上脫水｢字｣, ｢木｣ 下衍｢故｣ 字. 按景祐、殿本都作｢水生木｣.

一０一五頁　三行　武王伐紂, [作]太誓. 王先謙說以下文｢故書序曰｣ 至｢作洪範｣ 例之, ｢太誓｣ 上當有｢作｣ 字.

一０一六頁一０行　月[生]魄死(死), 景祐、殿本都作｢月生魄死｣.

一０一七頁　二行　惟十(月)[有]二年六月庚午朏, 景祐、殿、局本都作｢有｣. 王先謙說作｢有｣是.

一０一九頁　七行　(章)[童]謠云：景祐、殿本都作｢童｣, 此誤.

一０二二頁　一行　子哀公(將)[蔣]立. 殿本作｢蔣｣. 王先謙說作｢蔣｣是.

一０二二頁一三行　昭(公)[王], 本紀無天子五年. 景祐、殿本都作｢王｣. 王先謙說作｢王｣是.

一０二三頁　七行　高(帝)后, 錢大昭說｢帝｣ 字誤. 按景祐、殿本都作｢后｣.

漢書卷二十二 禮樂志第二

六經之道同歸, 而禮樂之用爲急[一]. 治身者斯須忘禮, 則暴嫚入之矣[二]；爲國者一朝失禮, 則荒亂及之矣. 人函天地陰陽之氣, 有喜怒哀樂之情[三]. 天稟其性而不能節也[四], 聖人能爲之節而不能絕也, 故象天地而制禮樂, 所以通神明, 立人倫[五], 正情性, 節萬事者也.

[一]師古曰：｢六經謂易、詩、書、春秋、禮、樂也.｣

[二]師古曰：｢斯須, 猶須臾.｣

[三]師古曰：｢函, 包容也, 讀與含同. 它皆類此.｣

[四]師古曰：｢稟謂給授也.｣

[五]師古曰：｢倫, 理也.｣

人性有男女之情, 妒忌之別, 爲制婚姻之禮；有交接長幼之序, 爲制鄉飲之禮；有哀死思遠之情, 爲制喪祭之禮；有尊尊敬上之心, 爲制朝覲之禮. 哀有哭踊之節, 樂有歌舞之容[一], 正人足以副其誠, 邪人足以防其失[二]. 故婚姻之禮廢, 則夫婦之道苦, 而淫辟之罪多[三]；鄉飲之禮廢, 則長幼之序亂, 而爭鬥之獄蕃[四]；喪祭之禮廢, 則骨肉之恩薄, 而背死忘先者眾[五]；朝聘之禮廢, 則君臣之位失, 而侵陵之漸起. 故孔子曰：｢安上治民, 莫善於禮；移風易俗, 莫善於樂.｣[六]禮節民心, 樂和民聲, 政以行之, 刑以防之. 禮樂政刑四達而不誖, 則王道備矣[七].

[一]師古曰：｢踊, 跳也. 哀甚則踊.｣

[二]師古曰：｢副, 稱也.｣

[三]孟康曰：｢苦音盬. 夫婦之道行盬不固也.｣ 師古曰：｢苦, 惡也, 不當假借. 辟讀曰僻.｣

[四]師古曰：｢蕃亦多也, 音扶元反. 他皆類此.｣

[五]師古曰：｢先者, 先人, 謂祖考.｣

[六]師古曰：｢此孝經載孔子之言也. [善], 古善字.｣

[七]師古曰：｢誖, 乖也, 音布內反.｣

樂以治內而爲同[一], 禮以修外而爲異[二]；同則和親, 異則畏敬；和親則無怨, 畏敬則不爭. 揖讓而天下治者, 禮樂之謂也. 二者並行, 合爲一體. 畏敬之意難見, 則著之於享獻辭受, 登降跪拜[三]；和親之說難形, 則發之於詩歌詠言, 鐘石筦弦[四]. 蓋嘉其敬意而不及其財賄, 美其歡心而不流其聲音[五]. 故孔子曰：｢禮云禮云, 玉帛云乎哉? 樂云樂云, 鐘鼓云乎哉?｣[六]此禮樂之本也. 故曰：｢知禮樂之情者能作, 識禮樂之文者能述；作者之謂聖, 述者之謂明. 明聖者, 述作之謂也.｣[七]

[一]李奇曰：｢同於和樂也.｣

[二]李奇曰：｢尊卑爲異也.｣

[三]師古曰：｢見謂彰顯也.｣

[四]師古曰：｢說讀曰悅. 形亦見也. 筦字與管同.｣

[五]師古曰：｢流, 移也. 心不移溢於音聲也.｣

[六]師古曰：｢論語載孔子之言也. 謂禮以節人爲貴, 樂以和人爲本, 玉帛鐘鼓乃其末也.｣

[七]師古曰：｢作謂有所興造也. 述謂明辨其義而循行也.｣

王者必因前王之禮, 順時施宜, 有所損益, 即民之心, 稍稍制作[一], 至太平而大備. 周監於二代, 禮文尤具[二], 事爲之制, 曲爲之防[三], 故稱禮經三百, 威儀三千. 於是教化浹洽[四], 民用和睦, 災害不生, 禍亂不作, 囹圄空虛, 四十餘年[五]. 孔子美之曰：｢郁郁乎文哉！吾從周.｣[六]及其衰也, 諸侯踰越法度, 惡禮制之害己, 去其篇籍. 遭秦滅學, 遂以亂亡.

[一]師古曰：｢即, 就也.｣

[二]師古曰：｢監, 觀也. 二代, 夏、殷也. 言周觀夏、殷之禮, 而增損之也.｣

[三]師古曰：｢言每事立制, 委曲防閑也.｣

[四]師古曰：｢浹, 徹也. 洽, 霑也. 浹音子牒反.｣

[五]應劭曰：｢囹圄, 周獄名也.｣ 師古曰：｢囹, 獄也. 圄, 守也. 故總言囹圄, 無繫於周. 囹音來丁反. 圄音牛呂反.｣

[六]師古曰：｢論語載孔子之言也. 郁郁, 文章貌.｣

漢興, 撥亂反正, 日不暇給[一], 猶命叔孫通制禮儀, 以正君臣之位. 高祖說而歎曰：[二]｢吾乃今日知爲天子之貴也！｣ 以通爲奉常, 遂定儀法[三], 未盡備而通終.

[一]師古曰：｢撥去亂俗而還之於正道也. 給, 足也. 言事務殷多, 日日修造, 尚不能足, 故無暇也.｣

[二]師古曰：｢說讀曰悅.｣

[三]師古曰：｢奉常, 則太常也. 解在百官公卿表.｣

至文帝時, 賈誼以爲｢漢承秦之敗俗, 廢禮義, 捐廉恥, 今其甚者殺父兄, 盜者取廟器, 而大臣特以簿書不報期會爲故[一], 至於風俗流溢, 恬而不怪[二], 以爲是適然耳[三]. 夫移風易俗, 使天下回心而鄉道[四], 類非俗吏之所能爲也. 夫立君臣, 等上下, 使綱紀有序, 六親和睦[五], 此非天之所爲, 人之所設也. 人之所設, 不爲不立, 不修則壞[六]. 漢興至今二十餘年, 宜定制度, 興禮樂, 然後諸侯軌道, 百姓素樸, 獄訟衰息｣[七]. 乃草具其儀[八], 天子說焉[九]. 而大臣絳、灌之屬害之, 故其議遂寢[一０].

[一]師古曰：｢特, 但也. 簿, 文簿也. 故謂大事也. 言公卿但以文案簿書報答爲事也. 簿音步戶反.｣

[二]師古曰：｢恬, 安也, 謂心以爲安.｣

[三]師古曰：｢言正當如此, 非失道也.｣

[四]師古曰：｢鄉讀曰嚮.｣

[五]如淳曰：｢六親, 賈誼書以爲父也, 子也, 從父昆弟也, 從祖昆弟也, 曾祖昆弟也, 族昆弟也.｣

[六]師古曰：｢爲, 作也.｣

[七]師古曰：｢軌道, 言遵道, 猶車行之依軌轍也.｣

[八]師古曰：｢草謂創立其事也. 它皆類此.｣

[九]師古曰：｢說讀曰悅.｣

[一０]師古曰：｢舊說以爲絳謂絳侯周勃也, 灌謂灌嬰也. 而楚漢春秋高祖之臣別有絳灌, 疑昧之文, 不可明也. 此既言大臣, 則當謂周勃、灌嬰也.｣

至武帝即位, 進用英雋, 議立明堂, 制禮服, 以興太平[一]. 會竇太后好黃老言, 不說儒術[二], 其事又廢. 後董仲舒對策言：｢王者欲有所爲, 宜求其端於天. 天道大者, 在於陰陽. 陽爲德, 陰爲刑. 天使陽常居大夏而以生育長養爲事, 陰常居大冬而積於空虛不用之處, 以此見天之任德不任刑也. 陽出布施於上而主歲功, 陰入伏藏於下而時出佐陽. 陽不得陰之助, 亦不能獨成歲功. 王者承天意以從事, 故務德教而省刑罰. 刑罰不可任以治世, 猶陰之不可任以成歲也. 今廢先王之德教, 獨用執法之吏治民, 而欲德化被四海, 故難成也. 是故古之王者莫不以教化爲大務, 立大學以教於國, 設庠序以化於邑[三]. 教化已明, 習俗已成, 天下嘗無一人之獄矣. 至周末世, 大爲無道, 以失天下. 秦繼其後, 又益甚之. 自古以來, 未嘗以亂濟亂, 大敗天下如秦者也[四]. 習俗薄惡, 民人抵冒[五]. 今漢繼秦之後, 雖欲治之, 無可柰何. 法出而姦生, 令下而詐起, 一歲之獄以萬千數, 如以湯止沸, 沸俞甚而無益[六]. 辟之琴瑟[七]不調, 甚者必解而更張之, 乃可鼓也. 爲政而不行, 甚者必變而更化之, 乃可理也. 故漢得天下以來, 常欲善治, 而至今不能勝殘去殺者, 失之當更化而不能更化也. 古人有言：□臨淵羨魚, 不如歸而結網.□ 今臨政而願治七十餘歲矣, 不如退而更化. 更化則可善治, 而災害日去, 福祿日來矣.｣是時, 上方征討四夷, 銳志武功[八], 不暇留意禮文之事.

[一]師古曰：｢服謂衣服之色也.｣

[二]師古曰：｢說讀曰悅.｣

[三]師古曰：｢庠序, 行禮養老之處也.｣

[四]師古曰：｢濟, 益也.｣

[五]師古曰：｢抵, 忤也. 冒, 犯也. 言無廉恥, 不畏懼也. 抵音丁禮反.｣

[六]師古曰：｢俞, 進也, 音踰, 又音愈. 它皆類此.｣

[七]師古曰：｢辟讀曰譬.｣

[八]師古曰：｢銳, 利也. 言一意進求, 若兵刃之銳利.｣

至宣帝時, 琅邪王吉爲諫大夫, 又上疏言：｢欲治之主不世出[一], 公卿幸得遭遇其時, 未有建萬世之長策, 舉明主於三代之隆者也. 其務在於簿書斷獄聽訟而已, 此非太平之基也. 今俗吏所以牧民者, 非有禮義科指可世世通行者也, 以意穿鑿, 各取一切[二]. 是以詐偽萌生, 刑罰無極, 質樸日消, 恩愛寖薄[三]. 孔子曰□安上治民, 莫善於禮□, 非空言也. 願與大臣延及儒生, 述舊禮, 明王制, 驅一世之民, 濟之仁壽之域[四], 則俗何以不若成康? 壽何以不若高宗?｣[五]上不納其言, 吉以病去.

[一]師古曰：｢言時時而一出, 難常遇也.｣

[二]師古曰：｢苟順一時, 非正道.｣

[三]師古曰：｢寖, 古浸字. 浸, 漸也.｣

[四]師古曰：｢言以仁道治之, 皆得其性, 則壽考也. 域, 界也.｣

[五]師古曰：｢成康, 周之二王, 太平之時也. 高宗, 殷王武丁也. 有德可尊, 故曰高宗. 享國五十九年, 故云壽.｣

至成帝時, 犍爲郡於水濱得古磬十六枚[一], 議者以爲善祥. 劉向因是說上：｢宜興辟雍, 設庠序, 陳禮樂, 隆雅頌之聲, 盛揖攘之容[二], 以風化天下. 如此而不治者, 未之有也. 或曰, 不能具禮[三]. 禮以養人爲本, 如有過差, 是過而養人也[四]. 刑罰之過, 或至死傷. 今之刑, 非皋陶之法也, 而有司請定法, 削則削, 筆則筆[五], 救時務也. 至於禮樂, 則曰不敢, 是敢於殺人不敢於養人也. 爲其俎豆筦弦之間小不備, 因是絕而不爲, 是去小不備而就大不備, (大不備)或莫甚焉[六]. 夫教化之比於刑法, 刑法輕, 是舍所重而急所輕也[七]. 且教化, 所恃以爲治也, 刑法所以助治也. 今廢所恃而獨立其所助, 非所以致太平也. 自京師有誖逆不順之子孫[八], 至於陷大辟受刑戮者不絕, 繇不習五常之道也[九]. 夫承千歲之衰周, 繼暴秦之餘敝, 民漸漬惡俗, 貪饕險詖, 不閑義理[一０], 不示以大化, 而獨敺以刑罰, 終已不改[一一]. 故曰：□導之以禮樂, 而民和睦.□[一二]初, 叔孫通將制定禮儀, 見非於齊魯之士, 然卒爲漢儒宗, 業垂後嗣, 斯成法也.｣ 成帝以向言下公卿議, 會向病卒, 丞相大司空奏請立辟雍. 案行長安城南[一三], 營表未作, 遭成帝崩, 群臣引以定諡[一四].

[一]師古曰：｢濱, 水涯也, 音賓.｣

[二]師古曰：｢攘, 古讓字.｣

[三]師古曰：｢或曰者, 劉向設爲難者之言, 而後答釋也.｣

[四]師古曰：｢過差, 猶失錯也.｣

[五]服虔曰：｢言隨君意也.｣ 師古曰：｢削者, 謂有所刪去, 以刀削簡牘也. 筆者, 謂有所增益, 以筆就而書也.｣

[六]師古曰：｢大不備者, 事之虧失, 莫甚於此.｣

[七]師古曰：｢舍, 廢也.｣

[八]師古曰：｢誖, 乖也, 音布內反.｣

[九]師古曰：｢繇與由同. 五常, 仁、義、禮、智、信, 人性所常行之也.｣

[一０]師古曰：｢貪甚曰饕. 言行險曰詖. 饕音吐高反. 詖音彼義反.｣

[一一]師古曰：｢敺與驅同.｣

[一二]師古曰：｢孝經載孔子之言也.｣

[一三]師古曰：｢行音下更反.｣

[一四]孟康曰：｢諡法曰□安民立政曰成□ . 帝欲立辟廱, 未就而崩, 群臣議諡, 引爲美, 謂之成.｣

及王莽爲宰衡, 欲燿眾庶, 遂興辟廱, 因以篡位, 海內畔之. 世祖受命中興, 撥亂反正[一], 改定京師于土中[二]. 即位三十年, 四夷賓服, 百姓家給, 政教清明[三], 乃營立明堂、辟廱. 顯宗即位[四], 躬行其禮, 宗祀光武皇帝于明堂, 養三老五更於辟廱[五], 威儀既盛美矣. 然德化未流洽者, 禮樂未具, 群下無所誦說, 而庠序尚未設之故也. 孔子曰：｢辟如爲山, 未成一匱, 止, 吾止也.｣[六]今叔孫通所撰禮儀, 與律令同錄, 臧於理官[七], 法家又復不傳. 漢典寢而不著, 民臣莫有言者[八]. 又通沒之後, 河間獻王采禮樂古事, 稍稍增輯, 至五百餘篇[九]. 今學者不能昭見, 但推士禮以及天子, 說義又頗謬異, 故君臣長幼交接之道寖以不章[一０].

[一]師古曰：｢謂後漢光武帝也.｣

[二]師古曰：｢謂都洛陽.｣

[三]師古曰：｢給, 足也, 言家家皆足.｣

[四]李奇曰：｢明帝曰顯宗.｣

[五]李奇曰：｢王者父事三老, 兄事五更. 詩云□三壽作朋□ .｣ 鄧展曰：｢漢直以一公爲三老, 用大夫爲五更, (母常人)[每常大]行禮乃置.｣ 師古曰：｢鄭玄說云三老五更謂老人更知三德五事者也. 更音工衡反. 蔡邕以爲更當爲叟. 叟, 老人之稱也.｣

[六]師古曰：｢論語載孔子之言. 匱者, 織草爲器, 所以盛土也. 言爲山欲成, 尚少一匱之土, 止而不爲, 則其功終已不就. 如斯之人, 吾所不能教喻也. 辟讀曰譬.｣

[七]師古曰：｢古書懷藏之字本皆作臧, 漢書例爲臧耳. 理官, 即法官也.｣

[八]師古曰：｢寢, 息也.｣

[九]師古曰：｢輯與集同.｣

[一０]師古曰：｢寖, 漸也.｣

樂者, 聖人之所樂也, 而可以善民心. 其感人深, 其移風易俗易[一], 故先王著其教焉[二].

[一]師古曰：｢易音弋豉反.｣

[二]師古曰：｢著, 明也.｣

夫民有血氣心知之性, 而無哀樂喜怒之常, 應感而動, 然後心術形焉[一]. 是以纖微癄瘁(一作｢衰｣)之音作, 而民思憂[二]；闡諧嫚易之音作, 而民康樂[三]；麤厲猛奮之音作, 而民剛毅[四]；廉直正誠之音作, 而民肅敬；寬裕和順之音作, 而民慈愛[五]；流辟邪散之音作, 而民淫亂[六]. 先王恥其亂也, 故制雅頌之聲, 本之情性, 稽之度數, 制之禮儀[七], 合生氣之和, 導五常之行[八], 使之陽而不散, 陰而不集[九], 剛氣不怒, 柔氣不懾[一０], 四暢交於中, 而發作於外[一一], 皆安其位而不相奪(也), 足以感動人之善心(而)[也], 不使邪氣得接焉, 是先王立樂之方也.

[一]師古曰：｢言人之性感物則動也. 術, 道徑也. 心術, 心之所由也. 形, 見也.｣

[二]師古曰：｢癄瘁, 謂減縮也, 音子笑反.｣

[三]師古曰：｢闡, 廣也. 諧, 和也. 嫚易, 言不急刻也. 易音弋豉反.｣

[四]師古曰：｢麤厲, 抗厲也. 猛奮, 發揚也. 麤(古)[作]麄字, [非是].｣

[五]師古曰：｢裕, 饒也.｣

[六]師古曰：｢辟讀曰僻.｣

[七]師古曰：｢稽, 考也.｣

[八]師古曰：｢生氣, 陰陽之氣也. 導, 引也.｣

[九]師古曰：｢集謂聚滯也.｣

[一０]師古曰：｢懾, 恐也, 音之涉反.｣

[一一]師古曰：｢暢, 通達也.｣

王者未作樂之時, 因先王之樂以教化百姓, 說樂其俗[一], 然後改作, 以章功德. 易曰：｢先王以作樂崇德, 殷薦之上帝, 以配祖考.｣[二]昔黃帝作咸池, 顓頊作六莖, 帝嚳作五英[三], 堯作大章, 舜作招[四], 禹作夏, 湯作濩[五], 武王作武, 周公作勺. 勺, 言能勺先祖之道也[六]. 武, 言以功定天下也. 濩, 言救民也. 夏, 大承二帝也[七]. 招, 繼堯也[八]. 大章, 章之也[九]. 五英, 英華茂也. 六莖, 及根莖也[一０]. 咸池, 備矣[一一]. 自夏以往, 其流不可聞已[一二], 殷頌猶有存者[一三]. 周詩既備[一四], 而其器用張陳, 周官具焉[一五]. 典者自卿大夫師瞽以下, 皆選有道德之人[一六], 朝夕習業, 以教國子. 國子者, 卿大夫之子弟也. 皆學歌九德[一七], 誦六詩[一八], 習六舞、五聲、八音之和[一九]. 故帝舜命夔曰：｢女典樂, 教冑子[二０], 直而溫[二一], 寬而栗[二二], 剛而無虐[二三], 簡而無敖[二四]. 詩言志, 歌詠言[二五], 聲依詠, 律和聲[二六], 八音克諧.｣[二七]此之謂也. 又以外賞諸侯德盛而教尊者. 其威儀足以充目, 音聲足以動耳, 詩語足以感心, 故聞其音而德和, 省其詩而志正[二八], 論其數而法立. 是以薦之郊廟則鬼神饗, 作之朝廷則群臣和, 立之學官則萬民協. 聽者無不虛己竦神, 說而承流[二九], 是以海內遍知上德, 被服其風[三０], 光煇日新, 化上遷善, 而不知所以然, 至於萬物不夭, 天地順而嘉應降. 故詩曰：｢鐘鼓鍠鍠, 磬管鏘鏘, 降福穰穰.｣[三一]書云：｢擊石拊石, 百獸率舞.｣[三二]鳥獸且猶感應, 而況於人乎? 況於鬼神乎? 故樂者, 聖人之所以感天地, 通神明, 安萬民, 成性類者也. 然自雅頌之興, 而所承衰亂之音猶在, [三三]是謂淫過凶嫚之聲, 爲設禁焉. 世衰民散, 小人乘君子, [三四]心耳淺薄, 則邪勝正. 故書序｢殷紂斷棄先祖之樂, 乃作淫聲, 用變亂正聲, 以說婦人.｣[三五]樂官師瞽抱其器而奔散, 或適諸侯, 或入河海. [三六]夫樂本情性, 浹肌膚而臧骨髓, 雖經乎千載, 其遺風餘烈尚猶不絕. 至春秋時, 陳公子完奔齊. [三七]陳, 舜之後, 招樂存焉. 故孔子適齊聞招, 三月不知肉味, 曰｢不圖爲樂之至於斯！｣ 美之甚也. [三八]

[一]師古曰：｢說樂其俗, 使和說而安樂也. 說讀曰悅. 樂音來各反.｣

[二]師古曰：｢此豫卦象辭也. 殷, 盛大也. 上帝, 天也. 言王者作樂, 崇表其德, 大薦於天, 而以祖考配饗之也.｣

[三]師古曰：｢嚳音酷.｣

[四]師古曰：｢招讀曰韶. 下皆類此.｣

[五]師古曰：｢濩音護.｣

[六]師古曰：｢勺讀曰酌. 酌, 取也.｣

[七]師古曰：｢夏, 大也. 二帝謂堯、舜也.｣

[八]師古曰：｢韶之言紹, 故曰繼堯也.｣

[九]師古曰：｢章, 明也.｣

[一０]師古曰：｢澤及下也.｣

[一一]師古曰：｢咸, 皆也. 池, 言其包容浸潤也. 故云備矣.｣

[一二]師古曰：｢言歌頌皆亡也. 已, 語終辭.｣

[一三]師古曰：｢謂正考甫所得那以下是.｣

[一四]師古曰：｢謂雅頌皆得其所.｣

[一五]師古曰：｢謂大司樂以下諸官所掌.｣

[一六]師古曰：｢師, 樂工. 瞽, 無目者.｣

[一七]師古曰：｢水火金木土穀謂之六府. 正德、利用、厚生謂之三事. 六府三事謂之九功. 九功之德皆可歌也, 故言九德也.｣

[一八]應劭曰：｢六詩者, 詩有六義, 一曰風, 二曰賦, 三曰比, 四曰興, 五曰雅, 六曰頌.｣

[一九]師古曰：｢六舞謂帗舞、羽舞、□舞、旄舞、干舞、人舞也. 五聲, 宮、商、角、徵、羽也. 八音, 金、石、絲、竹、匏、土、革、木. 帗音弗. □音皇.｣

[二０]師古曰：｢虞書舜典所載也. 夔, 舜臣名. 冑子, 即國子也.｣

[二一]師古曰：｢正直溫和也.｣

[二二]師古曰：｢寬大而敬栗.｣

[二三]師古曰：｢剛毅而不害虐也.｣

[二四]師古曰：｢簡約而無傲慢也. 敖讀曰傲.｣

[二五]師古曰：｢□, 古詠字也. 在心爲志, 發言爲詩. 詠, 永也. 永, 長也, 歌所以長言之.｣

[二六]師古曰：｢依, 助也. 五聲所以助歌也, 六律所以和聲也.｣

[二七]師古曰：｢諧亦和也. 自此以上, 皆帝舜之言.｣

[二八]師古曰：｢省, 視也.｣

[二九]師古曰：｢竦, 敬也. 說讀曰悅.｣

[三０]師古曰：｢被音皮義反. 言蒙其風化, 若被而服之.｣

[三一]師古曰：｢此周頌執競之詩也. 鍠鍠, 和也. 鏘鏘, 盛也. 穰穰, 多也. 言周王祭祖考之廟, 奏樂而八音和盛, 則神降之福至多也. 鍠音皇. 穰音人羊反.｣

[三二]師古曰：｢虞書舜典也. 石謂磬也. 言樂之和諧也, 至於擊拊磬石, 則百獸相率而舞也.｣

[三三]師古曰：｢言若周時尚有殷紂之餘聲.｣

[三四]師古曰：｢乘, 陵也.｣

[三五]師古曰：｢今文周書泰誓之辭也. 說讀曰悅.｣

[三六]師古曰：｢犇, 古奔字. 論語云：□太師摯適齊, 亞飯干適楚, 三飯繚適蔡, 四飯缺適秦, 鼓方叔入於河, 播□武入于漢, 少師陽、擊磬襄入于海.□ 此志所云及古今人表所敘, 皆謂是也. 云諸侯者, 追繫其地, 非爲當時已有國名. 而說論語者乃以爲(追)魯哀公時禮壞樂崩, 樂人皆去, 斯亦未允也. 夫六經殘缺, 學者異師, 文義兢馳, 各守所見. 而馬、鄭群儒, 皆在班、揚之後, 向、歆博學, 又居王、杜之前, 校其是非, 不可偏據. 其漢書所引經文, 與近代儒家往往乖別, 既自成義指, 即就而通之, 庶免守株, 以申賢達之意. 非苟越異, 理固然也. 它皆類此.｣

[三七]師古曰：｢完, 陳厲公子, 即敬仲也, 莊二十二年遇難出奔齊也.｣

[三八]師古曰：｢事見論語.｣

周道始缺, 怨刺之詩起. 王澤既竭, 而詩不能作. 王官失業, 雅頌相錯[一], 孔子論而定之, 故曰：｢吾自衛反魯, 然後樂正, 雅頌各得其所.｣[二]是時, 周室大壞, 諸侯恣行, 設兩觀, 乘大路[三]. 陪臣管仲、季氏之屬[四], 三歸雍徹, 八佾舞廷[五]. 制度遂壞, 陵夷而不反[六], 桑間、濮上, 鄭、衛、宋、趙之聲並出[七], 內則致疾損壽, 外則亂政傷民. 巧偽因而飾之, 以營亂富貴之耳目[八]. 庶人以求利, 列國以相間[九]. 故秦穆遺戎而由余去[一０], 齊人餽魯而孔子行[一一]. 至於六國, 魏文侯最爲好古[一二], 而謂子夏曰：｢寡人聽古樂則欲寐, 及聞鄭、衛, 余不知倦焉.｣ 子夏辭而辨之, 終不見納[一三], 自此禮樂喪矣.

[一]師古曰：｢錯, 雜也.｣

[二]師古曰：｢事亦見論語.｣

[三]應劭曰：｢觀, 闕門邊兩觀也. 禮, 諸侯一觀. 大路, 天子之車.｣

[四]師古曰：｢陪, 重也. 諸侯者, 天子之臣, 故其臣稱重臣也. 季氏, 魯桓公子季友之後, 專執國政而奢僭也.｣

[五]師古曰：｢三歸, 取三姓女也. 婦人謂嫁曰歸, 故曰三歸. 蓋謂管仲耳. 雍, 樂詩也, 徹饌奏之. 八佾, 八列之舞. 皆僭天子禮也. 此謂季氏耳.｣

[六]師古曰：｢陵夷, 漸頹替也. 解在成帝紀及諸侯王表.｣

[七]應劭曰：｢桑間, 衛地, 濮上, 濮水之上, 皆好新聲.｣ 師古曰：｢鄭、衛、宋、趙諸國, 亦皆有淫聲.｣

[八]師古曰：｢營猶回繞也.｣

[九]師古曰：｢間音居莧反.｣

[一０]應劭曰：｢戎, 西戎也. 由余, 其賢臣也. 秦欲兼之, 遺以女樂, 由余諫而不聽, 遂去入秦.｣

[一一]師古曰：｢餽亦饋字. 論語云□齊人餽女樂, 季桓子受之, 三日不朝, 孔子行□ 也.｣

[一二]師古曰：｢魏文侯本晉大夫畢萬之後, 僭諸侯者.｣

[一三]師古曰：｢事見禮之樂記.｣

漢興, 樂家有制氏[一], 以雅樂聲律世世在大樂官, 但能紀其鏗鎗鼓舞, 而不能言其義[二]. 高祖時, 叔孫通因秦樂人制宗廟樂. 大祝迎神于廟門, 奏嘉至[三], 猶古降神之樂也. 皇帝入廟門, 奏永至, 以爲行步之節, 猶古采薺、肆夏也[四]. 乾豆上, 奏登歌[五], 獨上歌, 不以筦弦亂人聲, 欲在位者遍聞之, 猶古清廟之歌也. 登歌再終, 下奏休成之樂[六], 美神明既饗也. 皇帝就酒東廂, 坐定, 奏永安之樂, 美禮已成也. 又有房中祠樂, 高祖唐山夫人所作也[七]. 周有房中樂, 至秦名曰壽人. 凡樂, 樂其所生, 禮不忘本. 高祖樂楚聲, 故房中樂楚聲也. 孝惠二年, 使樂府令夏侯寬備其簫管, 更名曰安世樂.

[一]服虔曰：｢魯人也, 善樂事也.｣

[二]師古曰：｢鏗鎗, 金石之聲也. 鏗音丘耕反. 鎗音初庚反. 其下亦同.｣

[三]李奇曰：｢嘉, 善也, 善神之至也.｣

[四]劉德曰：｢歌樂, 在逸詩.｣ 師古曰：｢薺音才私反, 禮經或作薋, 又作茨, 音並同耳.｣

[五]師古曰：｢乾豆, 脯羞之屬.｣

[六]服虔曰：｢叔孫通所奏作也.｣

[七]服虔曰：｢高帝姬也.｣ 韋昭曰：｢唐山, 姓也.｣

高(祖)廟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孝文廟奏昭德、文始、四時、五行之舞；孝武廟奏盛德、文始、四時、五行之舞. 武德舞者, 高祖四年作, 以象天下樂己行武以除亂也. 文始舞者, 曰本舜招舞也, 高祖六年更名曰文始, 以示不相襲也. 五行舞者, 本周舞也, 秦始皇二十六年更名曰五行也. 四時舞者, 孝文所作, 以(明)示天下之安和也. 蓋樂己所自作, 明有制也[一]；樂先王之樂, 明有法也[二]. 孝景采武德舞以爲昭德, 以尊大宗廟. 至孝宣, 采昭德舞爲盛德, 以尊世宗廟. 諸帝廟皆常奏文始、四時、五行舞云. 高祖六年又作昭容樂、禮容樂. 昭容者, 猶古之昭夏也, 主出武德舞[三]. 禮容者, 主出文始、五行舞. 舞人無樂者, 將至至尊之前不敢以樂也；出用樂者, 言舞不失節, 能以樂終也. 大氐皆因秦舊事焉[四].

[一]師古曰：｢言自制作也.｣

[二]師古曰：｢遵前代之法.｣

[三]蘇林曰：｢言昭容樂生於武德舞.｣

[四]師古曰：｢氐, 歸也, 音丁禮反. 其後字或作抵, 音義並同.｣

初, 高祖既定天下, 過沛, 與故人父老相樂, 醉酒歡哀, 作｢風起｣ 之詩, 令沛中僮兒百二十人習而歌之. 至孝惠時, 以沛宮爲原廟[一], 皆令歌兒習吹以相和, 常以百二十人爲員. 文、景之間, 禮官肄業而已[二]. 至武帝定郊祀之禮, 祠太一於甘泉, 就乾位也[三]；祭后土於汾陰, 澤中方丘也[四]. 乃立樂府[五], 采詩夜誦[六], 有趙、代、秦、楚之謳. 以李延年爲協律都尉, 多舉司馬相如等數十人造爲詩賦, 略論律呂, 以合八音之調, 作十九章之歌. 以正月上辛用事甘泉圜丘[七], 使童男女七十人俱歌, 昏祠至明. 夜常有神光如流星止集于祠壇, 天子自竹宮而望拜[八], 百官侍祠者數百人皆肅然動心焉.

[一]師古曰：｢原, 重也. 言已有正廟, 更重立(之)[也].｣

[二]師古曰：｢肄, 習也, 音弋二反.｣

[三]師古曰：｢言在京師之西北也.｣

[四]師古曰：｢汾水之旁, 土特堆起, 是澤中方丘也. 祭地, 以方象地形.｣

[五]師古曰：｢始置之也. 樂府之名蓋起於此, 哀帝時罷之.｣

[六]師古曰：｢采詩, 依古遒人徇路, 采取百姓謳謠, 以知政教得失也. 夜誦者, 其言辭或祕不可宣露, 故於夜中歌誦也.｣

[七]師古曰：｢用上辛, 用周禮郊天日也. 辛, 取齊戒自新之義也. 爲圜丘者, 取象天形也.｣

[八]韋昭曰：｢以竹爲宮, 天子居中.｣ 師古曰：｢漢舊儀云竹宮去壇三里.｣

安世房中歌十七章, 其詩曰：

大孝備矣, 休德昭清. 高張四縣, 樂充宮庭[一]. 芬樹羽林, 雲景杳冥[二], 金支秀華, 庶旄翠旌[三].

[一]晉灼曰：｢四縣, 樂四縣也, 天子宮縣.｣ 師古曰：｢謂設宮縣而高張之. 縣, 古懸字.｣

[二]師古曰：｢言所樹羽葆, 其盛若林, 芬然眾多, 仰視高遠, 如雲日之杳冥也.｣

[三]張晏曰：｢金支, 百二十支. 秀華, 中主有華豔也. 旄, 鍾之旄也.｣ 文穎曰：｢析羽爲旌, 翠羽爲之也.｣ 臣瓚曰：｢樂上眾飾, 有流□羽葆, 以黃金爲支, 其首敷散, 若草木之秀華也.｣ 師古曰：｢金支秀華, 瓚說是也. 庶, 眾也. 庶旄翠旌, 謂析五采羽, 注翠旄之首而爲旌耳.｣

七始華始, 肅倡和聲[一]. 神來宴娭, 庶幾是聽[二]. 粥粥音送, 細齊人情[三]. 忽乘青玄, 熙事備成[四]. 清思眑眑, 經緯冥冥[五].

[一]孟康曰：｢七始, 天地四時人之始. 華始, 萬物英華之始也. 以爲樂名, 如六英也.｣ 師古曰：｢肅, 敬也. 言歌者敬而倡諧和之聲.｣

[二]師古曰：｢娭, 戲也. 言庶幾神來宴戲聽此樂也. 娭音許其反.｣

[三]晉灼曰：｢粥粥, 敬懼貌也. 細, 微也. 以樂送神, 微感人情, 使之齊肅也.｣ 師古曰：｢粥音弋六反.｣

[四]師古曰：｢言還神禮畢, 忽登青天而去, 福熙之事皆備成也. 熙與禧同.｣

[五]蘇林曰：｢眑音窈.｣ 師古曰：｢眑眑, 幽靜也. 經緯, 謂經緯天地.｣

我定曆數, 人告其心[一]. 敕身齊戒, 施教申申[二]. 乃立祖廟, 敬明尊親. 大矣孝熙, 四極爰轃[三].

[一]師古曰：｢言臣下各竭其心, 致誠□也.｣

[二]應劭曰：｢敕, 謹敬之貌.｣ 師古曰：｢齊讀曰齋.｣

[三]師古曰：｢熙亦福也. 四極, 四方極遠之處也. 爾雅曰：□東至於泰遠, 西至於邠國, 南至於濮鉛, 北至於祝栗, 謂之四極.□ 邠音彬. 轃字與臻同.｣

王侯秉德, 其鄰翼翼[一], 顯明昭式. 清明鬯矣, 皇帝孝德[二]. 竟全大功, 撫安四極.

[一]師古曰：｢鄰, 言德不孤必有鄰也. 翼翼, 恭敬也.｣

[二]師古曰：｢鬯, 古暢字. 暢, 通也.｣

海內有姦, 紛亂東北[一]. 詔撫成師, 武臣承德[二]. 行樂交逆, 簫、勺群慝[三]. 肅爲濟哉, 蓋定燕國[四].

[一]師古曰：｢謂匈奴.｣

[二]師古曰：｢成師, 言各置(郊)[部]校, 師出以律也. 春秋左氏傳曰□成師以出□ .｣

[三]晉灼曰：｢簫, 舜樂也. 勺, 周樂也. 言以樂征伐也.｣ 師古曰：｢言制定新樂, 教化流行, 則逆亂之徒盡交歡也. 慝, 惡也. 勺讀曰酌.｣

[四]師古曰：｢匈奴服從, 則燕國安靜無寇難也.｣

大海蕩蕩水所歸, 高賢愉愉民所懷[一]. 大山崔, 百卉殖. 民何貴? 貴有德[二].

[一]李奇曰：｢愉愉, 懌也.｣ 師古曰：｢蕩蕩, 廣大貌也. 愉愉, 和樂貌也. 懷, 思也. 言海以廣大之故, 眾水歸之；王者有和樂之德, 則人皆思附也.｣

[二]師古曰：｢言大山以崔嵬之故, 能生養百卉；明君以崇高其德, 故爲萬姓所尊也. 崔音才回反.｣

安其所, 樂終產[一]. 樂終產, 世繼緒[二]. 飛龍秋, 游上天[三]. 高賢愉, 樂民人[四].

[一]師古曰：｢萬物各安其所, 而樂終其生也.｣

[二]師古曰：｢言傳祚無窮.｣

[三]蘇林曰：｢秋, 飛貌也.｣ 師古曰：｢莊子有秋駕之法者, 亦言駕馬騰驤, 秋秋然也. 揚雄賦曰□秋秋蹌蹌入西園□, 其義亦同. 讀者不曉秋義, 或改此秋字爲秫稷之秫, 失之遠矣.｣

[四]師古曰：｢言王者有愉愉之德, 故使眾人皆安樂.｣

豐草葽, 女羅施[一]. 善何如, 誰能回！[二]大莫大, 成教德；長莫長, 被無極[三].

[一]孟康曰：｢葽音□四月秀葽□ . 葽, 盛貌也.｣ 應劭曰：｢女羅, 兔絲也, 延于松柏之上. 異類而猶載之, 況同姓, 言族親不可不覆遇也.｣

[二]師古曰：｢回, 亂也. 言至德之善, 上古帝皇皆不如之, 而不可干亂.｣

[三]師古曰：｢被音皮義反. 次下亦同.｣

雷震震, 電燿燿. 明德鄉, 治本約[一]. 治本約, 澤弘大[二]. 加被寵, 咸相保[三]. 德施大, 世曼壽[四].

[一]服虔曰：｢與臣民之約.｣ 師古曰：｢鄉, 方也. 言王者之威, 取象靁電, 明示德義之方, 而治政本之約. 約讀曰要.｣

[二]師古曰：｢政教有常, 則恩惠溥洽.｣

[三]師古曰：｢言德政所加, 人被寵渥, 則室家老幼皆相保也.｣

[四]師古曰：｢曼, 延也.｣

都荔遂芳, 窅窊桂華[一]. 孝奏天儀, 若日月光[二]. 乘玄四龍, 回馳北行. 羽旄殷盛, 芬哉芒芒[三]. 孝道隨世, 我署文章[四]. 桂華.

[一]蘇林曰：｢窅音窅胅之窅. 窊音窊下之窊.｣ 孟康曰：｢窅, 出；窊, 入. 都良薜荔之香鼓動桂華也.｣ 晉灼曰：｢桂華似殿名, 次下言□桂華馮馮翼翼, 承天之則□, 言樹此香草以絜齊其芳氣, 乃達於宮殿也.｣ 臣瓚曰：｢茂陵中書歌都孋、桂英、美芳、鼓行, 如此復不得爲殿名.｣ 師古曰：｢諸家說皆未盡也. 此言都良薜荔俱有芬芳, 桂華之形窅窊然也. 皆謂神宮所有耳. 窅音一校反. 窊音一瓜反.｣

[二]師古曰：｢言以孝道進承於天, 天神下降, 故有光.｣

[三]師古曰：｢芬亦謂眾多. 芒芒, 廣遠之貌.｣

[四]師古曰：｢署猶分部也, 一曰表也.｣

馮馮翼翼, 承天之則[一]. 吾易久遠, 燭明四極[二]. 慈惠所愛, 美若休德[三]. 杳杳冥冥, 克綽永福[四]. 美(芳)[若].

[一]師古曰：｢馮馮, 盛滿也. 翼翼, 眾貌也.｣

[二]晉灼曰：｢易, 疆易也. 久, 固也. 武帝自言拓境廣遠安固也.｣ 師古曰：｢此說非也. 久猶長也, 自言疆易遠大耳. 非武帝時也, 不得云拓境.｣

[三]師古曰：｢若, 順也. 休亦美也.｣

[四]師古曰：｢綽, 緩也, 亦謂延長也.｣

磑磑即即, 師象山則[一]. 烏呼孝哉, 案撫戎國. 蠻夷竭歡, 象來致福[二]. 兼臨是愛, 終無兵革[三].

[一]孟康曰：｢磑磑, 崇積也. 即即, 充實也. 師, 眾也. 則, 法也. 積實之盛眾類於山也.｣ 師古曰：｢磑音五回反.｣

[二]李奇曰：｢象, 譯也. 蠻夷遣(擇)[譯]致福貢也.｣

[三]師古曰：｢兼臨, 言在上位者普包容也.｣

嘉薦芳矣, 告靈饗矣. 告靈既饗, 德音孔臧[一]. 惟德之臧, 建侯之常. 承保天休, 令問不忘[二].

[一]師古曰：｢饗字合韻皆音鄉. 孔, 甚也. 臧, 善也.｣

[二]師古曰：｢建侯, 封建諸侯也. 易屯卦曰□利建侯□ . 休, 美也. 令, 善也. 問, 名也.｣

皇皇鴻明, 蕩侯休德[一]. 嘉承天和, 伊樂厥福[二]. 在樂不荒, 惟民之則[三].

[一]服虔曰：｢侯, 惟也.｣ 臣瓚曰：｢天下蕩平, 惟帝之休德.｣

[二]師古曰：｢伊, 是也.｣

[三]師古曰：｢則, 法也.｣

浚則師德, 下民咸殖. 令問在舊, 孔容翼翼[一].

[一]師古曰：｢浚, 深也. 師, 眾也. 則, 法也. 殖, 生也. 舊, 久也. 翼翼, 敬也. 言有深法眾德, 故能生育群黎, 久有善名, 其容甚敬也.｣

孔容之常, 承帝之明[一]. 下民之樂, 子孫保光[二]. 承順溫良, 受帝之光. 嘉薦令芳, 壽考不忘[三].

[一]師古曰：｢帝謂天也. 下皆類此.｣

[二]師古曰：｢言永保其光寵也.｣

[三]師古曰：｢不忘, 言長久也.｣

承帝明德, 師象山則[一]. 雲施稱民, 永受厥福[二]. 承容之常, 承帝之明. 下民安樂, 受福無疆[三].

[一]師古曰：｢眾象山而爲法, 言不騫不崩.｣

[二]師古曰：｢言稱物平施, 其澤如雲也. 稱音尺孕反.｣

[三]師古曰：｢疆, 竟也. 下皆類此.｣

郊祀歌十九章, 其詩曰：

練時日, 侯有望[一], ■膋蕭, 延四方[二]. 九重開, 靈之斿[三], 垂惠恩, 鴻祜休[四]. 靈之車, 結玄雲, 駕飛龍, 羽旄紛[五]. 靈之下, 若風馬[六], 左倉龍, 右白虎[七]. 靈之來, 神哉沛[八], 先以雨, 般裔裔[九]. 靈之至, 慶陰陰[一０], 相放怫, 震澹心[一一]. 靈已坐, 五音飭[一二], 虞至旦, 承靈億[一三]. 牲繭栗, 粢盛香, 尊桂酒, 賓八鄉[一四]. 靈安留, 吟青黃[一五], 遍觀此, 眺瑤堂[一六]. 眾嫭並, 綽奇麗[一七], 顏如荼, 兆逐靡[一八]. 被華文, 廁霧縠, 曳阿錫, 佩珠玉[一九]. 俠嘉夜, □蘭芳[二０], 澹容與, 獻嘉觴[二一]. 練時日一

[一]師古曰：｢練, 選也.｣

[二]李奇曰：｢膋, 腸間脂也. 蕭, 香蒿也.｣ 師古曰：｢以蕭■脂合馨香也. 四方, 四方之神也. 膋音來彫反. □音人說反.｣

[三]師古曰：｢天有九重, 言皆開門而來降厥福.｣

[四]師古曰：｢鴻, 大也. 祜, 福也. 休, 美也. 祜音怙.｣

[五]師古曰：｢紛紛, 言其多.｣

[六]師古曰：｢言速疾也.｣

[七]師古曰：｢以爲衛.｣

[八]師古曰：｢沛, 疾貌, 音補蓋反.｣

[九]師古曰：｢先以雨, 言神欲行, 令雨先驅也. 般讀與班同. 班, 布也. 裔裔, 飛流之貌.｣

[一０]師古曰：｢言垂陰覆遍於下.｣

[一一]師古曰：｢放怫猶髣彿也. 澹, 動也. 放音昉. 怫音沸. 澹音大濫反.｣

[一二]師古曰：｢飭讀與敕字同, 謂整也.｣

[一三]師古曰：｢虞, 樂也. 億, 安也.｣

[一四]應劭曰：｢桂酒, 切桂置酒中也.｣ 晉灼曰：｢尊, 大尊也. 元帝時大宰丞李元記云□以水漬桂, 爲大尊酒□ .｣ 師古曰：｢繭栗, 言角之小如繭及栗之形也. 八鄉, 八方之神.｣

[一五]服虔曰：｢吟音含.｣ 師古曰：｢服說非也. 吟謂歌誦也. 青黃, 謂四時之樂也.｣

[一六]應劭曰：｢眺, 望也. 瑤, 石而似玉者也.｣ 師古曰：｢以瑤飾堂. 瑤音遙.｣

[一七]孟康曰：｢嫭音互. 嫭, 好也.｣ 如淳曰：｢嫭, 美目貌.｣ 晉灼曰：｢嫭音坼罅之罅.｣ 師古曰：｢孟說是也. 謂供神女樂, 並好麗也.｣

[一八]應劭曰：｢荼, 野菅白華也. 言此奇麗, 白如荼也.｣ 孟康曰：｢兆逐靡者, 兆民逐觀而猗靡也.｣ 師古曰：｢菅, 茅也. 言美女顏貌如茅荼之柔也. 荼者, 今俗所謂蒹錐也. 荼音塗. 菅音姦. 靡, 合韻音武義反.｣

[一九]如淳曰：｢阿, 細繒. 錫, 細布也.｣ 師古曰：｢廁, 雜也. 霧縠, 言其輕細若雲霧也.｣

[二０]如淳曰：｢佳、俠, 皆美人之稱. 嘉夜, 芳草也.｣ 師古曰：｢俠與挾同, 言懷挾芳草也. □即今白芷. □音昌改反.｣

[二一]師古曰：｢澹, 安也. 容與, 言閑舒也. 澹音大濫反.｣

帝臨中壇, 四方承宇[一], 繩繩意變, 備得其所[二]. 清和六合, 制數以五[三]. 海內安寧, 興文匽武[四]. 后土富媼, 昭明三光[五]. 穆穆優游, 嘉服上黃[六]. 帝臨二

[一]師古曰：｢言天神尊者來降中壇, 四方之神各承四宇也. 壇字或作襢, 讀亦曰壇. 字加示者, 神靈之耳. 下言紫壇、嘉壇, 其義並同.｣

[二]應劭曰：｢繩繩, 謹敬更正意也.｣ 孟康曰：｢眾多也.｣ 臣瓚曰：｢爾雅曰□繩繩, 戒也□ .｣ 師古曰：｢瓚說是也.｣

[三]張晏曰：｢此后土之歌也. 土數五.｣

[四]師古曰：｢匽, 古偃字.｣

[五]張晏曰：｢媼, 老母稱也. 坤爲母, 故稱媼. 海內安定, 富媼之功耳.｣

[六]孟康曰：｢土色上黃也.｣

青陽開動, 根荄以遂[一], 膏潤并愛, 跂行畢逮[二]. 霆聲發榮, 壧處頃聽[三], 枯槁復產, 乃成厥命[四]. 眾庶熙熙, 施及夭胎[五], 群生啿啿, 惟春之祺[六].

青陽三　鄒子樂.

[一]臣瓚曰：｢春爲青陽.｣ 師古曰：｢草根曰荄. 遂者, 言皆生出也. 荄音該.｣

[二]孟康曰：｢跂音岐.｣ 師古曰：｢并, 兼也. 逮, 及也. 凡有足而行者, 稱跂行也.｣

[三]晉灼曰：｢壧, 穴也. 謂蟄蟲驚聽也.｣ 師古曰：｢壧與巖同. 言靁霆始發, 草木舒榮, 則蟄蟲處巖崖者, 莫不頃聽而起. 頃讀曰傾.｣

[四]師古曰：｢枯槁, 謂草木經冬零落者也. 槁音口老反.｣

[五]師古曰：｢熙熙, 和樂貌也. 施, 延也. 少長曰夭, 在孕曰胎. 施音弋豉反. 夭音烏老反.｣

[六]服虔曰：｢啿音□湛湛露斯□ .｣ 如淳曰：｢祺, 福也.｣ 師古曰：｢啿啿, 豐厚之貌也, 音徒感反. 祺音其.｣

朱明盛長, 旉與萬物[一], 桐生茂豫, 靡有所詘[二]. 敷華就實, 既阜既昌[三], 登成甫田, 百鬼迪嘗[四]. 廣大建祀, 肅雍不忘, 神若宥之, 傳世無疆[五].

朱明四　鄒子樂.

[一]臣瓚曰：｢夏爲朱明.｣ 師古曰：｢旉, 古敷字也. 旉與, 言開舒也. 與音弋於反.｣

[二]師古曰：｢桐讀爲通. 茂豫, 美盛而光悅也. 言草木皆通達而生, 美悅光澤, 各無所詘, 皆申遂也. 詘音丘物反.｣

[三]師古曰：｢敷, 布也. 就, 成也. 阜, 大也. 昌, 盛也.｣

[四]師古曰：｢甫田, 大田也. 百鬼, 百神也. 迪, 進也. 嘗謂歆饗之也. 言此粢盛, 皆因大田而登成, 進於祀所, 而爲百神所歆饗也. 迪音大歷反.｣

[五]師古曰：｢若, 善也. 宥, 祐也.｣

西顥沆碭, 秋氣肅殺[一], 含秀垂穎, 續舊不廢[二]. 姦偽不萌, 祅孽伏息, 隅辟越遠, 四貉咸服[三]. 既畏茲威, 惟慕純德, 附而不驕, 正心翊翊[四].

西顥五　鄒子樂.

[一]韋昭曰：｢西方少昊也.｣ 師古曰：｢沆音胡浪反. 碭音蕩. 沆碭, 白氣之貌也.｣

[二]師古曰：｢五穀百草, 秀穎成實, 皆因舊苗, 無廢絕也. 不榮而實曰秀, 葉末曰穎. 廢合韻音發.｣

[三]師古曰：｢四貉猶言四夷. 辟讀曰僻. 貉音莫客反.｣

[四]師古曰：｢純, 大也. 言畏威懷德, 皆來賓附, 無敢驕怠, 盡虔敬.｣

玄冥陵陰, 蟄蟲蓋臧[一], 屮木零落, 抵冬降霜[二]. 易亂除邪, 革正異俗[三], 兆民反本, 抱素懷樸. 條理信義, 望禮五嶽[四]. 籍斂之時, 掩收嘉穀[五]. 玄冥六　鄒子樂.

[一]師古曰：｢玄冥, 北方之神也.｣

[二]孟康曰：｢抵, 至也, 至冬而降霜, 音底.｣ 師古曰：｢屮, 古草字.｣

[三]師古曰：｢易, 變；革, 改也.｣

[四]師古曰：｢條, 分也, 暢也.｣

[五]師古曰：｢籍斂, 謂收籍田也.｣

惟泰元尊, 媼神蕃釐[一], 經緯天地, 作成四時. 精建日月, 星辰度理, 陰陽五行, 周而復始. 雲風靁電, 降甘露雨, 百姓蕃滋, 咸循厥緒[二]. 繼統共勤, 順皇之德[三], 鸞路龍鱗, 罔不肸飾[四]. 嘉籩列陳, 庶幾宴享[五], 滅除凶災, (列)[烈]騰八荒[六]. 鐘鼓竽笙, 雲舞翔翔, 招搖靈旗, 九夷賓將[七]. 惟泰元七　建始元年, 丞相匡衡奏罷｢鸞路龍鱗｣, 更定詩曰｢涓選休成｣[八].

[一]李奇曰：｢元尊, 天也. 媼神, 地也. 祭天燔燎, 祭地瘞埋也.｣ 師古曰：｢李說非也. 泰元, 天也. 蕃, 多也. 釐, 福也. 言天神至尊, 而地神多福也. 蕃音扶元反. 釐讀曰禧.｣

[二]師古曰：｢蕃, 多也. 滋, 益也. 循, 順也. 緒, 業也.｣

[三]師古曰：｢共讀曰恭. 皇, 皇天也. 此言天子繼承祖統, 恭勤爲心而順天也.｣

[四]蘇林曰：｢肸音塈塗之塈. 塈, 飾也.｣ 師古曰：｢罔, 無也. 肸, 振也. 謂皆振整而飾之也. 肸音許乙反.｣

[五]師古曰：｢嘉籩, 謂祭祀之籩實也. 木曰豆, 竹曰籩. 享字合韻宜(因)[音]鄉.｣

[六]師古曰：｢言威烈之盛, 踰於八荒.｣

[七]師古曰：｢畫招搖於旗以征伐, 故稱靈旗. 將猶從也.｣

[八]臣瓚曰：｢涓, 除也. 除惡選取美成者也.｣

天地並況, 惟予有慕[一], 爰熙紫壇, 思求厥路[二]. 恭承禋祀, 縕豫爲紛[三], 黼繡周張, 承神至尊[四]. 千童羅舞成八溢[五], 合好效歡虞泰一[六]. 九歌畢奏斐然殊, 鳴琴竽瑟會軒朱[七]. 璆磬金鼓, 靈其有喜[八], 百官濟濟, 各敬厥事. 盛牲實俎進聞膏[九], 神奄留, 臨須搖[一０]. 長麗前掞光燿明[一一], 寒暑不忒況皇章[一二]. 展詩應律鋗玉鳴[一三], 函宮吐角激徵清. 發梁揚羽申以商[一四], 造茲新音永久長. 聲氣遠條鳳鳥□[一五], 神夕奄虞蓋孔享[一六]. 天地八　丞相匡衡奏罷｢黼繡周張｣, 更定詩曰｢肅若舊典｣[一七].

[一]師古曰：｢況, 賜也.｣

[二]師古曰：｢熙, 興也. 紫壇, 壇紫色也. 思求降神之路也.｣

[三]孟康曰：｢積聚脩飾, 爲此紛華也.｣ 師古曰：｢縕音於粉反.｣

[四]師古曰：｢白與黑畫爲斧形謂之黼.｣

[五]師古曰：｢溢與佾同. 佾, 列也.｣

[六]師古曰：｢虞與娛同.｣

[七]師古曰：｢軒朱即朱軒也. 言總合音樂, 會於軒檻之前.｣

[八]師古曰：｢璆, 美玉名, 以爲磬也. 喜, 合韻音許吏反.｣

[九]師古曰：｢言以牲實俎, 以蕭□脂, 則其芬馨達於神所, 故曰盛牲實俎進聞膏.｣

[一０]晉灼曰：｢須搖, 須臾也.｣ 師古曰：｢奄讀曰淹.｣

[一一]孟康曰：｢欲令神宿留, 言日雖暮, 長更星在前扶助, 常有光明也. 掞或作扶.｣ 晉灼曰：｢掞即光炎字也.｣ 臣瓚曰：｢長麗, 靈鳥也. 故相如賦曰□前長麗而後矞皇□ . 舊說云鸞也. 張衡思玄賦亦曰□前長麗使拂羽□ .｣ 師古曰：｢晉、瓚二說是也. 麗音離. 掞音豔.｣

[一二]晉灼曰：｢況, 賜也. 皇, 君也. 章, 明也. 言長更星終始不改其光, 神永以此明賜君也.｣ 臣瓚曰：｢忒, 差也. 寒暑不差, 言陰陽和也, 以此賜君, 章賢德也.｣ 師古曰：｢瓚說是也.｣

[一三]晉灼曰：｢鋗, 鳴玉聲也.｣ 師古曰：｢鋗音火玄反.｣

[一四]晉灼曰：｢下有□梁黃鼓員四人□, 似新造音樂者姓名也.｣ 師古曰：｢晉說非也. 自函宮吐角以下, 總言五聲之備耳. 申, 重也. 發梁, 歌聲繞梁也. 函與含同.｣

[一五]師古曰：｢條, 達也. □, 古翔字.｣

[一六]師古曰：｢虞, 樂也. 蓋, 語辭也. 孔, 甚也. 享, 合韻音鄉.｣

[一七]師古曰：｢肅, 敬也. 若, 順也.｣

日出入安窮? 時世不與人同[一]. 故春非我春, 夏非我夏, 秋非我秋, 冬非我冬. 泊如四海之池, 遍觀是邪謂何? [二]吾知所樂, 獨樂六龍, 六龍之調, 使我心若[三]. 訾黃其何不徠下[四]！

日出入九

[一]晉灼曰：｢日月無窮, , 而人命有終, 世長而壽短.｣

[二]晉灼曰：｢言人壽不能安固如四海, 遍觀是, 乃知命甚促. 謂何, 當如之何也.｣ 師古曰：｢泊, 水貌也, 音步各反, 又音魄.｣

[三]應劭曰：｢易曰□時乘六龍以御天□ . 武帝願乘六龍, 仙而升天, 曰□吾所樂獨乘六龍然, 御六龍得其調, 使我心若□ .｣

[四]應劭曰：｢訾黃一名乘黃, 龍翼而馬身, 黃帝乘之而仙. 武帝意欲得之, 曰：□何不來邪?□ ｣ 師古曰：｢訾, 嗟歎之辭也. 黃, 乘黃也. 歎乘黃不來下也. 訾音咨.｣

太一況, 天馬下[一], 霑赤汗, 沬流赭[二]. 志俶儻, 精權奇, 籋浮雲, 晻上馳[三]. 體容與, 迣萬里[四], 今安匹, 龍爲友[五]. 元狩三年馬生渥洼水中作.

[一]師古曰：｢言此天馬乃太一所賜, 故來下也.｣

[二]應劭曰：｢大宛馬汗血霑濡也, 流沬如赭也.｣ 李奇曰：｢沬音靧面之靧.｣ 晉灼曰：｢沬, 古靧字也.｣ 師古曰：｢沬、沫兩通. 沬者, 言被面如頮也, 字從水傍午未之未, 音呼內反. 沫者, 言汗流沫出也, 字從水傍本末之末, 音亦如之. 然今書字多作沬面之沬也.｣

[三]蘇林曰：｢籋音躡. 言天馬上躡浮雲也.｣ 師古曰：｢晻音烏感反. 言晻然而上馳.｣

[四]孟康曰：｢迣音逝.｣ 如淳曰：｢迣, 超踰也.｣ 晉灼曰：｢古迾字.｣ 師古曰：｢孟音非也. 迣讀與厲同, 言能厲渡萬里也.｣

[五]師古曰：｢言今更無與匹者, 唯龍可爲之友耳.｣

天馬徠, 從西極, 涉流沙, 九夷服[一]. 天馬徠, 出泉水, 虎脊兩, 化若鬼[二]. 天馬徠, 歷無草, 徑千里, 循東道[三]. 天馬徠, 執徐時[四], 將搖舉, 誰與期? [五]天馬徠, 開遠門, 竦予身, 逝昆侖[六]. 天馬徠, 龍之媒[七], 游閶闔, 觀玉臺[八]. 太初四年誅宛王獲宛馬作.

天馬十

[一]師古曰：｢言九夷皆服, 故此馬遠來也. 徠, 古往來字也.｣

[二]應劭曰：｢馬毛色如虎脊[者]有兩也.｣ 師古曰：｢言其變化若鬼神.｣

[三]張晏曰：｢馬從西而來東也.｣ 師古曰：｢言馬從西來, 經行磧鹵之地無草者, (幾)[凡]千里而至東道.｣

[四]應劭曰：｢太歲在辰曰執徐. 言得天馬時歲在辰也.｣ 孟康曰：｢東方震爲龍, 又青龍宿. 言以其方來也.｣ 師古曰：｢應說是也.｣

[五]如淳曰：｢遙, 遠也. 搖或作遙.｣ 師古曰：｢如說非也. 言當奮搖高舉, 不可與期也.｣

[六]應劭曰：｢言天馬雖去人遠, 當豫開門以待之也.｣ 文穎曰：｢言武帝好仙, 常庶幾天馬來, 當乘之往發昆侖也.｣ 師古曰：｢文說是也.｣

[七]應劭曰：｢言天馬者乃神龍之類, 今天馬已來, 此龍必至之效也.｣

[八]應劭曰：｢閶闔, 天門. 玉臺, 上帝之所居.｣

天門開, 詄蕩蕩[一], 穆並騁, 以臨饗[二]. 光夜燭, 德信著[三], 靈寖(平而)鴻, 長生豫[四]. 大朱涂廣, 夷石爲堂[五], 飾玉梢以舞歌, 體招搖若永望[六]. 星留俞, 塞隕光[七], 照紫幄, 珠熉黃[八]. 幡比翄集, 貳雙飛常羊[九]. 月穆穆以金波, 日華燿以宣明[一０]. 假清風軋忽, 激長至重觴[一一]. 神裴回若留放, 殣冀親以肆章[一二]. 函蒙祉福常若期[一三], 寂漻上天知厥時[一四]. 泛泛滇滇從高斿[一五], 殷勤此路臚所求[一六]. 佻正嘉吉弘以昌[一七], 休嘉砰隱溢四方[一八]. 專精厲意逝九閡[一九], 紛云六幕浮大海[二０]. 天門十一

[一]如淳曰：｢詄讀如迭. 詄蕩蕩, 天體堅清之狀也.｣ 師古曰：｢詄音大結反.｣

[二]師古曰：｢言眾神穆然方駕馳騁而臨祠祭.｣

[三]師古曰：｢神光夜照, 應誠而來, 是德信著明.｣

[四]師古曰：｢神靈德澤所浸, 溥博無私, 其福甚大, 故我得長生之道而安豫也.｣

[五]師古曰：｢涂, 道路也. 夷, 平也. 言通神之路, 飾以朱丹, 又甚廣大. 平夷密石, 累以爲堂.｣

[六]師古曰：｢梢, 竿也, 舞者所持. 玉梢, 以玉飾之也. 招搖, 申動之貌. 永, 長也. 梢音所交反. 招音韶. 望, 合韻音亡.｣

[七]師古曰：｢俞, 答也. 言眾星留神, 答我饗薦, 降其光燿, 四面充塞也. 俞音踰.｣

[八]如淳曰：｢熉音殞, 黃貌也.｣ 師古曰：｢紫幄, 饗神之幄也. 帳上四下而覆曰幄. 言光照紫幄, 故其珠色熉然而黃也. 熉音云.｣

[九]文穎曰：｢舞者骨騰肉飛, 如鳥之回翅而雙集也.｣ 師古曰：｢常羊, 猶逍遙也.｣

[一０]師古曰：｢言月光穆穆, 若金之波流也. 宣, 遍也.｣

[一一]師古曰：｢軋忽, 長遠之貌也. 重觴, 謂累獻也.｣

[一二]孟康曰：｢殣音覲.｣ 師古曰：｢言神靈裴回, 留而不去, 故我得覲見, 冀以親附而陳誠意, 遂章明之.｣

[一三]師古曰：｢函, 包也. 蒙, 被也. 言爲神所饗, 故能包函蒙被祉福, 應誠而至, 有常期也.｣

[一四]應劭曰：｢言天雖寂漻高遠, 而知我饗薦之時也. 漻音來朝反.｣

[一五]應劭曰：｢泛泛, 上浮之意也. 滇滇, 盛貌也.｣ 晉灼曰：｢滇音□振旅闐闐□ .｣ 師古曰：｢音徒千反.｣

[一六]應劭曰：｢臚, 陳也. 言所以殷勤此路, 乃欲陳所求也.｣ 師古曰：｢臚音力於反.｣

[一七]如淳曰：｢佻讀曰肇. 肇, 始也.｣

[一八]師古曰：｢休, 美也. 嘉, 慶也. 砰音普萌反. 砰隱, 盛意.｣

[一九]如淳曰：｢閡亦陔也. 淮南子曰若士者謂盧敖曰□吾與汗漫期乎九陔之上□ . 陔, 重也. 謂九天之上也.｣ 師古曰：｢閡, 合韻音改, 又音亥.｣

[二０]師古曰：｢紛云, 興作之貌. 六幕, 猶言六合也.｣

景星顯見, 信星彪列[一], 象載昭庭, 日親以察[二]. 參侔開闔, 爰推本紀[三], 汾脽出鼎, 皇祜元始[四]. 五音六律, 依韋饗昭[五], 雜變並會, 雅聲遠姚[六]. 空桑琴瑟結信成[七], 四興遞代八風生[八]. 殷殷鐘石羽籥鳴[九]. 河龍供鯉醇犧牲[一０]. 百末旨酒布蘭生[一一]. 泰尊柘漿析朝酲[一二]. 微感心攸通修名[一三], 周流常羊思所并[一四]. 穰穰復正直往甯[一五], 馮蠵切和疏寫平[一六]. 上天布施后土成, 穰穰豐年四時榮.

景星十二　元鼎五年得鼎汾陰作.

[一]如淳曰：｢景星者, 德星也, 見無常, 常出有道之國. 鎮星爲信星, 居國益地.｣ 師古曰：｢謂彰著而爲行列也.｣

[二]師古曰：｢象謂縣象也. 載, 事也. 縣象祕事, 昭顯於庭, 日來親近, 甚明察也.｣

[三]應劭曰：｢參, 三也. 言景星光明開闔, 乃三於日月也.｣ 晉灼曰：｢侔, 等也. 開闔, 猶開闢也. 言今之鼎瑞, 參等於上世.｣ 師古曰：｢晉說是.｣

[四]師古曰：｢皇, 大也. 祜, 福也. 脽音誰. 祜音怙.｣

[五]師古曰：｢依韋, 諧和不相乖離也. 饗讀曰響. 昭, 明也, 言聲響之明也.｣

[六]師古曰：｢姚, 僄姚, 言飛揚也.｣

[七]張晏曰：｢傳曰□空桑爲瑟, 一彈三歎□, 祭天質故也.｣ 師古曰：｢空桑, 地名也, 出善木, 可爲琴瑟也.｣

[八]應劭曰：｢四時遞代成陰陽, 八風以生也.｣ 臣瓚曰：｢舞者四縣代奏也. 左氏傳曰□夫舞者, 所以節八音而行八風□ 也.｣ 師古曰：｢瓚說是也. 八方之風, 謂東北曰條風, 東方曰明庶風, 東南曰清明風, 南方曰景風, 西南曰涼風, 西方曰閶闔風, 西北曰不周風, 北方曰廣莫風.｣

[九]師古曰：｢殷殷, 聲盛也. 石謂磬也. 羽籥, 韶舞所持者也. 殷音隱.｣

[一０]晉灼曰：｢河龍, 夏之所賜者也. 供鯉, 給廚祭也.｣ 師古曰：｢醇謂色不雜也. 犧牲, 牛羊全體者也.｣

[一一]張晏曰：｢百末, 末作之末也.｣ 晉灼曰：｢百日之末酒也, 芬香布列, 若蘭之生也.｣ 師古曰：｢百末, 百草華之末也. 旨, 美也. 以百草華末雜酒, 故香且美也. 事見春秋繁露.｣

[一二]應劭曰：｢柘漿, 取甘柘汁以爲飲也. 酲, 病酒也. 析, 解也. 言柘漿可以解朝酲也.｣

[一三]師古曰：｢言精微所應, 其心攸遠, 故得通達成長久之名.｣

[一四]師古曰：｢周流, 猶周行也. 常羊, 猶逍遙也. 思所并, 思與神道合也, 下言合所思是也.｣

[一五]師古曰：｢穰穰, 多也. 復猶歸也. 直, 當也. 甯, 願也. 言獲福既多, 歸於正道, 克當往日所願也. 復音扶目反, 甯合韻音寧.｣

[一六]晉灼曰：｢馮, 馮夷, 河伯也. 蠵, 觜蠵, 龜屬也.｣ 師古曰：｢言馮夷命靈蠵, 使切厲諧和水神, 令之疏導川潦, 寫散平均, 無災害也. 蠵音弋隨反, 又音攜.｣

齊房產草, 九莖連葉[一], 宮童效異, 披圖案諜[二]. 玄氣之精, 回復此都[三], 蔓蔓日茂, 芝成靈華[四]. 齊房十三　元封二年芝生甘泉齊房作.

[一]師古曰：｢齊讀曰齋. 其下並同.｣

[二]臣瓚曰：｢宮之童豎致此異瑞也.｣ 蘇林曰：｢諜, 譜弟之也.｣

[三]師古曰：｢玄, 天也. 言天氣之精, 回旋反復於此雲陽之都, 謂甘泉也.｣

[四]師古曰：｢蔓蔓. 言其長久, 日以茂盛也.｣

后皇嘉壇, 立玄黃服[一], 物發冀州, 兆蒙祉福[二]. 沇沇四塞, 徦狄合處[三], 經營萬億, 咸遂厥宇[四]. 后皇十四

[一]師古曰：｢壇, 祭壇也. 服, 祭服也.｣

[二]晉灼曰：｢得寶鼎於汾陰也.｣ 臣瓚曰：｢汾陰屬冀州.｣

[三]孟康曰：｢沇音兗.｣ 師古曰：｢沇沇, 流行之貌也. 徦狄, 遠夷也. 合處, 內附也. 徦即遐字耳, 其字從彳. 彳音丑益反.｣

[四]師古曰：｢宇, 居也. 言我經營萬方億兆, 故得咸遂其居.｣

華煜煜, 固靈根. 神之斿, 過天門, 車千乘, 敦昆侖[一]. 神之出, 排玉房, 周流雜, 拔蘭堂[二]. 神之行, 旌容容, 騎沓沓, 般縱縱[三]. 神之徠, 泛翊翊, 甘露降, 慶雲集[四]. 神之揄, 臨壇宇[五], 九疑賓, 夔龍舞[六]. 神安坐, □吉時[七], 共翊翊, 合所思[八]. 神嘉虞, 申貳觴[九], 福滂洋, 邁延長[一０]. 沛施祐, 汾之阿[一一], 揚金光, 橫泰河[一二], 莽若雲, 增陽波[一三]. 遍臚驩, 騰天歌[一四].

華煜煜十五

[一]師古曰：｢敦讀曰屯. 屯, 聚也.｣

[二]師古曰：｢拔. 舍止也, 音步曷反.｣

[三]孟康曰：｢縱音總.｣ 晉灼曰：｢音人相傱勇作惡.｣ 師古曰：｢容容, 飛揚之貌. 沓沓, 疾行也. 般, 相連也. 縱縱, 眾也. 容音勇. 縱音總. 一曰容讀如本字, 傱音才公反.｣

[四]如淳曰：｢天文志云□若煙非煙, 若雲非雲, 郁郁紛紛, 是謂慶雲□ .｣ 師古曰：｢翊音弋入反, 又音立.｣

[五]師古曰：｢揄, 引也. 壇宇, 謂祭祠壇場及宮室. 言神引來降臨之也. 揄音踰.｣

[六]如淳曰：｢九疑, 舜所葬. 言以舜爲賓客也. 夔典樂, 龍管納言, 皆隨舜而來, 舞以樂神.｣

[七]師古曰：｢□, 古翔字也. 言神安坐回翔, 皆趣吉時也.｣

[八]師古曰：｢共讀曰恭. 翊翊, 敬也.｣

[九]師古曰：｢虞, 樂也. 貳觴, 猶重觴也.｣

[一０]師古曰：｢滂洋, 饒廣也. 滂音普郎反. 洋音羊, 又音祥.｣

[一一]師古曰：｢沛音普大反. 沛然泛貌也. 阿, 水之曲隅.｣

[一二]師古曰：｢橫, 充滿也. 泰河, 大河也.｣

[一三]師古曰：｢莽, 雲貌. 言光明之盛, 莽莽然如雲也.｣

[一四]師古曰：｢臚, 陳也. 騰, 升也. 言陳其歡慶, 令歌上升於天.｣

五神相, 包四鄰[一], 土地廣, 揚浮雲. 扢嘉壇, 椒蘭芳[二], 璧玉精, 垂華光[三]. 益億年, 美始興[四], 交於神, 若有承[五]. 廣宣延, 咸畢觴[六], 靈輿位, 偃蹇驤[七]. 卉汨臚, 析奚(道)[遺]? [八]淫淥澤, [澂-攵]然歸[九]. 五神十六

[一]如淳曰：｢五帝爲太一相也.｣ 師古曰：｢包, 含也. 四鄰, 四方.｣

[二]孟康曰：｢扢, 摩也.｣ 師古曰：｢音公忽反. 謂摩拭其壇, 加以椒蘭之芳.｣

[三]師古曰：｢言禮神之璧乃玉之精英, 故有光華也.｣

[四]師古曰：｢言福慶方興起也.｣

[五]師古曰：｢言神來降臨, 故盡其肅恭.｣

[六]師古曰：｢言遍延諸神, 咸歆祭祀, 畢盡觴爵也.｣

[七]師古曰：｢神既畢饗, 則嚴駕靈輿, 引其侍從之位偃蹇高驤也. 蹇音居偃反.｣

[八]師古曰：｢卉汨, 疾意也. 臚, 陳也. 析, 分也. 奚, 何也. 言速自陳列分散而歸, 無所留也. 汨音于筆反.｣

[九]師古曰：｢淫, 久也. 淥澤, 澤名. 言我饗神之後, 久在淥澤, 乃[澂-攵]然而歸也. 淥音綠. [澂-攵]音烏黃反.｣

朝隴首, 覽西垠[一], 靁電尞, 獲白麟[二]. 爰五止, 顯黃德[三], 圖匈虐, 熏鬻殛[四]. 闢流離, 抑不詳[五], 賓百僚, 山河饗[六]. 掩回轅, 鬗長馳[七], 騰雨師, 洒路陂[八]. 流星隕, 感惟風, □歸雲, 撫懷心[九]. 朝隴首十七　元狩元年行幸雍獲白麟作.

[一]臣瓚曰：｢謂朝於隴首而覽西北也.｣ 師古曰：｢隴坻之首也. 垠, 厓也. 坻音丁禮反.｣

[二]臣瓚曰：｢尞祭五畤, 皆有報應, 聲若靁, 光若電也.｣ 師古曰：｢尞, 古燎字.｣

[三]師古曰：｢爰, 曰也, 發語辭也. 止, 足也. 時白麟足有五蹄.｣

[四]應劭曰：｢熏鬻, 匈奴本號也.｣ 師古曰：｢殛, 窮也. 一曰, 殛, 誅也, 音居力反.｣

[五]師古曰：｢流離不得其所者, 爲開道路, 使之安集. 違道不詳善者, 則抑黜之, 以申懲勸也.｣

[六]師古曰：｢百僚, 百神之官也. 饗, 合韻音鄉.｣

[七]如淳曰：｢鬗音樠. 鬗鬗, 長貌也.｣ 師古曰：｢音武元反.｣

[八]師古曰：｢洒, 灑也. 路陂, 路傍也. 言使雨師灑道也. 洒音灑, 又音山豉反.｣

[九]師古曰：｢懷心, 懷柔之心也. 籋音躡.｣

象載瑜, 白集西[一], 食甘露, 飲榮泉[二]. 赤鴈集, 六紛員[三], 殊翁雜, 五采文[四]. 神所見, 施祉福, 登蓬萊, 結無極[五]. 象載瑜十八　太始三年行幸東海獲赤鴈作.

[一]服虔曰：｢象載, 鳥名也.｣ 師古曰：｢此說非也. 象載, 象輿也. 山出象輿, 瑞應車也. 瑜, 美貌也. 言此瑞車瑜然色白而出西方也. 西, 合韻音先.｣

[二]師古曰：｢駕輿者之所飲食也. 榮泉, 言泉有光華.｣

[三]師古曰：｢言六者, 所獲赤鴈之數也. 紛員, 多貌也. 言西獲象輿, 東獲赤鴈, 祥瑞多也. 員音云.｣

[四]孟康曰：｢翁, 鴈頸也. 言其文采殊異也.｣

[五]師古曰：｢見, 顯示也. 蓬萊, 神山也, 在海中. 結, 成也.｣

赤蛟綏, 黃華蓋[一], 露夜零, 晝晻濭[二]. 百君禮, 六龍位[三], 勺椒漿, 靈已醉[四]. 靈既享, 錫吉祥, 芒芒極, 降嘉觴[五]. 靈殷殷, 爛揚光[六], 延壽命, 永未央. 杳冥冥, 塞六合, 澤汪濊, 輯萬國[七]. 靈禗禗, 象輿轙[八], 票然逝, 旗逶蛇[九]. 禮樂成, 靈將歸, 託玄德, 長無衰[一０]. 赤蛟十九

[一]師古曰：｢綏綏, 赤蛟貌. 黃華蓋, 言其上有黃氣, 狀若蓋也.｣

[二]師古曰：｢晻音烏感反. 濭音藹. 晻濭, 雲氣之貌.｣

[三]師古曰：｢百君, 亦謂百神也.｣

[四]師古曰：｢勺讀曰酌.｣

[五]師古曰：｢芒芒, 廣大貌, 音莫郎反.｣

[六]師古曰：｢殷殷, 盛也. 爛, 光貌. 殷音隱.｣

[七]師古曰：｢塞, 滿也. 輯, 和也. 天地四方謂之六合. 汪濊, 言饒多也. 濊音於廢反, 又音烏外反. 輯與集同.｣

[八]孟康曰：｢禗音近枲, 不安欲去也. 轙, 待也.｣ 如淳曰：｢轙, 僕人嚴駕待發之意也.｣ 師古曰：｢禗, 孟音是也. 轙, 如說是也. 轙音儀.｣

[九]師古曰：｢票然, 輕舉意也. 逶蛇, 旗貌也. 票音匹遙反. 蛇音移.｣

[一０]師古曰：｢言託恃天德, 冀獲長生, 無衰竭也.｣

其餘巡狩福應之事, 不序郊廟, 故弗論.

是時, 河間獻王有雅材, 亦以爲治道非禮樂不成, 因獻所集雅樂. 天子下大樂官, 常存肄之[一], 歲時以備數, 然不常御, 常御及郊廟皆非雅聲. 然詩樂施於後嗣, 猶得有所祖述. 昔殷周之雅頌, 乃上本有娀、姜原[二], 禼、稷始生, 玄王、公劉、古公、大伯、王季、姜女、大任、太姒之德[三], 乃及成湯、文、武受命, 武丁、成、康、宣王中興[四], 下及輔佐阿衡、周、召、太公、申伯、召虎、仲山甫之屬[五], 君臣男女有功德者, 靡不褒揚. 功德既信美矣, 褒揚之聲盈乎天地之間, 是以光名著於當世, 遺譽垂於無窮也. 今漢郊廟詩歌, 未有祖宗之事, 八音調均, 又不協於鐘律, 而內有掖庭材人, 外有上林樂府, 皆以鄭聲施於朝廷.

[一]師古曰：｢肄, 習也. 音弋二反.｣

[二]應劭曰：｢簡狄, 有娀之女, 吞燕卵而生契.｣ 師古曰：｢姜嫄, 后稷之母也.｣

[三]師古曰：｢禼, 殷之始祖. 稷, 周之始祖. 玄王亦殷之先祖, 承黑帝之後, 故曰玄王. 公劉, 后稷之曾孫也. 古公亶父, 即豳公也. 大伯, 大王之子, 王季之兄也. 王季, 文王之父也. 姜女, 亶甫之妃也. 大任, 文王之母也. 太姒, 文王之妃, 武王之母也. 毛、鄭說詩, 以玄王即禼也. 此志既言禼, 又有玄王, 則玄王非禼一人矣.｣

[四]師古曰：｢武丁, 殷王高宗也. 周成王, 武王之子也. 康王, 成王之子也. 宣王, 厲王之子.｣

[五]師古曰：｢阿衡, 伊尹職號也. 周, 周公旦也. 召, 召公奭也. 太公, 師尚父也. 申伯、召虎、仲山甫, 皆周宣王臣也.｣

至成帝時, 謁者常山王禹世受(可)[河]間樂, 能說其義, 其弟子宋曅等上書言之[一], 下大夫博士平當等考試. 當以爲｢漢承秦滅道之後, 賴先帝聖德, 博受兼聽, 修廢官, 立大學, 河間獻王聘求幽隱, 修興雅樂以助化. 時, 大儒公孫弘、董仲舒等皆以爲音中正雅, 立之大樂. 春秋鄉射, 作於學官, 希闊不講[二]. 故自公卿大夫觀聽者, 但聞(鑑)[鏗]鎗, 不曉其意, 而欲以風諭眾庶, 其道無由[三]. 是以行之百有餘年, 德化至今未成. 今曅等守習孤學, 大指歸於興助教化. 衰微之學, 興廢在人. 宜領屬雅樂, 以繼絕表微[四]. 孔子曰：□人能弘道, 非道弘人.□[五]河間區區, (不)[小]國藩臣[六], 以好學修古, 能有所存[七], 民到于今稱之, 況於聖主廣被之資[八], 修起舊文, 放鄭近雅, 述而不作, 信而好古, 於以風示海內, 揚名後世, 誠非小功小美也.｣ 事下公卿, 以爲久遠難分明, 當議復寢.

[一]師古曰：｢曅音于輒反.｣

[二]師古曰：｢講謂論習也.｣

[三]師古曰：｢風, 化也.｣

[四]師古曰：｢表, 顯也.｣

[五]師古曰：｢論語載孔子之言.｣

[六]師古曰：｢區區, 小貌也.｣

[七]師古曰：｢存意於禮樂.｣

[八]師古曰：｢被猶覆也, 音皮義反.｣

是時, 鄭聲尤甚. 黃門名倡丙彊、景武之屬富顯於世, 貴戚五侯定陵、富平外戚之家[一]淫侈過度, 至與人主爭女樂. 哀帝自爲定陶王時疾之, 又性不好音, 及即位, 下詔曰：｢惟世俗奢泰文巧, 而鄭衛之聲興. 夫奢泰則下不孫而國貧[二], 文巧則趨末背本者眾[三], 鄭衛之聲興則淫辟之化流[四], 而欲黎庶敦朴家給, 猶濁其源而求其清流[五], 豈不難哉！孔子不云乎? □放鄭聲, 鄭聲淫.□[六]其罷樂府官. 郊祭樂及古兵法武樂, 在經非鄭衛之樂者, 條奏, 別屬他官.｣ 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奏：｢郊祭樂人員六十二人, 給祠南北郊. 大樂鼓員六人, 嘉至鼓員十人, 邯鄲鼓員二人, 騎吹鼓員三人, 江南鼓員二人, 淮南鼓員四人, 巴俞鼓員三十六人[七], 歌鼓員二十四人, 楚嚴鼓員一人, 梁皇鼓員四人, 臨淮鼓員三十五人, 茲邡鼓員三人[八], 凡鼓十二, 員百二十八人, 朝賀置酒陳殿下, 應古兵法. 外郊祭員十三人, 諸族樂人兼雲招給祠南郊用六十七人[九], 兼給事雅樂用四人, 夜誦員五人, 剛、別柎員二人[一０], 給盛德主調篪員二人[一一], 聽工以律知日冬夏至一人, 鐘工、磬工、簫工員各一人, 僕射二人主領諸樂人, 皆不可罷. 竽工員三人, 一人可罷[一二]. 琴工員五人, 三人可罷. 柱工員二人, 一人可罷[一三]. 繩弦工員六人, 四人可罷[一四]. 鄭四會員六十二人, 一人給事雅樂, 六十一人可罷. 張瑟員八人, 七人可罷. 安世樂鼓員二十人, 十九人可罷. 沛吹鼓員十二人, 族歌鼓員二十七人, 陳吹鼓員十三人, 商樂鼓員十四人, 東海鼓員十六人, 長樂鼓員十三人, 縵樂鼓員十三人[一五], 凡鼓八, 員百二十八人, 朝賀置酒, 陳前殿房中, 不應經法. 治竽員五人, 楚鼓員六人, 常從倡三十人, 常從象人四人[一六], 詔隨常從倡十六人, 秦倡員二十九人, 秦倡象人員三人, 詔隨秦倡一人, 雅大人員九人, 朝賀置酒爲樂. 楚四會員十七人, 巴四會員十二人, 銚四會員十二人[一七], 齊四會員十九人, 蔡謳員三人, 齊謳員六人, 竽瑟鐘磬員五人, 皆鄭聲, 可罷. 師學百四十二人, 其七十二人給大官挏馬酒[一八], 其七十人可罷. 大凡八百二十九人, 其三百八十八人不可罷, 可領屬大樂, 其四百四十一人不應經法, 或鄭衛之聲, 皆可罷.｣ 奏可. 然百姓漸漬日久, 又不制雅樂有以相變, 豪富吏民湛沔自若[一九], 陵夷壞于王莽.

[一]師古曰：｢五侯, 王鳳以下也. 定陵, 淳于長也. 富平, 張放.｣

[二]師古曰：｢孫讀曰遜.｣

[三]師古曰：｢趨讀曰趣. 趣, 嚮也.｣

[四]師古曰：｢辟讀曰僻也.｣

[五]師古曰：｢源, 水泉之本.｣

[六]師古曰：｢論語載孔子之言.｣

[七]師古曰：｢巴, 巴人也. 俞, 俞人也. 當高祖初爲漢王, 得巴俞人, 並趫捷善鬥, 與之定三秦滅楚, 因存其武樂也. 巴俞之樂因此始也. 巴即今之巴州, 俞即今之(俞)[渝]州, 各其本地.｣

[八]晉灼曰：｢邡音方.｣

[九]師古曰：｢招讀與翹同.｣

[一０]師古曰：｢剛及別柎皆鼓名也. 柎音膚.｣

[一一]師古曰：｢篪以竹爲之, 七孔, 亦笛之類也, 音池.｣

[一二]師古曰：｢竽, 笙類也, 三十六簧, 音于.｣

[一三]師古曰：｢柱工, 主箏瑟之柱者.｣

[一四]師古曰：｢弦, 琴瑟之弦. 繩言主糾合作之也.｣

[一五]師古曰：｢縵樂, 雜樂也, 音漫.｣

[一六]孟康曰：｢象人, 若今戲蝦魚師子者也.｣ 韋昭曰：｢著假面者也.｣ 師古曰：｢孟說是.｣

[一七]李奇曰：｢疑是鼗.｣ 韋昭曰：｢銚, 國名, 音繇.｣ 師古曰：｢韋說是也. 銚音姚.｣

[一八]李奇曰：｢以馬乳爲酒, 撞挏乃成也.｣ 師古曰：｢挏音動. 馬酪味如酒, 而飲之亦可醉, 故呼馬酒也.｣

[一九]師古曰：｢湛讀曰沈, 又讀曰耽. 自若, 言自如故也.｣

今海內更始, 民人歸本, 戶口歲息[一], 平其刑辟, 牧以賢良, 至於家給, 既庶且富, 則須庠序禮樂之教化矣[二]. 今幸有前聖遺制之威儀, 誠可法象而補備之, 經紀可因緣而存著也. 孔子曰：｢殷因於夏禮, 所損益, 可知也；周因於殷禮, 所損益, 可知也；其或繼周者, 百世可知也.｣[三]今大漢繼周, 久曠大儀, 未有立禮成樂, 此賈(宜)[誼]、仲舒、王吉、劉向之徒所爲發憤而增嘆也[四].

[一]師古曰：｢今謂班氏撰書時也. 息, 生也.｣

[二]師古曰：｢家給, 解已在前. 庶, 眾也. 論語云孔子曰：□庶矣哉！□ 冉有曰：□既庶矣, 又何加焉?□ 曰：□富之.□ 曰：□既富矣, 又何加焉?□ 曰：□教之.□ 故班氏引之也.｣

[三]師古曰：｢論語載孔子答子張之言也.｣

[四]師古曰：｢感嘆也.｣

校勘記

一０三四頁　三行　(大不備)或莫甚焉. 王先謙說｢大不備｣ 三字誤衍. ｢或｣ 古｢惑｣ 字. 通鑑不重三字, ｢或｣作｢惑｣, 是所見本不誤.

一０三六頁　四行　(母常人)[每常大]行禮乃置. ｢母常人｣, 景祐本作｢每常大｣. 殿本｢常｣作｢當｣.

一０三七頁　七行　皆安其位而不相奪(也), 足以感動人之善心(而)[也], 不使邪氣得接焉, 景祐本如此.

一０三七頁一二行　麤(古)[作]麄字, [非是]. 景祐本如此. 按｢麄｣是｢麤｣ 之俗字, 故說非是.

一０四一頁一六行　而說論語者乃以爲(追)魯哀公時禮壞樂崩, 景祐、殿本無｢追｣ 字.

一０四四頁　七行　高(祖)廟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王念孫說｢祖｣ 字涉上下文而衍, 景祐本作｢高廟｣, 是也.

一０四四頁一０行　以(明)示天下之安和也. 王念孫說｢明｣ 字涉下兩｢明｣ 字而衍, 景祐本無.

一０四五頁一０行　更重立(之)[也]. 景祐、殿本都作｢也｣.

一０四七頁一六行　言各置(郊)[部]校, 景祐、殿、局本都作｢部｣. 王先謙說作｢部｣是.

一０四九頁一一行　桂華　錢大昭說, 此二字是練時日、帝臨、青陽之類, 所以記章數也. 但存桂華、美若二章之名, 其餘俱脫去耳.

一０五０頁　四行　美(芳)[若]劉奉世說, 桂華、美芳皆二詩章名, 本側注在前章之末, 傳寫之誤, 遂以冠後. 後詞無｢美芳｣, 亦當作｢美若｣矣.

一０五０頁一三行　蠻夷遣(擇)[譯]致福貢也. 景祐、殿本都作｢譯｣. 王先謙說作｢譯｣是.

一０五七頁　四行　(列)[烈]騰八荒. 景祐、殿本都作｢烈｣. 王先謙說作｢烈｣是.

一０五七頁一二行　享字合韻宜(因)[音]鄉. 景祐、殿本都作｢音｣. 王先謙說作｢音｣是.

一０六一頁　五行　馬毛色如虎脊[者]有兩也. ｢者｣ 字據景祐、殿本補.

一０六一頁　六行　(幾)[凡]千里而至東道. 景祐、殿本都作｢凡｣. 王先謙說作｢凡｣是.

一０六一頁一四行　靈寖(平而)鴻, 長生豫. 王先謙說, 八字不成句義, ｢平而｣ 二字當衍. 顏注亦未爲｢平｣ 字釋義, 衍文明矣.

一０六七頁一三行　析奚(道)[遺]? 　景祐、殿、局本都作｢遺｣. 王先謙說作｢遺｣是.

一０七一頁一四行　世受(可)[河]間樂, 錢大昭說｢可｣ 當作｢河｣. 按景祐、殿、局本都作｢河｣.

一０七二頁　一行　但聞(鑑)[鏗]鎗, 景祐、殿、局本都作｢鏗｣. 王先謙說作｢鏗｣是.

一０七二頁　四行　(不)[小]國藩臣, 錢大昭說｢不｣ 疑｢小｣ 字之訛. 按景祐、殿本都作｢小｣.

一０七三頁　八行　剛、別柎員二人[一０], 給盛德主調篪員二人, 注[一０]原在｢盛德｣下. 王先謙說｢給盛德｣ 三字當下屬.

一０七四頁一四行　俞即今之(俞)[渝]州. 景祐、殿本都作｢渝｣. 王先謙說作｢渝｣是.

一０七五頁一四行　賈(宜)[誼]景祐、殿本都作｢誼｣. 王先謙說作｢誼｣是.

漢書卷二十三 刑法志第三

夫人宵天地之貌[一], 懷五常之性[二], 聰明精粹[三], 有生之最靈者也. 爪牙不足以供耆欲, 趨走不足以避利害[四], 無毛羽以禦寒暑, 必將役物以爲養, 任智而不恃力, 此其所以爲貴也. 故不仁愛則不能群, 不能群則不勝物, 不勝物則養不足. 群而不足, 爭心將作, 上聖卓然先行敬讓博愛之德者, 眾心說而從之[五]. 從之成群, 是爲君矣；歸而往之, 是爲王矣[六]. 洪範曰：｢天子作民父母, 爲天下王.｣[七]聖人取類以正名, 而謂君爲父母, 明仁愛德讓, 王道之本也. 愛待敬而不敗, 德須威而久立, 故制禮以崇敬, 作刑以明威也. 聖人既躬明悊之性[八], 必通天地之心, 制禮作教, 立法設刑, 動緣民情, 而則天象地[九]. 故曰先王立禮, ｢則天之明, 因地之性｣ 也[一０]. 刑罰威獄, 以類天之震曜殺戮也[一一]；溫慈惠和, 以效天之生殖長育也. 書云｢天秩有禮｣, ｢天討有罪｣[一二]. 故聖人因天秩而制五禮[一三], 因天討而作五刑[一四]. 大刑用甲兵[一五], 其次用斧鉞；[一六]中刑用刀鋸[一七], 其次用鑽鑿；[一八]薄刑用鞭扑[一九]. 大者陳諸原野[二０], 小者致之市朝[二一], 其所繇來者上矣[二二].

[一]應劭曰：｢宵, 類也. 頭圜象天, 足方象地.｣ 孟康曰：｢宵, 化也, 言稟天地氣化而生也.｣ 師古曰：｢宵義與肖同, 應說是也. 故庸妄之人謂之不肖, 言其狀□無所象似也. □, 古貌字.｣

[二]師古曰：｢五常, 仁、義、禮、智、信.｣

[三]師古曰：｢精, 細也, 言其識性細密也. 粹, 淳也, 音先遂反.｣

[四]師古曰：｢耆讀曰嗜.｣

[五]師古曰：｢說讀曰悅.｣

[六]師古曰：｢言爭往而歸之也.｣

[七]師古曰：｢洪範, 周書也.｣

[八]師古曰：｢躬謂身親有之.｣

[九]師古曰：｢則, 法也.｣

[一０]師古曰：｢春秋左氏傳載鄭大夫子太叔之辭也.｣

[一一]師古曰：｢震謂雷電也.｣

[一二]師古曰：｢此虞書咎繇謨之辭也. 秩, 敘也. 言有禮者天則進敘之, 有罪者天則討治之.｣

[一三]師古曰：｢五禮, 吉、凶、賓、軍、嘉.｣

[一四]師古曰：｢其說在下也.｣

[一五]張晏曰：｢以六師誅暴亂.｣

[一六]韋昭曰：｢斬刑也.｣

[一七]韋昭曰：｢刀, 割刑. 鋸, 刖刑也.｣

[一八]韋昭曰：｢鑽, 髕刑也. 鑿, 黥刑也.｣ 師古曰：｢鑽, 鑽去其髕骨也. 鑽音子端反. 髕音頻忍反.｣

[一九]師古曰：｢扑, 杖也, 音普木反.｣

[二０]師古曰：｢謂征討所殺也.｣

[二一]應劭曰：｢大夫以上尸諸朝, 士以下尸諸市.｣

[二二]師古曰：｢繇讀與由同.｣

自黃帝有涿鹿之戰以定火災[一], 顓頊有共工之陳以定水害[二]. 唐虞之際, 至治之極, 猶流共工, 放讙兜, 竄三苗, 殛鯀, 然後天下服[三]. 夏有甘扈之誓[四], 殷、周以兵定天下矣[五]. 天下既定, 戢臧干戈, 教以文德[六], 而猶立司馬之官, 設六軍之眾[七], 因井田而制軍賦. 地方一里爲井, 井十爲通, 通十爲成, 成方十里；成十爲終, 終十爲同, 同方百里；同十爲封, 封十爲畿, 畿方千里. 有稅有(租)[賦][八]. 稅以足食, 賦以足兵. 故四井爲邑, 四邑爲丘. 丘, 十六井也, 有戎馬一匹, 牛三頭. 四丘爲甸. 甸, 六十四井也, 有戎馬四匹, 兵車一乘, 牛十二頭, 甲士三人, 卒七十二人, 干戈備具, 是謂乘馬之法[九]. 一同百里, 提封萬井[一０], 除山川沈斥, 城池邑居, 園囿術路, 三千六百井[一一], 定出賦六千四百井, 戎馬四百匹, 兵車百乘, 此卿大夫采地之大者也[一二], 是謂百乘之家. 一封三百一十六里, 提封十萬井, 定出賦六萬四千井, 戎馬四千匹, 兵車千乘, 此諸侯之大者也, 是謂千乘之國. 天子畿方千里, 提封百萬井, 定出賦六十四萬井, 戎馬四萬匹, 兵車萬乘, 故稱萬乘之主. 戎馬車徒干戈素具, 春振旅以搜, 夏拔舍以苗, 秋治兵以獮, 冬大閱以狩[一三], 皆於農隙以講事焉[一四]. 五國爲屬, 屬有長；十國爲連, 連有帥；[一五]三十國爲卒, 卒有正；二百一十國爲州, 州有牧. 連帥比年簡車[一六], 卒正三年簡徒[一七], 群牧五載大簡車徒, 此先王爲國立武足兵之大略也.

[一]鄭氏曰：｢涿鹿在彭城南. 與炎帝戰, 炎帝火行, 故云火(炎)[災].｣ 李奇曰：｢黃帝與炎帝戰於阪泉, 今言涿鹿, 地有二名也.｣ 文穎曰：｢國語云, 黃帝, 炎帝弟也. 炎帝號神農, 火行也, 後子孫暴虐, 黃帝伐之, 故言以定火災. 律曆志云□與炎帝後戰於阪泉□ . 涿鹿在上谷, 今見有阪泉地黃帝祠.｣ 師古曰：｢文說是也. 彭城者, 上谷北別有彭城, 非宋之彭城也.｣

[二]文穎曰：｢共工, 主水官也, 少昊氏衰, 秉政作害, 顓頊伐之. 本主水官, 因爲水行也.｣ 師古曰：｢共讀曰龔. 次下亦同.｣

[三]師古曰：｢舜受堯禪而流共工于幽州, 放讙兜于崇山, 竄三苗于三危, 殛鯀于羽山也. 殛, 誅也, 音居力反.｣

[四]師古曰：｢謂啟與有扈戰于甘之野, 作甘誓, 事見夏書. 扈國, 今鄠縣是也. 甘即甘水之上.｣

[五]師古曰：｢謂湯及武王.｣

[六]師古曰：｢戢, 斂也.｣

[七]師古曰：｢司馬, 夏官卿, 掌邦政, 軍旅屬焉. 萬二千五百人爲軍, 王則六軍也.｣

[八]師古曰：｢稅者, 田租也. 賦謂發斂財也.｣

[九]鄭氏曰：｢甲士在車上也.｣ 師古曰：｢乘音食證反. 其下並同.｣

[一０]蘇林曰：｢提音秪, 陳留人謂舉田爲秪.｣ 李奇曰：｢提, 舉也, 舉四封之內也.｣ 師古曰：｢李說是也. 提讀如本字, 蘇音非也. 說者或以爲積土而封謂之隄封, 既改文字, 又失義也.｣

[一一]臣瓚曰：｢沈斥, 水田舄鹵也.｣ 如淳曰：｢術, 大道也.｣ 師古曰｢川謂水之通流者也. 沈謂居深水之下也. 斥, 鹹鹵之地.｣

[一二]師古曰：｢采, 官也. 因官食地, 故曰采地. 爾雅曰□采、寮, 官也□ . 說者不曉采地之義, 因謂菜地, 云以種菜, 非也.｣

[一三]師古曰：｢振旅, 整眾也. 搜, 搜擇不任孕者. 拔舍, 草止, 不妨農也. 苗, 爲苗除害也. 治兵, 觀威武也. 獮, 應殺氣也. 大閱, 簡車馬也. 狩, 火田. 一曰, 狩, 守也, 圍守而取之. 拔音步末反.｣

[一四]師古曰：｢隙, 空閑也. 講, 和習之也.｣

[一五]師古曰：｢長音竹兩反. 帥音所類反.｣

[一六]師古曰：｢比年, 頻年也.｣

[一七]師古曰：｢徒, 人眾.｣

周道衰, 法度■[一], 至齊桓公任用管仲, 而國富民安. 公問行伯用師之道[二], 管仲曰：｢公欲定卒伍, 修甲兵, 大國亦將修之, 而小國設備, 則難以速得志矣.｣ 於是乃作內政而寓軍令焉[三], 故卒伍定虖里, 而軍政成虖郊. 連其什伍[四], 居處同樂, 死生同憂, 禍福共之, 故夜戰則其聲相聞, 晝戰則其目相見, 緩急足以相死. 其教已成, 外攘夷狄, 內尊天子, 以安諸夏[五]. 齊(威)[桓]既沒, 晉文接之, 亦先定其民, 作被廬之法[六], 總帥諸侯, 迭爲盟主[七]. 然其禮已頗僭差, 又隨時苟合以求欲速之功, 故不能充王制. 二伯之後, 寖以陵夷[八], 至魯成公作丘甲[九], 哀公用田賦[一０], 搜狩治兵大閱之事皆失其正. 春秋書而譏之, 以存王道. 於是師旅亟動, 百姓罷敝[一一], 無伏節死難之誼. 孔子傷焉, 曰：｢以不教民戰, 是謂棄之.｣[一二]故稱子路曰：｢由也, 千乘之國, 可使治其賦也.｣ 而子路亦曰：｢千乘之國, 攝虖大國之間, 加之以師旅, 因之以饑饉, 由也爲之, 比及三年, 可使有勇, 且知方也.｣[一三]治其賦兵教以禮誼之謂也.

[一]師古曰：｢■即墮字. 墮, 毀也, 音火規反.｣

[二]師古曰：｢伯讀曰霸.｣

[三]師古曰：｢寓, 寄也, 寄於內政而修軍令也.｣

[四]師古曰：｢五人爲伍, 二伍爲什.｣

[五]師古曰：｢攘, 卻也. 諸夏, 中國之諸侯也. 夏, 大也, 言大於四夷也. 攘音人羊反.｣

[六]應劭曰：｢搜於被廬之地, 作執秩以爲六官之法, 因以名之也.｣ 師古曰：｢被廬, 晉地也. 被音皮義反.｣

[七]師古曰：｢迭, 互也, 音大結反.｣

[八]師古曰：｢寖, 漸也. 陵夷, 頹替也. 二伯, 齊桓公、晉文公也. 伯讀曰霸.｣

[九]師古曰：｢丘, 十六井也, 止出戎馬一匹, 牛三頭. 四丘爲甸. 甸, 六十四井也, 乃出戎馬四匹, 兵車一乘, 牛十二頭, 甲士三人, 卒七十二人耳. 今乃使丘出甸賦, 違常制也. 一說, 別令人爲丘作甲也. 士農工商四類異業, 甲者非凡人所能爲, 而令作之, 譏不正也.｣

[一０]師古曰：｢田賦者, 別計田畝及家財各爲一賦. 言不依古制, 役煩斂重也.｣

[一一]師古曰：｢亟, 屢也, 音丘吏反. 罷讀曰疲.｣

[一二]師古曰：｢論語載孔子之言也, 非其不素習.｣

[一三]師古曰：｢皆論語所載也. 方, 道也. 比音必寐反.｣

春秋之後, 滅弱吞小, 並爲戰國, 稍增講武之禮, 以爲戲樂, 用相夸視[一]. 而秦更名角抵[二], 先王之禮沒於淫樂中矣. 雄桀之士因勢輔時, 作爲權詐以相傾覆, 吳有孫武, 齊有孫臏[三], 魏有吳起, 秦有商鞅, 皆禽敵立勝, 垂著篇籍. 當此之時, 合從連衡[四], 轉相攻伐, 代爲雌雄[五]. 齊愍以技擊彊[六], 魏惠以武卒奮[七], 秦昭以銳士勝[八]. 世方爭於功利, 而馳說者以孫、吳爲宗. 時唯孫卿明於王道[九], 而非之曰：｢彼孫、吳者, 上勢利而貴變詐；施於暴亂昏嫚之國, 君臣有間[一０], 上下離心, 政謀不良, 故可變而詐也. 夫仁人在上, 爲下所卬[一一], 猶子弟之衛父兄, 若手足之扞頭目, 何可當也? [一二]鄰國望我, 歡若親戚, 芬若椒蘭, 顧視其上, 猶焚灼仇讎. 人情豈肯爲其所惡而攻其所好哉? 故以桀攻桀, 猶有巧拙；以桀詐堯, 若卵投石, 夫何幸之有[一三]！詩曰：□武王載旆, 有虔秉鉞, 如火烈烈, 則莫我敢遏[一四].□ 言以仁誼綏民者, 無敵於天下也. 若齊之技擊, 得一首則受賜金. 事小敵脃, 則媮可用也；[一五]事鉅敵堅, 則渙然離矣[一六]. 是亡國之兵也. 魏氏武卒, 衣三屬之甲[一七], 操十二石之弩, 負矢五十□, 置戈其上, 冠冑帶劍, 贏三日之糧[一八], 日中而趨百里[一九], 中試則復其戶, 利其田宅[二０]. 如此, 則其地雖廣, 其稅必寡, 其氣力數年而衰. 是危國之兵也. 秦人, 其生民也陿阨, 其使民也酷烈[二一]. 劫之以勢, 隱之以阨[二二], 狃之以賞慶, 道之以刑罰[二三], 使其民所以要利於上者, 非戰無由也. 功賞相長, 五甲首而隸五家[二四], 是最爲有數, 故能四世有勝於天下. 然皆干賞蹈利之兵, 庸徒鬻賣之道耳[二五], 未有安制矜節之理也[二六]. 故雖地廣兵彊, 鰓鰓常恐天下之一合而共軋己也[二七]. 至乎齊桓、晉文之兵, 可謂入其域而有節制矣[二八], 然猶未本仁義之統也. 故齊之技擊不可以遇魏之武卒, 魏之武卒不可以直秦之銳士[二九], 秦之銳士不可以當桓、文之節制, 桓、文之節制不可以敵湯、武之仁義.｣

[一]師古曰：｢視讀曰示.｣

[二]師古曰：｢抵音丁禮反, 解在武紀.｣

[三]師古曰：｢臏音頻忍反.｣

[四]師古曰：｢衡, 橫也. 戰國時, 齊、楚、韓、魏、燕、趙爲從, 秦國爲衡. 從音子容反. 謂其地形南北從長也. 秦地形東西橫長, 故爲衡也.｣

[五]師古曰：｢代亦迭也.｣

[六]孟康曰：｢兵家之技巧. 技巧者, 習手足, 便器械, 積機關, 以立攻守之勝.｣

[七]師古曰：｢奮, 盛起.｣

[八]師古曰：｢銳, 勇利.｣

[九]師古曰：｢孫卿, 楚人也, 姓荀字況, 避漢宣帝之諱, 故改曰孫卿.｣

[一０]師古曰：｢言有間隙不諧和.｣

[一一]師古曰：｢卬讀曰仰.｣

[一二]師古曰：｢扞, 禦難也, 音下旦反.｣

[一三]師古曰：｢言往必破碎.｣

[一四]師古曰：｢殷頌長發之詩也. 武王謂湯也. 虔, 敬也. 遏, 止也. 言湯建號興師, 本猶仁義, 雖執戚鉞, 以敬爲先, 故得如火之盛, 無能止也.｣

[一五]師古曰：｢媮與偷同, 謂苟且.｣

[一六]師古曰｢鉅, 大也. 渙然, 散貌.｣

[一七]服虔曰：｢作大甲三屬, 竟人身也.｣ 蘇林曰：｢兜鍪也, 盆領也, 髀褌也.｣ 如淳曰：｢上身一, 髀褌一, □繳一, 凡三屬也.｣ 師古曰：｢如說是也. 屬, 聯也, 音之欲反. 髀音陛. □即脛字.｣

[一八]師古曰：｢□讀曰箇. 箇, 枚也. 冑, 兜鍪也. 冠冑帶劍者, 著兜鍪而又帶劍也. 贏謂擔負也, 音盈.｣

[一九]師古曰：｢中, 一日之中.｣

[二０]師古曰：｢中試, 試之而中科條也. 復謂免其賦稅也. 利田宅者, 給其便利之處也. 中音竹仲反. 復音方目反.｣

[二一]師古曰：｢陿, 地小也. 隘, 險固也. 酷, 重厚也. 烈, 猛威也.｣

[二二]鄭氏曰：｢秦地多隘, 臧隱其民於隘中也.｣ 臣瓚曰：｢秦政急峻, 隱括其民於隘狹之法.｣ 師古曰：｢鄭說是也.｣

[二三]師古曰：｢狃, 串習也, 音女九反. 道讀曰導.｣

[二四]服虔曰：｢能得著甲者五人首, 使得隸役五家也.｣ 如淳曰：｢役隸五家, 是爲相君長.｣

[二五]師古曰：｢鬻音育.｣

[二六]師古曰：｢矜, (特)[持]也.｣

[二七]蘇林曰：｢鰓音慎而無禮則葸之葸. 鰓, 懼貌也.｣ 張晏曰：｢軋, 踐轢也.｣ 師古曰：｢鰓音先祀反. 軋音於黠反.｣

[二八]孟康曰：｢入王兵之域, 而未盡善也.｣

[二九]師古曰：｢直亦當也.｣

故曰：｢善師者不陳[一], 善陳者不戰, 善戰者不敗, 善敗者不亡.｣ 若夫舜修百僚, 咎繇作士[二], 命以｢蠻夷猾夏, 寇賊姦軌｣[三], 而刑無所用, 所謂善師不陳者也. 湯、武征伐, 陳師誓眾, 而放禽桀、紂[四], 所謂善陳不戰者也. 齊桓南服彊楚, 使貢周室[五], 北伐山戎, 爲燕開路[六], 存亡繼絕, 功爲伯首[七], 所謂善戰不敗者也. 楚昭王遭闔廬之禍, 國滅出亡[八], 父老送之. 王曰：｢父老反矣！何患無君?｣ 父老曰：｢有君如是其賢也！｣[九]. 相與從之. 或奔走赴秦, 號哭請救[一０], 秦人(憐之謂)[爲]之出兵[一一]. 二國并力, 遂走吳師[一二], 昭王返國[一三], 所謂善敗不亡者也. 若秦因四世之勝, 據河山之阻, 任用白起、王翦豺狼之徒, 奮其爪牙, 禽獵六國, 以并天下[一四]. 窮武極詐, 士民不附, 卒隸之徒, 還爲敵讎[一五], 猋起雲合, 果共軋之[一六]. 斯爲下矣. 凡兵, 所以存亡繼絕, 救亂除害也. 故伊、呂之將, 子孫有國, 與商周並[一七]. 至於末世, 苟任詐力, 以快貪殘, 爭城殺人盈城, 爭地殺人滿野. 孫、吳、商、白之徒, 皆身誅戮於前, 而(功)[國]滅亡於後[一八]. 報應之勢, 各以類至, 其道然矣.

[一]師古曰：｢戰陳之義本因陳列爲名, 而音變耳, 字則作陳, 更無別體. 而末代學者輒改其字旁從車, 非經史之本文也. 今宜依古, 不從流俗也.｣

[二]師古曰：｢士師, 理官, 謂司寇之職也.｣

[三]師古曰：｢虞書舜典舜命咎繇之文也. 猾, 亂也. 夏, 諸夏也. 寇謂攻剽, 賊謂殺人. 在外爲姦, 在內爲軌.｣

[四]師古曰：｢謂湯誓、泰誓、牧誓是也.｣

[五]師古曰：｢謂僖四年伐楚, 次于陘, 責包茅不入, 王祭不供也.｣

[六]師古曰：｢謂莊三十年伐山戎, 以其病燕故也.｣

[七]師古曰：｢謂存三亡國, 衛、邢、魯也. 伯讀曰霸.｣

[八]師古曰：｢謂定四年吳入郢, 楚子出, 涉睢濟江, 入于雲中也.｣

[九]師古曰：｢言無有如此君者.｣

[一０]師古曰：｢謂申包胥如秦乞師也. 犇, 古奔字.｣

[一一]師古曰：｢謂秦子蒲、子武帥車五百乘以救楚也.｣

[一二]師古曰：｢謂子蒲大敗夫概王于沂, (遂)[薳]射之子從子西敗吳師於軍祥.｣

[一三]師古曰：｢吳師已歸, 楚子入郢.｣

[一四]師古曰：｢言如獵之取獸.｣

[一五]師古曰：｢謂陳勝、吳廣、英布之徒也.｣

[一六]師古曰：｢猋, 疾風也. 如猋之起, 言其速也. 如雲之合, 言其盛也. 猋音必遙反.｣

[一七]師古曰：｢言其同盛衰也.｣

[一八]師古曰：｢孫武、孫臏、吳起、商鞅、白起也.｣

漢興, 高祖躬神武之材, 行寬仁之厚, 總攬英雄, 以誅秦、項. 任蕭、曹之文, 用良、平之謀, 騁陸、酈之辯, 明叔孫通之儀, 文武相配, 大略舉焉. 天下既定, 踵秦而置材官於郡國[一], 京師有南北軍之屯. 至武帝平百粵, 內增七校[二], 外有樓船, 皆歲時講肄, 修武備云[三]. 至元帝時, 以貢禹議, 始罷角抵, 而未正治兵振旅之事也.

[一]師古曰：｢踵, 因也.｣

[二]晉灼曰：｢百官表中壘、屯騎、步兵、越騎、長水、胡騎、射聲、虎賁, 凡八校尉, 胡騎不常置, 故此言七也.｣

[三]師古曰：｢肄, 習也, 音弋二反.｣

古人有言：｢天生五材, 民並用之[一], 廢一不可, 誰能去兵?｣ 鞭扑不可弛於家[二], 刑罰不可廢於國, 征伐不可偃於天下；用之有本末, 行之有逆順耳. 孔子曰：｢工欲善其事, 必先利其器.｣[三]文德者, 帝王之利器；威武者, 文德之輔助也. 夫文之所加者深, 則武之所服者大；德之所施者博, 則威之所制者廣. 三代之盛, 至於刑錯兵寢者, 其本末有序, 帝王之極功也[四].

[一]師古曰：｢五材, 金、木、水、火、土也.｣

[二]師古曰：｢弛, 放也, 音式爾反.｣

[三]師古曰：｢論語載孔子之言.｣

[四]師古曰：｢刑錯兵寢, 皆謂置而弗用也.｣

昔周之法, 建三典以刑邦國, 詰四方：[一]一曰, 刑新邦用輕典[二]；二曰, 刑平邦用中典[三]；三曰, 刑亂邦用重典[四]. 五刑, 墨罪五百, 劓罪五百, 宮罪五百, 刖罪五百, 殺罪五百, 所謂刑平邦用中典者也[五]. 凡殺人者踣諸市[六], 墨者使守門[七], 劓者使守關[八], 宮者使守內[九], 刖者使守囿[一０], 完者使守積[一一]. 其奴, 男子入于罪隸[一二], 女子入舂槁[一三]. 凡有爵者, 與七十者, 與未齔者, 皆不爲奴[一四].

[一]師古曰：｢詰, 責也, 音口一反. 字或作誥, 音工到反. 誥, 謹也, 以刑治之令謹敕也.｣

[二]師古曰：｢新闢地立君之國, 其人未習於教, 故用輕法.｣

[三]師古曰：｢承平守成之國, 則用中典常行之法也.｣

[四]師古曰：｢篡殺畔逆之國, 化惡難移, 則用重法誅殺之也. 自此以上, (皆)[大]司寇所職也.｣

[五]師古曰：｢墨, 黥也, 鑿其面以墨涅之. 劓, 截鼻也. 宮, 淫刑也, 男子割腐, 婦人幽閉. 刖, 斷足也. 殺, 死刑也. 自此以上, 司刑所職也. 劓音牛冀反. 刖音五刮反, 又音月.｣

[六]師古曰：｢踣謂斃之也, 音妨付反.｣

[七]師古曰：｢黥面之人不妨禁衛也.｣

[八]師古曰：｢以其貌毀, 故遠之.｣

[九]師古曰：｢人道既絕, 於事便也.｣

[一０]師古曰：｢驅御禽獸, 無足可也.｣

[一一]師古曰：｢完謂不虧其體, 但居作也. 積, 積聚之物也. 自此以上, 掌戮所職也.｣

[一二]李奇曰：｢男女徒總名爲奴.｣

[一三]孟康曰：｢主暴燥舂之也.｣ 韋昭曰：｢舂, 舂人；槁, 槁人也. 給此二官之役.｣ 師古曰：｢槁音古老反.｣

[一四]師古曰：｢有爵, 謂命士以上也. 齔, 毀齒, 男子八歲, 女子七歲, 而毀齒矣. 自此以上, 司厲所職也.｣

周道既衰, 穆王眊荒, 命甫侯度時作刑, 以詰四方[一]. 墨罰之屬千, 劓罰之屬千, 髕罰之屬五百, 宮罰之屬三百, 大辟之罰其屬二百[二]. 五刑之屬三千[三], 蓋多於平邦中典五百章, 所謂刑亂邦用重典者也.

[一]師古曰：｢穆王, 昭王之子也, 享國既百年, 而王眊亂荒忽, 乃命甫侯爲司寇, 商度時宜, 而作刑之制, 以治四方也. 甫, 國名也. 眊音莫報反. 度音大各反.｣

[二]師古曰：｢髕罰, 去膝頭骨. 大辟, 死刑也. 髕音頻忍反.｣

[三]師古曰：｢五者之刑凡三千.｣

春秋之時, 王道寖壞, 教化不行[一], 子產相鄭而鑄刑書[二]. 晉叔嚮非之曰：[三]｢昔先王議事以制, 不爲刑辟[四]. 懼民之有爭心也, 猶不可禁禦, 是故閑之以誼, 糾之以政[五], 行之以禮, 守之以信, 奉之以仁[六]；制爲祿位以勸其從[七], 嚴斷刑罰以威其淫[八]. 懼其未也, 故誨之以忠, ■之以行[九], 教之以務[一０], 使之以和[一一], 臨之以敬, 蒞之以彊[一二], 斷之以剛. 猶求聖哲之上, 明察之官, 忠信之長, 慈惠之師[一三]. 民於是乎可任使也, 而不生禍亂. 民知有辟, 則不忌於上, 並有爭心, 以徵於書, 而徼幸以成之, 弗可爲矣[一四]. 夏有亂政而作禹刑, 商有亂政而作湯刑, 周有亂政而作九刑[一五]. 三辟之興, 皆叔世也[一六]. 今吾子相鄭國, 制參辟, 鑄刑書[一七], 將以靖民, 不亦難乎！[一八]詩曰：□儀式刑文王之德, 日靖四方.□[一九]又曰：□儀刑文王, 萬邦作孚.□[二０]如是, 何辟之有? [二一]民知爭端矣, 將棄禮而徵於書[二二]. 錐刀之末, 將盡爭之[二三], 亂獄滋豐, 貨賂並行[二四]. 終子之世, 鄭其敗虖！｣ 子產報曰：｢若吾子之言, 僑不材, 不能及子孫, 吾以救世也.｣[二五]媮薄之政, 自是滋矣. 孔子傷之, 曰：｢導之以德, 齊之以禮, 有恥且格；導之以政, 齊之以刑, 民免而無恥.｣[二六]｢禮樂不興, 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 則民無所錯手足.｣[二七]孟氏使陽膚爲士師[二八], 問於曾子[二九], 亦曰：｢上失其道, 民散久矣. 如得其情, 則哀矜而勿喜.｣[三０]

[一]師古曰：｢寖, 漸也.｣

[二]師古曰：｢子產, 鄭大夫公孫僑也. 鑄刑法於鼎, 事在昭六年.｣

[三]師古曰：｢叔嚮, 晉大夫羊舌肸也. 遺其書以非之. 嚮音許兩反.｣

[四]李奇曰：｢先議其犯事, 議定然後乃斷其罪, 不爲一成之刑著於鼎也.｣ 師古曰：｢虞舜則象以典刑, 流宥五刑. 周禮則三典五刑, 以詰邦國. 非不豫設, 但弗宣露使人知之.｣

[五]師古曰：｢閑, 防也. 糾, 舉也.｣

[六]師古曰：｢奉, 養也.｣

[七]師古曰：｢勸其從教之心也.｣

[八]師古曰：｢淫, 放也.｣

[九]晉灼曰：｢■, 古竦字也.｣ 師古曰：｢■謂獎也, 又音所項反.｣

[一０]師古曰：｢時所急.｣

[一一]師古曰：｢悅以使人也.｣

[一二]師古曰：｢蒞謂監視也.｣

[一三]師古曰：｢上謂公侯也. 官, 卿佐也. 長、師, 皆列職之首也.｣

[一四]師古曰：｢辟, 法也. 爲, 治也. 權移於法, 故人不畏上, 因危文以生詐妄, 徼幸而成巧, 則弗可治也.｣

[一五]韋昭曰：｢謂正刑五, 及流、贖、鞭、扑也.｣

[一六]師古曰：｢叔世言晚時也.｣

[一七]孟康曰：｢謂夏、殷、周亂政所制三辟也.｣

[一八]師古曰：｢靖, 安也, 一曰治也.｣

[一九]師古曰：｢周頌我將之詩也. 言法象文王之德, 以爲儀式, 則四方日以安靖也.｣

[二０]師古曰：｢大雅文王詩也. 孚, 信也. 又言法象文王, 則萬國皆信順也.｣

[二一]師古曰：｢若詩所言, 不宜制刑辟.｣

[二二]師古曰：｢取證於刑書.｣

[二三]師古曰：｢喻微細.｣

[二四]師古曰：｢滋, 益也.｣

[二五]師古曰：｢言雖非長久之法, 且救當時之敝.｣

[二六]師古曰：｢論語載孔子之言也. 格, 正也. 言用德禮, 則人有恥而自正；尚政刑, 則下苟免而無恥.｣

[二七]師古曰：｢亦論語所載孔子之言也. 禮以治人, 樂以易俗, 二者不興, 則刑罰濫矣. 錯, 置(矣)[也].｣

[二八]師古曰：｢亦論語所載. 陽膚, 曾子弟子也. 士師, 獄官.｣

[二九]師古曰：｢問何以居此職也.｣

[三０]師古曰：｢此曾子對辭. (前)[言]萌俗澆離, 輕犯於法, 乃由上失其道, 非下之過. 今汝雖得獄情, 當哀矜之, 勿(自)喜也.｣

陵夷至於戰國, 韓任申子, 秦用商鞅, 連相坐之法, 造參夷之誅[一]；增加肉刑、大辟, 有鑿顛、抽脅、鑊亨之刑[二].

[一]師古曰：｢參夷, 夷三族.｣

[二]師古曰：｢鼎大而無足曰鑊, 以鬻人也.｣

至於秦始皇, 兼吞戰國, 遂毀先王之法, 滅禮誼之官, 專任刑罰, 躬操文墨[一], 晝斷獄, 夜理書, 自程決事, 日縣石之一[二]. 而姦邪並生, 赭衣塞路, 囹圄成市, 天下愁怨, 潰而叛之.

[一]師古曰：｢躬, 身也. 操, 執持也, 音千高反.｣

[二]服虔曰：｢縣, 稱也. 石, 百二十斤也. 始皇省讀文書, 日以百二十斤爲程.｣

漢興, 高祖初入關, 約法三章曰：｢殺人者死, 傷人及盜抵罪.｣ 蠲削煩苛, 兆民大說[一]. 其後四夷未附, 兵革未息, 三章之法不足以禦姦[二], 於是相國蕭何□摭秦法[三], 取其宜於時者, 作律九章.

[一]師古曰：｢說讀曰悅.｣

[二]師古曰：｢禦, 止也.｣

[三]師古曰：｢□摭, 謂收拾也. □音九問反. 摭音之石反.｣

當孝惠、高后時, 百姓新免毒蠚, 人欲長幼養老[一]. 蕭、曹爲相, 填以無爲[二], 從民之欲, 而不擾亂, 是以衣食滋殖, 刑罰用稀.

[一]師古曰：｢蠚音呼各反.｣

[二]師古曰：｢言以無爲之法填安百姓也. 填音竹刃反.｣

及孝文即位, 躬脩玄默, 勸趣農桑, 減省租賦. 而將相皆舊功臣, 少文多質, 懲惡亡秦之政, 論議務在寬厚, 恥言人之過失. 化行天下, 告訐之俗易[一]. 吏安其官, 民樂其業, 畜積歲增, 戶口寖息[二]. 風流篤厚, 禁罔疏闊. 選張釋之爲廷尉, 罪疑者予民[三], 是以刑罰大省, 至於斷獄四百[四], 有刑錯之風.

[一]師古曰：｢訐, 面相斥罪也, 音居謁反.｣

[二]師古曰：｢畜讀曰蓄. 寖, 益也. 息, 生也.｣

[三]師古曰：｢從輕斷.｣

[四]師古曰：｢謂普天之下重罪者也.｣

即位十三年, 齊太倉令淳于公有罪當刑, 詔獄逮繫長安[一]. 淳于公無男, 有五女, 當行會逮, 罵其女曰：｢生子不生男, 緩急非有益(也)！｣ 其少女緹縈, 自傷悲泣[二], 乃隨其父至長安, 上書曰：｢妾父爲吏, 齊中皆稱其廉平, 今坐法當刑. 妾傷夫死者不可復生, 刑者不可復屬[三], 雖後欲改過自新, 其道亡繇也[四]. 妾願沒入爲官婢, 以贖父刑罪, 使得自新.｣ 書奏天子, 天子憐悲其意, 遂下令曰：｢制詔御史：蓋聞有虞氏之時, 畫衣冠異章服以爲戮, 而民弗犯, 何治之至也！今法有肉刑三[五], 而姦不止, 其咎安在? 非乃朕德之薄, 而教不明與！[六]吾甚自愧. 故夫訓道不純而愚民陷焉[七]. 詩曰：□愷弟君子, 民之父母.□[八]今人有過, 教未施而刑已加焉, 或欲改行爲善, 而道亡繇至[九], 朕甚憐之. 夫刑至斷支體, 刻肌膚, 終身不息[一０], 何其刑之痛而不德也！豈稱爲民父母之意哉? 其除肉刑, 有以易之；及令罪人各以輕重, 不亡逃, 有年而免[一一]. 具爲令.｣[一二]

[一]師古曰：｢逮, 及也. 辭之所及, 則追捕之, 故謂之逮. 一曰逮者, 在道將送, 防禦不絕, 若今之傳送囚也.｣

[二]師古曰：｢緹縈, 女名也. 緹音他弟反.｣

[三]師古曰：｢屬, 聯也, 音之欲反.｣

[四]師古曰：｢繇讀與由同. 由, 從也.｣

[五]孟康曰：｢黥、劓二, (則)[刖]左右趾合一, 凡三也.｣

[六]師古曰：｢與讀曰歟.｣

[七]師古曰：｢道讀曰導.｣

[八]師古曰：｢大雅泂酌之詩也. 言君子有和樂簡易之德, 則其下尊之如父, 親之如母也.｣

[九]師古曰：｢繇讀與由同.｣

[一０]師古曰：｢息, 生也.｣

[一一]孟康曰：｢其不亡逃者, 滿其年數, 得免爲庶人.｣

[一二]師古曰：｢使更爲條制.｣

丞相張蒼、御史大夫馮敬奏言：｢肉刑所以禁姦, 所由來者久矣. 陛下下明詔, 憐萬民之一有過被刑者終身不息, 及罪人欲改行爲善而道亡繇至, 於盛德, 臣等所不及也. 臣謹議請定律曰：諸當完者, 完爲城旦舂[一]；當黥者, 髡鉗爲城旦舂；當劓者, 笞三百；當斬左止者, 笞五百；當斬右止, 及殺人先自告, 及吏坐受賕枉法, 守縣官財物而即盜之, 已論命復有笞罪者, 皆棄市[二]. 罪人獄已決, 完爲城旦舂, 滿三歲爲鬼薪白粲. 鬼薪白粲一歲, 爲隸臣妾. 隸臣妾一歲, 免爲庶人[三]. 隸臣妾滿二歲, 爲司寇. 司寇一歲, 及作如司寇二歲, 皆免爲庶人[四]. 其亡逃及有罪耐以上, 不用此令[五]. 前令之刑城旦舂歲而非禁錮者, 如完爲城旦舂歲數以免[六]. 臣昧死請.｣ 制曰：｢可.｣是後, 外有輕刑之名, 內實殺人. 斬右止者又當死. 斬左止者笞五百, 當劓者笞三百, 率多死[七].

[一]臣瓚曰：｢文帝除肉刑, 皆有以易之, 故以完易髡, 以笞代劓, 以釱左右止代刖. 今既曰完矣, 不復云以完代完也. 此當言髡者完也.｣

[二]李奇曰：｢命, 逃亡也. 復於論命中有罪也.｣ 晉灼曰：｢命者, 名也, 成其罪也.｣ 師古曰：｢止, 足也. 當斬右足者, 以其罪次重, 故從棄市也. 殺人先自告, 謂殺人而自首, 得免罪者也. 吏受賕枉法, 謂曲公法而受賂者也. 守縣官財物而即盜之, 即今律所謂主守自盜者也. 殺人害重, 受賕盜物, 贓汙之身, 故此三罪已被論名而又犯笞, 亦皆棄市也. 今流俗書本□笞三百□ □笞五百□ 之上及□劓者□ 之下有□籍笞□ 字, □復有笞罪□ 亦云□復有籍笞罪□, 皆後人妄加耳, 舊本無也.｣

[三]師古曰：｢男子爲隸臣, 女子爲隸妾. 鬼薪白粲滿(三)[一]歲爲隸臣, 隸臣一歲免爲庶人. 隸妾亦然也.｣

[四]如淳曰：｢罪降爲司寇, 故一歲, 正司寇, 故二歲也.｣

[五]師古曰：｢於本罪中又重犯者也.｣

[六]李奇曰：｢謂文帝作此令之前有刑者.｣

[七]師古曰：｢斬右止者棄市, 故入於死. 以笞五百代斬左止, 笞三百代劓, 笞數既多, 亦不活也.｣

景帝元年, 下詔曰：｢加笞與重罪無異[一], 幸而不死, 不可爲人[二]. 其定律：笞五百曰三百, 笞三百曰二百.｣ 猶尚不全. 至中六年, 又下詔曰：｢加笞者, 或至死而笞未畢, 朕甚憐之. 其減笞三百曰二百, 笞二百曰一百.｣ 又曰：｢笞者, 所以教之也, 其定箠令.｣[三]丞相劉舍、御史大夫衛綰請：｢笞者, 箠長五尺, 其本大一寸, 其竹也, 末薄半寸, 皆平其節. 當笞者笞臀[四]. 毋得更人[五], 畢一罪乃更人.｣ 自是笞者得全, 然酷吏猶以爲威. 死刑既重, 而生刑又輕, 民易犯之.

[一]孟康曰：｢重罪謂死刑.｣

[二]師古曰：｢謂不能自起居也.｣

[三]師古曰：｢箠, 策也, 所以擊者也, 音止橤反.｣

[四]如淳曰：｢然則先時笞背也.｣ 師古曰：｢臀音徒門反.｣

[五]師古曰：｢謂行笞者不更易人也.｣

及至孝武即位, 外事四夷之功, 內盛耳目之好, 徵發煩數, 百姓貧耗[一], 窮民犯法, 酷吏擊斷, 姦軌不勝. 於是招進張湯、趙禹之屬, 條定法令, 作見知故縱、監臨部主之法[二], 緩深故之罪[三], 急縱出之誅[四]. 其後姦猾巧法, 轉相比況, 禁罔寖密[五]. 律令凡三百五十九章, 大辟四百九條, 千八百八十二事, 死罪決事比萬三千四百七十二事[六]. 文書盈於几閣, 典者不能遍睹. 是以郡國承用者駮[七], 或罪同而論異. 姦吏因緣爲市[八], 所欲活則傅生議, 所欲陷則予死比[九], 議者咸冤傷之.

[一]師古曰：｢耗, 損也, 音呼到反.｣

[二]師古曰：｢見知人犯法不舉告爲故縱, 而所監臨部主有罪并連坐也.｣

[三]孟康曰：｢孝武欲急刑, 吏深害及故入人罪者, 皆寬緩.｣

[四]師古曰：｢吏釋罪人, 疑以爲縱出, 則急誅之. 亦言尚酷.｣

[五]師古曰：｢寖, 漸也. 其下亦同.｣

[六]師古曰：｢比, 以例相比況也.｣

[七]師古曰：｢不曉其指, 用意不同也.｣

[八]師古曰：｢弄法而受財, 若市買之交易.｣

[九]師古曰：｢傅讀曰附.｣

宣帝自在閭閻而知其若此, 及即尊位, 廷史路溫舒上疏, 言秦有十失, 其一尚存, 治獄之吏是也. 語在溫舒傳. 上深愍焉, 乃下詔曰：｢間者吏用法, 巧文寖深, 是朕之不德也. 夫決獄不當, 使有罪興邪, 不辜蒙戮[一], 父子悲恨, 朕甚傷之. 今遣廷史與郡鞠獄, 任輕祿薄[二], 其爲置廷平, 秩六百石, 員四人. 其務平之, 以稱朕意.｣ 於是選于定國爲廷尉, 求明察寬恕黃霸等以爲廷平, 季秋後請讞. 時上常幸宣室, 齋居而決事[三], 獄刑號爲平矣. 時涿郡太守鄭昌上疏言：｢聖王置諫爭之臣者, 非以崇德, 防逸豫之生也；立法明刑者, 非以爲治, 救衰亂之起也. 今明主躬垂明聽, 雖不置廷平, 獄將自正；若開後嗣, 不若刪定律令[四]. 律令一定, 愚民知所避, 姦吏無所弄矣. 今不正其本, 而置廷平以理其末也, 政衰聽怠, 則廷平將招權而爲亂首矣.｣[五]宣帝未及修正.

[一]晉灼曰：｢當重而輕, 使有罪者起邪惡之心也.｣ 師古曰：｢有罪者更興邪惡, 無辜者反陷重刑, 是決獄不平故.｣

[二]如淳曰：｢廷史, 廷尉史也. 以囚辭決獄事爲鞠, 謂疑獄也.｣ 李奇曰：｢鞠, 窮也, 獄事窮竟也.｣ 師古曰：｢李說是也.｣

[三]如淳曰：｢宣室, 布政教之室也. 重用刑, 故齋戒以決事.｣ 晉灼曰：｢未央宮中有宣室殿.｣ 師古曰：｢晉說是也. 賈誼傳亦云受釐坐宣室, 蓋其殿在前殿之側也, 齋則居之.｣

[四]師古曰：｢刪, 刊也. 有不便者, 則刊而除之.｣

[五]蘇林曰：｢招音翹. 翹, 舉也, 猶賣弄也.｣ 孟康曰：｢招, 求也, 招致權著己也.｣ 師古曰：｢孟說是也.｣

至元帝初立, 乃下詔曰：｢夫法令者, 所以抑暴扶弱, 欲其難犯而易避也. 今律令煩多而不約, 自典文者不能分明, 而欲羅元元之不逮[一], 斯豈刑中之意哉！[二]其議律令可蠲除輕減者, 條奏, 唯在便安萬姓而已.｣

[一]師古曰：｢羅, 網也. 不逮, 言意識所不及.｣

[二]師古曰：｢中, 當也.｣

至成帝河平中, 復下詔曰：｢甫刑云□五刑之屬三千, 大辟之罰其屬二百□[一], 今大辟之刑千有餘條, 律令煩多, 百有餘萬言, 奇請它比, 日以益滋[二], 自明習者不知所由[三], 欲以曉喻眾庶, 不亦難乎！於以羅元元之民, 夭絕亡辜, 豈不哀哉！其與中二千石、二千石、博士及明習律令者議減死刑及可蠲除約省者, 令較然易知, 條奏. 書不云乎? □惟刑之恤哉！□[四]其審核之, 務準古法[五], 朕將盡心覽焉.｣ 有司無仲山父將明之材[六], 不能因時廣宣主恩, 建立明制, 爲一代之法, 而徒鉤摭微細, 毛舉數事, 以塞詔而已[七]. 是以大議不立, 遂以至今. 議者或曰, 法難數變, 此庸人不達, 疑塞治道, 聖智之所常患者也[八]. 故略舉漢興以來, 法令稍定而合古便今者.

[一]師古曰：｢甫刑, 即周書呂刑. 初爲呂侯, 號曰呂刑, 後爲甫侯, 又稱甫刑.｣

[二]師古曰：｢奇請, 謂常文之外, 主者別有所請以定罪也. 它比, 謂引它類以比附之, 稍增律條也. 奇音居宜反.｣

[三]師古曰：｢由, 從也.｣

[四]師古曰：｢虞書舜典之辭. 恤, 憂也, 言當憂刑也.｣

[五]師古曰：｢核, 究其實也.｣

[六]師古曰：｢有司以下, 史家之言也. 大雅蒸人之詩曰：□肅肅王命, 仲山父將之；邦國若否, 仲山父明之.□ 將, 行也. 否, 不善也. 言王有誥命, 則仲山父行之；邦國有不善之事, 則仲山父明之. 故引以爲美, 傷今不能然也.｣

[七]師古曰：｢毛舉, 言舉毫毛之事, 輕小之甚[者]. 塞猶當(者)也.｣

[八]師古曰：｢塞謂不通也.｣

漢興之初, 雖有約法三章, 網漏吞舟之魚[一], 然其大辟, 尚有夷三族之令. 令曰：｢當三族者, 皆先黥, 劓, 斬左右止, 笞殺之, 梟其首, 菹其骨肉於市[二]. 其誹謗詈詛者, 又先斷舌.｣ 故謂之具五刑. 彭越、韓信之屬皆受此誅. 至高后元年, 乃除三族罪、祅言令. 孝文二年, 又詔丞相、太尉、御史：｢法者, 治之正, 所以禁暴而衛善人也. 今犯法者已論, 而使無罪之父母妻子同產坐之及收, 朕甚弗取. 其議.｣ 左右丞相周勃、陳平奏言：｢父母妻子同產相坐及收, 所以累其心, 使重犯法也[三]. 收之之道, 所由來久矣. 臣之愚計, 以爲如其故便.｣ 文帝復曰：｢朕聞之, 法正則民愨, 罪當則民從[四]. 且夫牧民而道之以善者, 吏也[五]；既不能道, 又以不正之法罪之, 是法反害於民, 爲暴者也[六]. 朕未見其便, 宜孰計之.｣ 平、勃乃曰：｢陛下幸加大惠於天下, 使有罪不收, 無罪不相坐, 甚盛德, 臣等所不及也. 臣等謹奉詔, 盡除收律、相坐法.｣ 其後, 新垣平謀爲逆, 復行三族之誅. 由是言之, 風俗移易, 人性相近而習相遠, 信矣[七]. 夫以孝文之仁, 平、勃之知, 猶有過刑謬論如此甚也, 而況庸材溺於末流者乎?

[一]師古曰：｢言疏闊. 吞舟, 謂大魚也.｣

[二]師古曰：｢菹謂醢也. 菹音側於反.｣

[三]師古曰：｢重, 難也. 累音力瑞反.｣

[四]師古曰：｢愨, 謹也, 音丘角反.｣

[五]師古曰：｢道讀曰導. 以善導之也.｣

[六]師古曰：｢法害於人, 是法爲暴.｣

[七]師古曰：｢論語云孔子曰□性相近, 習相遠□ 也, 言人同稟五常之性, 其所取舍本相近也, 但所習各異, 漸漬而移, 則相遠矣.｣

周官有五聽、八議、三刺、三宥、三赦之法[一]. 五聽：一曰辭聽[二], 二曰色聽[三], 三曰氣聽[四], 四曰耳聽[五], 五曰目聽[六]. 八議：一曰議親[七], 二曰議故[八], 三曰議賢[九], 四曰議能[一０], 五曰議功[一一], 六曰議貴[一二], 七曰議勤[一三], 八曰議賓[一四]. 三刺：一曰訊群臣, 二曰訊群吏, 三曰訊萬民[一五]. 三宥：一曰弗識, 二曰過失, 三曰遺忘[一六]. 三赦：一曰幼弱, 二曰老眊, 三曰憃愚[一七]. 凡囚, ｢上罪梏拲而桎, 中罪梏桎, 下罪梏；王之同族拲, 有爵者桎, 以待弊.｣[一八]高皇帝七年, 制詔御史：｢獄之疑者, 吏或不敢決, 有罪者久而不論, 無罪者久繫不決. 自今以來, 縣道官獄疑者, 各讞所屬二千石官, 二千石官以其罪名當報之[一九]. 所不能決者, 皆移廷尉, 廷尉亦當報之. 廷尉所不能決, 謹具爲奏, 傅所當比律令以聞.｣[二０]上恩如此, 吏猶不能奉宣. 故孝景中五年復下詔曰：｢諸獄疑, 雖文致於法而於人心不厭者, 輒讞之.｣ 其後獄吏復避微文, 遂其愚心. 至後元年, 又下詔曰：｢獄, 重事也. 人有愚智, 官有上下. 獄疑者讞, 有令讞者已報讞而後不當, 讞者不爲失.｣[二一]自此之後, 獄刑益詳, 近於五聽三宥之意. 三年復下詔曰：｢高年老長, 人所尊敬也；鰥寡不屬逮者, 人所哀憐也[二二]. 其著令：年八十以上, 八歲以下, 及孕者未乳[二三], 師、朱儒[二四]當鞠繫者, 頌繫之.｣[二五]至孝宣元康四年, 又下詔曰：｢朕念夫耆老之人, 髮齒墮落, 血氣既衰, 亦無暴逆之心, 今或羅于文法, 執于囹圄, 不得終其年命, 朕甚憐之. 自今以來, 諸年八十非誣告殺傷人, 它皆勿坐.｣ 至成帝鴻嘉元年, 定令：｢年未滿七歲, 賊鬥殺人及犯殊死者, 上請廷尉以聞, 得減死.｣ 合於三赦幼弱老眊之人. 此皆法令稍定, 近古而便民者也[二六].

[一]師古曰：｢刺, 殺也. 訊而有罪, 則殺之也. 宥, 寬也. 赦, 舍也, 謂釋置也.｣

[二]師古曰：｢觀其出言, 不直則煩.｣

[三]師古曰：｢觀其顏色, 不直則變.｣

[四]師古曰：｢觀其氣息, 不直則喘.｣

[五]師古曰：｢觀其聽聆, 不直則惑.｣

[六]師古曰：｢觀其瞻視, 不直則亂.｣

[七]師古曰：｢王之親族也.｣

[八]師古曰：｢王之故舊也.｣

[九]師古曰：｢有德行者也.｣

[一０]師古曰：｢有道藝者.｣

[一一]師古曰：｢有大勳力者.｣

[一二]師古曰：｢爵位高者也.｣

[一三]師古曰：｢謂盡悴事國者也.｣

[一四]師古曰：｢謂前代之後, 王所不臣者也. 自五聽以下至此, 皆小司寇所職也.｣

[一五]師古曰：｢訊, 問也, 音信.｣

[一六]師古曰：｢弗識, 不審也. 過失, 非意也. 遺忘, (勿)[忽]忘也.｣

[一七]師古曰：｢幼弱, 謂七歲以下. 老眊, 謂八十以上. 憃愚, 生而癡騃者. 自三刺以下至此, 皆司刺所職也. 眊讀與耄同. 憃音丑江反, 又音貞巷反.｣

[一八]師古曰：｢械在手曰梏, 兩手同械曰拲, 在足曰桎. 弊, 斷罪也. 自此以上掌囚所職也. 梏音古篤反. 拲即拱字也. 桎音之日反. 弊音蔽.｣

[一九]師古曰：｢當謂處斷也.｣

[二０]師古曰：｢傅讀曰附.｣

[二一]師古曰：｢解並在景紀.｣

[二二]師古曰：｢屬音之欲反.｣

[二三]師古曰：｢乳, 產也, 音人喻反.｣

[二四]如淳曰：｢師, 樂師盲瞽者. 朱儒, 短人不能走者.｣

[二五]師古曰：｢頌讀曰容. 容, 寬容之, 不桎梏.｣

[二六]師古曰：｢近音其靳反.｣

孔子曰：｢如有王者, 必世而後仁；善人爲國百年, 可以勝殘去殺矣.｣[一]言聖王承衰撥亂而起, 被民以德教[二], 變而化之, 必世然後仁道成焉；至於善人, 不入於室, 然猶百年勝殘去殺矣[三]. 此爲國者之程式也. 今漢道至盛, 歷世二百餘載[四], 考自昭、宣、元、成、哀、平六世之間, 斷獄殊死, 率歲千餘口而一人[五], 耐罪上至右止, 三倍有餘[六]. 古人有言：｢滿堂而飲酒, 有一人鄉隅而悲泣[七], 則一堂皆爲之不樂.｣ 王者之於天下, 譬猶一堂之上也, 故一人不得其平, 爲之悽愴於心. 今郡國被刑而死者歲以萬數, 天下獄二千餘所, 其冤死者多少相覆, 獄不減一人, 此和氣所以未洽者也.

[一]師古曰：｢論語載孔子之言. 此謂若有受命之王, 必三十年仁政乃成也. 勝殘, 謂勝殘暴之人, 使不爲惡. 去殺, 不行殺戮也.｣

[二]師古曰：｢被, 加也, 音皮義反.｣

[三]師古曰：｢論語稱子張問善人之道, 子曰：□不踐跡, 亦不入于室也.□ 言善人不但修踐舊跡而已, 固少自創制, 然亦不能入聖人之室.｣

[四]師古曰：｢今謂撰志時.｣

[五]如淳曰：｢率天下犯罪者千口而有一人死.｣

[六]李奇曰：｢耐從司寇以上至右止, 爲千口三人刑.｣

[七]師古曰：｢鄉讀曰嚮.｣

原獄刑所以蕃若此者[一], 禮教不立, 刑法不明, 民多貧窮, 豪桀務私, 姦不輒得, 獄豻不平之所致也[二]. 書云｢伯夷降典, 悊民惟刑｣[三], 言制禮以止刑, 猶隄之防溢水也. 今隄防凌遲, 禮制未立；死刑過制, 生刑易犯；饑寒並至, 窮斯濫溢；豪桀擅私, 爲之囊橐[四], 姦有所隱, 則狃而寖廣：[五]此刑之所以蕃也. 孔子曰：｢古之知法者能省刑, 本也；今之知法者不失有罪, 末矣.｣[六]又曰：｢今之聽獄者, 求所以殺之；古之聽獄者, 求所以生之.｣ 與其殺不辜, 寧失有罪. 今之獄吏, 上下相驅, 以刻爲明, 深者獲功名, 平者多後患. 諺曰：｢鬻棺者欲歲之疫.｣[七]非憎人欲殺之, 利在於人死也. 今治獄吏欲陷害人, 亦猶此矣. 凡此五疾, 獄刑所以尤多者也.

[一]師古曰：｢蕃, 多也, 音扶元反.｣

[二]服虔曰：｢鄉亭之獄曰豻.｣ 臣瓚曰：｢獄岸, 獄訟也.｣ 師古曰：｢小雅小宛之詩云□宜岸宜獄□ . 瓚說是也.｣

[三]師古曰：｢周書甫刑之辭也. 悊, 知也. 言伯夷下禮法以道人, 人習知禮, 然後用刑也.｣

[四]師古曰：｢有底曰囊, 無底曰橐. 言容隱姦邪, 若囊橐之盛物.｣

[五]師古曰：｢狃, 串習也. 寖, 漸也. 狃音女救反.｣

[六]師古曰：｢省謂減除之, 絕於未然, 故曰本也. 不失有罪, 事止聽訟, 所以爲末.｣

[七]師古曰：｢鬻, 賣也. 疫, 癘病也. 鬻音育. 疫音役.｣

自建武、永平, 民亦新免兵革之禍, 人有樂生之慮, 與高、惠之間同, 而政在抑彊扶弱, 朝無威福之臣, 邑無豪桀之俠. 以口率計, 斷獄少於成、哀之間什八, 可謂清矣[一]. 然而未能稱意比隆於古者, 以其疾未盡除, 而刑本不正.

[一]師古曰：｢十少其八也.｣

善乎！孫卿之論刑也, 曰：｢世俗之爲說者, 以爲治古者無肉刑[一], 有象刑墨黥之屬, 菲履赭衣而不純[二], 是不然矣. 以爲治古, 則人莫觸罪邪, 豈獨無肉刑哉, 亦不待象刑矣[三]. 以爲人或觸罪矣, 而直輕其刑, 是殺人者不死, 而傷人者不刑也. 罪至重而刑至輕, 民無所畏, 亂莫大焉. 凡制刑之本, 將以禁暴惡, 且懲其(末)[未]也[四]. 殺人者不死, 傷人者不刑, 是惠暴而寬惡也. 故象刑非生[於]治古, 方起於亂今也[五]. 凡爵列官職, 賞慶刑罰, 皆以類相從者也. 一物失稱, 亂之端也[六]. 德不稱位, 能不稱官, 賞不當功, 刑不當罪, 不祥莫大(矣)焉. 夫征暴誅悖, 治之威也. 殺人者死, 傷人者刑, 是百王之所同也, 未有知其所由來者也. 故治則刑重, 亂則刑輕[七], 犯治之罪固重, 犯亂之罪固輕也. 書云□刑罰世重世輕□, 此之謂也.｣[八]所謂｢象刑惟明｣ 者, 言象天道而作刑[九], 安有菲屨赭衣者哉?

[一]師古曰：｢治古, 謂上古至治之時也. 治音丈吏反.｣

[二]師古曰：｢菲, 草履也. 純, 緣也. 衣不加緣, 示有恥也. 菲音扶味反. 純音之允反.｣

[三]師古曰：｢人不犯法, 則象刑無所施也.｣

[四]師古曰：｢懲, 止也.｣

[五]如淳曰：｢古無象刑也, 所有象刑之言者, 近起今人惡刑之重, 故遂推言古之聖君但以象刑, 天下自治.｣

[六]師古曰：｢稱, 宜也, 音尺孕反.｣

[七]李奇曰：｢世所以治者, 乃刑重也；所以亂者, 乃刑輕也.｣

[八]師古曰：｢周書甫刑之辭也. 言刑罰輕重, 各隨其時.｣

[九]師古曰：｢虞書益稷曰□咎繇方祗厥敘, 方施象刑惟明□, 言敬其次敘, 施其法刑皆明白也.｣

孫卿之言既然, 又因俗說而論之曰：禹承堯舜之後, 自以德衰而制肉刑, 湯武順而行之者, 以俗薄於唐虞故也. 今漢承衰周暴秦極敝之流, 俗已薄於三代, 而行堯舜之刑, 是猶以鞿而御駻突[一], 違救時之宜矣. 且除肉刑者, 本欲以全民也, 今去髡鉗一等, 轉而入於大辟. 以死罔民, 失本惠矣[二]. 故死者歲以萬數, 刑重之所致也. 至乎穿窬之盜, 忿怒傷人, 男女淫佚, 吏爲姦臧[三], 若此之惡, 髡鉗之罰又不足以懲也. 故刑者歲十萬數, 民既不畏, 又曾不恥, 刑輕之所生也. 故俗之能吏, 公以殺盜爲威, 專殺者勝任, 奉法者不治, 亂名傷制, 不可勝條. 是以罔密而姦不塞, 刑蕃而民愈嫚[四]. 必世而未仁, 百年而不勝殘, 誠以禮樂闕而刑不正也. 豈宜惟思所以清原正本之論, 刪定律令, 篹二百章, 以應大辟[五]. 其餘罪次, 於古當生, 今觸死者, 皆可募行肉刑[六]. 及傷人與盜, 吏受賕枉法, 男女淫亂, 皆復古刑, 爲三千章. 詆欺文致微細之法, 悉蠲除[七]. 如此, 則刑可畏而禁易避, 吏不專殺, 法無二門, 輕重當罪, 民命得全, 合刑罰之中, 殷天人之和[八], 順稽古之制, 成時雍之化. 成康刑錯, 雖未可致, 孝文斷獄, 庶幾可及. 詩云｢宜民宜人, 受祿于天｣[九]. 書曰｢立功立事, 可以永年｣[一０]. 言爲政而宜於民者, 功成事立, 則受天祿而永年命, 所謂｢一人有慶, 萬民賴之｣ 者也[一一].

[一]孟康曰：｢以繩縛馬口之謂鞿.｣ 晉灼曰：｢鞿, 古羈字也.｣ 如淳曰：｢駻音捍. 突, 惡馬也.｣ 師古曰：｢馬絡頭曰羈也.｣

[二]師古曰：｢罔, 謂羅網也.｣

[三]師古曰：｢佚讀與逸同.｣

[四]師古曰：｢塞, 止也. 蕃, 多也, 音扶元反. 嫚與慢同.｣

[五]孟康曰：｢篹音撰.｣

[六]李奇曰：｢欲死邪, 欲腐邪?｣

[七]師古曰：｢詆謂誣也, 音丁禮反.｣

[八]李奇曰：｢殷亦中.｣

[九]師古曰：｢大雅假樂之詩也. 蓋嘉成王之德云.｣

[一０]師古曰：｢今文泰誓之辭也. 永, 長也.｣

[一一]師古曰：｢呂刑之辭也. 一人, 天子也. 言天子用刑詳審, 有福慶之惠, 則眾庶咸賴之也.｣

校勘記

一０八一頁一二行　有稅有(租)[賦]. 王鳴盛說下文即云｢稅以足食, 賦以足兵｣, 證之顏注則合作｢有稅有賦｣. 按景祐、殿本都作｢有賦｣.

一０八二頁　七行　炎帝火行, 故云火(炎)[災]. 景祐、殿本都作｢災｣. 王先謙說作｢災｣是.

一０八四頁　二行　齊(威)[桓]既沒, 景祐、殿本都作｢桓｣.

一０八八頁　八行　矜, (特)[持]也. 景祐、殿本都作｢持｣.

一０八九頁　一行　秦人(憐之謂)[爲]之出兵. 景祐本無｢憐之｣ 二字. 王念孫說通典亦無, 疑後人所加. ｢謂｣作｢爲｣.

一０八九頁　六行　而(功)[國]滅亡於後. 錢大昭說監本、閩本｢功｣作｢國｣. 按景祐、殿本都作｢國｣. 王先謙說作｢國｣是.

一０九０頁　三行　(遂)[薳]射之子　王先謙說｢遂｣ 當爲｢薳｣, 各本皆誤. 按景祐本作｢薳｣, 不誤.

一０九二頁　四行　自此以上, (皆)[大]司寇所職也. 景祐、殿本都作｢大｣.

一０九五頁一六行　錯, 置(矣)[也]. 景祐、殿、局本都作｢也｣. 王先謙說作｢也｣是.

一０九六頁　二行　(前)[言]萌俗澆離, 景祐本｢前｣作｢言｣. 殿本｢萌｣作｢民｣. 下｢勿自喜也｣, 景祐本無｢自｣ 字.

一０九七頁一六行　緩急非有益(也)！　宋祁說姚本｢益也｣ 刪去｢也｣ 字. 按景祐本無｢也｣ 字.

一０九八頁一三行　(則)[刖]左右趾合一, 景祐、殿、局本都作｢刖｣. 王先謙說｢則｣ 乃｢刖｣ 之誤.

一一００頁　五行　鬼薪白粲滿(三)[一]歲爲隸臣　王先謙說｢三歲｣ 誤, 當爲｢一歲｣.

一一０四頁　九行　言舉毫毛之事, 輕小之甚[者]. 塞猶當(者)也. 王先謙說｢者｣ 字當在｢甚｣ 字下.

一一０七頁一六行　遺忘, (勿)[忽]忘也. 景祐、殿本作｢忽｣. 王先謙說作｢忽｣是.

一一一一頁　二行　且懲其(末)[未]也. 錢大昭說荀子作｢未｣. 按殿本作｢未｣.

一一一一頁　三行　故象刑非生[於]治古, ｢於｣ 字據景祐、殿本補.

一一一一頁　五行　不祥莫大(矣)焉. 錢大昭說｢矣｣ 字衍. 按殿本無.

漢書卷二十四上 食貨志第四上

洪範八政, 一曰食, 二曰貨. 食謂農殖嘉穀可食之物[一], 貨謂布帛可衣[二], 及金刀龜貝, 所以分財布利通有無者也[三]. 二者, 生民之本, 興自神農之世. ｢斲木爲耜, 煣木爲耒, 耒(□)[耨]之利以教天下｣, 而食足[四]；｢日中爲市, 致天下之民, 聚天下之貨, 交易而退, 各得其所｣, 而貨通[五]. 食足貨通, 然後國實民富, 而教化成. 黃帝以下｢通其變, 使民不倦｣[六]. 堯命四子以｢敬授民時｣[七], 舜命后稷以｢黎民祖飢｣[八], 是爲政首. 禹平洪水, 定九州[九], 制土田, 各因所生遠近, 賦入貢棐[一０], 楙遷有無, 萬國作乂[一一]. 殷周之盛, 詩書所述, 要在安民, 富而教之. 故易稱｢天地之大德曰生, 聖人之大寶曰位；何以守位曰仁, 何以聚人曰財.｣[一二]財者, 帝王所以聚人守位, 養成群生, 奉順天德, 治國安民之本也. 故曰：｢不患寡而患不均, 不患貧而患不安；蓋均亡貧, 和亡寡, 安亡傾.｣[一三]是以聖王域民[一四], 築城郭以居之, 制廬井以均之[一五], 開市肆以通之[一六], 設庠序以教之；[一七]士農工商, 四民有業. 學以居位曰士, 闢土殖穀曰農, 作巧成器曰工, 通財鬻貨曰商[一八]. 聖王量能授事, 四民陳力受職, 故朝亡廢官, 邑亡敖民, 地亡曠土[一九].

[一]師古曰：｢殖, 生也. 嘉, 善也.｣

[二]師古曰：｢衣音於既反.｣

[三]師古曰：｢金謂五色之金也. 黃者曰金, 白者曰銀, 赤者曰銅, 青者曰鉛, 黑者曰鐵. 刀謂錢幣也. 龜以卜占, 貝以表飾, 故皆爲寶貨也.｣

[四]師古曰：｢斲, 斫也. 煣, 屈也. 耒, 手耕曲木也. 耜, 耒端木所以施金也. 耨, 耘田也. 耜音似. 煣音人九反. 耒音來內反. 耨音乃搆反.｣

[五]師古曰：｢自□斲木爲耜□ 以至於此, 事見易上繫辭.｣

[六]李奇曰：｢器幣有不便於時, 則變更通利之, 使民樂其業而不倦也.｣

[七]師古曰：｢四子謂羲仲、羲叔、和仲、和叔也. 事見虞書堯典也.｣

[八]孟康曰：｢祖, 始也. 黎民始飢, 命棄爲稷官也. 古文言阻.｣ 師古曰：｢事見[虞書]舜典.｣

[九]師古曰：｢九州謂冀、兗、青、徐、揚、荊、豫、梁、雍.｣

[一０]應劭曰：｢棐, 竹器也, 所以盛. 方曰筐, 隋曰棐.｣ 師古曰：｢棐讀與匪同, 禹貢所謂□厥貢漆絲, 厥篚織文□ 之類是也. 隋, 圜而長也. 隋音他果反.｣

[一一]師古曰：｢楙與茂同, 勉也. 言勸勉天下, 遷易有無, 使之交足, 則萬國皆治.｣

[一二]師古曰：｢下繫之辭.｣

[一三]師古曰：｢論語載孔子之言.｣

[一四]師古曰：｢爲邦域.｣

[一五]師古曰：｢井田之中爲屋廬.｣

[一六]師古曰：｢肆, 列也.｣

[一七]師古曰：｢庠序, 禮官養老之處.｣

[一八]師古曰：｢鬻, 賣也. 鬻音弋六反.｣

[一九]師古曰：｢敖謂逸游也. 曠, 空也.｣

理民之道, 地著爲本[一]. 故必建步立畝, 正其經界[二]. 六尺爲步, 步百爲畝, 畝百爲夫, 夫三爲屋, 屋三爲井, 井方一里, 是爲九夫. 八家共之, 各受私田百畝, 公田十畝, 是爲八百八十畝, 餘二十畝以爲廬舍[三]. 出入相友, 守望相助, 疾病(則)[相]救, 民是以和睦, 而教化齊同, 力役生產可得而平也.

[一]師古曰：｢地著, 謂安土也, 音直略反.｣

[二]師古曰：｢畮, 古畝字也.｣

[三]師古曰：｢廬, 田中屋也. 春夏居之, 秋冬則去.｣

民受田, 上田夫百畝, 中田夫二百畝, 下田夫三百畝. 歲耕種者爲不易上田；休一歲者爲一易中田；休二歲者爲再易下田, 三歲更耕之, 自爰其處[一]. 農民戶人己受田, 其家眾男爲餘夫, 亦以口受田如比[二]. 士工商家受田, 五口乃當農夫一人. 此謂平土可以爲法者也. 若山林藪澤原陵淳鹵之地[三], 各以肥磽多少爲差[四]. 有賦有稅. 稅謂公田什一及工商衡虞之入也[五]. 賦共車馬甲兵士徒之役[六], 充實府庫賜予之用. 稅給郊社宗廟百神之祀, 天子奉養百官祿食庶事之費. 民年二十受田, 六十歸田. 七十以上, 上所養也；十歲以下, 上所長也；十一以上, 上所強也[七]. 種穀必雜五種, 以備災害[八]. 田中不得有樹, 用妨五穀. 力耕數耘, 收穫如寇盜之至[九]. 還廬樹桑[一０], 菜茹有畦, 瓜瓠果蓏[一一]殖於疆易[一二]. 雞豚狗彘毋失其時[一三], 女修蠶織, 則五十可以衣帛, 七十可以食肉.

[一]孟康曰：｢爰, 於也.｣ 師古曰：｢更, 互也, 音工衡反.｣

[二]師古曰：｢比, 例也, 音必寐反.｣

[三]晉灼曰：｢淳, 盡也, 舄鹵之田不生五穀也.｣

[四]師古曰：｢磽, 磽确也, 謂瘠薄之田也, 音口交反.｣

[五]師古曰：｢賦謂計口發財, 稅謂收其田入也. 什一, 謂十取其一也. 工、商、衡、虞雖不墾殖, 亦取其稅者, 工有技巧之作, 商有行販之利, 衡虞取山澤之材產也.｣

[六]師古曰：｢徒, 眾也. 共讀曰供.｣

[七]師古曰：｢勉強勸之, 令習事也. 強音其兩反.｣

[八]師古曰：｢歲月有宜, 及水旱之利也. 種即五穀, 謂黍、稷、麻、麥、豆也.｣

[九]師古曰：｢力謂勤作之也. 如寇盜之至, 謂促遽之甚, 恐爲風雨所損.｣

[一０]師古曰：｢還, 繞也.｣

[一一]應劭曰：｢木實曰果, 草實曰蓏.｣ 張晏曰：｢有核曰果, 無核曰蓏.｣ 臣瓚曰：｢案木上曰果, 地上曰蓏也.｣ 師古曰：｢茹, 所食之菜也. 畦, 區也. 茹音人豫反. 畦音胡圭反. 蓏音來果反.｣

[一二]張晏曰：｢至此易主, 故曰易.｣ 師古曰：｢詩小雅信南山云□中田有廬, 疆埸有瓜□, 即謂此也.｣

[一三]師古曰：｢彘即豕.｣

在野曰廬, 在邑曰里[一]. 五家爲鄰, 五鄰爲里, 四里爲族, 五族爲黨, 五黨爲州, 五州爲鄉. 鄉, 萬二千五百戶也. 鄰長位下士, 自此以上, 稍登一級, 至鄉而爲卿也. 於[是]里有序而鄉有庠. 序以明教, 庠則行禮而視化焉[二]. 春令民畢出在野, 冬則畢入於邑. 其詩曰：｢四之日舉止, 同我婦子, 饁彼南畮.｣[三]又曰：｢十月蟋蟀, 入我床下, 嗟我婦子, 聿爲改歲, 入此室處.｣[四]所以順陰陽, 備寇賊, 習禮文也. 春, (秋)[將]出民, 里胥平旦坐於右塾, 鄰長坐於(右)[左]塾[五], 畢出然後歸, 夕亦如之[六]. 入者必持薪樵, 輕重相分, 班白不提挈[七]. 冬, 民既入, 婦人同巷, 相從夜績, 女工一月得四十五日[八]. 必相從者, 所以省費燎火, 同巧拙而合習俗也[九]. 男女有不得其所者, 因相與歌詠, 各言其傷[一０].

[一]師古曰：｢廬各在其田中, 而里聚居也.｣

[二]師古曰：｢視讀爲示也.｣

[三]師古曰：｢此豳詩七月之章也. 饁, 饋也. 四之日, 周之四月, 夏之二月也. 農人無不舉足而耕也, 則其婦與子同以食來至南畮治田之處而饋之也. 饁音于輒反.｣

[四]師古曰：｢亦七月之章也. 蟋蟀, 蛬也, 今謂之促織. 聿, 曰也. 言寒氣既至, 蟋蟀漸來, 則婦子皆曰歲將改矣, 而去田中入室處也. 蛬音拱.｣

[五]孟康曰：｢里胥, 如今里吏也.｣ 師古曰：｢門側之堂曰塾. 坐於門側者, 督促勸之, 知其早晏, 防怠惰也. 塾音孰.｣

[六]師古曰：｢言里胥鄰長亦待入畢, 然後歸也.｣

[七]師古曰：｢班白者, 謂髮雜色也. 不提挈者, 所以優老人也.｣

[八]服虔曰：｢一月之中, 又得夜半爲十五日, 凡四十五日也.｣

[九]師古曰：｢省費燎火, 省燎火之費也. 燎所以爲明, 火所以爲溫也. 燎音力召反.｣

[一０]師古曰：｢怨刺之詩也.｣

是月, 餘子亦在于序室[一]. 八歲入小學, 學六甲五方書計之事[二], 始知室家長幼之節. 十五入大學, 學先聖禮樂, 而知朝廷君臣之禮. 其有秀異者, 移鄉學于庠序；庠序之異者, 移國學于少學. 諸侯歲貢少學之異者於天子, 學于大學, 命曰造士[三]. 行同能偶, 則別之以射[四], 然後爵命焉.

[一]蘇林曰：｢餘子, 庶子也. 或曰, 未任役爲餘子.｣ 師古曰：｢未任役者是也. 幼童皆當受業, 豈論嫡庶乎?｣

[二]蘇林曰：｢五方之異書, 如今祕書學外國書也.｣ 臣瓚曰：｢辨五方之名及書藝也.｣ 師古曰：｢瓚說是也.｣

[三]李奇曰：｢造, 成也.｣

[四]師古曰：｢以射試之.｣

孟春之月, 群居者將散[一], 行人振木鐸徇于路, 以采詩[二], 獻之大師, 比其音律, 以聞於天子[三]. 故曰王者不窺牖戶而知天下.

[一]師古曰：｢謂各趣農畮也.｣

[二]師古曰：｢行人, 遒人也, 主號令之官. 鐸, 大鈴也, 以木爲舌, 謂之木鐸. 徇, 巡也. 采詩, 采取怨刺之詩也.｣

[三]師古曰：｢大師, 掌音律之官, 教六詩以六律爲之音者. 比謂次之也. 比音頻二反.｣

此先王制土處民富而教之之大略也. 故孔子曰：｢道千乘之國, 敬事而信, 節用而愛人, 使民以時.｣[一]故民皆勸功樂業, 先公而後私. 其詩曰：｢有渰淒淒, 興雲祁祁, 雨我公田, 遂及我私.｣[二]民三年耕, 則餘一年之畜[三]. 衣食足而知榮辱, 廉讓生而爭訟息, 故三載考績[四]. 孔子曰｢苟有用我者, 期月而已可也, 三年有成｣, 成此功也[五]. 三考黜陟, 餘三年食, 進業曰登[六]；再登曰平, 餘六年食；三登曰泰平, 二十七歲, 遺九年食. 然後至德流洽, 禮樂成焉. 故曰｢如有王者, 必世而後仁｣[七], 繇此道也.｣[八]

[一]師古曰：｢論語載孔子之言. 道, 治也. 舉事必敬, 施令必信, 不爲奢侈, 愛養其民, 無奪農時.｣

[二]師古曰：｢小雅大田之詩也. 渰, 陰雲也. 淒淒, 雲起貌也. 祁祁, 徐也. 言陰陽和, 風雨時, 民庶慶悅, 喜其先雨公田, 乃及私也.｣

[三]師古曰：｢畜讀曰蓄. 其下並同.｣

[四]師古曰：｢績, 功也. 言主治民者, 三年一考其功也.｣

[五]師古曰：｢論語載孔子之言也. 用謂使爲政, 期月可以易俗, 三年乃得成功也.｣

[六]鄭氏曰：｢進上百工之業也. 或曰進上農工諸事業, 名曰登.｣

[七]師古曰：｢亦孔子之言也. 解在刑法志.｣

[八]師古曰：｢繇讀與由同. 由, 用也, 從也.｣

周室既衰, 暴君污吏慢其經界[一], 繇役橫作[二], 政令不信, 上下相詐, 公田不治. 故魯宣公｢初稅畝｣, 春秋譏焉[三]. 於是上貪民怨, 災害生而禍亂作.

[一]師古曰：｢污謂貪穢也.｣

[二]師古曰：｢繇讀曰徭. 橫音胡孟反.｣

[三]孟康曰：｢春秋謂之履畝, 履踐民所種好者而取之, 譏其貪也.｣

陵夷至於戰國, 貴詐力而賤仁誼, 先富有而後禮讓. 是時, 李悝爲魏文侯作盡地力之教[一], 以爲地方百里, 提封九萬頃, 除山澤邑居參分去一, 爲田六百萬畝, 治田勤謹則畝益三升[二], 不勤則損亦如之. 地方百里之增減, 輒爲粟百八十萬石矣. 又曰糴其貴傷民[三], 甚賤傷農；民傷則離散, 農傷則國貧. 故甚貴與甚賤, 其傷一也. 善爲國者, 使民毋傷而農益勸. 今一夫挾五口, 治田百畝, 歲收畝一石半, 爲粟百五十石, 除十一之稅十五石, 餘百三十五石. 食, 人月一石半, 五人終歲爲粟九十石, 餘有四十五石. 石三十, 爲錢千三百五十, 除社閭嘗新春秋之祠, 用錢三百, 餘千五十. 衣, 人率用錢三百, 五人終歲用千五百, 不足四百五十[四]. 不幸疾病死喪之費, 及上賦斂, 又未與此[五]. 此農夫所以常困, 有不勸耕之心, 而令糴至於甚貴者也. 是故善平糴者, 必謹觀歲有上中下孰. 上孰其收自四, 餘四百石[六]；中孰自三, 餘三百石[七]；下孰自倍, 餘百石[八]. 小飢則收百石[九], 中飢七十石[一０], 大飢三十石[一一]. 故大孰則上糴三而舍一, 中孰則糴二, 下孰則糴一, 使民適足, 賈平則止[一二]. 小飢則發小孰之所斂[一三], 中飢則發中孰之所斂, 大飢則發大孰之所斂, 而糶之. 故雖遇饑饉水旱, 糴不貴而民不散, 取有餘以補不足也. 行之魏國, 國以富彊.

[一]師古曰：｢李悝, 文侯臣也. 悝音恢.｣

[二]服虔曰：｢與之三升也.｣ 臣瓚曰：｢當言三斗. 謂治田勤, 則畝加三斗也.｣ 師古曰：｢計數而言, 字當爲斗. 瓚說是也.｣

[三]韋昭曰：｢此民謂士工商也.｣

[四]師古曰：｢少四百五十, 不足也.｣

[五]師古曰：｢與讀曰豫.｣

[六]張晏曰：｢平歲百畝收百五十石, 今大孰四倍, 收六百石, 計民食終歲長四百石, 官糴三百石, 此爲糴三舍一也.｣

[七]張晏曰：｢自三, 四百五十石也. 終歲長三百石, 官糴二百石, 此爲糴二而舍一也.｣

[八]張晏曰：｢自倍, 收三百石, 終歲長百石, 官糴其五十石, 云下孰糴一, 謂中分百石之一.｣

[九]張晏曰：｢平歲百畮之收, 收百五十石, 今小飢收百石, 收三分之二也.｣

[一０]張晏曰：｢收二分之一.｣

[一一]張晏曰：｢收五分之一也. 以此準之, 大小中飢之率也.｣

[一二]師古曰：｢賈讀曰價.｣

[一三]李奇曰：｢官以斂臧出糶也.｣

及秦孝公用商君, 壞井田, 開仟伯[一], 急耕戰之賞, 雖非古道, 猶以務本之故, 傾鄰國而雄諸侯. 然王制遂滅, 僭差亡度. 庶人之富者累鉅萬[二], 而貧者食糟糠；有國彊者兼州域, 而弱者喪社稷. 至於始皇, 遂并天下, 內興功作, 外攘夷狄, 收泰半之賦[三], 發閭左之戍[四]. 男子力耕不足糧饟[五], 女子紡績不足衣服. 竭天下之資財以奉其政, 猶未足以澹其欲也[六]. 海內愁怨, 遂用潰畔[七].

[一]師古曰：｢仟伯, 田間之道也. 南北曰仟, 東西曰伯. 伯音莫白反.｣

[二]師古曰：｢鉅, 大也. 大萬, 謂萬萬也. 累者兼數, 非止一也. 言其貲財積累萬萬也.｣

[三]師古曰：｢泰半, 三分取其二.｣

[四]應劭曰：｢秦時以適發之, 名適戍. 先發吏有過及贅婿、賈人, 後以嘗有市籍者發, 又後以大父母、父母嘗有市籍者. 戍者曹輩盡, 復入閭, 取其左發之, 未及取右而秦亡.｣ 師古曰：｢閭, 里門也. 言居在(閭)[里]門之左者, 一切發之. 此閭左之釋, 應最得之, 諸家之義煩穢舛錯, 故無所取也.｣

[五]師古曰：｢饟, 古餉字也.｣

[六]師古曰：｢澹, 古贍字也. 贍, 給也. 其下並同.｣

[七]師古曰：｢下逃其上曰潰.｣

漢興, 接秦之敝, 諸侯並起, 民失作業, 而大饑饉. 凡米石五千, 人相食, 死者過半. 高祖乃令民得賣子, 就食蜀漢. 天下既定, 民亡蓋臧[一], 自天子不能具醇駟[二], 而將相或乘牛車[三]. 上於是約法省禁, 輕田租, 什五而稅一, 量吏祿, 度官用, 以賦於民[四]. 而山川園池市肆租稅之入, 自天子以至封君湯沐邑, 皆各爲私奉養, 不領於天子之經費[五]. 漕轉關東粟以給中都官, 歲不過數十萬石[六]. 孝惠、高后之間, 衣食滋殖. 文帝即位, 躬修儉節, 思安百姓. 時民近戰國, 皆背本趨末, 賈誼說上曰：

[一]蘇林曰：｢無物可蓋臧.｣

[二]師古曰：｢醇, 不雜也. 無醇色之駟, 謂四馬雜色也.｣

[三]師古曰：｢以牛駕車也.｣

[四]師古曰：｢纔取足.｣

[五]師古曰：｢言各收其所賦稅以自供, 不入國朝之倉廩府庫也. 經, 常也.｣

[六]師古曰：｢中都官, 京師諸官府也.｣

筦子曰｢倉廩實而知禮節｣[一]. 民不足而可治者, 自古及今, 未之嘗聞. 古之人曰：｢一夫不耕, 或受之飢；一女不織, 或受之寒.｣ 生之有時, 而用之亡度, 則物力必屈[二]. 古之治天下, 至孅至悉也[三], 故其畜積足恃. 今背本而趨末, 食者甚眾, 是天下之大殘也[四]；淫侈之俗, 日日以長, 是天下之大賊也. 殘賊公行, 莫之或止；大命將泛[五], 莫之振救[六]. 生之者甚少而靡之者甚多[七], 天下財產何得不蹶！[八]漢之爲漢幾四十年矣[九], 公私之積猶可哀痛[一０]. 失時不雨, 民且狼顧[一一]；歲惡不入, 請賣爵、子[一二]. 既聞耳矣[一三], 安有爲天下阽危者若是而上不驚者！[一四]

[一]師古曰：｢筦與管同. 管子, 管仲之書也.｣

[二]師古曰：｢屈, 盡也. 音其勿反.｣

[三]師古曰：｢孅, 細也. 悉, 盡其事也. 孅與纖同.｣

[四]師古曰：｢本, 農業也. 末, 工商也. 言人已棄農而務工商矣, 其食米粟者又甚眾. 殘謂傷害也.｣

[五]孟康曰：｢泛音方勇反. 泛, 覆也.｣ 師古曰：｢字本作覂, 此通用也.｣

[六]師古曰：｢振, 舉也.｣

[七]師古曰：｢靡, 散也, 音縻.｣

[八]應劭曰：｢蹶, 傾竭也.｣ 師古曰：｢蹶音厥.｣

[九]師古曰：｢幾, 近也. 音鉅衣反.｣

[一０]師古曰：｢言年載已多, 而無儲積.｣

[一一]鄭氏曰：｢民欲有畔意, 若狼之顧望也.｣ 李奇曰：｢狼性怯, 走憙還顧. 言民見天不雨, 今亦恐也.｣ 師古曰：｢李說是也.｣

[一二]如淳曰：｢賣爵級又賣子也.｣

[一三]如淳曰：｢聞於天子之耳.｣

[一四]師古曰：｢阽危, 欲墜之意也. 音閻, 又音丁念反.｣

世之有飢穰, 天之行也[一], 禹、湯被之矣[二]. 即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旱, 國胡以相恤? [三]卒然邊境有急, 數十百萬之眾, 國胡以餽之? [四]兵旱相乘, 天下大屈[五], 有勇力者聚徒而衡擊[六], 罷夫羸老易子而齩其骨[七]. 政治未畢通也, 遠方之能疑者並舉而爭起矣[八], 乃駭而圖之, 豈將有及乎? [九].

[一]李奇曰：｢天之行氣, 不能常孰也. 或曰, 行, 道也.｣ 師古曰：｢穰, 豐也, 音人常反.｣

[二]師古曰：｢謂禹遭水, 而湯遭旱也.｣

[三]師古曰：｢胡, 何也.｣

[四]師古曰：｢卒讀曰猝. 餽亦饋字也.｣

[五]師古曰：｢屈音其勿反.｣

[六]師古曰：｢衡, 橫也.｣

[七]師古曰：｢罷讀曰疲. 齩, 齧也, 音五巧反.｣

[八]師古曰：｢疑讀曰擬. 擬, 僭也, 謂與天子相比擬.｣

[九]師古曰：｢圖謂謀也.｣

夫積貯者, 天下之大命也. 苟粟多而財有餘, 何爲而不成? 以攻則取, 以守則固, 以戰則勝. 懷敵附遠, 何招而不至? [一]今毆民而歸之農, 皆著於本[二], 使天下各食其力, 末技游食之民轉而緣南畝[三], 則畜積足而人樂其所矣. 可以爲富安天下, 而直爲此廩廩也[四], 竊爲陛下惜之！

[一]師古曰：｢懷, 來也, 安也.｣

[二]師古曰：｢毆亦驅字. 著音直略反.｣

[三]師古曰：｢言皆趨農作也.｣

[四]李奇曰：｢廩廩, 危也.｣ 師古曰：｢言務耕農, 厚畜積, 則天下富安, 何乃不爲, 而常不足廩廩若此.｣

於是上感誼言, 始開籍田, 躬耕以勸百姓. 晁錯復說上曰：

聖王在上而民不凍飢者, 非能耕而食之, 織而衣之也[一], 爲開其資財之道也. 故堯、禹有九年之水, 湯有七年之旱, 而國亡捐瘠者[二], 以畜積多而備先具也. 今海內爲一, 土地人民之眾不避湯、禹, 加以亡天災數年之水旱, 而畜積未及者, 何也? 地有遺利, 民有餘力, 生穀之土未盡墾, 山澤之利未盡出也, 游食之民未盡歸農也. 民貧, 則姦邪生. 貧生於不足, 不足生於不農, 不農則不地著, 不地著則離鄉輕家, 民如鳥獸, 雖有高城深池, 嚴法重刑, 猶不能禁也.

[一]師古曰：｢食讀曰飤. 衣音於既反.｣

[二]孟康曰：｢肉腐爲瘠. 捐, 骨不埋者. 或曰, 捐謂民有飢相棄捐者. 或謂貧乞者爲捐.｣ 蘇林曰：｢瘠音漬.｣ 師古曰：｢瘠, 瘦病也. 言無相棄捐而瘦病者耳. 不當音漬也. 貧乞之釋, 尤疏僻焉.｣

夫寒之於衣, 不待輕煖[一]；飢之於食, 不待甘旨[二]；飢寒至身, 不顧廉恥. 人情, 一日不再食則飢, 終歲不製衣則寒. 夫腹飢不得食, 膚寒不得衣, 雖慈母不能保其子, 君安能以有其民哉！明主知其然也, 故務民於農桑, 薄賦斂, 廣畜積, 以實倉廩, 備水旱, 故民可得而有也.

[一]師古曰：｢以禦風霜, 不求靡麗也. 煖音乃短反.｣

[二]師古曰：｢旨, 美也.｣

民者, 在上所以牧之, 趨利如水走下, 四方亡擇也[一]. 夫珠玉金銀, 飢不可食, 寒不可衣, 然而眾貴之者, 以上用之故也. 其爲物輕微易臧, 在於把握, 可以周海內而亡飢寒之患[二]. 此令臣輕背其主, 而民易去其鄉, 盜賊有所勸, 亡逃者得輕資也. 粟米布帛生於地, 長於時, 聚於力, 非可一日成也；數石之重, 中人弗勝[三], 不爲姦邪所利, 一日弗得而飢寒至. 是故明君貴五穀而賤金玉.

[一]師古曰：｢走音奏.｣

[二]師古曰：｢周謂周遍而游行.｣

[三]師古曰：｢中人者, 處強弱之中也.｣

今農夫五口之家, 其服役者不下二人[一], 其能耕者不過百畝, 百畝之收不過百石. 春耕夏耘, 秋穫冬臧, 伐薪樵, 治官府, 給繇役；春不得避風塵, 夏不得避暑熱, 秋不得避陰雨, 冬不得避寒凍, 四時之間亡日休息；又私自送往迎來, 弔死問疾, 養孤長幼在其中. 勤苦如此, 尚復被水旱之災, 急政暴(虐)[賦], 賦斂不時, 朝令而暮改. 當具有者半賈而賣[二], 亡者取倍稱之息[三], 於是有賣田宅鬻子孫以償責者矣. 而商賈大者積貯倍息, 小者坐列販賣[四], 操其奇贏, 日游都市[五], 乘上之急, 所賣必倍[六]. 故其男不耕耘, 女不蠶織, 衣必文采, 食必(梁)[粱]肉[七]；亡農夫之苦, 有仟伯之得[八]. 因其富厚, 交通王侯, 力過吏勢, 以利相傾；千里游敖, 冠蓋相望, 乘堅策肥, 履絲曳縞[九]. 此商人所以兼并農人, 農人所以流亡者也.

[一]師古曰：｢服, 事也, 給公事之役也.｣

[二]師古曰：｢本直千錢者, 止得五百也. 賈讀曰價.｣

[三]如淳曰：｢取一償二爲倍稱.｣ 師古曰：｢稱, 舉也, 今俗所謂舉錢者也.｣

[四]師古曰：｢行賣曰商, 坐販曰賈. 列者, 若今市中賣物行也. 賈音古.｣

[五]師古曰：｢奇贏, 謂有餘財而畜聚奇異之物也. 一說, (字)[奇]謂殘餘物也, 音居宜反.｣

[六]師古曰：｢上所急求, 則其價倍貴.｣

[七]師古曰：｢(梁)[粱], 好粟也, 即今之(梁)[粱]米.｣

[八]師古曰：｢仟謂千錢, 伯謂百錢也. 伯音莫白反. 今俗猶謂百錢爲一伯.｣

[九]師古曰：｢堅謂好車也. 縞, 皓素也, 繒之精白者也.｣

今法律賤商人, 商人已富貴矣；尊農夫, 農夫已貧賤矣. 故俗之所貴, 主之所賤也；吏之所卑, 法之所尊也. 上下相反, 好惡乖迕[一], 而欲國富法立, 不可得也. 方今之務, 莫若使民務農而已矣. 欲民務農, 在於貴粟；貴粟之道, 在於使民以粟爲賞罰. 今募天下入粟縣官, 得以拜爵, 得以除罪. 如此, 富人有爵, 農民有錢, 粟有所渫[二]. 夫能入粟以受爵, 皆有餘者也；取於有餘, 以供上用, 則貧民之賦可損[三], 所謂損有餘補不足, 令出而民利者也. 順於民心, 所補者三：一曰主用足, 二曰民賦少, 三曰勸農功. 今令民有車騎馬一匹者, 復卒三人[四]. 車騎者, 天下武備也, 故爲復卒[五]. 神農之教曰：｢有石城十仞[六], 湯池百步[七], 帶甲百萬, 而亡粟, 弗能守也.｣ 以是觀之, 粟者, 王者大用, 政之本務. 令民入粟受爵至五大夫以上, 乃復一人耳[八], 此其與騎馬之功相去遠矣. 爵者, 上之所擅, 出於口而亡窮[九]；. 粟者, 民之所種, 生於地而不乏. 夫得高爵與免罪, 人之所甚欲也. 使天下[人]入粟於邊, 以受爵免罪, 不過三歲, 塞下之粟必多矣.

[一]師古曰：｢迕, 違也. 好音呼到反. 惡音烏故反. 迕音五故反.｣

[二]師古曰：｢渫, 散也, 音先列反. 此下亦同也.｣

[三]師古曰：｢損, 減也.｣

[四]如淳曰：｢復三卒之算錢也. 或曰, 除三夫不作甲卒也.｣ 師古曰：｢當爲卒者, 免其三人；不爲卒者, 復其錢耳. 復音方目反.｣

[五]師古曰：｢爲音于偽反.｣

[六]應劭曰：｢仞, 五尺六寸也.｣ 師古曰：｢此說非也. 八尺曰仞, 取人申臂之一尋也.｣

[七]師古曰：｢池, 城邊池也. 以沸湯爲池, 不可輒近, 喻嚴固之(基)[甚].｣

[八]師古曰：｢五大夫, 第九等爵也. 復音方目反.｣

[九]師古曰：｢擅, 專也.｣

於是文帝從錯之言, 令民入粟邊, 六百石爵上造[一], 稍增至四千石爲五大夫[二], 萬二千石爲大庶長[三], 各以多少級數爲差. 錯復奏言：｢陛下幸使天下入粟塞下以拜爵, 甚大惠也. 竊恐塞卒之食不足用大渫天下粟. 邊食足以支五歲, 可令入粟郡縣矣[四]；足支一歲以上, 可時赦, 勿收農民租. 如此, 德澤加於萬民, 民俞勤農[五]. 時有軍役, 若遭水旱, 民不困乏, 天下安寧；歲孰且美, 則民大富樂矣.｣ 上復從其言, 乃下詔賜民十二年租稅之半. 明年, 遂除民田之租稅.

[一]師古曰：｢上造, 第二等爵也.｣

[二]師古曰：｢五大夫, 第九等爵.｣

[三]師古曰：｢大庶長, 第十八等爵也.｣

[四]師古曰：｢入諸郡縣, 以備凶災也.｣

[五]師古曰：｢俞, 進也, 音踰, 又音愈.｣

後十三歲, 孝景二年, 令民半出田租, 三十而稅一也. 其後, 上郡以西旱, 復修賣爵令, 而裁其賈以招民[一]；及徒復作, 得輸粟於縣官以除罪[二]. 始造苑馬以廣用[三], 宮室列館車馬益增修矣. 然婁敕有司以農爲務[四], 民遂樂業. 至武帝之初七十年間, 國家亡事, 非遇水旱, 則民人給家足, 都鄙廩庾盡滿, 而府庫餘財. 京師之錢累百鉅萬, 貫朽而不可校[五]. 太倉之粟陳陳相因[六], 充溢露積於外, 腐敗不可食. 眾庶街巷有馬, 仟伯之間成群[七], 乘牸牝者擯而不得會聚[八]. 守閭閻者食粱肉；爲吏者長子孫[九]；. 居官者以爲姓號[一０]. 人人自愛而重犯法[一一], 先行誼而黜媿辱焉[一二]. 於是罔疏而民富, 役財驕溢, 或至并兼豪黨之徒以武斷於鄉曲[一三]. 宗室有土, 公卿大夫以下爭於奢侈[一四], 室廬車服僭上亡限. 物盛而衰, 固其變也.

[一]師古曰：｢賈讀曰價. 裁謂減省之也.｣

[二]師古曰：｢復音房目反. 解在宣紀.｣

[三]師古曰：｢苑馬, 謂爲苑以牧馬.｣

[四]師古曰：｢婁, 古屢字.｣

[五]師古曰：｢累百鉅萬, 謂數百萬萬也. 校謂計數也.｣

[六]師古曰：｢陳謂久舊也.｣

[七]師古曰：｢謂田中之阡陌也.｣

[八]孟康曰：｢皆乘父馬, 有牝馬間其間則踶齧, 故斥出不得會同.｣ 師古曰：｢言時富饒, 故恥乘牸牝, 不必以其踶齧也. 踶, 蹋也, 音大奚反.｣

[九]如淳曰：｢時無事, 吏不數轉, 至於(長生)[生長]子孫而不轉職也.｣

[一０]如淳曰：｢貨殖傳倉氏、庾氏是也.｣

[一一]師古曰：｢重, 難也.｣

[一二]師古曰：｢以行誼爲先, 以媿辱相黜也. 行音下更反.｣

[一三]師古曰：｢恃其饒富, 則擅行威罰也. 斷音丁喚反.｣

[一四]師古曰：｢有土, 謂國之宗姓受封邑土地者也.｣

是後, 外事四夷, 內興功利, 役費並興, 而民去本. 董仲舒說上曰：｢春秋它穀不書, 至於麥禾不成則書之, 以此見聖人於五穀最重麥與禾也. 今關中俗不好種麥, 是歲失春秋之所重, 而損生民之具也. 願陛下幸詔大司農, 使關中民益種宿麥, 令毋後時.｣[一]又言：｢古者稅民不過什一, 其求易共[二]；使民不過三日, 其力易足. 民財內足以養老盡孝, 外足以事上共稅, 下足以畜妻子極愛, 故民說從上[三]. 至秦則不然, 用商鞅之法, 改帝王之制, 除井田, 民得賣買, 富者田連仟伯, 貧者亡立錐之地. 又顓川澤之利, 管山林之饒[四], 荒淫越制, 踰侈以相高；邑有人君之尊, 里有公侯之富, 小民安得不困? 又加月爲更卒, 已復爲正, 一歲屯戍, 一歲力役, 三十倍於古[五]；田租口賦, 鹽鐵之利, 二十倍於古[六]. 或耕豪民之田, 見稅什五[七]. 故貧民常衣牛馬之衣, 而食犬彘之食. 重以貪暴之吏, 刑戮妄加[八], 民愁亡聊, 亡逃山林, 轉爲盜賊, 赭衣半道, 斷獄歲以千萬數. 漢興, 循而未改. 古井田法雖難卒行, 宜少近古[九], 限民名田, 以澹不足[一０], 塞并兼之路. 鹽鐵皆歸於民. 去奴婢, 除專殺之威[一一]. 薄賦斂, 省繇役, 以寬民力. 然後可善治也.｣ 仲舒死後, 功費愈甚, 天下虛耗, 人復相食[一二].

[一]師古曰：｢宿麥, 謂其苗經冬.｣

[二]師古曰：｢共讀曰供. 次下亦同.｣

[三]師古曰：｢說讀曰悅也.｣

[四]師古曰：｢顓與專同. 管, 主也.｣

[五]師古曰：｢更卒, 謂給郡縣一月而更者也. 正卒, 謂給中都官者也. 率計今人一歲之中, 屯戍及力役之事三十倍多於古也. 更音工衡反.｣

[六]如淳曰：｢秦賣鹽鐵貴, 故下民受其困也.｣ 師古曰：｢既收田租, 又出口賦, 而官更奪鹽鐵之利. 率計今人一歲之中, 失其資產, 二十倍多於古也.｣

[七]如淳曰：｢十稅其五.｣ 師古曰：｢言下戶貧人, 自無田而耕墾豪富家田, 十分之中, 以五輸本田主也.｣

[八]師古曰：｢重音直用反.｣

[九]師古曰：｢卒讀曰猝. 近音其靳反.｣

[一０]師古曰：｢名田, 占田也. 各爲立限, 不使富者過制, 則貧弱之家可足也.｣

[一一]服虔曰：｢不得專殺奴婢也.｣

[一二]師古曰：｢耗音呼到反.｣

武帝末年, 悔征伐之事, 乃封丞相爲富民侯[一]. 下詔曰：｢方今之務, 在於力農.｣ 以趙過爲搜粟都尉. 過能爲代田, 一畝三甽[二]. 歲代處, 故曰代田[三], 古法也. 后稷始甽田, 以二耜爲耦[四], 廣尺深尺曰甽, 長終畝. 一畝三甽, 一夫三百甽, 而播種於甽中[五]. 苗生葉以上, 稍耨隴草[六], 因隤其土以附(根苗)[苗根][七]. 故其詩曰：｢或芸或芓, 黍稷儗儗.｣[八]芸, 除草也. 芓, 附根也. 言苗稍壯, 每耨輒附根, 比盛暑, 隴盡而根深[九], 能風與旱[一０], 故儗儗而盛也. 其耕耘下種田器, 皆有便巧. 率十二夫爲田一井一屋, 故畮五頃[一一], 用耦犁, 二牛三人, 一歲之收常過縵田畮一斛以上[一二], 善者倍之[一三]. 過使教田太常、三輔[一四], 大農置工巧奴與從事, 爲作田器. 二千石遣令長、三老、力田及里父老善田者受田器, 學耕種養苗狀[一五]. 民或苦少牛, 亡以趨澤[一六], 故平都令光教過以人輓犁[一七]. 過奏光以爲丞, 教民相與庸輓犁[一八]. 率多人者田日三十畝, 少者十三畝, 以故田多墾闢. 過試以離宮卒田其宮壖地[一九], 課得穀皆多其旁田畝一斛以上. 令命家田三輔公田[二０], 又教邊郡及居延城[二一]. 是後邊城、河東、弘農、三輔、太常民皆便代田, 用力少而得穀多.

[一]韋昭曰：｢沛蘄縣也.｣ 師古曰：｢欲百姓之殷實, 故取其嘉名也.｣

[二]師古曰：｢甽, 壟也, 音工犬反, 字或作畎.｣

[三]師古曰：｢代, 易也.｣

[四]師古曰：｢併兩耜而耕.｣

[五]師古曰：｢播, 布也. 種謂穀子也.｣

[六]師古曰：｢耨, 鉏也.｣

[七]師古曰：｢隤謂下之也, 音頹.｣

[八]師古曰：｢小雅甫田之詩. 儗儗, 盛貌. 芸音云. 芓音子. 儗音擬.｣

[九]師古曰：｢比音必寐反.｣

[一０]師古曰：｢能讀曰耐也.｣

[一一]鄧展曰：｢九夫爲井, 三夫爲屋. 夫百畝, 於古爲十二頃. 古百步爲畝, 漢時二百四十步爲畝, 古千二百畝, 則得今五頃.｣

[一二]師古曰：｢縵田, 謂不爲(畝)[甽]者也. 縵音莫幹反.｣

[一三]師古曰：｢善爲甽者, 又過縵田二斛以上也.｣

[一四]蘇林曰：｢太常主諸陵, 有民, 故亦課田種也.｣

[一五]蘇林曰：｢爲法意狀也.｣

[一六]師古曰：｢趨讀曰趣. 趣, 及也. 澤, 雨之潤澤也.｣

[一七]師古曰：｢輓, 引也, 音晚.｣

[一八]師古曰：｢庸, 功也, 言(挽)[換]功共作也. 義亦與庸賃同.｣

[一九]師古曰：｢離宮, 別處之宮, 非天子所常居也. 壖, 餘也. 宮壖地, 謂外垣之內, 內垣之外也. 諸緣河壖地, 廟垣壖地, 其義皆同. 守離宮卒, 閑而無事, 因令於壖地爲田也. 壖音而緣反.｣

[二０]李奇曰：｢令, 使也. 命者, 教也. 令離宮卒教其家田公田也.｣ 韋昭曰：｢命謂爵命者. 命家, 謂受爵命一爵爲公士以上, 令得田公田, 優之也.｣ 師古曰：｢令音力成反.｣

[二一]韋昭曰：｢居延, 張掖縣也. 時有甲卒也.｣

至昭帝時, 流民稍還, 田野益闢, 頗有畜積. 宣帝即位, 用吏多選賢良, 百姓安土, 歲數豐穰[一], 穀至石五錢, 農人少利. 時大司農中丞耿壽昌以善爲算能商功利[二]得幸於上, 五鳳中奏言：｢故事, 歲漕關東穀四百萬斛以給京師[三], 用卒六萬人. 宜糴三輔、弘農、河東、上黨、太原郡穀足供京師, 可以省關東漕卒過半.｣ 又白增海租三倍, 天子皆從其計. 御史大夫蕭望之奏言：｢故御史屬徐宮[四]家在東萊, 言往年加海租, 魚不出. 長老皆言武帝時縣官嘗自漁, 海魚不出, 後復予民, 魚乃出. 夫陰陽之感, 物類相應, 萬事盡然. 今壽昌欲近糴漕關內之穀, 築倉治船, 費直二萬萬餘[五], 有動眾之功, 恐生旱氣, 民被其災. 壽昌習於商功分銖之事, 其深計遠慮, 誠未足任, 宜且如故.｣ 上不聽. 漕事果便, 壽昌遂白令邊郡皆築倉, 以穀賤時增其賈而糴, 以利農, 穀貴時減賈而糶, 名曰常平倉[六]. 民便之. 上乃下詔, 賜壽昌爵關內侯. 而蔡癸以好農使勸郡國, 至大官[七].

[一]師古曰：｢數音所角反. 穰音人常反.｣

[二]師古曰：｢商, 度也.｣

[三]師古曰：｢漕, 水運.｣

[四]李奇曰：｢御史大夫屬.｣

[五]服虔曰：｢萬萬, 億也.｣

[六]師古曰：｢賈並讀曰價.｣

[七]師古曰：｢爲使而勸郡國也. 使音山(史)[吏]反.｣

元帝即位, 天下大水, 關東郡十一尤甚. 二年, 齊地飢, 穀石三百餘, 民多餓死, 琅邪郡人相食. 在位諸儒多言鹽鐵官及北假田官、常平倉可罷[一], 毋與民爭利. 上從其議, 皆罷之. 又罷建章、甘泉宮衛, 角抵, 齊三服官, 省禁苑以予貧民, 減諸侯王廟衛卒半. 又減關中卒五百人, 轉穀振貸窮乏. 其後用度不足, 獨復鹽鐵官.

[一]孟康曰：｢北假, 地名也.｣

成帝時, 天下亡兵革之事, 號爲安樂, 然俗奢侈, 不以畜聚爲意. 永始二年, 梁國、平原郡比年傷水災[一], 人相食, 刺史守相坐免.

[一]師古曰：｢比, 頻也.｣

哀帝即位, 師丹輔政, 建言：｢古之聖王莫不設井田, 然後治乃可平[一]. 孝文皇帝承亡周亂秦兵革之後, 天下空虛, 故務勸農桑, 帥以節儉. 民始充實, 未有并兼之害, 故不爲民田及奴婢爲限[二]. 今累世承平, 豪富吏民訾數鉅萬, 而貧弱俞困. 蓋君子爲政, 貴因循而重改作[三], 然所以有改者, 將以救急也. 亦未可詳, 宜略爲限.｣[四]天子下其議. 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奏請：｢諸侯王、列侯皆得名田國中. 列侯在長安, 公主名田縣道, 及關內侯、吏民名田皆毋過三十頃. 諸侯王奴婢二百人, 列侯、公主百人, 關內侯、吏民三十人. 期盡三年, 犯者沒入官.｣ 時田宅奴婢賈爲減賤, 丁、傅用事, 董賢隆貴, 皆不便也[五]. 詔書且須後[六], 遂寢不行. 宮室苑囿府庫之臧已侈, 百姓訾富雖不及文景, 然天下戶口最盛矣.

[一]師古曰：｢建, 立也, 立其議也.｣

[二]師古曰：｢不爲作限制. 上爲音于偽反.｣

[三]師古曰：｢重, 難也.｣

[四]師古曰：｢詳謂悉盡也.｣

[五]師古曰：｢丁、傅及董賢之家皆不便此事也.｣

[六]師古曰：｢須, 待也.｣

平帝崩, 王莽居攝, 遂篡位. 王莽因漢承平之業, 匈奴稱藩, 百蠻賓服, 舟車所通, 盡爲臣妾, 府庫百官之富, 天下晏然. 莽一朝有之, 其心意未滿[一], 陿小漢家制度, 以爲疏闊[二]. 宣帝始賜單于印璽, 與天子同, 而西南夷鉤町稱王[三]. 莽乃遣使易單于印, 貶鉤町王爲侯. 二方始怨, 侵犯邊境. 莽遂興師, 發三十萬眾, 欲同時十道並出, 一舉滅匈奴；募發天下囚徒丁男甲卒轉委輸兵器, 自負海江淮而至北邊[四], 使者馳傳督趣[五], 海內擾矣. 又動欲慕古, 不度時宜[六], 分裂州郡, 改職作官, 下令曰：｢漢氏減輕田租, 三十而稅一, 常有更賦, 罷癃咸出[七], 而豪民侵陵, 分田劫假[八], 厥名三十, 實什稅五也. 富者驕而爲邪, 貧者窮而爲姦, 俱陷於辜, 刑用不錯[九]. 今更名天下田曰王田, 奴婢曰私屬, 皆不得賣買. 其男口不滿八, 而田過一井者, 分餘田與九族鄉黨.｣ 犯令, 法至死, 制度又不定, 吏緣爲姦, 天下謷謷然, 陷刑者眾[一０].

[一]師古曰：｢謂愛惜之意未厭飽也.｣

[二]師古曰：｢莽以漢家制度爲泰疏闊, 而更之令陿小.｣

[三]師古曰：｢鉤音鉅于反. 町音大鼎反.｣

[四]如淳曰：｢負, 背也.｣

[五]師古曰：｢傳音張戀反. 趣讀曰促.｣

[六]師古曰：｢度音大各反.｣

[七]晉灼曰：｢雖老病者, 皆復出口算.｣ 師古曰：｢更音工衡反. 罷讀曰疲.｣

[八]師古曰：｢分田, 謂貧者無田而取富人田耕種, 共分其所收也. 假亦謂貧人賃富人之田也. 劫者, 富人劫奪其稅, 侵欺之也.｣

[九]師古曰：｢錯, 置也.｣

[一０]師古曰：｢謷謷, 眾口愁聲也, 音敖.｣

後三年, 莽知民愁, 下詔諸食王田及私屬皆得賣買, 勿拘以法. 然刑罰深刻, 它政誖亂[一]. 邊兵二十餘萬人仰縣官衣食[二], 用度不足, 數橫賦歛[三], 民俞貧困. 常苦枯旱, 亡有平歲, 穀賈翔貴[四].

[一]師古曰：｢誖, 乖也, 音布內反.｣

[二]師古曰：｢仰音牛向反.｣

[三]師古曰：｢數音所角反. 橫(因)[音]胡孟反.｣

[四]晉灼曰：｢翔音常.｣ 師古曰：｢晉說非也. 翔言如鳥之回翔, 謂不離于貴也. 若暴貴, 稱騰踊也.｣

末年, 盜賊群起, 發軍擊之, 將吏放縱於外. 北邊及青徐地人相食, 雒陽以東米石二千. 莽遣三公將軍開東方諸倉振貸窮乏, 又分遣大夫謁者教民煮木爲酪[一]；酪不可食, 重爲煩擾[二]. 流民入關者數十萬人, 置養澹官以稟之, 吏盜其稟[三], 飢死者什七八. 莽恥爲政所致, 乃下詔曰：｢予遭陽九之阨, 百六之會[四], 枯旱霜蝗, 饑饉荐臻, 蠻夷猾夏, 寇賊姦軌, 百姓流離. 予甚悼之, 害氣將究矣.｣[五]歲爲此言, 以至於亡.

[一]服虔曰：｢煮木實, 或曰如今餌朮之屬也.｣ 如淳曰：｢作杏酪之屬也.｣ 師古曰：｢如說是也.｣

[二]師古曰：｢重音直用反.｣

[三]師古曰：｢稟, 給也. 盜其稟者, 盜所給之物. 稟音彼甚反.｣

[四]師古曰：｢此曆法應有災歲之期也. 事在律曆志.｣

[五]師古曰：｢究, 竟盡也.｣

校勘記

一一一七頁　五行　耒(□)[耨]之利以教天下, 王先謙說據顏注, 作｢耨｣是. 按景祐、殿本都作｢耨｣.

一一一八頁一二行　事見[虞書]舜典. 王先謙說唐寫本｢事見｣ 下有｢虞書｣ 二字. 按景祐本有.

一一一九頁一０行　疾病(則)[相]救. 景祐、殿本都作｢相｣. 王先謙說作｢相｣是.

一一二一頁　八行　於[是]里有序而鄉有庠；宋祁說｢於里有序｣｢於｣字下當添｢是｣字. 按景祐本有｢是｣ 字.

一一二一頁一一行　春, (秋)[將]出民, 張文虎說粵本｢秋｣作｢將｣, 是. 按景祐、殿本都作｢將｣.

一一二一頁一二行　鄰長坐於(右)[左]塾, 景祐、殿、局本都作｢左｣, 此誤.

一一二三頁一三行　然後(□)[至]德流洽, 景祐本作｢至｣. 王先謙說作｢至｣是.

一一二七頁　一行　言居在(閭)[里]門之左者, 景祐、殿本都作｢里｣.

一一三二頁　九行　急政暴(虐)[賦], 景祐本作｢賦｣. 王念孫說作｢賦｣是. 按通鑑亦作｢賦｣.

一一三二頁一二行　食必(梁)[粱]肉, 景祐、殿、局本都作｢粱｣. 王先謙說作｢粱｣是. 注同.

一一三三頁　四行　一說, (字)[奇]謂殘餘物也, 景祐、殿、局本都作｢奇｣. 王先謙說作｢奇｣是.

一一三四頁　三行　使天下[人]入粟於邊, 景祐、殿本都有｢人｣ 字, 通鑑亦有.

一一三四頁一二行　喻嚴固之(基)[甚]. 景祐、殿本都作｢甚｣. 王先謙說作｢甚｣是.

一一三六頁一三行　至於(長生)[生長]子孫而不轉職也. 景祐、殿本都作｢生長｣.

一一三九頁　一行　因隤其土以附(根苗)[苗根]. 景祐、殿本都作｢苗根｣. 王先謙說作｢苗根｣是.

一一三九頁　二行　(□)[芓], 附根也. 王先謙說殿本｢■｣作｢芓｣是.

一一四０頁　六行　縵田, 謂不爲(畮)[甽]者也. 景祐、殿本都作｢甽｣. 王先謙說作｢甽｣是.

一一四０頁一二行　言(挽)[換]功共作也. 景祐、殿本都作｢換｣. 王先謙說作｢換｣是.

一一四二頁　二行　使音山(史)[吏]反. 景祐、殿本都作｢吏｣. 王先謙說唐寫本同.

一一四五頁　四行　橫(因)[音]胡孟反. 景祐、殿本都作｢音｣, 此誤.

漢書卷二十四下 食貨志第四下

凡貨, 金錢布帛之用, 夏殷以前其詳靡記云. 太公爲周立九府圜法：[一]黃金方寸, 而重一斤；錢圜函方[二], 輕重以銖[三]；布帛廣二尺二寸爲幅, 長四丈爲匹. 故貨寶於金, 利於刀[四], 流於泉[五], 布於布[六], 束於帛[七].

[一]李奇曰：｢圜即錢也. 圜一寸, 而重九兩.｣ 師古曰：｢此說非也. 周官太府、玉府、內府、外府、泉府、天府、職內、職金、職幣皆掌財幣之官, 故云九府. 圜謂均而通也.｣

[二]孟康曰：｢外圜而內孔方也.｣

[三]師古曰｢言黃金以斤爲名, 錢則以銖爲重也.｣

[四]如淳曰：｢名錢爲刀者, 以其利於民也.｣

[五]如淳曰：｢流行如泉也.｣

[六]如淳曰：｢布於民間.｣

[七]李奇曰：｢束, 聚也.｣

太公退, 又行之于齊. 至管仲相桓公, 通輕重之權, 曰：｢歲有凶穰, 故穀有貴賤[一]；令有緩急, 故物有輕重[二]. 人君不理, 則畜賈游於市[三], 乘民之不給, 百倍其本矣[四]. 故萬乘之國必有萬金之賈, 千乘之國必有千金之賈者, 利有所并也. 計本量委則足矣[五]. 然而民有飢餓者, 穀有所臧也[六]. 民有餘則輕之, 故人君斂之以輕；民不足則重之, 故人君散之以重[七]. 凡輕重斂散之以時, 則準平. 守準平, 使萬室之邑必有萬鍾之臧, 臧繈千萬[八]；千室之邑必有千鍾之臧, 臧繈百萬. 春以奉耕, 夏以奉耘[九], 耒耜器械, 種饟糧食, 必取澹焉[一０]. 故大賈畜家不得豪奪吾民矣.｣ 桓公遂用區區之齊合諸侯, 顯伯名[一二].

[一]師古曰：｢穰音人常反.｣

[二]李奇曰：｢上令急於求米則民重米, 緩於求米則民輕米.｣

[三]師古曰：｢畜讀曰蓄. 蓄賈, 謂賈人之多蓄積者.｣

[四]師古曰：｢給, 足也.｣

[五]李奇曰：｢委, 積也.｣

[六]師古曰：｢言富人多臧穀, 故令貧者食不足也.｣

[七]李奇曰：｢民輕之時, 爲斂糴之；重之時, 官爲散也.｣

[八]李奇曰：｢繈, 落也.｣ 孟康曰：｢六斛四斗爲鍾. 繈, 錢貫也. 管子曰□凶(戾)[歲]糴, 釜十繈□ .｣ 師古曰：｢孟說是也. 繈音居兩反.｣

[九]師古曰：｢奉謂供事也.｣

[一０]師古曰：｢種, 五穀之種也. 饟字與餉同, 謂餉田之具也.｣

[一一]師古曰：｢畜讀曰蓄. 豪謂輕侮之也, 字本作□, 蓋通用耳.｣

[一二]師古曰：｢伯讀曰霸.｣

其後百餘年, 周景王時患錢輕, 將更鑄大錢[一], 單穆公曰：｢不可[二]. 古者天降災戾[三], 於是乎量資幣, 權輕重, 以救民[四]. 民患輕, 則爲之作重幣以行之, 於是有母權子而行, 民皆得焉[五]. 若不堪重, 則多作輕而行之, 亦不廢重, 於是乎有子權母而行, 小大利之[六]. 今王廢輕而作重, 民失其資, 能無匱乎? 民若匱, 王用將有所乏；乏將厚取於民[七]；民不給, 將有遠志, 是離民也[八]. 且絕民以實王府, 猶塞川原爲潢洿也[九], 竭亡日矣. 王其圖之.｣ 弗聽, 卒鑄大錢, 文曰｢寶貨｣, 肉好皆有周郭[一０], 以勸農澹不足, 百姓蒙利焉[一一].

[一]應劭曰：｢大於舊錢, 其價重也.｣

[二]師古曰：｢單穆公, 周大夫單旗. 單音善.｣

[三]師古曰：｢戾, 惡氣也. 一曰, 戾, 至也.｣

[四]應劭曰：｢資, 財也. 量資幣多少有無, 平其輕重也.｣ 師古曰：｢凡言幣者, 皆所以通貨物, 易有無也, 故金之與錢, 皆名爲幣也.｣

[五]應劭曰：｢母, 重也, 其大倍, 故爲母也. 子, 輕也, 其輕少半, 故爲子也. 民患幣之輕而物貴, 爲重幣以平之, 權時而行, 以廢其輕. 故曰母權子, 猶言重權輕也. 民皆得者, 本末有無皆得其利也.｣ 孟康曰：｢重爲母, 輕爲子, 若市八十錢物, 以母當五十, 以子三十續之.｣

[六]應劭曰：｢民患幣重, 則多作輕錢而行之, 亦不廢去重者, 言重者行其貴, 輕者行其賤也.｣

[七]師古曰：｢厚猶多也, 重也.｣

[八]師古曰：｢遠志, 謂去其本居而散(忘)[亡]也.｣

[九]師古曰：｢原謂水泉之本也. 潢洿, 停水也. 潢音黃. 洿音一胡反.｣

[一０]韋昭曰：｢肉, 錢形也. 好, 孔也.｣

[一一]孟康曰：｢單穆公曰□竭無日矣□, 不得復云百姓蒙利焉.｣ 臣瓚曰：｢但是不聽不鑄大錢耳, 猶自從其不廢輕, 此言母子並用, 故蒙其利也.｣ 師古曰：｢二說皆非也. 單旗雖有此言, 王終自鑄錢, 果有便, 故百姓蒙其利也.｣

秦兼天下, 幣爲二等：黃金以溢爲名, 上幣[一]；銅錢質如周錢[二], 文曰｢半兩｣, 重如其文. 而珠玉龜貝銀錫之屬爲器飾寶臧, 不爲幣, 然各隨時而輕重無常.

[一]孟康曰：｢二十兩爲溢.｣ 師古曰：｢改周一斤之制, 更以溢爲金之名數也. 高祖初賜張良金百溢, 此尚秦制也. 上幣者, 二等之中黃金爲上而錢爲下也.｣

[二]臣瓚曰：｢言錢之形質如周錢, 唯文異耳.｣

漢興, 以爲秦錢重難用, 更令民鑄莢錢[一]. 黃金一斤[二]. 而不軌逐利之民畜積餘贏以稽市物, 痛騰躍[三], 米至石萬錢, 馬至匹百金. 天下已平, 高祖乃令賈人不得衣絲乘車, 重稅租以困辱之[四]. 孝惠、高后時, 爲天下初定, 復弛商賈之律[五], 然市井子孫亦不得(宦爲吏)[爲官吏]. 孝文五年, 爲錢益多而輕, 乃更鑄四銖錢, 其文爲｢半兩｣. 除盜鑄錢令, 使民放鑄[六]. 賈誼諫曰：

[一]如淳曰：｢如榆莢也.｣ 師古曰：｢莢音頰.｣

[二]師古曰：｢復周之制, 更以斤名金.｣

[三]李奇曰：｢稽, 貯滯也.｣ 晉灼曰：｢痛, 甚也. 言計市物賤, 豫益畜之, 物貴而出賣, 故使物甚騰躍也.｣ 師古曰：｢不軌, 謂不循軌度者也. 言以其贏餘以財蓄積群貨, 使物稽滯在己, 故市價甚騰貴. 今書本痛字或作踊者, 誤耳. 踊、騰一也, 不當重累言之. 畜讀曰蓄.｣

[四]師古曰：｢欲令務農.｣

[五]師古曰：｢弛, 解也.｣

[六]師古曰：｢恣其私鑄.｣

法使天下公得顧租鑄銅錫爲錢, 敢雜以鉛鐵爲它巧者, 其罪黥[一]. 然鑄錢之情, 非殽雜爲巧, 則不可得贏[二]；而殽之甚微, 爲利甚厚[三]. 夫事有召禍而法有起姦, 今令細民人操造幣之勢[四], 各隱屏而鑄作, 因欲禁其厚利微姦, 雖黥罪日報, 其勢不止[五]. 乃者, 民人抵罪, 多者一縣百數, 及吏之所疑, 榜笞奔走者甚眾. 夫縣法以誘民[六], 使入陷阱, 孰積於此！[七]曩禁鑄錢, 死罪積下[八]；今公鑄錢, 黥罪積下. 爲法若此, 上何賴焉? [九].

[一]師古曰：｢顧租, 謂顧庸之直, 或租其本.｣

[二]師古曰：｢殽謂亂雜也. 贏, 餘利也. 言不雜鉛鐵, 則無利也. 殽音爻.｣

[三]師古曰：｢微謂精妙也. 言殽雜鉛鐵, 其術精妙, 不可覺知, 而得利甚厚, 故令人輕犯之, 姦不可止也.｣

[四]師古曰：｢操, 持也. 人人皆得鑄錢也. 操音千高反.｣

[五]鄭氏曰：｢報, 論.｣

[六]師古曰：｢縣謂開立之.｣

[七]師古曰：｢阱, 穿地以陷獸也. 積, 多也. 阱音才性反.｣

[八]蘇林曰：｢下, 報也, 積累下報論之也.｣ 張晏曰：｢死罪者多, 委積於下也.｣ 師古曰：｢蘇說是也. 下音胡亞反. 次後亦同.｣

[九]師古曰：｢賴, 利也. 一曰恃也.｣

又民用錢, 郡縣不同：或用錢輕, 百加若干[一]；或用重錢, 平稱不受[二]. 法錢不立[三], 吏急而壹之虖, 則大爲煩苛, 而力不能勝；縱而弗呵虖[四], 則市肆異用, 錢文大亂. 苟非其術, 何鄉而可哉！[五]

[一]應劭曰：｢時錢重四銖, 法錢百枚, 當重一斤十六銖, 輕則以錢足之若干枚, 令滿平也.｣ 師古曰：｢若干, 且設數之言也. 干猶箇也, 謂當如此箇數耳. 而胡廣云□若, 順也；干, 求也□ . 當順所求而與之矣.｣

[二]應劭曰：｢用重錢, 則平稱有餘, 不能受也.｣ 臣瓚曰：｢秦錢重半兩, 漢初鑄莢錢, 文帝更鑄四銖錢. 秦錢與莢錢皆當廢, 而故與四銖並行. 民以其見廢, 故用輕錢, 則百加若干；用重錢, 雖以一當一猶復不受之. 是以郡縣不同也.｣ 師古曰：｢應說是也. 稱音尺孕反.｣

[三]師古曰：｢法錢, 依法之錢也.｣

[四]師古曰：｢呵, 責怒也, 音火何反.｣

[五]師古曰：｢鄉讀曰嚮.｣

今農事棄捐而采銅者日蕃[一], 釋其耒耨, 冶鎔炊炭[二], 姦錢日多, 五穀不爲多[三]. 善人怵而爲姦邪[四], 愿民陷而之刑戮[五], 刑戮將甚不詳, 奈何而忽！[六]國知患此, 吏議必曰禁之. 禁之不得其術, 其傷必大. 令禁鑄錢, 則錢必重[七]；重則其利深, 盜鑄如雲而起[八], 棄市之罪又不足以禁矣. 姦數不勝而法禁數潰, 銅使之然也[九]. 故銅布於天下, 其爲禍博矣[一０].

[一]師古曰：｢蕃, 多也, 音扶元反. 其下亦同.｣

[二]應劭曰：｢鎔, 形容也, 作錢模也.｣ 師古曰：｢鎔音容.｣

[三]師古曰：｢言皆采銅鑄錢, 廢其農業, 故五穀不多也. 爲音於偽反. 不爲多, 猶言爲之不多也.｣

[四]李奇曰：｢怵, 誘也, 動心於姦邪也.｣ 師古曰：｢怵音先律反, 又音黜.｣

[五]師古曰：｢愿, 謹也.｣

[六]師古曰：｢詳, 平也. 忽, 忽忘也.｣

[七]師古曰：｢令謂法令也.｣

[八]師古曰：｢言其多.｣

[九]師古曰：｢數, 並音所角反.｣

[一０]師古曰：｢博, 大也.｣

今博禍可除, 而七福可致也. 何謂七福? 上收銅勿令布, 則民不鑄錢, 黥罪不積, 一矣. 偽錢不蕃, 民不相疑, 二矣. 采銅鑄作者反於耕田, 三矣. 銅畢歸於上, 上挾銅積以御輕重[一], 錢輕則以術斂之, 重則以術散之, 貨物必平, 四矣. 以作兵器, 以假貴臣, 多少有制, 用別貴踐, 五矣[二]. 以臨萬貨, 以調盈虛, 以收奇羨[三], 則官富實而末民困, 六矣[四]. 制吾棄財, 以與匈奴逐爭其民, 其敵必懷, 七矣[五]. 故善爲天下者, 因禍而爲福, 轉敗而爲功. 今久退七福而行博禍, 臣誠傷之.

[一]師古曰：｢銅積, 謂多積銅也.｣

[二]如淳曰：｢古者以銅爲兵, 秦銷鋒鍉鑄金人十二, 是也.｣

[三]師古曰：｢調, 平均也. 奇, 殘餘也. 羨, 饒溢也. 奇音居宜反. 羨音弋戰反.｣

[四]師古曰：｢末謂工商之業也.｣

[五]師古曰：｢末業既困, 農人敦本, 倉廩積實, 布帛有餘, 則招誘胡人, 多來降附. 故言制吾棄財逐爭其人也. 棄財者, 可棄之財. 逐, 競也.｣

上不聽. 是時, 吳以諸侯即山鑄錢, 富埒天子[一], 後卒叛逆. 鄧通, 大夫也, 以鑄錢財過王者. 故吳、鄧錢布天下.

[一]師古曰：｢即, 就也. 埒, 等也.｣

武帝因文、景之畜, 忿胡、粵之害[一], 即位數年, 嚴助、朱買臣等招徠東甌, 事兩粵, 江淮之間蕭然煩費矣[二]. 唐蒙、司馬相如始開西南夷, 鑿山通道千餘里, 以廣巴蜀, 巴蜀之民罷焉[三]. 彭吳穿穢貊、朝鮮, 置滄海郡[四], 則燕齊之間靡然發動. 及王恢謀馬邑, 匈奴絕和親, 侵優北邊, 兵連而不解, 天下共其勞[五]. 干戈日滋, 行者齎, 居者送[六], 中外騷擾相奉, 百姓抏敝以巧法[七], 財賂衰耗而不澹[八]. 入物者補官, 出貨者除罪, 選舉陵夷, 廉恥相冒[九], 武力進用, 法嚴令具, 興利之臣自此而始[一０].

[一]師古曰：｢畜讀曰蓄.｣

[二]師古曰：｢蕭然猶騷然, 勞動之貌.｣

[三]師古曰：｢罷讀曰疲.｣

[四]師古曰：｢彭吳, 人姓名也. 本皆荒梗, 始開通之也, 故言穿也.｣

[五]師古曰：｢共猶同.｣

[六]師古曰：｢齎謂將衣食之具以自隨也, 音子奚反.｣

[七]師古曰：｢抏, 訛也, 謂摧挫也. 巧法, 爲巧詐以避法也. 抏音五官反.｣

[八]師古曰：｢耗, 減也. 澹, 足也.｣

[九]師古曰：｢冒, 蒙也.｣

[一０]師古曰：｢謂桑弘羊、東郭咸陽、孔僅之屬也.｣

其後, 衛青歲以數萬騎出擊匈奴, 遂取河南地, 築朔方. 時又通西南夷道, 作者數萬人, 千里負擔餽饟[一], 率十餘鍾致一石[二], 散幣於邛僰以輯之[三]. 數歲而道不通, 蠻夷因以數攻(吏), 吏發兵誅之. 悉巴蜀租賦不足以更之[四], 乃募豪民田南夷, 入粟縣官, 而內受錢於都內[五]. 東置滄海郡, 人徒之費疑於南夷[六]. 又興十餘萬築衛朔方[七], 轉漕甚遠, 自山東咸被其勞, 費數十百鉅萬[八], 府庫並虛. 乃募民能入奴婢得以終身復, 爲郎增秩[九], 及入羊爲郎, 始於此.

[一]師古曰：｢餽亦饋字. 饟, 古餉字.｣

[二]師古曰：｢言其勞費用功重.｣

[三]應劭曰：｢邛屬臨邛, 僰屬犍爲.｣ 晉灼曰：｢僰音蒲賊反.｣ 師古曰：｢本西南夷兩種也. 邛, 今邛州也. 僰, 今僰道縣也. 輯與集同, 謂安定也.｣

[四]李奇曰：｢不足用, 終更其事也.｣ 韋昭曰：｢更, 續也.｣ 師古曰：｢二說並非也. 悉, 盡也. 更, 償也. 雖盡租賦不足償其功費也. 更音庚.｣

[五]服虔曰：｢入穀於外縣, 而受粟錢於內府也.｣ 師古曰：｢此說非也. 都內, 京師主臧者也. 百官公卿表大司農屬官有都內令丞也.｣

[六]師古曰：｢疑讀曰儗. 儗謂比也.｣

[七]師古曰：｢既築其城, 又守衛之.｣

[八]師古曰：｢數十萬乃至百萬萬.｣

[九]師古曰：｢庶人入奴婢則復終身, 先爲郎者就增其秩也. 一曰入奴婢少者復終身, 多者得爲郎, 舊爲郎更增秩也.｣

此後四年, 衛青比歲十餘萬眾擊胡[一], 斬捕首虜之士受賜黃金二十餘萬斤, 而漢軍士馬死者十餘萬, 兵甲轉漕之費不與焉[二]. 於是大司農陳臧錢經用, 賦稅既竭, 不足以奉戰士[三]. 有司請令民得買爵及贖禁錮免(臧)[減]罪；請置賞官, 名曰武功爵[四]. 級十七萬, 凡直三十餘萬金. 諸買武功爵官首者試補吏, 先除；千夫如五大夫[五]；其有罪又減二等；爵得至樂卿[六], 以顯軍功. 軍功多用超等, 大者封侯卿大夫, 小者郎. 吏道雜而多端, 則官職秏廢[七].

[一]師古曰：｢比歲, 頻歲也.｣

[二]師古曰：｢與讀曰豫.｣

[三]師古曰：｢陳謂列奏之. 經, 常也. 既, 盡也. 言常用之錢及諸賦稅並竭盡也.｣

[四]臣瓚曰：｢茂陵中書有武功爵, 一級曰造士, 二級曰閑輿衛, 三級曰良士, 四級曰元戎士, 五級曰官首, 六級曰秉鐸, 七級曰千夫, 八級曰樂卿, 九級曰執戎, 十級曰政戾庶長, 十一級曰軍衛. 此武帝所制, 以寵軍功.｣ 師古曰：｢此下云級十七萬, 凡直三十餘萬金, 今瓚所引茂陵中書止於十一級, 則計數不足, 與本文乖矣. 或者茂陵書說之不盡也.｣

[五]師古曰：｢五大夫, 舊二十等爵之第九級也. 至此以上, 始免徭役, 故每先選以爲吏. 千夫者, 武功十一等爵之第七也, 亦得免役, 今則先除爲吏, 比於五大夫也.｣

[六]師古曰：｢樂卿者, 武功爵第八等也. 言買爵唯得至第八也. 此文止論武功爵級, 而作注者乃以舊二十等爵解之, 失其本意, 故刪而不取.｣

[七]師古曰：｢秏, 亂也, 音莫報反.｣

自[公]孫弘以春秋之義繩臣下取漢相, 張湯以峻文決理爲廷尉, 於是見知之法生, 而廢格沮誹窮治之獄用矣[一]. 其明年, 淮南、衡山、江都王謀反跡見[二], 而公卿尋端治之, 竟其黨與, 坐而死者數萬人, 吏益慘急而法令察[三]. 當是時, 招尊方正賢良文學之士, 或至公卿大夫. 公孫弘以宰相, 布被, 食不重味, 爲下先, 然而無益於俗, 稍務於功利矣.

[一]張晏曰：｢吏見知不舉劾爲故縱, 官有所作, 廢格沮敗誹謗, 則窮治之也.｣ 如淳曰：｢廢格天子文法, 使不行也. 誹謂非上所行, 若顏異反脣之比也.｣ 師古曰：｢沮, (上)[止]壞之, 音材汝反.｣

[二]師古曰：｢蹤跡顯見也.｣

[三]師古曰：｢慘, 毒也. 察, 微視也.｣

其明年, 票騎仍再出擊胡, 大克獲[一]. 渾邪王率數萬眾來降[二], 於是漢發車三萬兩迎之[三]. 既至, 受賞, 賜及有功之士. 是歲費凡百餘鉅萬.

[一]師古曰：｢仍, 頻也.｣

[二]師古曰：｢渾音胡昆反.｣

[三]師古曰：｢一兩, 一乘.｣

先是十餘歲, 河決, 灌梁、楚地, 固已數困, 而緣河之郡隄塞河, 輒壞決, 費不可勝計. 其後番係欲省底柱之漕[一], 穿汾、河渠以爲溉田；鄭當時爲渭漕回遠, 鑿漕直渠自長安至華陰[二]；而朔方亦穿溉渠. 作者各數萬人, 歷二三期而功未就, 費亦各以鉅萬十數[三].

[一]師古曰：｢番, 姓；係, 名也. 番音普安反. 係音工系反.｣

[二]師古曰：｢回, 曲繞也, 音胡內反.｣

[三]師古曰：｢謂十萬萬也.｣

天子爲伐胡故, 盛養馬, 馬之往來食長安者數萬匹[一], 卒掌者關中不足, 乃調旁近郡[二]. 而胡降者數萬人皆得厚賞, 衣食仰給縣官[三], 縣官不給[四], 天子乃損膳, 解乘輿駟, 出御府禁臧以澹之.

[一]師古曰：｢食讀曰飤.｣

[二]師古曰：｢調謂選發之也. 調音徒釣反.｣

[三]師古曰：｢仰音牛向反, 次下亦同.｣

[四]師古曰：｢給, 足也.｣

其明年, 山東被水災, 民多飢乏, 於是天子遣使虛郡國倉廩以振貧. 猶不足, 又募豪富人相假貸[一]. 尚不能相救, 乃徙貧民於關以西, 及充朔方以南新秦中[二], 七十餘萬口, 衣食皆仰給於縣官. 數歲, 貸與產業, 使者分部護[三], 冠蓋相望, 費以億計, 縣官大空. 而富商賈或墆財役貧[四], 轉轂百數[五], 廢居居邑[六], 封君皆氐首仰給焉[七]. 冶鑄煮鹽, 財或累萬金, 而不佐公家之急, 黎民重困[八].

[一]師古曰：｢貸音土戴反. 次下亦同.｣

[二]應劭曰：｢秦始皇遣蒙恬攘卻匈奴, 得其河南造陽之北千里地甚好, 於是爲築城郭, 徙民充之, 名曰新秦. 四方雜錯, 奢儉不同, 今俗名新富貴者爲□新秦□, 由是名也.｣

[三]師古曰：｢分音扶問反.｣

[四]孟康曰：｢墆, 停也.｣ 晉灼曰：｢墆音滯.｣

[五]李奇曰：｢轂, 車也.｣

[六]服虔曰：｢居穀於邑也.｣ 如淳曰：｢居賤物於邑中以待貴也.｣ 師古曰：｢二說皆未盡也. 此言或有所廢置, 有所居蓄, 而居於邑中, 以乘時射利也.｣

[七]晉灼曰：｢氐音抵距之抵.｣ 服虔曰：｢仰給於商賈, 言百姓好末作也.｣ 師古曰：｢二說皆非也. 封君, 受封邑者, 謂公主及列侯之屬也. 氐首, 猶俯首也. 時公主、列侯雖有國邑而無餘財, 其朝夕所須皆俯首而取給於富商大賈, 後方以邑入償之. 氐音丁奚反.｣

[八]師古曰：｢重音直用反.｣

於是天子與公卿議, 更造錢幣以澹用[一], 而摧浮淫并兼之徒. 是時禁苑有白鹿而少府多銀錫. 自孝文更造四銖錢, 至是歲四十餘年, 從建元以來, 用少, 縣官往往即多銅山而鑄錢[二], 民亦盜鑄, 不可勝數. 錢益多而輕[三], 物益少而貴[四]. 有司言曰：｢古者皮幣, 諸侯以聘享. 金有三等, 黃金爲上, 白金爲中, 赤金爲下[五]. 今半兩錢法重四銖[六], 而姦或盜摩錢質而取鋊[七], 錢益輕薄而物貴, 則遠方用幣煩費不省.｣ 乃以白鹿皮方尺, 緣以繢, 爲皮幣[八], 直四十萬. 王侯宗室朝覲聘享, 必以皮幣薦璧, 然後得行.

[一]師古曰：｢更, 改也.｣

[二]師古曰：｢就多銅之山而鑄錢也.｣

[三]臣瓚曰：｢鑄錢者多, 故錢輕. 輕亦賤也.｣

[四]如淳曰：｢民但鑄錢, 不作餘物故也.｣

[五]孟康曰：｢白金, 銀也. 赤金, 丹陽銅也.｣

[六]鄭氏曰：｢其文爲半兩, 實(爲)[重]四銖也.｣

[七]如淳曰：｢錢一面有文, 一面幕, 幕爲質. 民盜摩漫面而取其鋊, 以更鑄作錢也.｣ 臣瓚曰：｢許慎云□鋊, 銅屑也□ . 摩錢漫面以取其屑, 更以鑄錢. 西京黃圖□曰□民摩錢取屑□ 是也.｣ 師古曰：｢鋊音浴. 瓚說是也.｣

[八]師古曰：｢繢, 繡也, 繪五綵而爲之.｣

又造銀錫白金[一]. 以爲天用莫如龍, 地用莫如馬, 人用莫如龜, 故白金三品：其一曰重八兩, 圜之, 其文龍, 名｢白撰｣, 直三千；二曰以重差小, 方之, 其文馬, 直五百[二]；三曰復小, 橢之, 其文龜, 直三百[三]. 令縣官銷半兩錢, 更鑄三誅錢, 重如其文. 盜鑄諸金錢罪皆死, 而吏民之犯者不可勝數.

[一]如淳曰：｢雜鑄銀錫爲白金.｣

[二]晉灼曰：｢以半斤之重差爲三品, 此重六兩, 則下品重四兩也.｣

[三]師古曰：｢橢, 圜而長也, 音佗果反.｣

於是以東郭咸陽、孔僅爲大農丞[一], 領鹽鐵事, 而桑弘羊貴幸. 咸陽, 齊之大煮鹽, 孔僅, 南陽大冶, 皆致產累千金, 故鄭當時進言之. 弘羊, 洛陽賈人之子, 以心計[二], 年十三侍中. 故三人言利事析秋豪矣.

[一]師古曰：｢二人也, 姓東郭名咸陽, 姓孔名僅. 僅音鉅刃反.｣

[二]師古曰：｢不用籌算.｣

法既益嚴, 吏多廢免. 兵革數動, 民多買復[一]及五大夫、千夫, 徵發之士益鮮[二]. 於是除千夫、五大夫爲吏, 不欲者出馬[三]；故吏皆適令伐棘上林, 作昆明池[四].

[一]師古曰：｢入財於官, 以取優復. 復音方目反.｣

[二]師古曰：｢鮮, 少也, 音先淺反.｣

[三]如淳曰：｢千夫、五大夫不欲爲吏者, 令之出馬也.｣

[四]師古曰：｢適讀曰謫. 謫, 責罰也, 以其久爲姦利.｣

其明年, 大將軍、票騎大出擊胡, 賞賜五十萬金, 軍馬死者十餘萬匹, 轉漕車甲之費不與焉[一]. 是時財匱[二], 戰士頗不得祿矣.

[一]師古曰：｢與讀曰豫.｣

[二]師古曰：｢匱, 空也.｣

有司言三銖錢輕, 輕錢易作姦詐, 乃更請郡國鑄五銖錢, 周郭其質, 令不可得摩取(鉛)[鋊][一].

[一]孟康曰：｢周匝爲郭, 文漫皆有.｣

大農上鹽鐵丞孔僅、咸陽言：[一]｢山海, 天地之臧, 宜屬少府, 陛下弗私, 以屬大農佐賦. 願募民自給費, 因官器作煮鹽, 官與牢盆[二]. 浮食奇民欲擅斡山海之貨, 以致富羨[三], 役利細民. 其沮事之議, 不可勝聽. 敢私鑄鐵器煮鹽者, 釱左趾[四], 沒入其器物. 郡不出鐵者, 置小鐵官[五], 使屬在所縣.｣ 使僅、咸陽乘傳舉行天下鹽鐵[六], 作官府[七], 除故鹽鐵家富者爲吏. 吏益多賈人矣.

[一]師古曰：｢奏上其言也.｣

[二]蘇林曰：｢牢, 價直也. 今世人言顧手牢.｣ 如淳曰：｢牢, 廩食也. 古者名廩爲牢. 盆, 煮鹽盆也.｣ 師古曰：｢牢, 蘇說是也. □, 古煮字也.｣

[三]師古曰：｢斡謂主領也, 讀與管同. 羨, 饒也, 音弋戰反.｣

[四]師古曰：｢釱, 足鉗也, 音徒計反.｣

[五]鄧展曰：｢鑄故鐵.｣

[六]師古曰：｢舉, 皆也, 普天之下皆行之也. [行]音下更反.｣

[七]師古曰：｢主煮鑄及出納之處也.｣

商賈以幣之變, 多積貨逐利. 於是公卿言：｢郡國頗被災害, 貧民無產業者, 募徙廣饒之地. 陛下損膳省用, 出禁錢以振元元, 寬貸, 而民不齊出南畝[一], 商賈滋眾. 貧者畜積無有, 皆仰縣官[二]. 異時算軺車賈人之緍錢皆有差[三], 請算如故. 諸賈人末作貰貸賣買, 居邑貯積諸物[四], 及商以取利者, 雖無市籍, 各以其物自占[五], 率緍錢二千而算一[六]. 諸作有租及鑄[七], 率緍錢四千算一. 非吏比者、三老、北邊騎士, 軺車一算[八]；商賈人軺車二算[九]；. 船五丈以上一算. 匿不自占, 占不悉, 戍邊一歲, 沒入緍錢[一０]. 有能告者, 以其半畀之[一一]. 賈人有市籍, 及家屬, 皆無得名田[一二], 以便農. 敢犯令, 沒入田貨.｣

[一]師古曰：｢言農人尚少, 不皆務耕種也.｣

[二]師古曰：｢畜讀曰蓄. 仰音牛向反.｣

[三]師古曰：｢異時, 言往時也. 軺, 小車也. 緍謂錢貫也. 軺音弋昭反. 緍音武巾反.｣

[四]師古曰：｢貰, 賒也. 貸, 假與也. 貰音式制反. 貸音土戴反.｣

[五]師古曰：｢占, 隱度也, 各隱度其財物多少, 而爲名簿送之於官也. 占音之贍反.｣

[六]師古曰：｢率計有二千錢者則出一算.｣

[七]如淳曰：｢以手力所作而賣之者.｣

[八]師古曰：｢比, 例也. 身非爲吏之例, 非爲三老, 非爲北邊騎士, 而有軺車, 皆令出一算. 比音必寐反.｣

[九]如淳曰：｢商賈人有軺車, 又使多出一算, 重其賦.｣

[一０]師古曰：｢悉, 盡也.｣

[一一]師古曰：｢畀, 與也, 音必寐反.｣

[一二]師古曰：｢一人有市籍, 則身及家內皆不得有田也.｣

是時, 豪富皆爭匿財, 唯卜式數求入財以助縣官. 天子乃超拜式爲中郎, 賜爵左庶長, 田十頃, 布告天下, 以風百姓[一]. 初, 式不願爲官, 上強拜之, 稍遷至齊相. 語自在其傳. 孔僅使天下鑄作器, 三年中至大司農, 列於九卿. 而桑弘羊爲大司農中丞, 管諸會計事, 稍稍置均輸以通貨物. 始令吏得入穀補官, 郎至六百石[二].

[一]師古曰：｢風讀曰諷.｣

[二]師古曰：｢吏更遷補高官, 郎又就增其秩, 得至六百石也.｣

自造白金五銖錢後五歲, 而赦吏民之坐盜鑄金錢死者數十萬人. 其不發覺相殺者, 不可勝計. 赦自出者百餘萬人. 然不能半自出, 天下大氐無慮皆鑄金錢矣[一]. 犯法者眾, 吏不能盡誅, 於是遣博士褚大、徐偃等分行郡國[二], 舉并兼之徒守相爲利者[三]. 而御史大夫張湯方貴用事, 減宣、杜周等爲中丞[四], 義縱、尹齊、王溫舒等用急刻爲九卿, 直指夏蘭之屬始出[五]. 而大農顏異誅矣. 初, 異爲濟南亭長, 以廉直稍遷至九卿. 上與湯既造白鹿皮幣, 問異. 異曰：｢今王侯朝賀以倉璧, 直數千, 而其皮薦反四十萬, 本末不相稱.｣ 天子不說[六]. 湯又與異有隙, 及人有告異以它議, 事下湯治. 異與客語, 客語初令下有不便者[七], 異不應, 微反脣[八]. 湯奏當異九卿見令不便, 不入言而腹非[九], 論死. 自是後有腹非之法比[一０], 而公卿大夫多諂諛取容.

[一]師古曰：｢氐讀曰抵. 抵, 歸也. 大歸猶言大凡也. 無慮亦謂大率無小計慮耳.｣

[二]師古曰：｢行音下更反.｣

[三]師古曰：｢守, 郡守也. 相, 諸侯相.｣

[四]師古曰：｢減, 姓也, 音減省之減.｣

[五]蘇林曰：｢夏蘭, 人姓名.｣

[六]師古曰：｢說讀曰悅.｣

[七]李奇曰：｢異與客語, 道詔令初下有不便處.｣

[八]師古曰：｢蓋非之.｣

[九]師古曰：｢當謂處斷其罪.｣

[一０]師古曰：｢比, 則例也, 讀如字, 又音必寐反.｣

天(下)[子]既下緍錢令而尊卜式, 百姓終莫分財佐縣官, 於是告緍錢縱矣[一].

[一]師古曰：｢縱, 放也, 放令相告言也.｣

郡國鑄錢, 民多姦鑄[一], 錢多輕, 而公卿請令京師鑄官赤仄[二], 一當五, 賦官用非赤仄不得行[三]. 白金稍賤, 民弗寶用, 縣官以令禁之, 無益, 歲餘終廢不行. 是歲, 湯死而民不思. 其後二歲, 赤仄錢賤, 民巧法用之, 不便, 又廢. 於是悉禁郡國毋鑄錢, 專令上林三官鑄. 錢既多, 而令天下非三官錢不得行, 諸郡國前所鑄錢皆廢銷之, 輸入其銅三官. 而民之鑄錢益少, 計其費不能相當[四], 唯真工大姦乃盜爲之[五].

[一]師古曰：｢謂巧鑄之, 雜鉛錫.｣

[二]應劭曰：｢所謂子紺錢也.｣ 如淳曰：｢以赤銅爲其郭也. (令)[今]錢郭見有赤者, 不知作法云何也.｣

[三]師古曰：｢充賦及給官用, 皆令以赤仄.｣

[四]師古曰：｢言無利.｣

[五]師古曰：｢其術巧妙, 故得利.｣

楊可告緍遍天下[一], 中家以上大氐皆遇告. 杜周治之, 獄少反者[二]. 乃分遣御史廷尉正監分曹往[三], (往)即治郡國緍錢[四], 得民財物以億計, 奴婢以千萬數, 田大縣數百頃, 小縣百餘頃, 宅亦如之. 於是商賈中家以上大氐破, 民媮甘食好衣, 不事畜臧之業[五], 而縣官以鹽鐵緍錢之故, 用少饒矣. 益廣(開)[關], 置左右輔.

[一]如淳曰：｢告緍令楊可所告言也.｣ 師古曰：｢此說非也. 楊可據令而發動之, 故天下皆被告.｣

[二]如淳曰：｢治匿緍之罪, 其獄少有反者.｣ 蘇林曰：｢反音幡.｣ 師古曰：｢幡謂從輕而出.｣

[三]服虔曰：｢分曹職案行也.｣ 師古曰：｢服說非也. 曹, 輩也, 分輩而出爲使也.｣

[四]師古曰：｢就其所在而治也.｣

[五]師古曰：｢媮, 苟且也.｣

初, 大農(幹)[斡]鹽鐵官布多, 置水衡, 欲以主鹽鐵；及楊可告緍, 上林財物眾, 乃令水衡主上林. 上林既充滿, 益廣. 是時粵欲與漢用船戰逐[一], 乃大修昆明池, 列館環之[二]. 治樓船, 高十餘丈, 旗織加其上[三], 甚壯. 於是天子感之, 乃作柏梁臺, 高數十丈. 宮室之修, 繇此日麗.

[一]孟康曰：｢水戰相逐也.｣

[二]師古曰：｢環, 繞也.｣

[三]師古曰：｢織讀曰(熾)[幟], 音昌志反.｣

乃分緍錢諸官, 而水衡、少府、太僕、大農各置農官, 往往即郡縣比沒入田田之[一]. 其沒入奴婢, 分諸苑養狗馬禽獸, 及與諸官. 官益雜置多[二], 徒奴婢眾, 而下河漕度四百萬石, 及官自糴乃足[三].

[一]師古曰：｢即, 就也. 比謂比者所沒入也.｣

[二]如淳曰：｢水衡、少府、太僕、司農皆有農官, 是爲多也.｣ 師古曰：｢此說非也. 謂雜置官員分掌眾事耳, 非農官也.｣

[三]師古曰：｢度, 計也, 音大各反.｣

所忠言：｢世家子弟富人或鬥雞走狗馬, 弋獵博戲, 亂齊民.｣[一]乃徵諸犯令, 相引數千人, 名曰｢株送徒｣. 入財者得補郎, 郎選衰矣[二].

[一]如淳曰：｢世家, 謂世世有祿秩家也. 齊, 等也. 無有貴賤, 謂之齊民, 若今言平民矣.｣ 晉灼曰：｢中國被教齊整之民也.｣ 師古曰：｢所, 姓也, 忠, 名也, 武帝之近臣. 郊祀志云□公孫卿因所忠言寶鼎□, 石慶傳云□欲請詔近臣所忠□, 廣川王傳云□言漢公卿及幸臣所忠□, 司馬相如傳云□所忠往取書□ . 考其蹤跡, 此並一人也. 而說者或以爲所忠信之人, 此釋大謬. 齊等之義, 如說是也.｣

[二]應劭曰：｢株, 根本也. 送, 致也.｣ 如淳曰：｢株, 蔕也. 諸坐博戲事決爲徒者, 能入錢, 得補郎.｣ 李奇曰：｢先至者爲魁株也.｣ 師古曰：｢言被牽引者爲其根株所送當充徒役, 而能入財者, 即當補郎.｣

是時山東被河災, 及歲不登數年, 人或相食, 方二三千里. 天子憐之, 令飢民得流就食江淮間, 欲留, 留處[一]. 使者冠蓋相屬於道護之[二], 下巴蜀粟以振焉.

[一]師古曰：｢流謂恣其行移, 若水之流. 至所在, 有欲(往)[住]者, 亦留而處(之)[也].｣

[二]師古曰：｢屬, 聯續也, 音之欲反.｣

明年, 天子始出巡郡國. 東度河, 河東守不意行至, 不辯, 自殺. 行西踰隴, 卒[一], 從官不得食, 隴西守自殺. 於是上北出蕭關, 從數萬騎行獵新秦中, 以勒邊兵而歸. 新秦中或千里無亭徼[二], 於是誅北地太守以下, 而令民得畜邊縣[三], 官假馬母, 三歲而歸, 及息什一, 以除告緍, 用充入新秦中[四].

[一]孟康曰：｢踰, 度也. 卒, 倉卒也.｣

[二]晉灼曰：｢徼, 塞也.｣ 臣瓚曰：｢既無亭候, 又不徼循, 無禦邊之備, 故誅北地太守.｣ 師古曰：｢晉說是也.｣

[三]孟康曰：｢令得畜牧於邊縣.｣

[四]李奇曰：｢邊有官馬, 今令民能畜官母馬者, 滿三歲歸之, 十母馬還官一駒, 此爲息什一也.｣ 師古曰：｢官得母馬之息, 以給用度, 得充實秦中人, 故除告緍之令也.｣

既得寶鼎, 立后土、泰一祠, 公卿白議封禪事, 而郡國皆豫治道, 修繕故宮, 及當馳道縣, 縣治宮儲, 設共具[一], 而望幸.

[一]師古曰：｢共音居用反.｣

明年, 南粵反, 西羌侵邊. 天子爲山東不澹, 赦天下囚, 因南方樓船士二十餘萬人擊粵, 發三河以西騎擊羌, 又數萬人度河築令居[一]. 初置張掖、酒泉郡, 而上郡、朔方、西河、河西開田官, 斥塞卒六十萬人戍田之[二]. 中國繕道餽糧, 遠者三千, 近者千餘里, 皆仰給大農[三]. 邊兵不足, 乃發武庫工官兵器以澹之. 車騎馬乏, 縣官錢少, 買馬難得, 乃著令, 令封君以下至三百石吏以上差出(牡)[牝]馬天下亭, 亭有畜字馬, 歲課息.

[一]師古曰：｢令音零.｣

[二]師古曰：｢開田, 始開屯田也. 斥塞, 廣塞令卻. 初置二郡, 故塞更廣也. 以開田之官廣塞之卒戍而田也.｣

[三]師古曰：｢仰音牛向反. 此下並同.｣

齊相卜式上書, 願父子死南粵. 天子下詔褒揚, 賜爵關內侯, 黃金四十斤, 田十頃. 布告天下, 天下莫應. 列侯以百數, 皆莫求從軍. 至飲酎, 少府省金[一], 而列侯坐酎金失侯者百餘人. 乃拜卜式爲御史大夫. 式既在位, 見郡國多不便縣官作鹽鐵, 器苦惡[二], 賈貴[三], 或彊令民買之. 而船有算, 商者少, 物貴, 乃因孔僅言船算事. 上不說[四].

[一]李奇曰：｢省, 視也. 至嘗酎飲宗廟時, 少府視其金多少.｣

[二]如淳曰：｢苦或作盬. 盬, 不攻嚴也.｣ 臣瓚曰：｢謂作鐵器, 民患苦其不好也.｣ 師古曰：｢二說非也. 鹽既味苦, 器又脆惡, 故總云苦惡也.｣

[三]師古曰：｢鹽鐵並貴也. 賈讀曰價.｣

[四]師古曰：｢說音悅.｣

漢連出兵三歲, 誅羌, 滅兩粵, 番禺以西至蜀南者置初郡十七[一], 且以其故俗治, 無賦稅. 南陽、漢中以往, 各以地比給初郡吏卒奉食幣物, 傳車馬被具[二]. 而初郡又時時小反, 殺吏, 漢發南方吏卒往誅之, 間歲萬餘人[三], 費皆仰大農. 大農以均輸調鹽鐵助賦, 故能澹之. 然兵所過縣, 縣以爲訾給毋乏而已, 不敢言輕賦法矣.

[一]晉灼曰：｢元鼎六年定越地以爲南海、蒼梧、鬱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厓、儋耳郡, 定西南夷以爲武都、牂柯、越嶲、沈黎、汶山郡, 及地理志、西南夷傳所置犍爲、零陵、益州郡, 凡十七.｣

[二]師古曰：｢地比, 謂依其次第, 自近及遠也. 比音頻寐反. 傳音張戀反. 被音皮義反.｣

[三]師古曰：｢間歲, 隔一歲.｣

其明年, 元封元年, 卜式貶爲太子太傅. 而桑弘羊爲治粟都尉, 領大農, 盡代僅斡天下鹽鐵[一]. 弘羊以諸官各自市相爭, 物以故騰躍, 而天下賦輸或不償其僦費[二], 乃請置大農部丞數十人, 分部主郡國, 各往往置均輸鹽鐵官, 令遠方各以其物如異時商賈所轉(貶)[販]者爲賦, 而相灌輸. 置平準於京師, 都受天下委輸. 召工官治車諸器, 皆仰給大農. 大農諸官盡籠天下之貨物, 貴則賣之, 賤則買之. 如此, 富商大賈亡所牟大利[三], 則反本, 而萬物不得騰躍. 故抑天下之物, 名曰｢平準｣. 天子以爲然而許之. 於是天子北至朔方, 東封泰山, 巡海上, 旁北邊以歸[四]. 所過賞賜, 用帛百餘萬匹, 錢金以鉅萬計, 皆取足大農.

[一]師古曰：｢代孔僅.｣

[二]師古曰：｢僦, 顧也, 言所輸賦物不足償其餘顧庸之費也. 僦音子就反.｣

[三]如淳曰：｢牟, 取也.｣

[四]師古曰：｢旁音步浪反.｣

弘羊又請令民得入粟補吏, 及罪以贖. 令民入粟甘泉各有差, 以復終身[一], 不復告緍. 它郡各輸急處, 而諸農各致粟, 山東漕益歲六百萬石. 一歲之中, 太倉、甘泉倉滿. 邊餘穀, 諸均輸帛五百萬匹. 民不益賦而天下用饒. 於是弘羊賜爵左庶長[二], 黃金者再百焉[三].

[一]師古曰：｢復音方目反.｣

[二]師古曰：｢第十等爵.｣

[三]師古曰：｢凡再賜百金.｣

是歲小旱, 上令百官求雨. 卜式言曰：｢縣官當食租衣稅而已[一], 今弘羊令吏坐市列, 販物求利[二]. 亨弘羊, 天乃雨[三].｣ 久之, 武帝疾病, 拜弘羊爲御史大夫.

[一]師古曰：｢衣音於既反.｣

[二]師古曰：｢市列, 謂列肆.｣

[三]師古曰：｢亨, 鬻也, 音普庚反.｣

昭帝即位六年, 詔郡國舉賢良文學之士, 問以民所疾苦, 教化之要. 皆對願罷鹽鐵酒(□)[榷]均輸官, 毋與天下爭利, 視以儉節[一], 然後教化可興. 弘羊難[二], 以爲此國家大業, 所以制四夷, 安邊足用之本, 不可廢也. 乃與丞相千秋共奏罷酒酤. 弘羊自以爲國興大利, 伐其功, 欲爲子弟得官, 怨望大將軍霍光, 遂與上官桀等謀反, 誅滅.

[一]師古曰：｢視讀曰示.｣

[二]師古曰：｢詰難議者之言也.｣

宣、元、成、哀、平五世, 亡所變改. 元帝時嘗罷鹽鐵官, 三年而復之. 貢禹言：｢鑄錢采銅, 一歲十萬人不耕, 民坐盜鑄陷刑者多. 富人臧錢滿室, 猶無厭足. 民心動搖, 棄本逐末, 耕者不能半, 姦邪不可禁, 原起於錢. 疾其末者絕其本, 宜罷采珠玉金銀鑄錢之官, 毋復以爲幣, 除其販賣租銖之律[一], 租稅祿賜皆以布帛及穀, 使百姓壹意農桑.｣ 議者以爲交易待錢, 布帛不可尺寸分裂. 禹議亦寢.

[一]師古曰：｢租銖, 謂計其所賣物價, 平其錙銖而收租也.｣

自孝武元狩五年三官初鑄五銖錢, 至平帝元始中, 成錢二百八十億萬餘云.

王莽居攝, 變漢制, 以周錢有子母相權, 於是更造大錢, 徑寸二分, 重十二銖, 文曰｢大錢五十｣. 又造契刀、錯刀. 契刀, 其環如大錢, 身形如刀, 長二寸, 文曰｢契刀五百｣. 錯刀, 以黃金錯其文, 曰｢一刀直五千｣[一]. 與五銖錢凡四品, 並行.

[一]張晏曰：｢案今所見契刀、錯刀, 形質如大錢, 而肉好輪厚異於此. 大錢形如大刀環矣, 契刀身形圓, 不長二寸也. 其文左曰□契□, 右曰□刀□, 無□五百□ 字也. 錯刀則刻之作字也, 以黃金填其文, 上曰□一□, 下曰□刀□ . 二刀泉甚不與志相應也, 似扎單差錯, 文字磨滅故耳.｣ 師古曰：｢張說非也. 王莽錢刀今並尚在, 形質及文與志相合, 無差錯也.｣

莽即真, 以爲書｢劉｣ 字有金刀, 乃罷錯刀、契刀及五銖錢, 而更作金、銀、龜、貝、錢、布之品, 名曰｢寶貨｣.

小錢徑六分, 重一銖, 文曰｢小錢直一｣. 次七分, 三銖, 曰｢錢一十｣[一]. 次八分, 五銖, 曰｢幼錢二十｣. 次九分, 七銖, 曰｢中錢三十｣. 次一寸, 九銖, 曰｢壯錢四十｣. 因前｢大錢五十｣, 是爲錢貨六品, 直各如其文.

[一]師古曰：｢么, 小也, 音一堯反.｣

黃金重一斤, 直錢萬. 朱提銀重八兩爲一流, 直一千五百八十[一]. 它銀一流直千. 是爲銀貨二品.

[一]師古曰：｢朱提, 縣名, 屬犍爲, 出善銀. 朱音殊. 提音上支反.｣

元龜岠冉長尺二寸[一], 直二千一百六十, 爲大貝十朋[二]. 公龜九寸, 直五百, 爲壯貝十朋. 侯龜七寸以上, 直三百, 爲么貝十朋. 子龜五寸以上, 直百, 爲小貝十朋. 是爲龜寶四品.

[一]孟康曰：｢冉, 龜甲緣也. 岠, 至也. 度背兩邊緣尺二寸也.｣ 臣瓚曰：｢元, 大也.｣

[二]蘇林曰：｢兩貝爲朋. 朋直二百一十六, 元龜十朋, 故二千一百六十也.｣

大貝四寸八分以上, 二枚爲一朋, 直二百一十六. 壯貝三寸六分以上, 二枚爲一朋, 直五十. 么貝二寸四分以上, 二枚爲一朋, 直三十. 小貝寸二分以上, 二枚爲一朋, 直十. 不盈寸二分, 漏度不得爲朋, 率枚直錢三. 是爲貝貨五品.

大布、次布、弟布、壯布、中布、差布、厚布、幼布、么布、小布. 小布長寸五分, 重十五銖, 文曰｢小布一百｣. 自小布以上, 各相長一分, 相重一銖, 文各爲其布名, 直各加一百. 上至大布, 長二寸四分, 重一兩, 而直千錢矣. 是爲布貨十品[一].

[一]師古曰：｢布亦錢耳. 謂之布者, 言其分布流行也.｣

凡寶貨五物, 六名, 二十八品.

鑄作錢布皆用銅, 殽以連錫[一], 文質周郭放漢五銖錢云[二]. 其金銀與它物雜, 色不純好, 龜不盈五寸, 貝不盈六分, 皆不得爲寶貨. 元龜爲蔡, 非四民所得居[三], 有者, 入大卜受直.

[一]孟康曰：｢連, 錫之別名也.｣ 李奇曰：｢鉛錫璞名曰連.｣ 應劭曰：｢連似銅.｣ 師古曰：｢孟、李二說皆非也. 許慎云□鏈, 銅屬也□, 然則以連及錫雜銅而爲錢也. 此下又云能采金銀銅連錫, 益知連非錫矣.｣

[二]師古曰：｢放, 依也, 音甫往反.｣

[三]如淳曰：｢臧文仲居蔡, 謂此也, 說謂蔡國出大龜也.｣ 臣瓚曰：｢蔡是大龜之名也. 書曰□九江納錫大龜□, 大龜又不出蔡國也. 若龜出楚, 不可名龜爲楚也.｣ 師古曰：｢瓚說非也. 本以蔡出善龜, 故因名大龜爲蔡耳.｣

百姓憒亂, 其貨不行. 民私以五銖錢市買. 莽患之, 下詔：｢敢非井田挾五銖錢者爲惑眾, 投諸四裔以御魑魅.｣ 於是農商失業, 食貨俱廢, 民涕泣於市道. 坐賣買田宅奴婢鑄錢抵罪者, 自公卿大夫至庶人, 不可稱數. 莽知民愁, 乃但行小錢直一, 與大錢五十, 二品並行, 龜貝布屬且寢.

莽性躁擾, 不能無爲, 每有所興造, 必欲依古得經文. 國師公劉歆言周有泉府之官, 收不讎, 與欲得[一], 即易所謂｢理財正辭, 禁民爲非｣ 者也[二]. 莽乃下詔曰：｢夫周禮有賒貸[三], 樂語有五均[四], 傳記各有斡焉. 今開賒貸, 張五均, 設諸斡者, 所以齊眾庶, 抑并兼也.｣ 遂於長安及五都立五均官, 更名長安東西市令及洛陽、邯鄲、臨甾、宛、成都市長皆爲五均司市(稱)師. 東市稱京, 西市稱畿, 洛陽稱中, 餘四都各用東西南北爲稱, 皆置交易丞五人, 錢府丞一人. 工商能采金銀銅連錫登龜取貝者[五], 皆自占司市錢府, 順時氣而取之[六].

[一]師古曰：｢讎讀曰售. 言賣不售者, 官收取之；無而欲得者, 官出與之.｣

[二]師古曰：｢易下繫辭曰：□理財正辭, 禁人爲非曰義.□ 言財貨辭訟正, 乃得人不爲非, 合事宜.｣

[三]師古曰：｢周禮泉府之職曰：□凡賒者, 祭祀無過旬日, 喪紀無過三月. 凡人之貸者, 與其有司辨而授之, 以國服爲之息.□ 謂人以祭祀、喪紀故從官賒買物, 不過旬日及三月而償之. 其從官貸物者, 以共其所屬吏定價而後與之. 各以其國服事之稅而輸息, 謂若受園廛之田而貸萬錢者, 一期之月, 出息五百. 貸音土戴反.｣

[四]鄧展曰：｢樂語, 樂元語, 河間獻王所傳, 道五均事.｣ 臣瓚曰：｢其文云：□天子取諸侯之(士)[土]以立五均, 則市無二賈, 四民常均, 彊者不得困弱, 富者不得要貧, 則公家有餘, 恩及小民矣.□ ｣

[五]如淳曰：｢登, 進也. 龜有靈, 故言登.｣

[六]師古曰：｢各以其所采取之物自隱實於司市錢府也. 占音之漸反. 其下並同.｣

又以周官稅民：凡田不耕爲不殖, 出三夫之稅；城郭中宅不樹藝者爲不毛[一], 出三夫之布；民浮游無事, 出夫布一匹. 其不能出布者, 冗作, 縣官衣食之[二]. 諸取眾物鳥獸魚鱉百蟲於山林水澤及畜牧者, 嬪婦桑蠶織紝紡績補縫[三], 工匠醫巫卜祝及它方技商販賈人坐肆列里區謁舍[四], 皆各自占所爲於其在所之縣官, 除其本, 計其利, 十一分之, 而以其一爲貢. 敢不自占, 自占不以實者, 盡沒入所采取, 而作縣官一歲.

[一]師古曰：｢樹藝, 謂種樹果木及菜蔬.｣

[二]師古曰：｢冗, 散也, 音人勇反. 衣音於既反. 食謂曰飤.｣

[三]師古曰：｢機縷曰紝, 音人禁反.｣

[四]如淳曰：｢居處所在爲區. 謁舍, 今之客舍也.｣

諸司市常以四時中月實定所掌[一], 爲物上中下之賈[二], 各自用爲其市平, 毋拘它所. 眾民賣買五穀布帛絲綿之物, 周於民用而不讎者[三], 均官有以考檢厥實, 用其本賈取之, 毋令折錢[四]. 萬物卬貴, 過平一錢, 則以平賈賣與民[五]. 其賈氐賤減平者, 聽民自相與市[六], 以防貴庾者[七]. 民欲祭祀喪紀而無用者, 錢府以所入工商之貢但賒之[八], 祭祀無過旬日, 喪紀毋過三月. 民或乏絕, 欲貸以治產業者, 均授之, 除其費, 計所得受息, 毋過歲什一[九].

[一]師古曰：｢中讀曰仲.｣

[二]師古曰：｢賈讀曰價. 其下並同.｣

[三]師古曰：｢讎讀曰售. 下亦類此也.｣

[四]師古曰：｢折音上列反.｣

[五]師古曰：｢卬, 物價起, 音五剛反, 亦讀曰仰.｣

[六]師古曰：｢貴(既)[即]爲卬. 賤則爲氐, 音丁奚反.｣

[七]師古曰：｢庾, 積也. 以防民積物待貴也.｣

[八]師古曰：｢但, 空也, 徒也. 言空賒與之, 不取息利也.｣

[九]師古曰：｢均謂各依先後之次. 除其費, 謂衣食之費已用者也.｣

羲和魯匡言：｢名山大澤, 鹽鐵錢布帛, 五均賒貸, 斡在縣官[一], 唯酒酤獨未斡. 酒者, 天之美祿, 帝王所以頤養天下, 享祀祈福, 扶衰養疾. 百禮之會, 非酒不行. 故詩曰□無酒酤我□[二], 而論語曰□酤酒不食□[三], 二者非相反也. 夫詩據承平之世, 酒酤在官, 和旨便人, 可以相御也[四]. 論語孔子當周衰亂, 酒酤在民, 薄惡不誠, 是以疑而弗食. 今絕天下之酒, 則無以行禮相養；放而亡限, 則費財傷民. 請法古, 令官作酒, 以二千五百石爲一均, 率開一盧以賣[五], 讎五十釀爲準. 一釀用麤米二斛, 麴一斛, 得成酒六斛六斗. 各以其市月朔米麴三斛, 并計其賈而參分之[六], 以其一爲酒一斛之平. 除米麴本賈, 計其利而什分之, 以其七入官, 其三及□酨灰炭[七]給工器薪樵之費.｣

[一]師古曰：｢斡謂主領也.｣

[二]師古曰：｢小雅伐木之詩也. 酤, 買也. 言王於族人恩厚, 要在燕飫, 無酒則買而飲之.｣

[三]師古曰：｢鄉黨所說孔子齊之時也.｣

[四]師古曰：｢旨, 美也. 御, 進.｣

[五]如淳曰：｢酒家開肆待客, 設酒罏, 故以罏名肆.｣ 臣瓚曰：｢盧, 酒瓮也. 言開一瓮酒也. 趙廣漢入丞相府破盧瓮.｣ 師古曰：｢二說皆非也. 盧者, 賣酒之區也, 以其一邊高, 形如鍛家盧, 故取名耳, 非即謂火盧及酒瓮也. 此言讎五十釀爲準, 豈一瓮乎? 廣漢所破盧及罌盧, 亦謂所居罌瓮之處耳.｣

[六]師古曰：｢參, 三也.｣

[七]師古曰：｢酨, 酢漿也, 音才代反.｣

羲和置命士督五均六斡, 郡有數人, 皆用富賈. 洛陽薛子仲、張長叔、臨菑姓偉等[一], 乘傳求利, 交錯天下[二]. 因與郡縣通姦, 多張空簿[三], 府臧不實, 百姓俞病. 莽知民苦之, 復下詔曰：｢夫鹽, 食肴之將[四]；酒, 百藥之長, 嘉會之好；鐵, (曰)[田]農之本；名山大澤, 饒衍之臧；五均賒貸, 百姓所取平, 卬以給澹[五]；鐵布銅冶, 通行有無, 備民用也. 此六者, 非編戶齊民所能家作[六], 必卬於市, 雖貴數倍, 不得不買. 豪民富賈, 即要貧弱, 先聖知其然也, 故斡之. 每一斡爲設科條防禁, 犯者罪至死.｣ 姦吏猾民並侵, 眾庶各不安生.

[一]如淳曰：｢姓姓名偉也.｣

[二]師古曰：｢傳音張戀反.｣

[三]師古曰：｢簿, 計簿也, 音步戶反.｣

[四]師古曰：｢將, 大也, 一說爲食肴之將帥.｣

[五]師古曰：｢卬音牛向反. 其下並同.｣

[六]師古曰：｢家謂家家自作也.｣

後五歲, 天鳳元年, 復申下金銀龜貝之貨, 頗增減其賈直. 而罷大小錢, 改作貨布, 長二寸五分, 廣一寸, 首長八分有奇[一], 廣八分, 其圜好徑二分半[二], 足枝長八分, 間廣二分, 其文右曰｢貨｣, 左曰｢布｣, 重二十五銖, 直貨泉二十五. 貨泉徑一寸, 重五銖, 文右曰｢貨｣, 左曰｢泉｣, 枚直一, 與貨布二品並行. 又以大錢行久, 罷之, 恐民挾不止, 乃令民且獨行大錢, 與新貨泉俱枚直一, 並行盡六年, 毋得復挾大錢矣. 每壹易錢, 民用破業, 而大陷刑. 莽以私鑄錢死, 及非沮寶貨投四裔, 犯法者多, 不可勝行, 乃更輕其法：私鑄作泉布者, 與妻子沒入爲官奴婢；吏及比伍, 知而不舉告, 與同罪[三]；非沮寶貨, 民罰作一歲, 吏免官. 犯者俞眾, 及五人相坐皆沒入, 郡國檻車鐵鎖, 傳送長安鍾官[四], 愁苦死者什六七.

[一]師古曰：｢奇音居宜反, 謂有餘也.｣

[二]師古曰：｢好, 孔也.｣

[三]師古曰：｢比音頻寐反.｣

[四]師古曰：｢鍾官, 主鑄錢者.｣

作貨布六年後, 匈奴侵寇甚, 莽大募天下囚徒人奴, 名曰豬突豨勇[一], 壹切稅吏民, 訾三十而取一. 又令公卿以下至郡縣黃綬吏, 皆保養軍馬, 吏盡復以與民[三]. 民搖手觸禁, 不得耕桑, 繇役煩劇[四], 而枯旱蝗蟲相因. 又用制作未定, 上自公侯, 下至小吏, 皆不得奉祿, 而私賦斂, 貨賂上流, 獄訟不決. 吏用苛暴立威, 旁緣莽禁, 侵刻小民[五]. 富者不得自保, 貧者無以自存, 起爲盜賊, 依阻山澤, 吏不能禽而覆蔽之, 浸淫日廣[六], 於是青、徐、荊楚之地往往萬數. 戰鬥死亡, 緣邊四夷所係虜, 陷罪, 飢疫, 人相食, 及莽未誅, 而天下戶口減半矣.

[一]服虔曰：｢豬性觸突人, 故取以喻.｣ 師古曰：｢東方名豕曰豨. 一曰, 豨, 豕走也, 音許豈反.｣

[二]師古曰：｢保者, 不許其死傷.｣

[三]師古曰：｢轉令百姓養之.｣

[四]師古曰：｢繇讀曰傜也.｣

[五]師古曰：｢旁, 依也, 音步浪反.｣

[六]師古曰：｢浸淫, 猶漸染也. 它皆類此.｣

自發豬突豨勇後四年, 而漢兵誅莽. 後二年, 世祖受命, 盪滌煩苛, 復五銖錢, 與天下更始.

贊曰：易稱｢裒多益寡, 稱物平施｣[一], 書云｢楙遷有無｣[二], 周有泉府之官[三], 而孟子亦非｢狗彘食人之食不知斂[四], 野有餓[艹+爫+又]而弗知發｣[五]. 故管氏之輕重[六], 李悝之平糴, 弘羊均輸, 壽昌常平, 亦有從徠[七]. 顧古爲之有數, 吏良而令行[八], 故民賴其利, 萬國作乂[九]. 及孝武時, 國用饒給, 而民不益賦, 其次也. 至于王莽, 制度失中, 姦軌弄權, 官民俱竭, 亡次矣.

[一]師古曰：｢謙卦象辭. 裒, 取也. 言取於多者以益少者, 故萬物皆稱而施與平也. 裒音薄侯反.｣

[二]應劭曰：｢楙, 勉也. 遷, 徙也. 言天下食貨有無相通足也.｣ 師古曰：｢虞書益稷之辭. 言勸勉天下遷徙有無, 使相通也.｣

[三]師古曰：｢司徒之屬官也, 掌市之征布, 斂市貨之不讎, 貨之滯於人用者, 以其價買之.｣

[四]應劭曰：｢養狗彘者使食人之食, 而不知以法度斂之也.｣ 師古曰：｢孟子, 孟軻之書. 言歲豐孰, 菽粟饒多, 狗彘食人之食, 此時可斂之也.｣

[五]鄭氏曰：｢[艹+爫+又]音□蔈有梅□ 之蔈. [艹+爫+又], 零落也. 人有餓死零落者, 不知發倉廩貸之也.｣ 師古曰：｢[艹爫又]音頻小反. 諸書或作殍字, 音義亦同.｣

[六]服虔曰：｢作輕重貨, 在管子書.｣

[七]師古曰：｢言所從徠久矣.｣

[八]師古曰：｢顧, 思念.｣

[九]師古曰：｢乂, 治也.｣

校勘記

一一五０頁　五行　則準平. [守準平], 王念孫說景祐本｢則準平｣下有｢守準平｣三字, 是也.

一一五０頁一五行　凶(戾)[歲]糴, 釜十繈. 景祐、殿本都作｢歲｣. 王先謙說作｢歲｣是.

一一五二頁　六行　謂去其本居而散(忘)[亡]也. 景祐、殿本都作｢亡｣. 王先謙說作｢亡｣是.

一一五三頁　二行　然市井子孫亦不得(宦爲吏)[爲官吏]. 景祐、殿本都作｢爲官吏｣.

一一五八頁　九行　蠻夷因以數攻(吏), 景祐、殿本都無｢吏｣字, 平準書亦無.

一一五九頁一一行　贖禁錮免(臧)[減]罪；王先謙說｢臧｣ 當作｢減｣, 平準書作｢減｣.

一一六０頁一一行　自[公]孫弘以春秋之義繩臣下取漢相, ｢公｣ 字據景祐、殿、局本補.

一一六０頁一六行　沮, (上)[止]壞之, 景祐、殿本都作｢止｣. 王先謙說作｢止｣是.

一一六四頁　二行　實(爲)[重]四銖也. 景祐、殿本都作｢重｣. 王先謙說作｢重｣是.

一一六五頁一二行　令不可得摩取(鉛)[鋊]. 錢大昭說｢鉛｣ 當作｢鋊｣. 按景祐、殿本都作｢鋊｣.

一一六六頁一０行　[行]音下更反. 朱一新說｢音｣上脫｢行｣字. 按各本都脫.

一一六九頁　九行　天(下)[子]既下緍錢令而尊卜式, 錢大昭說｢天下｣ 之｢下｣字疑是｢子｣字. 王先謙說錢說是. 按景祐、殿本都作｢子｣.

一一七０頁　一行　(令)[今]錢郭見有赤者, 殿本考證說｢令｣ 當作｢今｣. 按平準書集解作｢今｣.

一一七０頁　五行　乃分遣御史廷尉正監分曹往[三], (往)即治郡國緍錢, 注[三]原在｢分曹｣ 下. 王先謙說平準書不重｢往｣ 字, ｢往｣字當屬上句, 其重文蓋衍.

一一七０頁　八行　益廣(開)[關], 置左右輔. 何焯說當從平準書作｢益廣關｣, ｢開｣ 字誤.

一一七０頁一四行　大農(幹)[斡]鹽鐵官布多, 王先謙說｢幹｣ 字誤, 當作｢斡｣, 平準書作｢筦｣, 同.

一一七一頁　四行　織讀曰(熾)[幟], 殿本作｢幟｣. 王先謙說作｢幟｣是.

一一七二頁　六行　至所在, 有欲(往)[住]者, 亦留而處(之)[也]. 王先謙說｢往｣ 疑作｢住｣. 宋祁說｢處之｣ 當改｢處也｣. 按景祐本｢往｣ 正作｢住｣, ｢之｣ 正作｢也｣.

一一七三頁　八行　差出(牡)[牝]馬　錢大昭說｢牡｣ 當作｢牝｣, 昭帝始元元年罷天下亭母馬是也. 按平準書亦作｢牝｣.

一一七四頁一六行　令遠方各以其物如異時商賈所轉(貶)[販]者爲賦, 景祐、殿、局本都作｢販｣.

一一七六頁　五行　皆對願罷鹽鐵酒(■)景祐、殿本都作｢榷｣.

一一八０頁　三行　皆爲五均司市(稱)師. 王念孫說｢稱｣ 字涉下文四｢稱｣ 字而衍.

一一八０頁一一行　天子取諸侯之(士)[土]以立五均, 景祐、殿本都作｢土｣. 王先謙說作｢土｣是.

一一八二頁　三行　貴(既)[即]爲卬. 王先謙說殿本｢既｣作｢即｣, 是.

一一八三頁一０行　鐵, (曰)[田]農之本；錢大昭說｢曰｣ 疑當作｢田｣. 按殿、局本都作｢田｣.

漢書卷二十五上 郊祀志第五上

洪範八政, 三曰祀[一]. 祀者, 所以昭孝事祖, 通神明也. 旁及四夷, 莫不修之；下至禽獸, 豺獺有祭[二]. 是以聖王爲之典禮. 民之精爽不貳, 齊肅聰明者, 神或降之[三], 在男曰覡, 在女曰巫[四], 使制神之處位, 爲之牲器. 使先聖之後, 能知山川, 敬於禮儀, 明神之事者, 以爲祝；能知四時犧牲, 壇場上下, 氏姓所出者, 以爲宗[五]. 故有神民之官, 各司其序, 不相亂也. 民神異業, 敬而不黷[六], 故神降之嘉生[七], 民以物序[八], 災禍不至, 所求不匱[九].

[一]師古曰：｢祀謂祭祀也.｣

[二]師古曰：｢禮記月令：□季秋之月, 豺祭獸.□ □孟春之月, 獺祭魚.□ 豺, 摯搏之獸, 形似狗. 獺, 水居而食魚. 祭者, 謂殺之而布列, 以祭其先也. 豺音仕皆反. 獺音吐曷反.｣

[三]師古曰：｢爽, 明也. 齊讀曰齋. 齋肅, 莊敬也.｣

[四]師古曰：｢巫覡亦通稱耳. 覡音下狄反.｣

[五]應劭曰：｢上下, 謂天地之屬神也. 氏姓, 王族之別也. 宗, 大宗也.｣ 臣瓚曰：｢宗, 宗伯也.｣ 師古曰：｢二說皆非也. 祝謂主祭之贊詞者. 積土爲壇, 平地爲場. 氏姓, 謂神本所出, 及見所當爲主者也. 宗, 宗人, 主神之列位尊卑者也. 春秋左氏傳曰□虢公使祝應宗區享神□ 也, 又云□祝宗用馬于四墉□, 並非宗伯及大宗也.｣

[六]師古曰：｢黷, 汙渫也. 黷音讀.｣

[七]應劭曰：｢嘉穀也.｣ 師古曰：｢嘉生, 謂眾瑞.｣

[八]孟康曰：｢各有分敘也.｣

[九]師古曰：｢匱, 乏也.｣

及少昊之衰, 九黎亂德[一], 民神雜擾, 不可放物[二]. 家爲巫史, 享祀無度, 黷齊明而神弗蠲[三]. 嘉生不降, 禍災荐臻, 莫盡其氣[四]. 顓頊受之, 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屬神, 命火正黎司地以屬民[五], 使復舊常, 亡相侵黷.

[一]孟康曰：｢少昊時諸侯作亂者也.｣ 韋昭曰：｢黎氏九人也.｣

[二]師古曰：｢放, 依也. 物, 事也. 放音甫往反.｣

[三]師古曰：｢齊讀曰齋. 蠲, 絜也.｣

[四]師古曰：｢言不究其性命也.｣

[五]應劭曰：｢黎, 陰官也. 火數二, 二, 地數也, 故火正司地以屬萬民.｣ 師古曰：｢屬, 委也, 以其事委之也. 屬音之欲反.｣

自共工氏霸九州, 其子曰句龍, 能平水土, 死爲社祠[一]. 有烈山氏王天下, 其子曰柱, 能殖百穀, 死爲稷祠[二]. 故郊祀社稷, 所從來尚矣[三].

[一]師古曰：｢共工氏在太昊、炎帝之間. 無祿而王, 故謂之霸. 句讀曰鉤.｣

[二]師古曰：｢烈山氏, 炎帝.｣

[三]師古曰：｢尚, 上也. 謂起於上古.｣

虞書曰, 舜在璿璣玉衡, 以齊七政[一]. 遂類于上帝, 禋于六宗[二], 望秩于山川, 遍于群神[三]. 揖五瑞[四], 擇吉月日, 見四嶽諸牧, 班瑞[五]. 歲二月, 東巡狩, 至于岱宗[六]. 岱宗, 泰山也. 柴, 望秩于山川[七]. 遂見東后. 東后者, 諸侯也[八]. 合時月正日, 同律度量衡[九], 修五禮五樂[一０], 三帛二生一死爲贄[一一]. 五月, 巡狩至南嶽. 南嶽者, 衡山也. 八月, 巡狩至西嶽. 西嶽者, 華山也. 十一月, 巡狩至北嶽. 北嶽者, 恆山也. 皆如岱宗之禮. 中嶽, 嵩高也. 五載一巡狩[一二].

[一]師古曰：｢虞書舜典也. 在, 察也. 璿, 美玉也. 璣轉而衡平. 以玉爲璣衡, 謂渾天儀也. 七政, 日、月、五星也. 言舜觀察璣衡, 以齊同日、月、五星之政, 度合天意.｣

[二]孟康曰：｢六宗, 星、辰、風伯、雨師、司中、司命. 一說云乾坤六子. 又一說：天宗三, 日、月、星辰；地宗三, 泰山、河、海. 或曰天地間游神也.｣ 師古曰：｢類, 以類祭也. 上帝, 天也. 絜精以祀謂之禋. 六宗之義, 說者多矣. 乾坤六子, 其最通乎.｣

[三]師古曰：｢望, 謂在遠者望而祭之. 秩, 次也. 群神, 丘陵墳衍之屬.｣

[四]師古曰：｢揖與輯同. 揖, 合也. 五瑞, 公、侯、伯、子、男之瑞玉.｣

[五]師古曰：｢四嶽諸牧, 謂四方諸侯也. 班, 布也.｣

[六]師古曰：｢狩, 守也. 諸侯爲天子守土, 故巡行.｣

[七]師古曰：｢柴, 積柴而燔.｣

[八]師古曰：｢后, 君也. 東方諸侯, 故謂之東后也.｣

[九]師古曰：｢時, 四時也. 月, 十二月也. 日, 三百六十日. 律, 六律也. 度, 尺丈也. 量, 斛斗也. 衡, 斤兩也.｣

[一０]師古曰：｢五禮, 吉、凶、賓、軍、嘉也. 五樂, 謂春則琴瑟, 夏則笙竽, 季夏則鼓, 秋則鐘, 冬則磬也. 五樂, 尚書作五玉, 今志亦有作五玉者. 五玉即五瑞.｣

[一一]師古曰：｢三帛, 玄、纁、黃也. 二牲, 羔、鴈也. 一死, 雉也. 贄者, 所執以爲禮也.｣

[一二]師古曰：｢此以上皆舜典所載.｣

禹遵之. 後十三世, 至帝孔甲, 淫德好神, 神黷, 二龍去之[一]. 其後十三世, 湯伐桀, 欲□夏社, 不可, 作夏社[二]. 乃□烈山子柱, 而以周棄代爲稷祠. 後八世, 帝太戊有桑穀生於廷, 一暮大拱[三], 懼. 伊陟曰：｢祅不勝德.｣[四]太戊修德, 桑穀死. 伊陟贊巫咸[五]. 後十三世, 帝武丁得傅說爲相[六], 殷復興焉, 稱高宗. 有雉登鼎耳而雊[七], 武丁懼. 祖己曰：｢修德.｣ 武丁從之, 位以永寧[八]. 後五世, 帝乙嫚神而震死[九]. 後三世, 帝紂淫亂, 武王伐之. 由是觀之, 始未嘗不肅祇, 後稍怠嫚也.

[一]應劭曰：｢夏帝孔甲, 天賜之乘龍, 河漢各二, 其後媟黷嫚神, 故龍去之.｣

[二]應劭曰：｢遭大旱七年, 明德以薦, 而旱不止, 故遷社, 以棄代爲稷. 欲遷句龍, 德莫能繼, 故作夏社, 說不可遷之義也.｣ 師古曰：｢□, 古遷字. 夏社, 尚書篇名, 今則序在而書亡逸.｣

[三]師古曰：｢穀即今之楮樹也, 其字從木. 合兩手曰拱.｣

[四]師古曰：｢伊陟, 太戊臣, 伊尹之子.｣

[五]孟康曰：｢巫咸, 殷賢臣. 贊, 說也, 謂伊陟說其意也.｣ 師古曰：｢因此作咸乂四篇. 事見商書序, 其篇亦亡逸也.｣

[六]師古曰：｢說讀曰悅.｣

[七]師古曰：｢雊, 雉鳴, 音工豆反.｣

[八]師古曰：｢事見商書說命及高宗肜日. 祖己, 殷之賢臣.｣

[九]師古曰：｢帝乙, 武乙也, 爲韋囊盛血, 仰而射之, 號曰射天, 後遇雷震而死.｣

周公相成王, 王道大洽, 制禮作樂, 天子曰明堂辟雍[一], 諸侯曰泮宮[二]. 郊祀后稷以配天, 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三]. 四海之內各以其職來助祭. 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 懷柔百神, 咸秩無文[四]. 五嶽視三公, 四瀆視諸侯[五]. 而諸侯祭其疆內名山大川[六], 大夫祭門、戶、井、灶、中霤五祀[七]. 士庶人祖考而已. 各有典禮, 而淫祀有禁.

[一]師古曰：｢明堂辟雍, 解在平紀.｣

[二]師古曰：｢泮之言半也. 制度半於天子之辟雍也. 泮音普半反.｣

[三]師古曰：｢郊祀, 祀於郊也. 后稷, 周之始祖也. 宗, 尊也. 文王, 周始受命之王. 上帝, 太微五帝也.｣

[四]師古曰：｢懷, 來也. 柔, 安也. 言招來百神而安處之也. 稱百者, 言其多也. 秩, 序也. 舊無禮文者, 皆以次序而祭之.｣

[五]師古曰：｢江、河、淮、濟爲四瀆. 瀆者, 發源而注海者也. 視謂其禮物之數也.｣

[六]師古曰：｢疆, 境也.｣

[七]韋昭曰：｢古者穴居, 故名室中爲中霤.｣

後十三世, 世益衰, 禮樂廢. 幽王無道, 爲犬戎所敗, 平王東徙雒邑. 秦襄公攻戎救周, 列爲諸侯, 而居西, 自以爲主少昊之神, 作西畤, 祠白帝, 其牲用騮駒黃牛羝羊各一云[一].

[一]師古曰：｢騮, 赤馬黑□尾也. 羝, 牡羊也. 騮音留. 羝音丁奚反.｣

其後十四年, 秦文公東獵汧渭之間[一], 卜居之而吉. 文公(薨)[夢]黃蛇自天下屬地[二], 其口止於鄜衍[三]. 文公問史敦[四], 敦曰：｢此上帝之徵, 君其祠之.｣ 於是作鄜畤, 用三牲郊祭白帝焉.

[一]師古曰：｢汧渭, 二水名. 汧音牽.｣.

[二]師古曰：｢屬, 著也, 音之欲反.｣

[三]李奇曰：｢鄜音孚. 三輔謂山阪間爲衍.｣ 晉灼曰：｢左馮翊鄜縣之衍也.｣ 師古曰：｢今之鄜州蓋取名於此也.｣

[四]師古曰：｢秦之太史也. 敦其名也.｣

自未作鄜畤, 而雍旁故有吳陽武畤[一], 雍東有好畤, 皆廢無祀. 或曰：｢自古以雍州積高, 神明之隩[二], 故立畤郊上帝, 諸神祠皆聚云. 蓋黃帝時嘗用事, 雖晚周亦郊焉.｣[三]其語不經見, 縉紳者弗道[四].

[一]李奇曰：｢於旁有吳陽地也.｣

[二]師古曰：｢土之可居者曰隩, 音於六反.｣

[三]師古曰：｢晚謂末時也.｣

[四]李奇曰：｢縉, 插也, 插笏於紳. 紳, 大帶也.｣ 臣瓚曰：｢縉, 赤白色也. 紳, 大帶也. 左氏傳有縉雲氏.｣ 師古曰：｢李云縉插是也. 字本作搢, 插笏於大帶與革帶之間耳, 非插於大帶也. 或作薦紳者, 亦謂薦笏於紳帶之間, 其義同.｣

作鄜畤後九年, 文公獲若石云, 于陳倉北阪城祠之[一]. 其神或歲不至, 或歲數. 來也常以夜, 光輝若流星, 從東方來, 集於祠城, 若雄雉, 其聲殷殷云, 野雞夜鳴[二]. 以一牢祠之, 名曰陳寶[三].

[一]蘇林曰：｢質如石, 似肝.｣ 師古曰：｢陳倉之北阪上城中也. 云, 語辭也.｣

[二]師古曰：｢殷殷, 聲也. 云, 傳聲之亂也. 野雞, 亦雉也, 避呂后諱, 故曰野雞. 言陳寶若來而有聲, 則野雞皆鳴以應之也. 上言雄雉, 下言野雞, 史駮文也. 殷音隱.｣

[三]臣瓚曰：｢陳倉縣有寶夫人祠, 或一歲二歲與葉君合. 葉君神來時, 天爲之殷殷雷鳴, 雉爲之雊也.｣

作陳寶祠後七十一年, 秦德公立, 卜居雍[一]. 子孫飲馬於河, 遂都雍. 雍之諸祠自此興. 用三百牢於鄜畤. 作伏祠[二]. 磔狗邑四門, 以御蠱災.

[一]師古曰：｢即今之雍縣.｣

[二]孟康曰：｢六月伏日也. 周時無, 至此乃有之.｣ 師古曰：｢伏者, 謂陰氣將起, 迫於殘陽而未得升, 故爲臧伏, 因名伏日也. 立秋之後, 以金代火, 金畏於火, 故至庚日必伏. 庚, 金也.｣

後四年, 秦宣公作密畤於渭南, 祭青帝.

後十三年, 秦穆公立, 病臥五日不寤[一]；寤, 乃言夢見上帝[二], 上帝命穆公平晉亂. 史書而藏之府[三]. 而後世皆曰上天.

[一]師古曰：｢寤, 覺也. 覺音公孝反.｣

[二]師古曰：｢上帝謂天也.｣

[三]師古曰：｢府, 臧書之處.｣

穆公立九年, 齊桓公既霸, 會諸侯於葵丘, 而欲封禪[一]. 管仲曰：｢古者封泰山禪梁父者七十二家[二], 而夷吾所記者十有二焉. 昔無懷氏封泰山, 禪云云[三]；虙羲封泰山, 禪云云[四]；神農氏封泰山, 禪云云；炎帝封泰山, 禪云云[五]；黃帝封泰山, 禪亭亭[六]；顓頊封泰山, 禪云云；帝嚳封泰山, 禪云云；堯封泰山, 禪云云；舜封泰山, 禪云云；禹封泰山, 禪會稽；湯封泰山, 禪云云；周成王封泰山, 禪於社首[七]：皆受命然後得封禪.｣ 桓公曰：｢寡人北伐山戎, 過孤竹[八]；西伐, 束馬縣車, 上卑耳之山[九]；. 南伐至召陵[一０], 登熊耳山, 以望江漢[一一]. 兵車之會三, 乘車之會六, 九合諸侯, 一匡天下[一二], 諸侯莫違我. 昔三代受命, 亦何以異乎?｣ 於是管仲睹桓公不可窮以辭, 因設之以事, 曰：｢古之封禪, 鄗上黍, 北里禾, 所以爲盛；[一三]江淮間一茅三脊, 所以爲藉也[一四]. 東海致比目之魚[一五], 西海致比翼之鳥[一六]. 然後物有不召而自至者十有五焉. 今鳳皇麒麟不至, 嘉禾不生, 而蓬蒿藜莠茂, 鴟梟群翔[一七], 而欲封禪, 無乃不可乎?｣ 於是桓公乃止.

[一]師古曰：｢葵丘會在僖九年. 葵丘在陳留外黃縣東. 封禪者, 封土於山而禪祭於地也. 禪音上戰反, 解在武紀.｣

[二]師古曰：｢父音甫.｣

[三]鄭氏曰：｢無懷氏, 古之王者, 在伏羲前, 見莊子.｣ 服虔曰：｢云云在梁父東, 山名也.｣ 晉灼曰：｢云云山在蒙陰縣故城東北, 下有云云亭.｣

[四]師古曰：｢虙讀曰伏.｣

[五]李奇曰：｢炎帝, 神農後.｣

[六]服虔曰：｢亭亭山在牟陰.｣ 晉灼曰：｢地理志鉅平有亭亭山.｣ 師古曰：｢晉說是也.｣

[七]應劭曰：｢山名, 在博縣.｣ 晉灼曰：｢在鉅平南十二里.｣ 師古曰：｢晉說是也.｣

[八]應劭曰：｢伯夷國也, 在遼西令支.｣ 師古曰：｢令音郎定反. 支音神祇之祇.｣

[九]韋昭曰：｢將上山, 纏束其馬, 縣鉤其車也. 卑耳即齊語所謂辟耳.｣

[一０]師古曰：｢召陵, 楚地也, 在汝南. 召讀曰劭.｣

[一一]師古曰：｢熊耳山在順陽北益陽縣東, 非禹貢所云□導洛自熊耳□ 者也. 其山兩峰, 狀亦若熊耳, 因以爲名也.｣

[一二]師古曰：｢兵車之會三, 謂莊十三年會於北杏以平宋亂, 僖四年侵蔡, 蔡潰, 遂伐楚, 次於陘, 六年伐鄭圍新城也. 乘車之會六, 謂莊十四年會於鄄, 十五年又會於鄄, 十六年同盟於幽, 僖五年會於首止, 八年盟於洮, 九年會於葵丘也. 匡, 正也. 一匡天下, 謂定襄王爲天子之位也. 一說謂陽穀之會令諸侯云□無障谷, 無貯粟, 無以妾爲妻□, 天下皆從, 故云一匡者也.｣

[一三]應劭曰：｢鄗音臛.｣ 蘇林曰：｢鄗上、北里, 皆地名也.｣ 師古曰：｢盛謂以實簠簋.｣

[一四]服虔曰：｢茅草有三脊也.｣ 張晏曰：｢謂靈茅也.｣ 師古曰：｢藉, 以藉地也, 音才夜反.｣

[一五]師古曰：｢爾雅云□東方有比目魚焉, 不比不行, 其名謂之鰈□, 音土盍反.｣

[一六]師古曰：｢山海經云□崇吾之山有鳥狀如鳧, 而一翼一目, 相得乃飛, 其名曰□□ . 爾雅曰□南方有比翼鳥焉, 不比飛, 其名謂之鶼鶼□ . 而管仲乃云西海, 其說異也.｣

[一七]師古曰：｢蓬蒿藜莠, 皆穢惡之草. 梟, 不祥之鳥也. 鴟, 蓋今所謂角鴟也. 梟, 土梟也.｣

是歲, 秦穆公納晉君夷吾. 其後三置晉國之君, 平其亂[一]. 穆公立三十九年而卒.

[一]師古曰：｢三立其君, 謂惠公、懷公、文公.｣

後五十年, 周靈王即位. 時諸侯莫朝周, 萇弘乃明鬼神事[一], 設射不來. 不來者, 諸侯之不來朝者也. 依物怪, 欲以致諸侯. 諸侯弗從, 而周室愈微. 後二世, 至敬王時, 晉人殺萇弘[二].

[一]師古曰：｢萇弘, 周大夫.｣

[二]李奇曰：｢周爲晉殺之也.｣ 師古曰：｢春秋左氏傳哀公三年傳稱□劉氏、范氏世爲婚姻, 萇弘事劉文公, 故周與范氏趙鞅以爲討, 周人殺萇弘□ 也.｣

是時, 季氏專魯, 旅於泰山, 仲尼譏之[一].

[一]師古曰：｢旅, 陳也, 陳禮物而祭之也. 陪臣祭泰山, 僭諸侯之禮. 孔子非之曰：□嗚乎, 曾謂泰山不如林放乎！□ 事見論語.｣

自秦宣公作密畤後二百五十年, 而秦靈公於吳陽作上畤, 祭黃帝；作下畤, 祭炎帝.

後四十八年, 周太史儋見秦獻公[一]曰：｢周始與秦國合而別, 別五百載當復合[二], 合七十年而伯王出焉.｣[三]儋見後七年, 櫟陽雨金, 獻公自以爲得金瑞, 故作畦畤櫟陽, 而祀白帝[四].

[一]孟康曰：｢太史儋謂老子也.｣ 師古曰：｢此亦周之太史名, 非必老聃. 老聃非秦獻公時. 儋音丁甘反, 又吐甘反.｣

[二]應劭曰：｢秦, 伯翳之後也. 始周孝王封非子爲附庸, 邑諸秦. 平王東遷洛邑, 襄公以兵衛之, 嘉其勳力, 列爲侯伯, 與周別五百載矣. 昭王時, 西周君自歸受罪, 盡獻其邑三十六城, 此復合也.｣ 孟康曰：｢謂周封秦爲別, 秦并周爲合. 此襄王爲霸, 始皇爲王也.｣ 韋昭曰：｢周封秦爲始別, 謂秦仲也. 五百歲, 謂從秦仲至孝公彊大, 顯王致伯, 與之親合也.｣ 師古曰：｢諸家之說皆非也. 自非子至西周獻邑, 凡六百五十三歲, 自仲至顯王二十六年孝公稱伯, 止有四百二十六歲, 皆不合五百之數也. 按史記秦本紀及年表, 並云周平王封襄公, 始列爲諸侯, 於是始與諸侯通. 又周本紀及吳、齊、晉、楚諸系家皆言幽王爲犬戎所殺, 秦始列爲諸侯, 正與此志符會, 是乃爲別. 至昭襄王五十二年, 西周君自歸獻邑, 凡五百一十六年, 是爲合也. 言五百者, 舉其成數也.｣

[三]韋昭曰：｢武王、昭王皆伯, 至始皇而王天下.｣ 師古曰：｢七十當爲十七, 今史記舊本皆作十七字. 伯王者, 指謂始皇. 始皇初立, 政在太后、嫪毐, 未得稱伯. 自昭王滅周後, 至始皇九年誅嫪毐, 止十七年. 本紀年表其義顯, 而韋氏乃合武王、昭王爲數, 失之遠矣. 伯讀曰霸.｣

[四]師古曰：｢畦畤者, 如種韭畦之形, 而畤於畦中各爲一土封也. 畦音下圭反.｣

後百一十歲, 周赧王卒, 九鼎入於秦. 或曰, 周顯王之四十二年, 宋大丘社亡[一], 而鼎淪沒於泗水彭城下.

[一]師古曰：｢爾雅云□左陵泰丘□, 謂丘左有陵者其名泰丘也. 郭璞云□宋有泰丘□, 蓋以丘名此地也.｣

自赧王卒後七年, 秦莊襄王滅東周, 周祀絕. 後二十八年, 秦并天下, 稱皇帝.

秦始皇帝既即位, 或曰：｢黃帝得土德, 黃龍地螾見[一]. 夏得木德, 青龍止於郊, 草木鬯茂[二]. 殷得金德, 銀自山溢[三]. 周得火德, 有赤烏之符[四]. 今秦變周, 水德之時. 昔文公出(臘)[獵], 獲黑龍, 此其水德之瑞.｣ 於是秦更名河曰｢德水｣, 以冬十月爲年首, 色尚黑, 度以六爲名[五], 音上大呂[六], 事統上法[七].

[一]應劭曰：｢螾, 丘蚓也. 黃帝土德, 故地見其神, 蚓大五六圍, 長十餘丈.｣ 如淳曰：｢呂氏春秋云黃帝之時天先見大螻大螾, 黃帝曰土氣勝, 故其色尚黃.｣ 師古曰：｢螾音蚓. 螻音樓, 謂螻蛄也.｣

[二]師古曰：｢鬯與暢同.｣

[三]蘇林曰：｢流出也.｣

[四]師古曰：｢謂武王伐紂師渡孟津之時也. 尚書中候曰□有火自天止於王屋, 流爲赤烏, 五至, 以穀俱來□ .｣

[五]張晏曰：｢水北方黑, 終數六, 故以方六寸爲符, 六尺爲步.｣

[六]師古曰：｢大呂, 陰律之始也.｣

[七]服虔曰：｢政尚法令也.｣ 臣瓚曰：｢水陰, 陰主刑殺, 故上法.｣

即帝位三年, 東巡狩郡縣, 祠騶嶧山[一], 頌功業[二]. 於是從齊魯之儒生博士七十人, 至於泰山下. 諸儒生或議曰：｢古者封禪爲蒲車, 惡傷山之土石草木[三]；掃地而祠, 席用苴□[四], 言其易遵也.｣ 始皇聞此議各乖異, 難施用, 由此黜儒生[五]. 而遂除車道, 上自泰山陽. 至顛, 立石頌德, 明其得封也. 從陰道下[六], 禪於梁父. 其禮頗采泰祝之祀雍上帝所用, 而封臧皆祕之, 世不得而記也.

[一]蘇林曰：｢騶, 魯縣也.｣ 臣瓚曰：｢嶧山在北.｣ 師古曰：｢嶧音亦.｣

[二]師古曰：｢謂刻石自著功業.｣

[三]師古曰：｢蒲車, 以蒲裹輪.｣

[四]應劭曰：｢□, □本也, 去皮以爲席.｣ 如淳曰：｢苴讀如租. □讀如戛.｣ 晉灼曰：｢苴, 藉也.｣ 師古曰：｢茅藉也. 苴字本作葅, 假借用.｣

[五]師古曰：｢黜, 退也.｣

[六]師古曰：｢山南曰陽, 山北曰陰.｣

始皇之上泰山, 中阪遇暴風雨, 休於大樹下. 諸儒既黜, 不得與封禪[一], 聞始皇遇風雨, 即譏之.

[一]師古曰：｢與讀曰豫也.｣

於是始皇遂東遊海上, 行禮祠名山川及八神, (來)[求]僊人羨門之屬[一]. 八神將自古而有之；或曰太公以來作之. 齊所以爲齊, 以天齊也[二]. 其祀絕, 莫知起時. 八神, 一曰天主, 祠天齊. 天齊淵水, 居臨菑南郊山下下者[三]. 二曰地主, 祠泰山梁父. 蓋天好陰, 祠之必於高山之下畤, 命曰｢畤｣[四]；地貴陽, 祭之必於澤中圜丘云. 三曰兵主, 祠蚩尤. 蚩尤在東平陸監鄉, 齊之西竟也[五]. 四曰陰主, 祠三山[六]；五曰陽主, 祠之罘山[七]；六曰月主, 祠(之)萊山：[八]皆在齊北, 並勃海[九]. 七曰日主, 祠盛山. 盛山斗入海[一０], 最居齊東北陽, 以迎日出云. 八曰四時主, 祠琅邪. 琅邪在齊東北, 蓋歲之所始[一一]. 皆各用牢具祠, 而巫祝所損益, 圭幣雜異焉[一二].

[一]應劭曰：｢羨門名子高, 古仙人也.｣ 師古曰：｢古亦以僊爲仙字. 下皆類此.｣

[二]蘇林曰：｢當天中央齊也.｣ 師古曰：｢謂其眾神異, 如天之腹齊也.｣

[三]師古曰：｢下下, 謂最下者. 臨菑城南有天齊水, 五泉並出, 蓋謂此也.｣

[四]師古曰：｢名其祭處曰畤也.｣

[五]師古曰：｢東平陸, 縣名也. 監, 其縣之鄉名也.｣

[六]師古曰：｢三山, 即下所謂三神山.｣

[七]韋昭曰：｢之罘山在東萊腄縣.｣ 師古曰：｢罘音浮. 腄音直瑞反.｣

[八]韋昭曰：｢在東萊長廣也.｣

[九]師古曰：｢並音步浪反.｣

[一０]韋昭曰：｢盛山在東萊不夜縣, 斗入海也.｣ 師古曰：｢斗, 絕也. 盛音成.｣

[一一]師古曰：｢山海經云琅邪臺在勃海間, 謂臨海有山形如臺也.｣

[一二]師古曰：｢言八神牲牢皆同, 而圭幣各異也.｣

自齊威、宣時, 騶子之徒論著終始五德之運[一], 及秦帝而齊人奏之, 故始皇采用之. 而宋毋忌、正伯僑、元尚、羨門高最後, 皆燕人, 爲方僊道[二], 形解銷化[三], 依於鬼神之事. 騶衍以陰陽主運[四]顯於諸侯, 而燕齊海上之方士傳其術不能通, 然則怪迂阿諛苟合之徒自此興, 不可勝數也[五].

[一]如淳曰：｢今其書有五德終始. 五德各以所勝爲行. 秦謂周爲火德, 滅火者水, 故自謂水德.｣ 師古曰：｢騶子即騶衍.｣

[二]韋昭曰：｢皆慕古人之名, 效爲神仙者也.｣ 師古曰：｢自宋毋忌至最後, 皆其人姓名也, 凡五人.｣

[三]服虔曰：｢尸解也.｣ 張晏曰：｢人老而解去, 故骨如變化也. 今山中有龍骨, 世人謂之龍解骨化去.｣ 應劭曰：｢列仙傳曰崔文子學仙於王子喬, [王子喬]化爲白蜺, 文子驚, 引戈擊之, 俯而見之, 王子喬之尸也, 須臾則爲大鳥飛而去.｣ 師古曰：｢服、張二說是也.｣

[四]晉灼曰：｢燕昭王築宮師之, 故作主運之篇也.｣ 如淳曰：｢今其書有(王)[主]運. 五行相次轉用事, 隨方(而)[面]爲服也.｣

[五]師古曰：｢迂謂回遠也, 音于.｣

自威、宣、燕昭使人入海求蓬萊、方丈、瀛洲. 此三神山者, 其傳在勃海中[一], 去人不遠. 蓋嘗有至者, 諸僊人及不死之藥皆在焉. 其物禽獸盡白, 而黃金銀爲宮闕. 未至, 望之如雲；及到, 三神山反居水下, 水臨之. 患且至, 則風輒引船而去, 終莫能至云. 世主莫不甘心焉[二].

[一]服虔曰：｢其傳書云爾.｣ 臣瓚曰：｢世人相傳云爾.｣ 師古曰：｢瓚說是也.｣

[二]師古曰：｢甘心, 言貪嗜之心不能已也.｣

及秦始皇至海上, 則方士爭言之. 始皇如恐弗及, 使人齎童男女入海求之. 船交海中, 皆以風爲解[一], 曰未能至, 望見之焉. 其明年, 始皇復游海上, 至琅邪, 過恆山, 從上黨歸. 後三年, 游碣石, 考入海方士[二], 從上郡歸. 後五年, 始皇南至湘山, 遂登會稽, 並海上[三], 幾遇海中三神山之奇藥[四]. 不得, 還到沙丘崩[五].

[一]師古曰：｢自解說云爲風不得至.｣

[二]師古曰：｢考, 校其虛實也.｣

[三]師古曰：｢附海而上也. 並音步浪反. 上音時掌反.｣

[四]師古曰：｢幾讀曰冀.｣

[五]臣瓚曰：｢沙丘在鉅鹿縣東北也.｣

二世元年, 東巡碣石, 並海[一], 南歷泰山, 至會稽, 皆禮祠之, 而刻勒始皇所立石書旁, 以章始皇之功德[二]. 其秋, 諸侯叛秦. 三年而二世弒死.

[一]師古曰：｢並音步浪反.｣

[二]師古曰：｢今此諸山皆有始皇所刻石及胡亥重刻, 其文並具存焉.｣

始皇封禪之後十二年而秦亡. 諸儒生疾秦焚詩書, 誅滅文學, 百姓怨其法, 天下叛之, 皆說曰：｢始皇上泰山, 爲風雨所擊, 不得封禪云.｣ 此豈所謂無其德而用其事者邪?

昔三代之居皆河洛之間[一], 故嵩高爲中嶽, 而四嶽各如其方, 四瀆咸在山東. 至秦稱帝, 都咸陽, 則五嶽、四瀆皆并在東方. 自五帝以至秦, 迭興迭衰[二], 名山大川或在諸侯, 或在天子, 其禮損益世殊, 不可勝記[三]. 及秦并天下, 令祠官所常奉天地名山大川鬼神可得而序也.

[一]師古曰：｢謂夏都安邑, 殷都朝歌, 周都洛陽.｣

[二]師古曰：｢迭, 互也, 音大結反.｣

[三]師古曰：｢代代殊異, 故不可盡記.｣

於是自崤以東, 名山五, 大川祠二[一]. 曰太室. 太室, 嵩高也. 恆山, 泰山, 會稽, 湘山. 水曰泲, 曰淮[二]. 春以脯酒爲歲禱, 因泮凍[三]；秋涸凍[四]；冬塞禱祠[五]. 其牲用牛犢各一, 牢具圭幣各異. 自華以西, 名山七, 名川四. 曰華山, 薄山. 薄山者, 襄山也[六]. 岳山, 岐山, 吳山, 鴻冢, 瀆山. 瀆山, 蜀之岷山也[七]. 水曰河, 祠臨晉[八]；沔, 祠漢中[九]；. 湫淵, 祠朝那；[一０]江水, 祠蜀. 亦春秋泮涸禱塞如東方山川；而牲亦牛犢牢具圭幣各異. 而四大冢鴻、岐、吳、嶽, 皆有嘗禾[一一]. 陳寶節來祠[一二], 其河加有嘗醪. 此皆雍州之域, 近天子都, 故加車一乘, 騮駒四. 霸、產、豐、澇、涇、渭、長水, 皆不在大山川數[一三], 以近咸陽, 盡得比山川祠, 而無諸加[一四]. 汧、洛二淵, 鳴澤、蒲山、嶽婿山之屬[一五], 爲小山川, 亦皆禱塞泮涸祠, 禮不必同. 而雍有日、月、參、辰、南北斗、熒惑、太白、歲星、填星、辰星、二十八宿、風伯、雨師、四海、九臣、十四臣、諸布、諸嚴、諸逐之屬, 百有餘廟[一六]. 西亦有數十祠. 於湖有周天子祠. 於下邽有天神. 豐、鎬有昭明、天子辟池. 於杜、亳有五杜主之祠、壽星祠；[一七]而雍、菅廟祠亦有杜主[一八]. 杜主, 故周之右將軍[一九], 其在秦中最小鬼之神者也[二０]. 各以歲時奉祠.

[一]師古曰：｢崤即今之陝州二崤也.｣

[二]師古曰：｢泲音子禮反, 此本濟水之字.｣

[三]服虔曰：｢解凍也.｣ 師古曰：｢泮音普半反.｣

[四]師古曰：｢涸讀與沍同. 沍, 凝也, 音下故反. 春則解之, 秋則凝之. 春秋左氏傳曰□固陰沍寒□ . 禮記月令曰□孟冬行春令則凍閉不密□ .｣

[五]師古曰：｢塞謂報其所祈也, 音先代反. 下並同也.｣

[六]師古曰：｢說者云薄山在河東, 一曰在潼關北十餘里, 而此志云自華以西者, 則今閺鄉之南山連延西出, 並得華山之名.｣

[七]師古曰：｢周禮職方氏：□雍州, 其山曰岳.□ 爾雅亦云□河西曰岳□ . 說者咸云岳即吳岳也. 今志有岳, 又有吳山, 則吳岳非一山之名, 但未詳岳之所在耳. 徐廣云：□岳山在武功.□ 據地理志, 武功但有垂山, 無岳山也. 岐山即在今之岐山縣, 其山兩岐, 俗呼爲箭括嶺. 吳山在今隴州吳山縣. 鴻冢, 釋在下. 岷山在湔氐道.｣

[八]師古曰：｢即今之同州朝邑縣界.｣

[九]師古曰：｢沔, 漢水之上名也. 漢中, 今梁州是也. 沔音彌善反.｣

[一０]蘇林曰：｢湫淵在安定朝那縣, 方四十里, 停水不流, 冬夏不增不減, 不生草木. 湫音將蓼反.｣ 師古曰：｢此水今在涇州界, 清澈可愛, 不容穢濁, 或諠污, 輒興雲雨. 土俗亢旱, 每於此求之, 相傳云龍之所居也. 而天下山川隈曲, 亦往往有之. 湫音子由反.｣

[一一]孟康曰：｢以新穀祭之.｣

[一二]服虔曰：｢陳寶神應節來也.｣

[一三]師古曰：｢霸、產出藍田. 豐、澇出鄠. 長水者, 言其源流長也. 澇音勞.｣

[一四]師古曰：｢加謂車及騮駒之屬.｣

[一五]蘇林曰：｢婿音胥.｣ 韋昭曰：｢音蘇計反.｣ 師古曰：｢韋說是也.｣

[一六]師古曰：｢風伯, 飛廉也. 雨師, 屏翳也, 一曰屏號. 而說者乃謂風伯箕星也, 雨師畢星也. 此志既言二十八宿, 又有風伯、雨師, 則知非箕、畢也. 九臣、十四臣, 不見名數所出. 諸布、諸嚴、諸逐, 未聞其義. 逐字或作逑, 音求. 屏並音步丁反.｣

[一七]韋昭曰：｢亳音薄, 湯所都也.｣ 臣瓚曰：｢濟陰薄縣是也.｣ 師古曰：｢杜即京兆杜縣也. 此亳非湯都也, 不在濟陰. 徐廣云京兆杜縣有薄亭, 斯近之矣.｣

[一八]李奇曰：｢菅, 茅也.｣ 師古曰：｢菅音姦.｣

[一九]師古曰：｢墨子云周宣王殺杜伯不以罪, 後宣王田於圃田, 見杜伯執弓矢射, 宣王伏弓衣而死, 故周人尊其鬼而右之, 蓋謂此也.｣

[二０]師古曰：｢其鬼雖小而有神靈也.｣

唯雍四(時)[畤]上帝爲尊, 其光景動人民, 唯陳寶. 故雍四畤, 春以爲歲祠禱, 因泮凍, 秋涸凍, 冬賽祠, 五月嘗駒, 及四中之月月祠[一], 若陳寶節來一祠. 春夏用騂[二], 秋冬用騮. 畤駒四匹[三], 木寓龍一駟[四], 木寓車馬一駟, 各如其帝色. 黃犢羔各四, 圭幣各有數, 皆生瘞埋, 無俎豆之具. 三年一郊. 秦以十月爲歲首, 故常以十月上宿郊見[五], 通權火[六], 拜於咸陽之旁, 而衣上白, 其用如經祠云[七]. 西畤、畦畤, 祠如其故, 上不親往. 諸此祠皆太祝常主, 以歲時奉祠之. 至如它名山川諸神及八神之屬, 上過則祠, 去則已. 郡縣遠方祠者, 民各自奉祠, 不領於天子之祝官. 祝官有祕祝, 即有災祥, 輒祝祠移過於下.

[一]師古曰：｢中讀曰仲. 謂四時之仲月皆祠之.｣

[二]師古曰：｢騂, 純赤色也, 音先營反.｣

[三]師古曰：｢每畤用駒四匹, 而春秋異色.｣

[四]李奇曰：｢寓, 寄也, 寄生龍形於木也.｣ 師古曰：｢一駟亦四龍也.｣

[五]李奇曰：｢上宿, 上齋戒也.｣

[六]張晏曰：｢權火, 烽火也, 狀若井挈皋矣. 其法類稱, 故謂之權火. 欲令光明遠照, 通於祀所也. 漢祀五畤於雍, 五十里一烽火.｣ 如淳曰：｢權, 舉也.｣ 師古曰：｢凡祭祀通舉火者, 或以天子不親至祠所而望拜, 或以眾祠各處, 欲其一時薦饗, 宜知早晏, 故以火爲之節度也. 它皆類此.｣

[七]服虔曰：｢經, 常也.｣

漢興, 高祖初起, 殺大蛇, 有物曰：｢蛇, 白帝子, 而殺者赤帝子也.｣[一]及高祖禱豐枌榆社[二], 侚沛, 爲沛公, 則祀蚩尤, 釁鼓旗. 遂以十月至霸上, 立爲漢王. 因以十月爲年首, 色上赤.

[一]師古曰：｢物謂鬼神也.｣

[二]鄭氏曰：｢枌榆, 鄉名也. 社在枌榆.｣ 晉灼曰：｢枌, 白榆也. 社在豐東北十五里.｣ 師古曰：｢以此樹爲社神, 因立名也. 枌音符云反.｣

二年(冬), 東擊項籍而還入關, 問：｢故秦時上帝祠何帝也?｣ 對曰：｢四帝, 有白、青、黃、赤帝之祠.｣ 高祖曰：｢吾聞天有五帝, 而四, 何也?｣ 莫知其說. 於是高祖曰：｢吾知之矣, 乃待我而具五也.｣ 乃立黑帝祠, 名曰北畤. 有司進祠, 上不親往. 悉召故秦祀官, 復置太祝、太宰, 如其故儀禮. 因令縣爲公社[一]. 下詔曰：｢吾甚重祠而敬祭. 今上帝之祭及山川諸神當祠者, 各以其時禮祠之如故.｣

[一]李奇曰：｢猶官社.｣

後四歲, 天下已定, 詔御史令豐治枌榆社, 常以時, 春以羊彘祠之. 令祝立蚩尤之祠於長安. 長安置祠祀官、女巫. 其梁巫祠天、地、天社、天水、房中、(當)[堂]上之屬；晉巫祠五帝、東君、雲中君、巫社、巫祠、族人炊之屬[一]；秦巫祠杜主、巫保、族纍之屬[二]；荊巫祠堂下、巫先、司命、施糜之屬[三]；九天巫祠九天：[四]皆以歲時祠宮中. 其河巫祠河於臨晉, 而南山巫祠南山、秦中. 秦中者, 二世皇帝也[五]. 各有時日.

[一]服虔曰：｢東君以下皆神名也.｣ 師古曰：｢東君, 日也. 雲中君謂雲神也. 巫社、巫祠, 皆古巫之神也. 族人炊, 古主炊母之神也. 炊謂饎爨也.｣

[二]師古曰：｢杜主即上所云五杜主也. 巫保、族纍, 二神名. 纍音力追反.｣

[三]師古曰：｢堂下, 在堂之下. 巫先, 巫之最先者也. 司命, 說者云文昌第四星也. 施糜, 其先常施設糜鬻者也.｣

[四]師古曰：｢九天者, 謂中央鈞天, 東方蒼天, 東北旻天, 北方玄天, 西北幽天, 西方浩天, 西南朱天, 南方炎天, 東南陽天也. 其說見淮南子. 一說云東方旻天, 東南陽天, 南方赤天, 西南朱天, 西方成天, 西北幽天, 北方玄天, 東北變天, 中央鈞天也.｣

[五]張晏曰：｢以其彊死, 魂魄爲厲, 故祠之. 成帝時匡衡奏罷之.｣

其後二歲, 或言曰周興而邑立后稷之祠[一], 至今血食天下[二]. 於是高祖制詔御史：｢其令天下立靈星祠[三], 常以歲時祠以牛.｣

[一]師古曰：｢以其有播種之功, 故令天下諸邑皆祠之.｣

[二]師古曰：｢祭有牲牢, 故言血食遍天下也.｣

[三]張晏曰：｢龍星左角曰天田, 則農祥也. (晨)[辰]見而祭之.｣

高祖十年春, 有司請令縣常以春二月及臘祠稷以羊彘, 民里社各自裁以祠[一]. 制曰：｢可.｣

[一]師古曰：｢隨其祠具之豐儉也.｣

文帝即位十三年, 下詔曰：｢祕祝之官移過於下, 朕甚弗取, 其除之.｣

始名山大川在諸侯, 諸侯祝各自奉祠, 天子官不領. 及齊、淮南國廢, 令太祝盡以歲時致禮如故.

明年, 以歲比登[一], 詔有司增雍五畤路車各一乘, 駕被具[二]；西畤、畦畤寓車各一乘, 寓馬四匹, 駕被具；河、湫、漢水, 玉加各二；及諸祀皆廣壇場, 圭幣俎豆以差加之.

[一]師古曰：｢年穀頻孰也.｣

[二]師古曰：｢駕車被馬之飾皆具也. 被音皮義反. 下亦同.｣

魯人公孫臣上書曰：｢始秦得水德, 及漢受之, 推終始傳[一], 則漢當土德, 土德之應黃龍見. 宜改正朔, 服色上黃.｣ 時丞相張蒼好律曆, 以爲漢乃水德之時, 河決金隄, 其符也. 年始冬十月, 色外黑內赤[二], 與德相應. 公孫臣言非是, 罷之. 明年, 黃龍見成紀[三]. 文帝召公孫臣, 拜爲博士, 與諸生申明土德, 草改曆服色事[四]. 其夏, 下詔曰：｢有異物之神見於成紀, 毋害於民, 歲以有年. 朕幾郊祀上帝諸神[五], 禮官議, 毋諱以朕勞.｣[六]有司皆曰：｢古者天子夏親郊祀上帝於郊, 故曰郊.｣[七]於是夏四月, 文帝始幸雍郊見五畤, 祠衣皆上赤.

[一]鄭氏曰：｢音亭傳.｣ 師古曰：｢音張戀反. 謂轉次之.｣

[二]服虔曰：｢十月陰氣在外, [故外]黑；陽氣尚伏在地, 故內赤也. 或曰, 十月百草外黑內赤也.｣

[三]師古曰：｢天水之縣也.｣

[四]師古曰：｢草謂創造之. 後例皆同也.｣

[五]師古曰：｢幾讀曰冀.｣

[六]師古曰：｢無諱以朕爲勞, 自言不以爲勞也.｣ 晉灼曰：｢諱, 忌難也.｣

[七]師古曰：｢邑外謂之郊.｣

趙人新垣平以望氣見上, 言｢長安東北有神氣, 成五采, 若人冠冕焉. 或曰東北神明之舍, 西方神明之墓也[一]. 天瑞下, 宜立祠上帝, 以合符應.｣ 於是作渭陽五帝廟, 同宇[二], 帝一殿, 面五門, 各如其帝色. 祠所用及儀亦如雍五畤.

[一]張晏曰：｢神明, 日也. 日出東北, 舍謂陽谷. 日沒於西, 故曰墓. 墓, 濛谷也.｣ 師古曰：｢此說非也. 蓋總言凡神明以東北爲居, 西方爲冢墓之所, 故立廟於渭陽者也.｣

[二]師古曰：｢宇謂屋之覆也. 言同一屋之下而別爲五廟, 各立門室也. 廟記云五帝廟在長安東北也.｣

明年夏四月, 文帝親拜霸渭之會[一], 以郊見渭陽五帝. 五帝廟臨渭, 其北穿蒲池溝水[二]. 權火舉而祠, 若光煇然屬天焉[三]. 於是貴平至上大夫, 賜累千金. 而使博士諸生刺六經中作王制[四], 謀議巡狩封禪事.

[一]如淳曰：｢二水之合也.｣

[二]師古曰：｢蒲池, 爲池而種蒲. 蒲字或作滿, 言其水滿也.｣

[三]師古曰：｢屬, 聯也, 音之欲反.｣

[四]師古曰：｢刺, 采取之也, 音千賜反.｣

文帝出長門[一], 若見五人於道北, 遂因其直立五帝壇[二], 祠以五牢.

[一]如淳曰：｢亭名也.｣

[二]鄭氏曰：｢因其所立處以立祠也.｣ 師古曰：｢直猶當也, 當其處.｣

其明年, 平使人持玉杯, 上書闕下獻之. 平言上曰：｢闕下有寶玉氣來者.｣ 已視之, 果有獻玉杯者, 刻曰｢人主延壽｣. 平又言｢臣候日再中｣. 居頃之, 日卻復中. 於是始更以十七年爲元年, 令天下大酺. 平言曰：｢周鼎亡在泗水中, 今河決通於泗, 臣望東北汾陰直有金寶氣[一], 意周鼎其出乎? 兆見不迎則不至.｣ 於是上使使治廟汾陰南, 臨河, 欲祠出周鼎. 人有上書告平所言皆詐也. 下吏治, 誅夷平[二]. 是後, 文帝怠於改正服鬼神之事[三], 而渭陽、長門五帝使祠官領, 以時致禮, 不往焉.

[一]師古曰：｢汾陰直, 謂正當汾陰也.｣

[二]師古曰：｢夷者, 平也, 謂盡平除其家室宗族.｣

[三]師古曰：｢正, 正朔也. 服, 服色也. 正音之成反.｣

明年, 匈奴數入邊[一], 興兵守御. 後歲少不登. 數歲而孝景即位. 十六年, 祠官各以歲時祠如故, 無有所興.

[一]師古曰：｢數音所角反.｣

武帝初即位, 尤敬鬼神之祀. 漢興已六十餘歲矣, 天下艾安[一], 縉紳之屬皆望天子封禪改正度也[二], 而上鄉儒術[三], 招賢良. 趙綰、王臧等以文學爲公卿, 欲議古立明堂城南, 以朝諸侯, 草巡狩封禪改曆服色事未就[四]. 竇太后不好儒術, 使人微伺趙綰等姦利事, 按綰、臧, 綰、臧自殺, 諸所興爲皆廢. 六年, 竇太后崩. 其明年, 徵文學之士.

[一]師古曰：｢艾讀曰乂. 乂, 治也. 漢書皆以艾爲乂, 其義類此也.｣

[二]師古曰：｢正亦正朔. 度, 度量也. 服色度量, 互言之耳.｣

[三]師古曰：｢鄉讀曰嚮.｣

[四]師古曰：｢就, 成也.｣

明年, 上初至雍, 郊見五畤. 後常三歲一郊. 是時上求神君, 舍之上林中磃氏館[一]. 神君者, 長陵女子, 以乳死, 見神於先後宛若[二]. 宛若祠之其室, 民多往祠. 平原君亦往祠, 其後子孫以尊顯[三]. 及上即位, 則厚禮置祠之內中. 聞其言, 不見其人云.

[一]如淳曰：｢磃音蹄.｣ 鄭氏曰：｢音斯.｣ 師古曰：｢鄭音是也. 其字從石從虒.｣

[二]孟康曰：｢產乳而死也. 兄弟妻相謂先後. 宛若, 字也.｣ 師古曰：｢先音蘇見反. 後音胡搆反. 古謂之娣姒, 今關中俗呼爲先後, 吳楚俗呼之爲妯娌, 音軸里.｣

[三]應劭曰：｢平原君, 武帝外祖母也.｣

是時, 李少君亦以祠灶、穀道、卻老方見上[一], 上尊之. 少君者, 故深澤侯人, 主方[二]. 匿其年及所生長[三]. 常自謂七十, 能使物, 卻老[四]. 其游以方遍諸侯. 無妻子. 人聞其能使物及不死, 更餽遺之[五], 常餘金錢衣食. 人皆以爲不治產業而饒給[六], 又不知其何所人, 愈信, 爭事之. 少君資好方, 善爲巧發奇中[七]. 常從武安侯宴, 坐中有年九十餘老人, 少君乃言與其大父游射處, 老人爲兒從其大父, 識其處[八], 一坐盡驚. 少君見上, 上有故銅器, 問少君. 少君曰：｢此器齊桓公十年陳於柏寢.｣[九]. 已而按其刻, 果齊桓公器[一０]. 一宮盡駭, 以爲少君神, 數百歲人也. 少君言上：｢祠灶皆可致物[一一], 致物而丹沙可化爲黃金, 黃金成以爲飲食器則益壽, 益壽而海中蓬萊僊者乃可見之, 以封禪則不死, 黃帝是也. 臣嘗游海上, 見安期生[一二], 安期生食臣棗, 大如瓜[一三]. 安期生僊者, 通蓬萊中, 合則見人, 不合則隱.｣[一四]於是天子始親祠灶, 遣方士入海求蓬萊安期生之屬, 而事化丹沙諸藥齊爲黃金矣[一五]. 久之, 少君病死. 天子以爲化去不死也, 使黃錘史寬舒受其方[一六], 而海上燕齊怪迂之方士多更來言神事矣[一七].

[一]如淳曰：｢祠灶可以致福.｣ 李奇曰：｢穀道, 辟穀不食之道也.｣

[二]如淳曰：｢侯家人, 主方藥也.｣

[三]師古曰：｢生長, 謂其郡縣所屬及居止處.｣

[四]如淳曰：｢物謂鬼物也.｣

[五]師古曰：｢更音工衡反.｣

[六]師古曰：｢給, 足也.｣

[七]如淳曰：｢時時發言有所中.｣ 師古曰：｢中音竹仲反.｣

[八]師古曰：｢識, 記也, 音式志反.｣

[九]臣瓚曰：｢晏子書柏寢, 臺名也.｣ 師古曰：｢以柏木爲寢室於臺之上.｣

[一０]師古曰：｢刻謂器上所銘記.｣

[一一]師古曰：｢物亦謂鬼物.｣

[一二]服虔曰：｢古之真人也.｣ 師古曰：｢列仙傳云安期生琅邪人, 賣藥東海邊, 時人皆言千歲也.｣

[一三]師古曰：｢食讀曰飤.｣

[一四]師古曰：｢合謂道相合.｣

[一五]師古曰：｢齊, 藥之分齊也, 音才計反.｣

[一六]孟康曰：｢二人皆方士也.｣ 師古曰：｢錘音直垂反.｣

[一七]師古曰：｢更音工衡反.｣

亳人謬忌奏祠泰一方[一], 曰：｢天神貴者泰一, 泰一佐曰五帝[二]. 古者天子以春秋祭泰一東南郊, 日一太牢, 七日[三], 爲壇開八通之鬼道.｣ 於是, 天子令太祝立其祠長安城東南郊, 常奉祠如忌方. 其後, 人上書言｢古者天子三年一用太牢祠三一：天一、地一、泰一.｣ 天子許之, 令太祝領祠之於忌泰一壇上, 如其方. 後人復有言｢古天子常以春解祠, 祠黃帝用一梟、破鏡[四]；冥羊用羊祠；馬行用一青牡馬；泰一、皋山山君用牛；武夷君用乾魚；陰陽使者以一牛.｣[五]令祠官領之如其方, 而祠泰一於忌泰一壇旁.

[一]如淳曰：｢亳亦薄也, 下所謂薄忌也.｣ 晉灼曰：｢濟陰薄縣人也.｣

[二]師古曰：｢謂青帝靈威仰, 赤帝赤熛怒, 白帝白招矩, 黑帝協光紀, 黃帝含樞紐也. 一說蒼帝名靈府, 赤帝名文祖, 白帝名顯紀, 黑帝名玄矩, 黃帝名神斗.｣

[三]師古曰：｢每日以一太牢, 凡七日祭也.｣

[四]張晏曰：｢黃帝, 五帝之首也, 歲之始也. 梟, 惡逆之鳥. 方士虛誕, 云以歲始祓除凶災, 令神仙之帝食惡逆之物, 使天下爲逆者破滅訖竟, 無有遺育也.｣ 孟康曰：｢梟, 鳥名, 食母. 破鏡, 獸名, 食父. 黃帝欲絕其類, 使百吏祠皆用之. 破鏡如貙而虎眼.｣ 如淳曰：｢漢使東郡送梟, 五月五日作梟羹以賜百官. 以其惡鳥, 故食之也.｣ 師古曰：｢解祠者, 謂祠祭以解罪求福.｣

[五]孟康曰：｢陰陽之神也.｣

後二年, 郊雍, 獲一角獸, 若麃然[一]. 有司曰：｢陛下肅祗郊祀, 上帝報享, 錫一角獸, 蓋麟云.｣ 於是以薦五畤, 畤加一牛以燎. 賜諸侯白金, 以風符應合於天也[二]. 於是濟北王以爲天子且封禪, 上書獻泰山及其旁邑, 天子以它縣償之. 常山王有罪, ■[三], 天子封其弟真定, 以續先王祀, 而以常山爲郡. 然後五嶽皆在天子之郡.

[一]師古曰：｢麃, 鹿屬也, 形似獐, 牛尾, 一角, 音蒲交反.｣

[二]晉灼曰：｢符, 瑞也.｣ 臣瓚曰：｢風示諸侯以此符瑞之應也.｣

[三]師古曰：｢■與遷同也.｣

明年, 齊人少翁以方見上. 上有所幸李夫人, 夫人卒, 少翁以方蓋夜致夫人及灶鬼之貌云, 天子自帷中望見焉. 乃拜少翁爲文成將軍, 賞賜甚多, 以客禮禮之. 文成言：｢上即欲與神通, 宮室被服非象神, 神物不至.｣ 乃作畫雲氣車, 及各以勝日[一]駕車辟惡鬼. 又作甘泉宮, 中爲臺室, 畫天地泰一諸鬼神, 而置祭具以致天神. 居歲餘, 其方益衰, 神不至. 乃爲帛書以飯牛[二], 陽不知, 言此牛腹中有奇(書). 殺視得書, 書言甚怪. 天子識其手[三], 問之, 果爲書. 於是誅文成將軍, 隱之.

[一]服虔曰：｢甲乙五行相克之日.｣ 如淳曰：｢如火勝金, 用丙丁日, 不用庚辛也.｣

[二]師古曰：｢謂雜草以飯牛也, 音扶晚反.｣

[三]師古曰：｢手謂所書手跡.｣

其後又作柏梁、銅柱、承露僊人掌之屬矣[一].

[一]蘇林曰：｢仙人以手掌擎盤承甘露.｣ 師古曰：｢三輔故事云建章宮承露盤高二十丈, 大七圍, 以銅爲之, 上有仙人掌承露, 和玉屑飲之. 蓋張衡西京賦所云□立修莖之仙掌, 承雲表之清露, 屑瓊蕊以朝餐, 必性命之可度□ 也.｣

文成死明年, 天子病鼎湖甚[一], 巫醫無所不致. 游水發根言上郡有巫, 病而鬼下之[二]. 上召置祠之甘泉. 及病, 使人問神君, 神君言曰：｢天子無憂病. 病少瘉, 強與我會甘泉.｣ 於是上病瘉, 遂起, 幸甘泉, 病良已[三]. 大赦, 置壽宮神君[四]. 神君最貴者曰太一, 其佐曰太禁、司命之屬, 皆從之. 非可得見, 聞其言, 言與人音等. 時去時來, 來則風肅然. 居室帷中, 時晝言, 然常以夜. 天子祓, 然後入[五]. 因巫爲主人, 關飲食, 所欲言, 行下[六]. 又置壽宮、北宮, 張羽旗, 設共具[七], 以禮神君. 神君所言, 上使受書, 其名曰｢畫法｣[八].  其所言, 世俗之所知也, 無絕殊者, 而天子心獨憙. 其事祕, 世莫知也[九].

[一]晉灼曰：｢黃圖宮名, 在京兆. 地理志, 湖本在京兆, 後分屬弘農也.｣

[二]服虔曰：｢游水, 縣名. 發根, 人姓名.｣ 晉灼曰：｢地理志游水, 水名, 在臨淮淮浦也.｣ 師古曰：｢二說皆非也. 游水, 姓也. 發根, 名也. 蓋因水爲姓也. 本嘗遇病, 而鬼下之, 故爲巫也.｣

[三]孟康曰：｢良已, 善已, 謂瘉也.｣

[四]孟康曰：｢更立此宮也.｣ 臣瓚曰：｢壽宮, 奉神之宮也. 楚辭曰□蹇將澹兮壽宮□ 也.｣

[五]孟康曰：｢崇絜自除祓, 然後入也.｣ 師古曰：｢祓音發勿反.｣

[六]李奇曰：｢神所欲言, 上輒爲下之也.｣ 晉灼曰：｢神君所言行下於巫.｣ 師古曰：｢晉說是也.｣

[七]師古曰：｢共讀曰供, 音居用反.｣

[八]孟康曰：｢策畫之法也.｣

[九]師古曰：｢憙讀曰喜. 喜, 好也, 音許吏反.｣

後三年, 有司言元宜以天瑞, 不宜以一二數[一]. 一元曰｢建｣[二], 二元以長星曰｢光｣[三], 今郊得一角獸曰｢狩｣ 云[四].

[一]蘇林曰：｢得諸瑞以名年.｣

[二]蘇林曰：｢建元元年是.｣

[三]蘇林曰：｢以有長星之光, 故曰元光元年.｣

[四]如淳曰：｢改元狩元年.｣

其明年, 天子郊雍, 曰：｢今上帝朕親郊, 而后土無祀, 則禮不答也.｣[一]有司與太史令談、祠官寬舒議：[二]｢天地牲, 角繭栗[三]. 今陛下親祠后土, 后土宜於澤中圜丘爲五壇, 壇一黃犢牢具. 已祠盡瘞, 而從祠衣上黃.｣[四]於是天子東幸汾陰. 汾陰男子公孫滂洋等見汾旁有光如絳[五], 上遂立后土祠於汾陰脽上[六], 如寬舒等議. 上親望拜, 如上帝禮. 禮畢, 天子遂至滎陽. 還過雒陽, 下詔封周後, 令奉其祀. 語在武紀. 上始巡幸郡縣, 寖尋於泰山矣[七].

[一]師古曰：｢答, 對也. 郊天而不祀地, 失對偶之義. 一曰, 闕地祇之祀, 故不爲神所答應也.｣

[二]師古曰：｢談即司馬談也.｣

[三]師古曰：｢牛角之形或如繭, 或如栗, 言其小.｣

[四]師古曰：｢侍祠之人皆著黃衣也.｣

[五]師古曰：｢滂音普郎反. 洋音羊也.｣

[六]師古曰：｢脽音誰. 解在武紀.｣

[七]鄭玄曰：｢尋, 用也.｣ 晉灼曰：｢尋, 遂往之意也.｣ 師古曰：｢二說皆非也. 寖, 漸也. 尋, 就也.｣

其春, 樂成侯(登)上書言欒大. 欒大, 膠東宮人[一], 故嘗與文成將軍同師, 已而爲膠東王尚方[二]. 而樂成侯姊爲康王后[三], 無子. 王死, 它姬子立爲王, 而康后有淫行, 與王不相中, 相危以法[四]. 康后聞文成死, 而欲自媚於上, 乃遣欒大入, 因樂成侯求見言方[五]. 天子既誅文成, 後悔其方不盡, 及見欒大, 大說[六]. 大爲人長美[七], 言多方略, 而敢爲大言, 處之不疑. 大言曰：｢臣常往來海中, 見安期、羨門之屬, 顧以臣爲賤, 不信臣[八]. 又以爲康王諸侯耳, 不足與方. 臣數以言康王, 康王又不用臣. 臣之師曰：□黃金可成, 而河決可塞, 不死之藥可得, 僊人可致也.□ 然臣恐效文成, 則方士皆掩口, 惡敢言方哉！｣[九]. 上曰：｢文成食馬肝死耳. 子誠能修其方, 我何愛乎！｣ 大曰：｢臣師非有求人, 人者求之. 陛下必欲致之, 則貴其使者, 令爲親屬, 以客禮待之, 勿卑, 使各佩其信印, 乃可使通言於神人. 神人尚肯邪不邪, 尊其使然後可致也.｣ 於是上使驗小方, 鬥棋, 棋自相觸擊.

[一]服虔曰：｢王家人.｣

[二]師古曰：｢主方藥.｣

[三]孟康曰：｢膠東王后也.｣

[四]師古曰：｢不相可也. 相危以法, 謂以罪法相欲傾危也. 中音竹仲反.｣

[五]師古曰：｢言神仙之方.｣

[六]師古曰：｢說讀曰悅.｣

[七]師古曰：｢善爲甘美之言也.｣

[八]師古曰：｢顧, 念也.｣

[九]師古曰：｢惡音烏, 謂於何也.｣

是時, 上方憂河決而黃金不就[一], 乃拜大爲五利將軍. 居月餘, 得四印；得天士將軍、地士將軍、大通將軍印. 制詔御史：｢昔禹疏九河, 決四瀆. 間者, 河溢皋陸, 隄繇不息[二]. 朕臨天下二十有八年, 天若遺朕士而大通焉. 乾稱□飛龍□, □鴻漸于般□[三], 朕意庶幾與焉[四]. 其以二千戶封地士將軍大爲樂通侯.｣ 賜列侯甲第, 童千人. 乘輿斥車馬帷帳器物以充其家[五]. 又以衛長公主妻之[六], 齎金十萬斤, 更名其邑曰當利公主. 天子親如五利之弟, 使者存問共給, 相屬於道[七]. 自大主將相以下, 皆置酒其家[八], 獻遺之. 天子又刻玉印曰｢天道將軍｣, 使使衣羽衣, 夜立白茅上, 五利將軍亦衣羽衣, 立白茅上受印, 以視不臣也[九]. 而佩｢天道｣ 者, 且爲天子道天神也[一０]. 於是五利常夜祠其家, 欲以下神. 後裝治行, 東入海求其師云. 大見數月, 佩六印, 貴震天下, 而海上燕齊之間, 莫不搤掔[一一]而自言有禁方能神僊矣.

[一]師古曰：｢鑄黃金不成.｣

[二]師古曰：｢皋, 水旁地. 廣平曰陸. 言水汎溢, 自皋及陸, 而築作隄防, 徭役甚多, 不暇休息.｣

[三]孟康曰：｢般, 水涯堆也. 漸, 進也. 武帝云得欒大如鴻進於般, 一舉千里. 得道若飛龍在天.｣ 師古曰：｢飛龍在天, 乾卦九五爻辭也. 鴻漸于般, 漸卦六二爻辭也. 般, 山石之安者.｣

[四]師古曰：｢與讀曰豫.｣

[五]師古曰：｢斥, 不用者也.｣

[六]孟康曰：｢衛太子妺.｣ 如淳曰：｢衛太子姊也.｣ 師古曰：｢外戚傳云子夫生三女, 元朔三年生男據. 是則太子之姊也. 孟說非也.｣

[七]師古曰：｢共讀曰供. 屬, 及也, 音之欲反.｣

[八]韋昭曰：｢大主, 武帝姑, 竇太后之女也.｣

[九]師古曰：｢羽衣, 以鳥羽爲衣, 取其神僊飛翔之意也. 視讀曰示.｣

[一０]師古曰：｢爲音于偽反. 道天神, 道讀曰導.｣

[一一]師古曰：｢搤, 捉持也. 掔, 古手腕之字也. 搤音厄.｣

其夏六月, 汾陰巫錦[一]爲民祠魏脽后土營旁[二], 見地如鉤狀, 掊視得鼎[三]. 鼎大異於眾鼎, 文鏤無款識[四], 怪之, 言吏. 吏告河東太守勝, 勝以聞. 天子使驗問巫得鼎無姦詐, 乃以禮祠, 迎鼎至甘泉, 從上行, 薦之[五]. 至中山, 晏溫[六], 有黃雲焉. 有鹿過, 上自射之, 因之以祭云. 至長安, 公卿大夫皆議尊寶鼎. 天子曰：｢間者河溢, 歲數不登, 故巡祭后土, 祈爲百姓育穀. 今年豐楙未報, 鼎曷爲出哉?｣[七]有司皆言：｢聞昔泰帝興神鼎一[八], 一者一統, 天地萬物所繫象也. 黃帝作寶鼎三, 象天地人. 禹收九牧之金[九], 鑄九鼎, 象九州. 皆嘗鬺享上帝鬼神[一０]. 其空足曰鬲[一一], 以象三德[一二], 饗承天祜[一三]. 夏德衰, 鼎遷於殷；殷德衰, 鼎遷於周；周德衰, 鼎遷於秦；秦德衰, 宋之社亡, 鼎乃淪伏而不見. 周頌曰：□自堂徂基, 自羊徂牛, 鼐鼎及鼒；不□不敖, 胡考之休.□[一四]今鼎至甘泉, 以光潤龍變, 承休無疆. 合茲中山, 有黃白雲降[一五], 蓋若獸爲符[一六], 路弓乘矢, 集獲壇下[一七], 報祠大亨. 唯受命而帝者心知其意而合德焉[一八]. 鼎宜視宗禰(廣)[廟], 臧於帝庭, 以合明應.｣[一九]制曰：｢可.｣

[一]應劭曰：｢錦, 巫名.｣

[二]應劭曰：｢魏, 故魏國也.｣ 師古曰：｢汾脽本魏地之境, 故云魏脽也. 營謂祠之兆域也.｣

[三]師古曰：｢掊謂手杷土也, 音蒲溝反. 杷音蒲巴反, 其字從木.｣

[四]韋昭曰：｢款, 刻也.｣ 師古曰：｢識, 記也, 音式志反. 其下美陽鼎亦同也.｣

[五]如淳曰：｢以鼎從行上甘泉, 將薦之於天.｣ 師古曰：｢上音時掌反.｣

[六]如淳曰：｢三輔謂日出清濟爲晏. 晏而溫, 乃有黃雲, 故爲異也.｣ 師古曰：｢中讀曰仲. 即今雲陽之中山也. 下云□合茲中山□, 亦同也.｣

[七]師古曰：｢楙, 美也, 言稼穡美也. 未報者, 獲年豐而未報賽也. 一曰, 雖祈穀而未獲年豐之(穀)[報]也. 其下張敞引此詔文云□穀嗛未報□, 嗛者, 少也.｣

[八]師古曰：｢泰帝者, 即泰昊伏羲氏也.｣

[九]師古曰：｢九牧, 九州之牧也.｣

[一０]服虔曰：｢以享祀上帝也.｣ 師古曰：｢鬺亨一也. 鬺亨, 煮而祀也. 韓詩采蘋曰：□于以鬺之, 唯錡及釜.□ 亨音普庚反.｣

[一一]蘇林曰：｢鬲音歷. 足中空不實者, 名曰鬲也.｣

[一二]如淳曰：｢鼎有三足故也. 三德, 三正之德.｣ 師古曰：｢如說非也. 三德, 一曰正直, 二曰剛克, 三曰柔克. 事見周書洪範.｣

[一三]師古曰：｢祜, 福也, 音怙.｣

[一四]師古曰：｢周頌絲衣之詩也. 基, 門塾之基也. 鼎絕大者謂之鼐, 圜弇上謂之鼒. □, 讙譁也. 敖, 慢也. 考, 壽也. 休, 美也. 言執祭事者, 或升堂室, 或之門塾, 視羊牛之牲, 及舉大小之鼎, 告其致絜, 神降之福, 故獲壽考之美, 曰何壽之美！何壽之美者, 歎之之言也. 鼐音乃代反. 鼒音茲. 敖讀曰傲.｣

[一五]師古曰：｢言鼎至甘泉之後, 光潤變見, 若龍之神, 能幽能明, 能小能大, 乘此休福, 無窮竟也. 有黃白雲降, 與初至仲山黃雲之瑞相合也.｣

[一六]服虔曰：｢雲若獸在車蓋也.｣ 晉灼曰：｢蓋, 辭也. 符謂鹿也.｣ 師古曰：｢二說非也. 蓋, 發語辭也. 言甘泉之雲又若獸形, 以爲符瑞也.｣

[一七]李奇曰：｢宜言盧弓.｣ 韋昭曰：｢路, 大也. 四矢曰乘.｣ 師古曰：｢韋說是也. 又於壇下獲弓矢之應.｣

[一八]服虔曰：｢高祖受命知之, 宜見鼎於其廟也.｣ 師古曰：｢合德, 謂與天合德.｣

[一九]師古曰：｢視讀曰示. 宗謂先帝有德可尊者也. 禰, 父廟也. 帝庭, 甘泉天神之庭.｣

入海求蓬萊者, 言蓬萊不遠, 而不能至者, 殆不見其氣. 上乃遣望氣佐候其氣云.

其秋, 上雍, 且郊[一]. 或曰｢五帝, 泰一之佐也, 宜立泰一而上親郊之｣. 上疑未定.

[一]師古曰：｢雍地形高, 故云上也, 音時掌反.｣

齊人公孫卿曰：｢今年得寶鼎, 其冬辛巳朔旦冬至, 與黃帝時等.｣[一]卿有札書[二]曰：｢黃帝得寶鼎冕候, 問於鬼臾區[三], 鬼臾區對曰：□黃帝得寶鼎神策, 是歲己酉朔旦冬至, 得天之紀, 終而復始.□ 於是黃帝迎日推策[四], 後率二十歲復朔旦冬至, 凡二十推, 三百八十年, 黃帝僊登于天.｣ 卿因所忠欲奏之[五]. 所忠視其書不經[六], 疑其妄言, 謝曰：｢寶鼎事已決矣. 尚何以爲！｣[七]卿因嬖人奏之. 上大說[八], 乃召問卿. 對曰：｢受此書申公, 申公已死.｣ 上曰：｢申公何人也?｣ 卿曰：｢齊人, 與安期生通, 受黃帝言, 無書, 獨有此鼎書. 曰□漢興復當黃帝之時.□ 曰□漢之聖者, 在高祖之孫且曾孫也. 寶鼎出而與神通, 封禪. 封禪七十二王, 唯黃帝得上泰山封.□ 申公曰：□漢帝亦當上封(禪), [上]封(禪)則能僊登天矣. 黃帝萬諸侯, 而神靈之封君七千[九]. 天下名山八, 而三在蠻夷, 五在中國. 中國華山、首山、太室山、泰山、東萊山, 此五山黃帝之所常游, 與神會. 黃帝且戰且學僊, 患百姓非其道, 乃斷斬非鬼神者. 百餘歲然後得與神通. 黃帝郊雍上帝, 宿三月. 鬼臾區號大鴻, 死葬雍, 故鴻冢是也[一０]. 其後黃帝接萬靈明庭. 明庭者, 甘泉也. 所謂寒門者, 谷口也[一一]. 黃帝采首山銅, 鑄鼎於荊山下[一二]. 鼎既成, 有龍垂胡敘下迎黃帝[一三]. 黃帝上騎, 群臣後宮從上龍七十餘人, 龍乃[上]去. 餘小臣不得上, 乃悉持龍敘, 龍敘拔, 墯, 墯黃帝之弓. 百姓卬望[一四]黃帝既上天, 乃抱其弓與龍敘號, 故後世因名其處曰鼎湖, 其弓曰烏號.□ ｣ 於是天子曰：｢嗟乎！誠得如黃帝, 吾視去妻子如脫屣耳.｣[一五]拜卿爲郎, 使東候神於太室.

[一]師古曰：｢等, 同也.｣

[二]師古曰：｢札, 木簡之薄小者也.｣

[三]師古曰：｢鬼臾區, 黃帝臣也. 藝文志云鬼容區, 而此志作臾區, 臾、容聲相近, 蓋一也. 今流俗書本臾字作申, 非也.｣

[四]晉灼曰：｢迎, 數之也.｣ 臣瓚曰：｢日月朔望未來而推之, 故曰迎日.｣

[五]師古曰：｢所忠, 人姓名也. 解在食貨志.｣

[六]師古曰：｢不合經典也.｣

[七]師古曰：｢謂不須更言之.｣

[八]師古曰：｢說讀曰悅.｣

[九]應劭曰：｢黃帝時, 諸侯會封禪者七千人也.｣ 李奇曰：｢說仙道得封者七千國也.｣ 張晏曰：｢神靈之封, 謂山川之守也.｣ 師古曰：｢張說是也. 山川之守謂尊山川之神令主祭祀也, 即國語所云□汪芒氏之君守封嵎之山□ 也.｣

[一０]蘇林曰：｢今雍有鴻冢.｣

[一一]服虔曰：｢黃帝升仙之處也.｣ 師古曰：｢谷口, 仲山之谷口也, 漢時爲縣, 今呼之治谷是也. 以仲山之北寒涼, 故謂此谷爲寒門也.｣

[一二]晉灼曰：｢地理志首山屬河東蒲阪, 荊山在馮翊懷德縣也.｣

[一三]師古曰：｢胡謂頸下垂肉也. 敘, 其毛也, 音人占反.｣

[一四]師古曰：｢卬讀曰仰.｣

[一五]師古曰：｢屣, 小履. 脫屣者, 言其便易, 無所顧也. 屣音山爾反.｣

上遂郊雍, 至隴西, 登空桐, 幸甘泉. 令祠官寬舒等具泰一祠壇, 祠壇放亳忌泰一壇, 三陔[一]. 五帝壇環居其下, 各如其方. 黃帝西南, 除八通鬼道[二]. 泰一所用, 如雍一畤物, 而加醴棗脯之屬, 殺一氂牛[三]以爲俎豆牢具. 而五帝獨有俎豆醴進[四]. 其下四方地, 爲腏, 食群神從者及北斗云[五]. 已祠, 胙餘皆燎之[六]. 其牛色白, 白鹿居其中, 彘在鹿中, 鹿中水而酒之[七]. 祭日以牛, 祭月以羊彘特[八]. 泰一祝宰則衣紫及繡. 五帝各如其色, 日赤, 月白.

[一]師古曰：｢陔, 重也. 三陔, 三重壇也. 音該.｣

[二]服虔曰：｢坤位在未, 黃帝從土位.｣

[三]李奇曰：｢音貍.｣ 師古曰：｢西南夷長尾髦之牛也. 一音茅.｣

[四]師古曰：｢具俎豆酒醴而進之. 一曰, 進謂雜物之具, 所以加禮也.｣

[五]師古曰：｢腏字與餟同, 謂聯續而祭也, 音竹芮反. 食讀曰飤.｣

[六]師古曰：｢胙謂祭餘酒肉也.｣

[七]服虔曰：｢水, 玄酒；酒, 真酒也.｣ 晉灼曰：｢此言合牲物而燎之也.｣ 師古曰：｢言以白鹿內牛中, 以彘內鹿中, 又以水及酒合內鹿中.｣

[八]師古曰：｢若牛, 若羊, 若彘, 止一牲也.｣

十一月辛巳朔旦冬至, 昒爽[一], 天子始郊拜泰一. 朝朝日, 夕夕月[二], 則揖；而見泰一如雍郊禮. 其贊饗曰：｢天始以寶鼎神策授皇帝, 朔而又朔, 終而復始, 皇帝敬拜見焉.｣[三]而衣上黃. 其祠列火滿壇, 壇旁亨炊具. 有司云｢祠上有光｣. 公卿言｢皇帝始郊見泰一雲陽, 有司奉瑄玉[四]嘉牲薦饗[五], 是夜有美光, 及晝, 黃氣上屬天.｣[六]太史令談、祠官寬舒等曰：｢神靈之休, 祐福兆祥, 宜因此地光域立泰畤壇以明應[七]. 令太祝領, 秋及臘間祠. (二)[三]歲天子壹郊見.｣

[一]師古曰：｢昒爽, 謂日尚冥, 蓋未明之時也. 昒音忽.｣

[二]師古曰：｢以朝旦拜日爲朝. 下朝音丈昭反.｣

[三]師古曰：｢贊饗謂祝辭.｣

[四]孟康曰：｢璧大六寸謂之瑄.｣

[五]師古曰：｢漢舊儀云祭天養牛五歲, 至三千斤也.｣

[六]師古曰：｢屬音之欲反.｣

[七]師古曰：｢明著美光及黃氣之祥應.｣

其秋, 爲伐南越, 告禱泰一, 以牡荊畫幡日月北斗登龍, 以象太一三星, 爲泰一鏠(旗)[一], 命曰｢靈旗｣. 爲兵禱, 則太史奉以指所伐國. 而五利將軍使不敢入海, 之泰山祠. 上使人隨驗, 實無所見. 五利妄言見其師, 其方盡, 多不讎[二]. 上乃誅五利.

[一]李奇曰：｢牡荊作幡柄也.｣ 如淳曰：｢牡荊, 荊之無子者, 皆絜齋之道.｣ 晉灼曰：｢牡, 節間不相當也, 月暈刻之爲券以畏病者. 天文志：□天極星, 其一明者, 太一也；旁三星, 三公也.□ 畫一星在後, 三星在前, 爲泰一鏠(旗)也.｣ 師古曰：｢李、晉二說是也. 以牡荊爲幡竿, 而畫幡爲日月龍及星.｣

[二]師古曰：｢讎, 應當也. 不讎, 無驗也.｣

其冬, 公孫卿候神河南, 言見僊人跡緱氏城上, 有物如雉, 往來城上. 天子親幸緱氏視跡, 問卿：｢得毋效文成、五利乎?｣ 卿曰：｢僊者非有求人主, 人主者求之. 其道非少寬暇, 神不來. 言神事, 如迂誕[一], 積以歲, 乃可致.｣ 於是郡國各除道, 繕治宮館名山神祠所, 以望幸矣.

[一]師古曰：｢迂, 回遠也. 誕, 大言也.｣

其春, 既滅南越, 嬖臣李延年以好音見. 上善之, 下公卿議, 曰：｢民間祠有鼓舞樂, 今郊祀而無樂, 豈稱乎?｣ 公卿曰：｢古者祠天地皆有樂, 而神祇可得而禮.｣ 或曰：｢泰帝使素女鼓五十絃瑟, 悲, 帝禁不止[一], 故破其瑟爲二十五絃.｣ 於是塞南越, 禱祠泰一、后土, 始用樂舞. 益召歌兒[二], 作二十五絃及空侯瑟自此起[三].

[一]師古曰：｢泰帝亦謂泰昊也. 不止, 謂不能自止也.｣

[二]師古曰：｢益, 多也.｣

[三]蘇林曰：｢作空侯與瑟.｣

其來年冬, 上議曰：｢古者先振兵釋旅, 然後封禪.｣ 乃遂北巡朔方, 勒兵十餘萬騎, 還祭黃帝冢橋山, 釋兵敘如[一]. 上曰：｢吾聞黃帝不死, 有冢, 何也?｣ 或對曰：｢黃帝以僊上天, 群臣葬其衣冠.｣ 既至甘泉, 爲且用事泰山, 先類祠泰一[二].

[一]李奇曰：｢地名也.｣

[二]師古曰：｢且, 猶將也. 類祠, 謂以事類而祭也.｣

自得寶鼎, 上與公卿諸生議封禪. 封禪用希曠絕, 莫知其儀體, 而群儒采封禪尚書、周官、王制之望祀射牛事[一]. 齊人丁公年九十餘, 曰：｢封禪者, 古不死之名也. 秦皇帝不得上封. 陛下必欲上, 稍上[二]即無風雨, 遂上封矣.｣ 上於是乃令諸儒習射牛, 草封禪儀. 數年, 至且行. 天子既聞公孫卿及方士之言, 黃帝以上封禪皆致怪物與神通, 欲放黃帝[三]以接神人蓬萊, 高世比德於九皇[四], 而頗采儒術以文之. 群儒既已不能辯明封禪事, 又拘於詩書古文而不敢騁. 上爲封祠器視群儒[五], 群儒或曰｢不與古同｣, 徐偃又曰｢太常諸生行禮不如魯善｣[六], 周霸屬圖封事[七], 於是上黜偃、霸, 而盡罷諸儒弗用.

[一]師古曰：｢天子有事宗廟, 必自射牲, 蓋示親殺也. 事見國語也.｣

[二]師古曰：｢稍, 漸也.｣

[三]師古曰：｢放, 依也, 音甫往反.｣

[四]張晏曰：｢三皇之前有人皇, 九首.｣ 韋昭曰：｢上古有人皇者九人.｣ 師古曰：｢韋說是也.｣

[五]師古曰：｢視讀曰示.｣

[六]師古曰：｢徐偃, 博士姓名.｣

[七]服虔曰：｢屬, 會也, 會諸儒圖封事也.｣ 師古曰：｢周霸, 亦人姓名也. 屬音之欲反.｣

三月, 乃東幸緱氏, 禮登中嶽太室. 從官在山上聞若有言｢萬歲｣ 云. 問上, 上不言；問下, 下不言. 乃令祠官加增太室祠, 禁毋伐其山木, 以山下戶凡三百封崈高, 爲之奉邑[一], 獨給祠, 復無有所與[二]. 上因東上泰山[三], 泰山草木未生, 乃令人上石立之泰山顛[四].

[一]師古曰：｢崈, 古崇字耳. 以崇奉嵩高之山, 故謂之崈高奉邑. 奉音扶用反.｣

[二]師古曰：｢復音方目反. 與讀曰預.｣

[三]如淳曰：｢言易上也. 泰山從南面直上, 步道三十里, 車道百里.｣

[四]師古曰：｢從山下轉石而上.｣

上遂東巡海上, 行禮祠八神. 齊人之上疏言神怪奇方者以萬數, 乃益發船, 令言海中神山者數千人求蓬萊神人. 公孫卿持節常先行候名山, 至東萊, 言夜見大人, 長數丈, 就之則不見, 見其跡甚大, 類禽獸云. 群臣有言見一老父牽狗, 言｢吾欲見鉅公｣[一], 已忽不見. 上既見大跡, 未信, 及群臣又言老父, 則大以爲僊人也. 宿留海上[二], 與方士傳車[三]及間使求神僊人以千數[四].

[一]鄭氏曰：｢天子也.｣ 張晏曰：｢天子爲天下父, 故曰鉅公也.｣ 師古曰：｢鉅, 大也.｣

[二]師古曰：｢宿留, 謂有所須待也. 宿音先欲反. 留音力就反. 它皆類此.｣

[三]師古曰：｢傳音張戀反.｣

[四]師古曰：｢間, 微也, 隨間隙而行也.｣

四月, 還至奉高. 上念諸儒及方士言封禪人殊, 不經, 難施行[一]. 天子至梁父, 禮祠地主. 至乙卯, 令侍中儒者皮弁縉紳, 射牛行事. 封泰山下東方, 如郊祠泰一之禮. 封廣丈二尺, 高九尺, 其下則有玉牒書, 書祕. 禮畢, 天子獨與侍中奉車子侯上泰山[二], 亦有封. 其事皆禁. 明日, 下陰道. 丙辰, 禪泰山下阯東北肅然山[三], 如祭后土禮. 天子皆親拜見, 衣上黃而盡用樂焉. 江淮間一茅三脊爲神藉. 五色土益雜封. 縱遠方奇獸飛禽及白雉諸物, 頗以加祠. 兕牛象犀之屬不用. 皆至泰山, 然後去. 封禪祠, 其夜若有光, 晝有白雲出封中[四].

[一]師古曰：｢人人殊異, 又不合經, 故難以施行.｣

[二]服虔曰：｢子侯, 霍去病子也.｣

[三]師古曰：｢阯者, 山之基足, 音止.｣

[四]師古曰：｢白雲出於所封之中.｣

天子從禪還, 坐明堂, 群臣更上壽[一]. 下詔改元爲元封. 語在武紀. 又曰：｢古者天子五載一巡狩, 用事泰山, 諸侯有朝宿地. 其令諸侯各治邸泰山下.｣

[一]師古曰：｢更, 互也, 音工衡反.｣

天子既已封泰山, 無風雨, 而方士更言蓬萊諸神[一]若將可得, 於是上欣然庶幾遇之, 復東至海上望焉. 奉車子侯暴病, 一日死. 上乃遂去, 並海上[二], 北至碣石, 巡自遼西, 歷北邊至九原. 五月, 乃至甘泉, 周萬八千里云.

[一]師古曰：｢更音工衡反.｣

[二]師古曰：｢並音步浪反. 上音時掌反.｣

其秋, 有星孛於東井. 後十餘日, 有星孛於三能[一]. 望氣王朔言：｢候獨見填星出如瓜, 食頃, 復入.｣ 有司皆曰：｢陛下建漢家封禪, 天其報德星云.｣[二]

[一]師古曰：｢能讀曰台.｣

[二]師古曰：｢德星, 即填星也. 言天以德星報於帝.｣

其來年冬, 郊雍五帝. 還, 拜祝祠泰一[一]. 贊饗曰：｢德星昭衍, 厥維休祥[二]. 壽星仍出, 淵燿光明. 信星昭見, 皇帝敬拜泰祝之享.｣

[一]師古曰：｢拜而祠之, 加祝辭.｣

[二]師古曰：｢昭, 明；衍, 大；休, 美也.｣

其春, 公孫卿言見神人東萊山, 若云｢欲見天子｣. 天子於是幸緱氏城, 拜卿爲中大夫. 遂至東萊, 宿, 留之數日, 毋所見, 見大人跡云. 復遣方士求神人采藥以千數. 是歲旱. 天子既出亡名, 乃禱萬里沙[一], 過祠泰山[二]. 還至瓠子, 自臨塞決河, 留二日, 湛祠而去[三].

[一]應劭曰：｢萬里沙, 神祠也, 在東萊曲城.｣ 如淳曰：｢故禱萬里沙以爲名也.｣

[二]鄭氏曰：｢泰山東自復有小泰山.｣ 臣瓚曰：｢即今之泰山也.｣ 師古曰：｢瓚說是也.｣

[三]師古曰：｢湛讀曰沈, 謂沈祭具於水中也. 爾雅曰□祭川曰浮沈□ .｣

校勘記

一一九四頁一三行　文公(薨)[夢]黃蛇自天下屬地, 景祐、殿、局本都作｢夢｣. 朱一新說作｢夢｣是, 封禪書同.

一二００頁一五行　昔文公出(臘)[獵], 景祐、殿、局本都作｢獵｣. 王先謙說作｢獵｣是.

一二０二頁一０行　(來)[求]僊人羨門之屬. 景祐、殿本都作｢求｣. 朱一新說作｢求｣是, 封禪書同.

一二０二頁一五行　六曰月主, 祠(之)萊山：王先謙說｢之｣ 字不當有, 緣上｢之｣ 字而衍.

一二０三頁一五行　羨門高最後, 皆燕人, 王鳴盛說, 案服虔、司馬貞說, 最後者, 自是謂其在騶子之後耳, 非姓名. 其實止四人. 顏注謬.

一二０四頁　六行　[王子喬]化爲白蜺, ｢王子喬｣ 三字據景祐、殿本補.

一二０四頁　八行　今其書有(王)[主]運. 五行相次轉用事, 隨方(而)[面]爲服也. 景祐、殿本｢王｣ 都作｢主｣, ｢而｣ 都作｢面｣, 封禪書集解引同.

一二０九頁　二行　唯雍四(時)[畤]上帝爲尊, 景祐、殿、局本都作｢畤｣. 王先謙說作｢畤｣是.

一二一０頁　三行　(侚)[□]沛, 爲沛公. 王先謙說殿本作｢■｣是.

一二一０頁　八行　二年(冬), 王念孫說景祐本無｢冬｣ 字是也. 按封禪書亦無｢冬｣ 字.

一二一一頁　一行　(當)[堂]上之屬；景祐、殿、局本都作｢堂｣.

一二一二頁　一行　(晨)[辰]見而祭之. 王先謙說殿本｢晨｣作｢辰｣是.

一二一三頁　六行　[故外]黑；｢故外｣ 二字據景祐、殿本補.

一二一九頁一六行　言此牛腹中有奇(書). 景祐本無｢書｣ 字, 封禪書亦無. 王念孫說無｢書｣ 字是.

一二二二頁一二行　樂成侯(登)上書言欒大. 王先謙說｢登｣ 字蓋衍.

一二二二頁一五行　大爲人長美[七], 言多方略, 注[七]原在｢言｣ 字下, 明顏以｢長美言｣ 連讀. 武億說｢言｣ 字當連下｢多方略｣ 爲句. 楊樹達說顏注非, 武讀是.

一二二六頁　一行　鼎宜視宗禰(廣)[廟], 景祐、殿、局本都作｢廟｣.

一二二六頁一０行　雖祈穀而未獲年豐之(穀)[報]也. 景祐、殿本都作｢報｣. 朱一新說作｢報｣是.

一二二八頁　七行　漢帝亦當上封(禪), [上]封(禪)則能僊登天矣. 據景祐本改. 王念孫說景祐本是.

一二二八頁一三行　龍乃[上]去. 景祐、殿本都有｢上｣ 字. 朱一新說史記同, 此脫.

一二三一頁　六行　(二)[三]歲天子壹郊見. 景祐、殿本都作｢三｣. 王先謙說封禪書、通鑑作｢三｣是, 此誤.

一二三一頁一四行　爲泰一鏠, 王念孫說｢鏠旗｣ 之｢旗｣ 後人以意加之也. 景祐本無｢旗｣ 字, 注同.

漢書卷二十五下 郊祀志第五下

是時既滅兩粵, 粵人勇之乃言｢粵人俗鬼[一], 而其祠皆見鬼, 數有效. 昔東甌王敬鬼, 壽百六十歲. 後世怠嫚, 故衰耗.｣[二]乃命粵巫立粵祝祠, 安臺無壇, 亦祠天神帝百鬼[三], 而以雞卜[四]. 上信之, 粵祠雞卜自此始用[五].

[一]師古曰：｢勇之, 越人名也. 俗鬼, 言其土俗尚鬼神之事.｣

[二]師古曰：｢耗, 減也, 音火到反.｣

[三]師古曰：｢天帝之神及百鬼.｣

[四]李奇曰：｢持雞骨卜, 如鼠卜.｣

[五]師古曰：｢言國家始用.｣

公孫卿曰：｢僊人可見, 上往常遽, 以故不見[一]. 今陛下可爲館如緱氏城[二], 置脯棗, 神人宜可致. 且僊人好樓居.｣ 於是上令長安則作飛廉、桂館[三], 甘泉則作益壽、延壽館[四], 使卿持節設具而候神人. 乃作通天臺[五], 置祠具其下, 將招來神僊之屬. 於是甘泉更置前殿, 始廣諸宮室. 夏, 有芝生甘泉殿房內中. 天子爲塞河, 興通天, 若有光云[六], 乃下詔赦天下.

[一]師古曰：｢遽, 速也, 音其庶反.｣

[二]師古曰：｢依其制度也.｣

[三]師古曰：｢飛廉館及桂館二名也.｣

[四]師古曰：｢益壽、延壽, 亦二館名.｣

[五]師古曰：｢漢舊儀云臺高三十丈, 望見長安城.｣

[六]師古曰：｢爲塞河及造通天臺而有神光之應, 故赦天下也.｣

其明年, 伐朝鮮. 夏, 旱. 公孫卿曰：｢黃帝時封則天旱, 乾封三年.｣[一]上乃下詔：｢天旱, 意乾封乎? [二]其令天下尊祠靈星焉.｣

[一]師古曰：｢三歲不雨, 暴所封之土令乾也.｣

[二]鄭氏曰：｢言適新封則致旱, 天欲乾我所封乎?｣

明年, 上郊雍五畤, 通回中道, 遂北出蕭關, 歷獨鹿、鳴澤[一], 自西河歸, 幸河東祠后土.

[一]師古曰：｢解並在武紀.｣

明年冬, 上巡南郡, 至江陵而東. 登禮灊之天柱山, 號曰南嶽[一]. 浮江, 自潯陽出樅陽[二], 過彭蠡, 禮其名山川. 北至琅邪, 並海上[三]. 四月, 至奉高修封焉.

[一]師古曰：｢灊, 廬江縣也, 天柱山在焉. 武帝以天柱山爲南嶽. 灊音潛.｣

[二]師古曰：｢樅音千庸反.｣

[三]師古曰：｢並音步浪反. 上音時掌反.｣

初, 天子封泰山, 泰山東北阯古時有明堂處, 處險不敞[一]. 上欲治明堂奉高旁, 未曉其制度. 濟南人公玉帶上黃帝時明堂圖[二]. 明堂中有一殿, 四面無壁, 以茅蓋, 通水, 水圜宮垣[三], 爲復道, 上有樓, 從西南入[四], 名曰昆侖, 天子從之入, 以拜祀上帝焉. 於是上令奉高作明堂汶上, 如帶圖[五]. 及是歲修封, 則祠泰一、五帝於明堂上坐[六], 合高皇帝祠坐對之[七]. 祠后土於下房, 以二十太牢. 天子從昆侖道入, 始拜明堂如郊禮. 畢, 尞堂下[八]. 而上又上泰山, 自有祕祠其顛. 而泰山下祠五帝, 各如其方, 黃帝并赤帝所[九], 有司侍祠焉. 山上舉火, 下悉應之. 還幸甘泉, 郊泰畤. 春幸汾陰, 祠后土.

[一]師古曰：｢言其阻阨不顯敞.｣

[二]師古曰：｢公玉, 姓也. 帶, 名也. 呂氏春秋齊有公玉丹, 此蓋其舊族. 而說者讀公玉爲宿, 非也. 單姓玉者, 後漢司徒玉況, 自音宿耳.｣

[三]師古曰：｢圜, 繞也.｣

[四]師古曰：｢復讀曰複也.｣

[五]師古曰：｢汶, 水名也, 出琅邪朱虛. 作明堂於汶水之上也. 帶圖, 公玉帶所上明堂圖. 汶音問.｣

[六]師古曰：｢坐音才臥反.｣

[七]服虔曰：｢漢是時未以高祖配天, 故言對. 光武以來乃配之.｣

[八]師古曰：｢尞, 古燎字.｣

[九]師古曰：｢與赤帝同處.｣

明年, 幸泰山, 以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日祀上帝於明堂, (後每)[毋]修封. 其贊饗曰：｢天增授皇帝泰元神策, 周而復始. 皇帝敬拜泰一.｣[一]東至海上, 考入海及方士求神者, 莫驗, 然益遣, 幾遇之[二]. 乙酉, 柏梁災. 十二月甲午朔, 上親禪高里[三], 祠后土. 臨勃海, 將以望祀蓬萊之屬, 幾至殊庭焉[四].

[一]師古曰：｢自此以上, 贊祝者辭.｣

[二]師古曰：｢益, 多也. 幾讀曰冀. 言更遣人求之, 冀必遇也.｣

[三]師古曰：｢高里, 山名. 解在武紀.｣

[四]師古曰：｢殊庭, 蓬萊中仙人庭也. 幾讀曰冀.｣

上還, 以柏梁災故, 受計甘泉. 公孫卿曰：｢黃帝就青靈臺, 十二日燒[一], 黃帝乃治明庭. 明庭, 甘泉也.｣ 方士多言古帝王有都甘泉者. 其後天子又朝諸侯甘泉, 甘泉作諸侯邸. 勇之乃曰：｢粵俗有火災, 復起屋, 必以大, 用勝服之.｣ 於是作建章宮, 度爲千門萬戶. 前殿度高未央[二]. 其東則鳳闕, 高二十餘丈[三]. 其西則商中, 數十里虎圈[四]. 其北治大池, 漸臺高二十餘丈, 名曰泰液[五], 池中有蓬萊、方丈、瀛州、壺梁, 象海中神山龜魚之屬[六]. 其南有玉堂璧門大鳥之屬[七]. 立神明臺、井幹樓, 高五十丈, 輦道相屬焉[八].

[一]師古曰：｢就, 成也, 造臺適成, 經十二日即遇火燒.｣

[二]師古曰：｢度並音大各反.｣

[三]師古曰：｢三輔故事云其闕圜上有銅鳳凰.｣

[四]如淳曰：｢商中, 商庭也.｣ 師古曰：｢商, 金也. 於序在秋, 故謂西方之庭爲商庭, 言廣數十里. 於菟亦西方之獸, 故於此置其圈也.｣

[五]師古曰：｢漸, 浸也. 臺在池中, 爲水所浸, 故曰漸臺. 一音子廉反. 三輔黃圖或爲瀸字, 瀸亦浸耳.｣

[六]師古曰：｢三輔故事云池北岸有石魚, 長二丈, 高五尺, 西岸有石鱉三枚, 長六尺.｣

[七]師古曰：｢立大鳥象也.｣

[八]師古曰：｢漢宮閣疏云神明臺高五十丈, 上有九室, 恆置九天道士百人. 然則神明、井幹俱高五十丈也. 井幹樓積木而高, 爲樓若井幹之形也. 井幹者, 井上木欄也, 其形或四角, 或八角. 張衡西京賦云□井幹疊而百層□, 即謂此樓也. 幹或作韓, 其義並同.｣

夏, 漢改曆, 以正月爲歲首, 而色上黃, 官更印章以五字[一], 因爲太初元年. 是歲, 西伐大宛, 蝗大起. 丁夫人、雒陽虞初等[二]以方祠詛匈奴、大宛焉.

[一]師古曰：｢解在武紀.｣

[二]應劭曰：｢丁夫人, 其先丁復, 本越人, 封陽都侯. 夫人其後, 以詛軍爲功.｣ 韋昭曰：｢丁, 姓；夫人, 名也.｣

明年, 有司言雍五畤無牢孰具, 芬芳不備. 乃令祠官進畤犢牢具, 色食所勝[一], 而以木寓馬代駒云. 及諸名山川用駒者, 悉以木寓馬代. 獨行過親祠, 乃用駒, 它禮如故.

[一]孟康曰：｢若火勝金, 則祠赤帝以白牲也.｣

明年, 東巡海上, 考神僊之屬, 未有驗者. 方士有言黃帝時爲五城十二樓[一], 以候神人於執期[二], 名曰迎年[三]. 上許作之如方, 名曰明年[四]. 上親禮祠, 上犢黃焉.

[一]應劭曰：｢昆侖玄圃五城十二樓, 仙人之所常居.｣

[二]鄭氏曰：｢地名也.｣

[三]師古曰：｢迎年, 若云祈年.｣

[四]師古曰：｢言明其得延年也.｣

公玉帶曰：｢黃帝時雖封泰山, 然風后、封鉅、岐伯令黃帝封東泰山[一], 禪凡山[二], 合符, 然後不死.｣ 天子既令設祠具, 至東泰山, 東泰山卑小, 不稱其聲, 乃令祠官禮之, 而不封焉. 其後令帶奉祠候神物. 復還泰山, 修五年之禮如前, 而加禪祠石閭. 石閭者, 在泰山下阯南方[三], 方士言僊人閭也, 故上親禪焉.

[一]韋昭曰：｢風后、封鉅、岐伯皆黃帝臣也.｣ 臣瓚曰：｢東泰山在琅邪朱虛界, 中有小泰山是.｣

[二]師古曰：｢凡山在朱虛縣, 見地理志也.｣

[三]師古曰：｢下基之南面.｣

其後五年, 復至泰山修封, 還過祭恆山.

自封泰山後, 十三歲而周遍於五嶽、四瀆矣.

後五年, 復至泰山修封. 東幸琅邪, 禮日成山, 登之罘, 浮大海, 用事八神延年[一]. 又祠神人於交門宮, 若有鄉坐拜者云[二].

[一]師古曰：｢解並在武紀. 延年, 即上所謂迎年者.｣

[二]師古曰：｢如有神人景象嚮祠坐而拜也. 事具在武紀. 鄉讀與嚮同.｣

後五年, 上復修封於泰山. 東游東萊, 臨大海. 是歲, 雍縣無雲如靁者三[一], 或如虹氣蒼黃, 若飛鳥集棫陽宮南[二], 聲聞四百里. 隕石二, 黑如黳, 有司以爲美祥, 以薦宗廟. 而方士之候神入海求蓬萊者終無驗, 公孫卿猶以大人之跡爲解[三]. 天子猶羈縻不絕[四], 幾遇其真[五].

[一]師古曰：｢靁, 古雷字也. 空有雷聲也.｣

[二]師古曰：｢棫音域.｣

[三]師古曰：｢言見大人之跡, 以自解說也.｣

[四]師古曰：｢羈縻, 繫聯之意. 馬絡頭曰羈也. 牛靷曰縻.｣

[五]師古曰：｢幾讀曰冀.｣

諸所興, 如薄忌泰一及三一、冥羊、馬行、赤星, 五(床). 寬舒之祠(宮)[官][一]以歲時致禮. 凡六祠, 皆大祝領之. 至如八神, 諸明年、凡山它名祠, 行過則祠, 去則已. 方士所興祠, 各自主, 其人終則已, 祠官不主. 它祠皆如故. 甘泉泰一、汾陰后土, 三年親郊祠, 而泰山五年一修封. 武帝凡五修封. 昭帝即位, 富於春秋, 未嘗親巡祭云.

[一]李奇曰：｢皆祠名.｣

宣帝即位, 由武帝正統興, 故立三年, 尊孝武廟爲世宗, 行所巡狩郡國皆立廟. 告祠世宗廟日, 有白鶴集後庭. 以立世宗廟告祠孝昭寢, 有鴈五色集殿前. 西河築世宗廟, 神光興於殿旁, 有鳥如白鶴, 前赤後青. 神光又興於房中, 如燭狀. 廣川國世宗廟殿上有鍾音, 門戶大開, 夜有光, 殿上盡明. 上乃下詔赦天下.

時, 大將軍霍光輔政, 上共己正南面[一], 非宗廟之祀不出. 十二年, 乃下詔曰：｢蓋聞天子尊事天地, 修祀山川, 古今通禮也. 間者, 上帝之祠闕而不親十有餘年, 朕甚懼焉. 朕親飭躬齊戒, 親奉祀, 爲百姓蒙嘉氣, 獲豐年焉.｣

[一]師古曰：｢共讀曰恭.｣

明年正月, 上始幸甘泉, 郊見泰畤, 數有美祥. 修武帝故事, 盛車服, 敬齊祠之禮, 頗作詩歌.

其三月, 幸河東, 祠后土, 有神爵集, 改元爲神爵. 制詔太常：｢夫江海, 百川之大者也, 今闕焉無祠. 其令祠官以禮爲歲事[一], 以四時祠江海雒水, 祈爲天下豐年焉.｣ 自是五嶽、四瀆皆有常禮. 東嶽泰山於博, 中嶽泰室於嵩高, 南嶽灊山於灊[二], 西嶽華山於華陰, 北嶽常山於上曲陽[三], 河於臨晉[四], 江於江都[五], 淮於平氏[六], 濟於臨邑界中[七], 皆使者持節侍祠. 唯泰山與河歲五祠, 江水四, 餘皆一禱而三祠云.

[一]師古曰：｢言每歲常祠之.｣

[二]師古曰：｢灊與潛同也.｣

[三]師古曰：｢上曲陽, 常山郡之縣也.｣

[四]師古曰：｢馮翊之縣也, 臨河西岸.｣

[五]師古曰：｢廣陵之縣也.｣

[六]師古曰：｢南陽之縣也.｣

[七]師古曰：｢東郡之縣也.｣

時, 南郡獲白虎, 獻其皮牙爪, 上爲立祠. 又以方士言, 爲隨侯、劍寶、玉寶璧、周康寶鼎立四祠於未央宮中. 又祠太室山於即墨, 三戶山於下密[一], 祠天封苑火井於鴻門[二]. 又立歲星、辰星、太白、熒惑、南斗祠於長安城旁. 又祠參山八神於曲城[三], 蓬山石社石鼓於臨朐[四], 之罘山於腄, 成山於不夜, 萊山於黃[五]. 成山祠日, 萊山祠月. 又祠四時於琅邪, 蚩尤於壽良[六]. 京師近縣鄠, 則有勞谷、五床山、日月、五帝、僊人、玉女祠. 雲陽有徑路神祠, 祭休屠王也[七]. 又立五龍山僊人祠及黃帝、天神、帝原水, 凡四祠於膚施[八].

[一]師古曰：｢即墨、下密皆膠東之縣也.｣

[二]如淳曰：｢地理志西河鴻門縣有天封苑火井祠, 火從地中出.｣

[三]師古曰：｢東萊之縣也.｣

[四]師古曰：｢臨朐, 齊郡縣也. 朐音劬. 地理志蓬山作達山也.｣

[五]應劭曰：｢腄音甀.｣ 晉灼曰：｢腄、不夜、黃縣皆屬東萊.｣ 師古曰：｢腄音丈瑞反.｣

[六]師古曰：｢東郡之縣也.｣

[七]師古曰：｢休屠, 匈奴王號也. 徑路神, 本匈奴之祠也. 休音許虯反. 屠音除.｣

[八]師古曰：｢膚施, 上郡之縣也.｣

或言益州有金馬碧雞之神[一], 可醮祭而致, 於是遣諫大夫王褒使持節而求之.

[一]如淳曰：｢金形似馬, 碧形似雞.｣

大夫劉更生獻淮南枕中洪寶苑祕之方[一], 令尚方鑄作. 事不驗, 更生坐論. 京兆尹張敞上疏諫曰：｢願明主時忘車馬之好, 斥遠方士之虛語[二], 游心帝王之術, 太平庶幾可興也.｣ 後尚方待詔皆罷.

[一]師古曰：｢洪, 大也. 苑祕者, 言祕術之苑囿也.｣

[二]師古曰：｢遠音於萬反.｣

是時, 美陽得鼎, 獻之[一]. 下有司議, 多以爲宜薦見宗廟, 如元鼎時故事. 張敞好古文字, 桉鼎銘勒而上議曰：｢臣聞周祖始乎后稷, 后稷封於斄[二], 公劉發跡於豳[三], 大王建國於廄梁[四], 文武興於酆鎬[五]. 由此言之, 則廄梁豐鎬之間周舊居也, 固宜有宗廟壇場祭祀之臧. 今鼎出於廄東, 中有刻書曰：□王命尸臣：｢官此栒邑[六], 賜爾旂鸞黼黻琱戈.｣[七]尸臣拜手稽首曰：｢敢對揚天子丕顯休命.｣□[八]臣愚不足以跡古文[九], 竊以傳記言之, 此鼎殆周之所以褒賜大臣, 大臣子孫刻銘其先功, 臧之於宮廟也. 昔寶鼎之出於汾脽也, 河東太守以聞, 詔曰：□朕巡祭后土, 祈爲百姓蒙豐年[一０], 今穀嗛未報[一一], 鼎焉爲出哉?□ 博問耆老, 意舊臧與? [一二]誠欲考得事實也. 有司驗脽上非舊臧處, 鼎大八尺一寸, 高三尺六寸, 殊異於眾鼎. 今此鼎細小, 又有款識[一三], 不宜薦見於宗廟.｣ 制曰：｢京兆尹議是.｣

[一]師古曰：｢美陽, 扶風之縣也.｣

[二]師古曰：｢斄讀與邰同, 今武功故城是.｣

[三]師古曰：｢今豳州是也.｣

[四]師古曰：｢梁山在岐山之東, 九嵕之西, 非夏陽之梁山也. 廄, 古岐字.｣

[五]師古曰：｢酆, 今長安城西豐水上也. 鎬在昆明池北.｣

[六]師古曰：｢尸臣, 主事之臣也. 栒邑, 即豳地是也. 栒音荀.｣

[七]師古曰：｢交龍爲旂. 鸞謂有鸞之車也. 黼黻, 冕服也. 琱戈, 刻鏤之戈也. 琱與凋同.｣

[八]師古曰：｢拜手, 首至於手也.｣

[九]師古曰：｢尋其文跡.｣

[一０]師古曰：｢爲音於偽反.｣

[一一]師古曰：｢嗛, 少意也. 言穀稼尚少, 未獲豐年也. 嗛音苦簟反.｣

[一二]服虔曰：｢言鼎豈舊臧於此地.｣ 師古曰：｢與讀曰歟.｣

[一三]師古曰：｢款, 刻也. 識, 記也, 音式志反.｣

上自幸河東之明年正月, 鳳皇集祋祤[一], 於所集處得玉寶, 起步壽宮, 乃下詔赦天下. 後間歲, 鳳皇神爵甘露降集京師[二], 赦天下. 其冬, 鳳皇集上林, 乃作鳳皇殿, 以答嘉瑞[三]. 明年正月, 復幸甘泉, 郊泰畤, 改元曰五鳳. 明年, 幸雍祠五畤. 其明年春, 幸河東, 祠后土, 赦天下. 後間歲, 改元爲甘露. 正月, 上幸甘泉, 郊泰畤. 其夏, 黃龍見新豐. 建章、未央、長樂宮鍾虡銅人皆生毛, 長一寸所[四], 時以爲美祥. 後間歲正月, 上郊泰畤, 因朝單于於甘泉宮. 後間歲, 改元爲黃龍. 正月, 復幸甘泉, 郊泰畤, 又朝單于於甘泉宮. 至冬而崩. 鳳皇下郡國凡五十餘所.

[一]師古曰：｢祋祤, 馮翊之縣也. 祋音丁活反, 又丁外反. 祤音況矩反.｣

[二]師古曰：｢間歲, 隔一歲也.｣

[三]師古曰：｢答, 應也.｣

[四]師古曰：｢虡, 神獸名也, 縣鍾之木刻飾爲之, 因名曰虡也.｣

元帝即位, 遵舊儀, 間歲正月, 一幸甘泉郊泰畤, 又東至河東祠后土, 西至雍祠五畤. 凡五奉泰畤、后土之祠. 亦施恩澤, 時所過毋出田租, 賜百戶牛酒[一], 或賜爵, 赦罪人.

[一]師古曰：｢言有時如此, 不常然也.｣

元帝好儒, 貢禹、韋玄成、匡衡等相繼爲公卿. 禹建言漢家宗廟祭祀多不應古禮, 上是其言. 後韋玄成爲丞相, 議罷郡國廟, 自太上皇、孝惠帝諸園寢廟皆罷. 後元帝寢疾, 夢神靈譴罷諸廟祠, 上遂復焉. 後或罷或復, 至哀、平不定. 語在韋玄成傳.

成帝初即位, 丞相衡、御史大夫譚[一]奏言：｢帝王之事莫大乎承天之序, 承天之序莫重於郊祀, 故聖王盡心極慮以建其制. 祭天於南郊, 就陽之義也；瘞地於北郊, 即陰之象也[二]. 天之於天子也, 因其所都而各饗焉. 往者, 孝武皇帝居甘泉宮, 即於雲陽立泰畤, 祭於宮南. 今行常幸長安, 郊見皇天反北之泰陰, 祠后土反東之少陽, 事與古制殊. 又至雲陽, 行谿谷中, 阨陝且百里, 汾陰則渡大川, 有風波舟楫之危[三], 皆非聖主所宜數乘. 郡縣治道共張, 吏民困苦[四], 百官煩費. 勞所保之民, 行危險之地[五], 難以奉神靈而祈福祐, 殆未合於承天子民之意. 昔者周文武郊於豐鄗, 成王郊於雒邑. 由此觀之, 天隨王者所居而饗之, 可見也. 甘泉泰畤、河東后土之祠宜可徙置長安, 合於古帝王. 願與群臣議定.｣ 奏可. 大司馬車騎將軍許嘉等八人以爲所從來久遠, 宜如故. 右將軍王商、博士師丹、議郎翟方進等五十人以爲禮記曰｢燔柴於太壇, 祭天也；瘞薶於大折, 祭地也.｣[六]兆於南郊, 所以定天位也[七]. 祭地於大折, 在北郊, 就陰位也. 郊處各在聖王所都之南北. 書曰｢越三日丁巳, 用牲於郊, 牛二.｣[八]周公加牲, 告徙新邑, 定郊禮於雒. 明王聖主, 事天明, 事地察. 天地明察, 神明章矣. 天地以王者爲主, 故聖王制祭天地之禮必於國郊. 長安, 聖主之居, 皇天所觀視也. 甘泉、河東之祠非神靈所饗, 宜徙就正陽大陰之處. 違俗復古, 循聖制, 定天位, 如禮便. 於是衡、譚奏議曰：｢陛下聖德, 怱明上通[九], 承天之大, 典覽群下, 使各悉心盡慮, 議郊祀之處, 天下幸甚. 臣聞廣謀從眾, 則合於天心, 故洪範曰□三人占, 則從二人言□[一０], 言少從多之義也. 論當往古, 宜於萬民, 則依而從之[一一]；違道寡與, 則廢而不行. 今議者五十八人, 其五十人言當徙之義, 皆著於經傳, 同於上世, 便於吏民；八人不案經藝, 考古制, 而以爲不宜, 無法之議, 難以定吉凶. 太誓曰：□正稽古立功立事, 可以永年, 丕天之大律.□[一二]詩曰□毋曰高高在上, 陟降厥士, 日監在茲□[一三], 言天之日監王者之處也. 又曰□乃眷西顧, 此維予宅□[一四], 言天以文王之都爲居也. 宜於長安定南北郊, 爲萬世基.｣ 天子從之.

[一]師古曰：｢衡, 匡衡. 譚, 張譚.｣

[二]師古曰：｢祭地曰瘞薶, 故云瘞地也. 即, 就也.｣

[三]師古曰：｢楫音集. 其字從木.｣

[四]師古曰：｢共讀曰供, 音居用反. 張音竹亮反. 下皆類此.｣

[五]師古曰：｢保, 養也.｣

[六]韋昭曰：｢大折, 謂爲壇於昭晰地也.｣ 師古曰：｢折, 曲也. 言方澤之形, 四曲折也.｣

[七]鄧展曰：｢除地爲營埒, 有形兆也.｣

[八]師古曰：｢周書洛誥之辭.｣

[九]師古曰：｢怱與聰同.｣

[一０]師古曰：｢洪範, 周書也.｣

[一一]師古曰：｢論, 議也, 音來頓反.｣

[一二]師古曰：｢今文泰誓, 周書也. 稽, 考也. 永, 長也. 丕, 奉也. 律, 法也. 言正考古道而立事, 則可長年享有天下, 是則奉天之大法也.｣

[一三]師古曰：｢詩周頌敬之詩也. 陟, 升也. 士, 事也. 言無謂天之高而又高, 遠在上而不加敬, 天乃上下升降, 日日監觀於此, 視人之所爲者耳.｣

[一四]師古曰：｢大雅皇矣之詩也. 宅, 居也. 言天眷然西顧, 以周國爲居也. 商紂在東, 故謂周爲西也.｣

既定, 衡言：｢甘泉泰畤紫壇, 八觚宣通象八方[一]. 五帝壇周環其下, 又有群神之壇. 以尚書禋六宗、望山川、遍群神之義, 紫壇有文章采鏤黼黻之飾及玉、女樂[二], 石壇、僊人祠, 瘞鸞路、騂駒、寓龍馬, 不能得其象於古. 臣聞郊(紫壇)[柴]饗帝之義, 埽地而祭, 上質也. 歌大呂舞雲門以俟天神, 歌太蔟舞咸池以俟地祇[三], 其牲用犢, 其席槁□, 其器陶匏[四], 皆因天地之性, 貴誠上質, 不敢修其文也. 以爲神祇功德至大, 雖修精微而備庶物, 猶不足以報功, 唯至誠爲可, (致)[故]上質不飾, 以章天德. 紫壇偽飾女樂、鸞路、騂駒、龍馬、石壇之屬, 宜皆勿修.｣

[一]服虔曰：｢八觚, 如今社壇也.｣ 師古曰：｢觚, 角也.｣

[二]師古曰：｢漢舊儀云祭天用六綵綺席六重, 用玉几玉飾器凡七十. 女樂, 即禮樂志所云□使童男童女俱歌□ 也.｣

[三]師古曰：｢此周禮也. 大呂合於黃鍾. 黃鍾, 陽聲之首也. 雲門, 黃帝樂也. 太蔟, 陽聲次二者也. 咸池, 堯樂也.｣

[四]師古曰：｢陶, 瓦器；匏, 瓠也. □音戛.｣

衡又言：｢王者各以其禮制事天地, 非因異世所立而繼之[一]. 今雍鄜、密、上下畤[二], 本秦侯各以其意所立, 非禮之所載術也. 漢興之初, 儀制未及定, 即且因秦故祠, 復立北畤. 今既稽古, 建定天地之大禮, 郊見上帝, 青赤白黃黑五方之帝皆畢陳, 各有位饌, 祭祀備具. 諸侯所妄造, 王者不當長遵. 及北畤, 未定時所立[三], 不宜復修.｣ 天子皆從焉. 及陳寶祠, 由是皆罷.

[一]師古曰：｢異世, 謂前代.｣

[二]晉灼曰：｢秦文公、宣公所立畤也.｣

[三]師古曰：｢謂高祖之初, 禮儀未定.｣

明年, 上始祀南郊, 赦奉郊之縣及中都官耐罪囚徒[一]. 是歲衡、譚復條奏：｢長安廚官縣官給祠郡國候神方士使者所祠, 凡六百八十三所, 其二百八所應禮, 及疑無明文, 可奉祠如故. 其餘四百七十五所不應禮, 或復重[二], 請皆罷.｣ 奏可. 本雍舊祠二百三所, 唯山川諸星十五所爲應禮云. 若諸布、諸嚴、諸逐, 皆罷. 杜主有五祠, 置其一. 又罷高祖所立梁、晉、秦、荊巫、九天、南山、萊中之屬, 及孝文渭陽、孝武薄忌泰一、三一、黃帝、冥羊、馬行、泰一、皋山山君、武夷、夏后啟母石、萬里沙、八神、延年之屬, 及孝宣參山、蓬山、之罘、成山、萊山、四時、蚩尤、勞谷、五床、僊人、玉女、徑路、黃帝、天神、原水之屬, 皆罷. 候神方士使者副佐、本草待詔七十餘人皆歸家[三].

[一]師古曰：｢中都官, 京師諸官府也.｣

[二]師古曰：｢復音扶目反. 重音丈庸反.｣

[三]師古曰：｢本草待詔, 謂以方藥本草而待詔者.｣

明年, 匡衡坐事免官爵. 眾庶多言不當變動祭祀者. 又初罷甘泉泰畤作南郊日, 大風壞甘泉竹宮, 折拔畤中樹大十圍以上百餘. 天子異之, 以問劉向. 對曰：｢家人尚不欲絕種祠[一], 況於國之神寶舊畤！且甘泉、汾陰及雍五畤始立, 皆有神祇感應, 然後營之, 非苟而已也. 武、宣之世, 奉此三神, 禮敬敕備[二], 神光尤著. 祖宗所立神祇舊位, 誠未易動. 及陳寶祠, 自秦文公至今七百餘歲矣, 漢興世世常來, 光色赤黃, 長四五丈, 直祠而息, 音聲砰隱, 野雞皆雊[三]. 每見雍太祝祠以太牢, 遣候者乘一乘傳馳詣行在所[四], 以爲福祥. 高祖時五來, 文帝二十六來, 武帝七十五來, 宣帝二十五來, 初元元年以來亦二十來, 此陽氣舊祠也. 及漢宗廟之禮, 不得擅議, 皆祖宗之君與賢臣所共定. 古今異制, 經無明文, 至尊至重, 難以疑說正也. 前始納貢禹之議, 後人相因, 多所動搖. 易大傳曰：□誣神者殃及三世.□ 恐其咎不獨止禹等.｣ 上意恨之[五].

[一]師古曰：｢家人, 謂庶人之家也. 種祠, 繼嗣所傳祠也.｣

[二]師古曰：｢敕, 整也.｣

[三]師古曰：｢直, 當也. 息, 止也. 當祠處而止也. 砰音普萌反.｣

[四]師古曰：｢報神之來也. 傳音張戀反.｣

[五]師古曰：｢恨, 悔也.｣

後上以無繼嗣故, 今皇太后詔有司曰：｢蓋聞王者承事天地, 交接泰一, 尊莫著於祭祀. 孝武皇帝大聖通明, 始建上下之祀[一], 營泰畤於甘泉, 定后土於汾陰, 而神祇安之, 饗國長久, 子孫蕃滋[二], 累世遵業, 福流於今. 今皇帝寬仁孝順, 奉循聖緒, 靡有大愆, 而久無繼嗣. 思其咎職, 殆在徙南北郊[三], 違先帝之制, 改神祇舊位, 失天地之心, 以妨繼嗣之福. 春秋六十, 未見皇孫[四], 食不甘味, 寢不安席, 朕甚悼焉. 春秋大復古, 善順祀[五]. 其復甘泉泰畤, 汾陰后土如故, 及雍五畤、陳寶祠在陳倉者.｣ 天子復親郊禮如前. 又復長安、雍及郡國祠著明者且半.

[一]師古曰：｢上下, 謂天地.｣

[二]師古曰：｢蕃音扶元反.｣

[三]師古曰：｢職, 主也, 咎過主於此也.｣

[四]師古曰：｢皇太后自謂.｣

[五]師古曰：｢以復古爲大, 以順祀爲善也.｣

成帝末年頗好鬼神, 亦以無繼嗣故, 多上書言祭祀方術者, 皆得待詔, 祠祭上林苑中長安城旁, 費用甚多, 然無大貴盛者, 谷永說上曰：｢臣聞明於天地之性, 不可或以神怪；知萬物之情, 不可罔以非類[一]. 諸背仁義之正道, 不遵五經之法言, 而盛稱奇怪鬼神, 廣崇祭祀之方, 求報無福之祠, 及言世有僊人, 服食不終之藥, □興輕舉[二], 登遐倒景[三], 覽觀縣圃, 浮游蓬萊[四], 耕耘五德, 朝種暮穫[五], 與山石無極[六], 黃冶變化[七], 堅冰淖溺[八], 化色五倉之術者[九], 皆姦人惑眾, 挾左道, 懷詐偽, 以欺罔世主[一０]. 聽其言, 洋洋滿耳, 若將可遇[一一]；求之, 盪盪如係風捕景, 終不可得[一二]. 是以明王距而不聽, 聖人絕而不語[一三]. 昔周史萇弘欲以鬼神之術輔尊靈王會朝諸侯, 而周室愈微, 諸侯愈叛. 楚懷王隆祭祀, 事鬼神, 欲以獲福助, 卻秦師[一四], 而兵挫地削, 身辱國危. 秦始皇初并天下, 甘心於神僊之道, 遣徐福、韓終之屬多齎童男童女入海求神采藥, 因逃不還, 天下怨恨. 漢興, 新垣平、齊人少翁、公孫卿、欒大等, 皆以僊人黃冶祭祠事鬼使物入海求神采藥貴幸, 賞賜累千金. 大尤尊盛, 至妻公主, 爵位重絫, 震動海內[一五]. 元鼎、元封之際, 燕齊之間方士瞋目扼掔, 言有神僊祭祀致福之術者以萬數. 其後, 平等皆以術窮詐得, 誅夷伏辜[一六]. 至初元中, 有天淵玉女、鉅鹿神人、轑陽侯師張宗之姦, 紛紛復起[一七]. 夫周秦之末, 三五之隆[一八], 已嘗專意散財, 厚爵祿, 竦精神, 舉天下以求之矣. 曠日經年, 靡有毫氂之驗, 足以揆今. 經曰：□享多儀, 儀不及物, 惟曰不享.□[一九]論語說曰：□子不語怪神.□[二０]唯陛下距絕此類, 毋令姦人有以窺朝者.｣ 上善其言.

[一]師古曰：｢罔猶蔽.｣

[二]如淳曰：｢□, 遠也. 興, 舉也.｣ 師古曰：｢□, 古遙字也. 興, 起也. 謂起而遠去也.｣

[三]如淳曰：｢在日月之上, 反從下照, 故其景倒.｣ 師古曰：｢遐亦遠也.｣

[四]李奇曰：｢昆侖九成, 上有縣圃, 縣圃之上即閶闔天門.｣

[五]晉灼曰：｢翼氏風角, 五德東方甲, 南方丙, 西方庚, 北方壬, 中央戊. 種五色禾於(北)[此]地而耕耘也.｣

[六]師古曰：｢言獲長壽, 比於山石無窮也.｣

[七]晉灼曰：｢黃者, 鑄黃金也. 道家言冶丹沙令變化, 可鑄作黃金也.｣

[八]晉灼曰：｢方士詐以藥石若陷冰丸投之冰上, 冰即消液, 因假爲神仙道使然也. 或曰, 謂冶金令可餌也.｣ 師古曰：｢或說非也. 淖, 濡甚也, 音女教反.｣

[九]李奇曰：｢思身中有五色, 腹中有五倉神；五色存則不死, 五倉存則不飢.｣

[一０]師古曰：｢左道, 邪僻之道, 非正義也.｣

[一一]師古曰：｢洋洋, 美盛之貌也. 洋音羊, 又音祥.｣

[一二]師古曰：｢盪盪, 空曠之貌也. 盪音蕩.｣

[一三]師古曰：｢謂孔子不語怪神.｣

[一四]師古曰：｢卻, 退. 音丘略反.｣

[一五]師古曰：｢絫, 古累字.｣

[一六]師古曰：｢詐得, 謂主上得其詐偽之情.｣

[一七]師古曰：｢轑陽侯, 江仁也, 元帝時坐使家丞上印綬隨宗學仙免官. 轑音遼.｣

[一八]師古曰：｢三謂三皇, 五謂五帝也.｣

[一九]師古曰：｢周書洛誥之辭也. 言祭享之道, 唯以絜誠, 若多其容儀, 而不及禮物, 則不爲神所享也.｣

[二０]師古曰：｢說謂論語之說也.｣

後成都侯王商爲大司馬衛將軍輔政, 杜鄴說商曰：｢□東鄰殺牛, 不如西鄰之瀹祭□[一], 言奉天之道, 貴以誠質大得民心也. 行穢祀豐, 猶不蒙祐；德修薦薄, 吉必大來. 古者壇場有常處, 尞禋有常用[二], 贊見有常禮；犧牲玉帛雖備而財不匱, 車輿臣役雖動而用不勞. 是故每(奉)[舉]其禮, 助者歡說[三], 大路所歷, 黎元不知[四]. 今甘泉、河東天地郊祀, 咸失方位, 違陰陽之宜. 及雍五畤皆曠遠, 奉尊之役休而復起, 繕治共張無解已時, 皇天著象殆可略知. 前上甘泉, 先敺失道[五]；禮月之夕, 奉引復迷[六]. 祠后土還, 臨河當渡, 疾風起波, 船不可御. 又雍大雨, 壞平陽宮垣. 乃三月甲子, 震電災林光宮門[七]. 祥瑞未著, 咎徵仍臻. 跡三郡所奏, 皆有變故[八]. 不答不饗, 何以甚此！[九]. 詩曰□率由舊章□[一０]. 舊章, 先王法度, 文王以之, 交神于祀, 子孫千億. 宜如異時公卿之議, 復還長安南北郊.｣

[一]師古曰：｢此易既濟九五爻辭也. 東鄰, 謂商紂也. 西鄰, 周文王也. 瀹祭, 謂瀹煮新菜以祭. 言祭祀之道莫盛修德, 故紂之牛牲, 不如文王之蘋藻也. 瀹音籥.｣

[二]師古曰：｢尞, 古燎字.｣

[三]師古曰：｢助謂助祭也. 說讀曰悅.｣

[四]師古曰：｢大路, 天子祭天所乘之車也. 黎元不知, 言無(偽)[徭]費, 不勞於下也.｣

[五]師古曰：｢敺與驅字同.｣

[六]韋昭曰：｢奉引, 前導引車.｣

[七]孟康曰：｢甘泉一名林光.｣ 師古曰：｢林光, 秦離宮名也. 漢又於其旁起甘泉宮, 非一名也.｣

[八]師古曰：｢跡謂觀其事跡也.｣

[九]師古曰：｢不答, 不當天意. 不饗, 不爲天所饗也.｣

[一０]師古曰：｢大雅假樂之詩也. 率, 循也. 由, 用也. 循用舊典之文章也.｣

後數年, 成帝崩, 皇太后詔有司曰：｢皇帝即位, 思順天心, 遵經義, 定郊禮, 天下說憙[一]. 懼未有皇孫, 故復甘泉泰畤、汾陰后土, 庶幾獲福. 皇帝恨難之, 卒未得其祐. 其復南北郊長安如故, 以順皇帝之意也.｣

[一]師古曰：｢說讀曰悅.｣

哀帝即位, 寢疾, 博徵方術士, 京師諸縣皆有侍祠使者, 盡復前世所常興諸神祠官, 凡七百餘所, 一歲三萬七千祠云.

明年, 復令太皇太后詔有司曰：｢皇帝孝順, 奉承聖業, 靡有解怠[一], 而久疾未瘳. 夙夜唯思, 殆繼體之君不宜改作. 其復甘泉泰畤、汾陰后土祠如故.｣ 上亦不能親至, 遣有司行事而禮祠焉. 後三年, 哀帝崩.

[一]師古曰：｢解讀曰懈.｣

平帝元始五年, 大司馬王莽奏言：｢王者父事天, 故爵稱天子. 孔子曰：□人之行莫大於孝, 孝莫大於嚴父, 嚴父莫大於配天[一].□ 王者尊其考, 欲以配天, 緣考之意, 欲尊祖, 推而上之, 遂及始祖. 是以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 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 禮記天子祭天地及山川, 歲遍. 春秋穀梁傳以十二月下辛卜, 正月上辛郊[二]. 高皇帝受命, 因雍四畤起北畤, 而備五帝, 未共王地之祀[三]. 孝文十六年用新垣平, 初起渭陽五帝廟, 祭泰一、地祇, 以太祖高皇帝配. 日冬至祠泰一, 夏至祠地祇, 皆并祠五帝, 而共一牲, 上親郊拜. 後平伏誅, 乃不復自親, 而使有司行事. 孝武皇帝祠雍, 曰：□今上帝朕親郊, 而后土無祠, 則禮不答也.□ 於是元鼎四年十一月甲子始立后土祠於汾陰. 或曰, 五帝, 泰一之佐, 宜立泰一. 五年十一月癸未始立泰一祠於甘泉, 二歲一郊, 與雍更祠[四], 亦以高祖配, 不歲事天, 皆未應古制. 建始元年, 徙甘泉泰畤、河東后土於長安南北郊. 永始元年三月, 以未有皇孫, 復甘泉、河東祠. 綏和二年, 以卒不獲祐, 復長安南北郊. 建平三年, 懼孝哀皇帝之疾未瘳, 復甘泉、汾陰祠, 竟復無福. 臣謹與太師孔光、長樂少府平晏、大司農左咸、中壘校尉劉歆、太中大夫朱陽、博士薛順、議郎國由等六十七人議, 皆曰宜如建始時丞相衡等議, 復長安南北郊如故.｣

[一]師古曰：｢孝經載孔子之言.｣

[二]師古曰：｢豫卜郊之日.｣

[三]師古曰：｢共讀曰恭.｣

[四]師古曰：｢更音工衡反.｣

莽又頗改其祭禮, 曰：｢周官天墬之祀[一], 樂有別有合. 其合樂曰□以六律、六鐘、五聲、八音、六舞大合樂□, 祀天神, 祭墬祇, 祀四望, 祭山川, 享先妣先祖[二]. 凡六樂, 奏六歌, 而天墬神祇之物皆至[三]. 四望, 蓋謂日月星海也. 三光高而不可得親, 海廣大無限界, 故其樂同. 祀天則天文從. 祭墬則墬理從. 三光, 天文也. 山川, 地理也. 天地合祭, 先祖配天, 先妣配墬, 其誼一也. 天墬合精, 夫婦判合. 祭天南郊, 則以墬配, 一體之誼也. 天墬位皆南鄉, 同席[四], 墬在東, 共牢而食. 高帝、高后配於壇上, 西鄉, 后在北, 亦同席共牢. 牲用繭栗[五], 玄酒陶匏. 禮記曰天子籍田千畮以事天墬[六], 繇是言之, 宜有黍稷[七]. 天地用牲一, 燔尞瘞薶用牲一, 高帝、高后用牲一. 天用牲左, 及黍稷燔尞南郊；墬用牲右, 及黍稷瘞於北郊. 其旦, 東鄉再拜朝日；其夕, 西鄉再拜夕月. 然後孝弟之道備, 而神衹嘉享, 萬福降輯[八]. 此天墬合祀, 以祖妣配者也. 其別樂曰□冬日至, 於墬上之圜丘奏樂六變, 則天神皆降；夏日至, 於澤中之方丘奏樂八變, 則墬衹皆出.□[九]. 天墬有常位, 不得常合, 此其各特祀者也. 陰陽之別於日冬夏至, 其會也以孟春正月上辛若丁. 天子親合祀天墬於南郊, 以高帝、高后配. 陰陽有離合, 易曰□分陰分陽, 迭用柔剛□[一０]. 以日冬至使有司奉祠南郊, 高帝配而望群陽, 日夏至使有司奉祭北郊, 高后配而望群陰, 皆以助致微氣, 通道幽弱[一一]. 當此之時, 后不省方[一二], 故天子不親而遣有司, 所以正承天順地, 復聖王之制, 顯太祖之功也. 渭陽祠勿復修. 群望未定悉定, 定復奏.｣ 奏可. 三十餘年間, 天地之祠五徙焉.

[一]師古曰：｢墬, 古地字也. 下皆類此.｣

[二]師古曰：｢此周禮春官大司樂之職也. 六律, 合陽聲者. 六鐘, 以六律六鐘之均也. 五聲, 宮、商、角、徵、羽. 八音, 金、石、絲、竹、匏、土、革、木. 六舞, 雲門、咸池、大韶、大夏、大護、大武也. 大合樂者, 遍作之也. 先妣, 姜嫄也. 先祖, 先王先公也.｣

[三]師古曰：｢謂一變而致羽物及川澤之祇, 再變而致(嬴)[臝]物及山林之祇, 三變而致鱗物及丘陵之祇, 四變而致毛物及墳衍之祇, 五變而致介物及地祇, 六變而致象物及天神.｣

[四]師古曰：｢鄉讀曰嚮. 其下並同.｣

[五]師古曰：｢謂牛角如繭及栗者, 牛之小也.｣

[六]師古曰：｢畮, 古畝字.｣

[七]師古曰：｢繇讀與由同.｣

[八]師古曰：｢輯與集同.｣

[九]師古曰：｢此亦春官大司樂之職也. 天神之樂：圜鍾爲宮, 黃鍾爲角, 太蔟爲徵, 姑洗爲羽, 雷鼓雷鼗, 孤竹之管, 雲和之琴瑟, 雲門之舞. 地祇之樂, 函鍾爲宮, 太蔟爲角, 姑洗爲徵, 南呂爲羽, 靈鼓靈鼗, 孫竹之管, 空桑之琴瑟, 咸池之舞, 先奏是樂, 以致其神, 禮之以玉, 然後合樂而祭.｣

[一０]師古曰：｢易說卦之辭也. 陽爲剛, 陰爲柔, 陰陽既分, 則剛柔迭用也. 迭, 互也, 音大結反.｣

[一一]師古曰：｢道讀曰導.｣

[一二]師古曰：｢謂冬夏日至之時. 后, 君也. 方, 常也. 不視常務.｣

後莽又奏言：｢書曰□類於上帝, 禋于六宗□[一]. 歐陽、大小夏侯三家說六宗, 皆曰上不及天, 下不及墬, 旁不及四方, 在六者之間, 助陰陽變化, 實一而名六, 名實不相應. 禮記祀典, 功施於民則祀之. 天文日月星辰, 所昭仰也；地理山川海澤, 所生殖也. 易有八卦, 乾坤六子, 水火不相逮, 雷風不相誖, 山澤通氣, 然後能變化, 既成萬物也[二]. 臣前奏徙甘泉泰畤、汾陰后土皆復於南北郊. 謹案周官□兆五帝於四郊□, 山川各因其方[三], 今五帝兆居在雍五畤, 不合於古. 又日月雷風山澤, 易卦六子之尊氣, 所謂六宗也. 星辰水火溝瀆, 皆六宗之屬也. 今或未特祀, 或無兆居. 謹與太師光、大司徒宮、羲和歆等八十九人議, 皆曰天子父事天, 母事墬, 今稱天神曰皇天上帝, 泰一兆曰泰畤, 而稱地祇曰后土, 與中央黃靈同, 又兆北郊未有尊稱. 宜令地祇稱皇墬后祇, 兆曰廣畤. 易曰□方以類聚, 物以群分□[四]. 分群神以類相從爲五部, 兆天墬之別神：中央帝黃靈后土畤及日廟、北辰、北斗、填星、中宿中宮於長安城之未墬兆；東方帝太昊青靈勾芒畤及雷公、風伯廟、歲星、東宿東宮於東郊兆；南方炎帝赤靈祝融畤及熒惑星、南宿南宮於南郊兆；西方帝少皞白靈蓐收畤及太白星、西宿西宮於西郊兆；北方帝顓頊黑靈玄冥畤及月廟、雨師廟、辰星、北宿北宮於北郊兆.｣ 奏可. 於是長安旁諸廟兆畤甚盛矣.

[一]師古曰：｢虞書舜典也. 並已解於上.｣

[二]師古曰：｢乾爲父, 坤爲母. 震爲長男, 巽爲長女, 坎爲中男, 離爲中女, 艮爲少男, 兌爲少女, 故云六子也. 水火, 坎離也. 雷風, 震巽也. 山澤, 艮兌也. 逮, 及. 誖, 亂也. 既, 盡也. 靁, 古雷字也. 誖音布內反.｣

[三]師古曰：｢春官小宗伯之職也. 兆謂爲壇之營域也. 五帝於四郊, 謂青帝於東郊, 赤帝及黃帝於南郊, 白帝於西郊, 黑帝於北郊也. 各因其方, 謂順其所在也.｣

[四]師古曰：｢易上繫之辭也. 方謂所向之地.｣

莽又言：｢帝王建立社稷, 百王不易. 社者, 土也. 宗廟, 王者所居. 稷者, 百穀之王, 所以奉宗廟, 共粢盛[一], 人所食以生活也. 王者莫不尊重親祭, 自爲之主, 禮如宗廟. 詩曰□乃立冢土□[二]. 又曰□以御田祖, 以祈甘雨□[三]. 禮記曰□唯祭宗廟社稷, 爲越紼而行事□[四]. 聖漢興, 禮儀稍定, 已有官社, 未立官稷.｣[五]遂於官社後立官稷, 以夏禹配食官社, 后稷配食官稷. 稷種穀樹[六]. 徐州牧歲貢五色土各一斗.

[一]師古曰：｢共讀與供同.｣

[二]師古曰：｢大雅綿之詩也. 冢, 大也. 土, 土神, 謂太社也.｣

[三]師古曰：｢小雅甫田之詩也. 田祖, 稷神也. 言設樂以御祭於神, 爲農求甘雨也.｣

[四]李奇曰：｢引棺車謂之紼. 當祭天地五祀, 則越紼而行事, 不以私喪廢公祀.｣ 師古曰：｢紼, 引車索也. 音弗.｣

[五]臣瓚曰：｢高帝除秦社稷, 立漢社稷, 禮所謂太社也. 時又立官社, 配以夏禹, 所謂王社也. 見漢祀令. 而未立官稷, 至此始立之. 世祖中興, 不立官稷, 相承至今也.｣

[六]師古曰：｢穀樹, 楮樹也. 其子類穀, 故於稷種.｣

莽篡位二年, 興神僊事, 以方士蘇樂言, 起八風臺於宮中. 臺成萬金[一], 作樂其上, 順風作液湯[二]. 又種五粱禾於殿中[三], 各順色置其方面, 先煮鶴齔、毒冒、犀玉二十餘物漬種[四], 計粟斛成一金, 言此黃帝穀僊之術也. 以樂爲黃門郎, 令主之. 莽遂崇鬼神淫祀[五], 至其末年, 自天地六宗以下至諸小鬼神, 凡千七百所, 用三牲鳥獸三千餘種. 後不能備, 乃以雞當鶩鴈, 犬當麋鹿. 數下詔自以當僊, 語在其傳.

[一]師古曰：｢費直萬金也.｣

[二]如淳曰：｢藝文志有液湯經, 其義未聞也.｣

[三]師古曰：｢(玉)[五]色禾也, 谷永所謂耕耘五德也.｣

[四]師古曰：｢□, 古煮字也. 齔, 古髓字也. 謂煮取汁以漬穀子也. 毒音代, 冒音莫內反.｣

[五]師古曰：｢崈, 古崇字.｣

贊曰：漢興之初, 庶事草創, 唯一叔孫生略定朝廷之儀. 若乃正朔服色郊望之事, 數世猶未章焉. 至於孝文, 始以夏郊, 而張倉據水德, 公孫臣、賈誼更以爲土德, 卒不能明. 孝武之世, 文章爲盛, 太初改制, 而兒寬、司馬遷等猶從臣、誼之言[一], 服色數度, 遂順黃德. 彼以五德之傳從所不勝[二], 秦在水德, 故謂漢據土而克之. 劉向父子以爲帝出於震, 故包羲氏始受木德[三], 其後以母傳子, 終而復始, 自神農、黃帝下歷唐虞三代而漢得火焉. 故高祖始起, 神母夜號, 著赤帝之符, 旗章遂赤, 自得天統矣[四]. 昔共工氏以水德間於木火[五], 與秦同運, 非其次序, 故皆不永. 由是言之, 祖宗之制蓋有自然之應, 順時宜矣. 究觀方士祠官之變, 谷永之言, 不亦正乎！不亦正乎！

[一]李奇曰：｢公孫臣、賈誼.｣

[二]服虔曰：｢音亭傳之傳. 五帝相承代, 常以金木水火相勝之法, 若火滅金, 便以火代金.｣ 師古曰：｢傳音張戀反.｣

[三]師古曰：｢包讀曰庖.｣

[四]鄧展曰：｢向父子雖有此議, 時不施行, 至光武建武二年, 乃用火德, 色尚赤耳.｣

[五]師古曰：｢共讀曰龔. 間音工莧反.｣

校勘記

一二四三頁一０行　畢, 尞堂下[八]. 而上又上泰山, 注[八]原在｢而上｣ 下. 劉敞說｢而上｣ 字屬下句.

一二四四頁　七行　(後每)[毋]修封. 宋祁說越本｢每｣作｢毋｣, 新本無｢後｣ 字, 但云｢毋修封｣. 按景祐本作｢毋修封.｣

一二四八頁　三行　諸所興, 如薄忌泰一及三一、冥羊、馬行、赤星, 五(床). 寬舒之祠(宮)[官]以歲時致禮. 王先謙說｢床｣ 字疑後人誤加, 封禪書、孝武紀並無. ｢宮｣ 字封禪書、孝武紀並作｢官｣, 是, 此誤.

一二五六頁　九行　臣聞郊(紫壇)[柴]饗帝之義, 何焯說以文義求之, 作｢柴｣ 爲是, 亦不當有｢壇｣ 字. 按景祐、殿本｢紫｣ 都作｢柴｣, 無｢壇｣ 字.

一二五六頁一二行　(致)[故]上質不飾, 景祐、殿本都作｢故｣. 朱一新說作｢故｣是.

一二六一頁　九行　種五色禾於(北)[此]地而耕耘也. 景祐、殿本都作｢此｣. 朱一新說作｢此｣是.

一二六二頁一三行　是故每(奉)[舉]其禮, 景祐、殿本都作｢舉｣. 朱一新說作｢舉｣是.

一二六三頁　七行　言無(偽)[徭]費, 景祐、殿本都作｢徭｣. 朱一新說作｢徭｣是.

一二六七頁　四行　再變而致(嬴)[臝]物　朱一新說｢嬴｣ 當作｢臝｣. 按景祐、殿本都作｢臝｣.

一二七０頁　八行　(玉)[五]色禾也, 景祐、殿、局本都作｢五｣. 王先謙說作｢五｣是.

漢書卷二十六 天文志第六

凡天文在圖籍昭昭可知者, 經星常宿中外官凡百一十八名, 積數七百八十三星, 皆有州國官宮物類之象. 其伏見蚤晚, 邪正存亡, 虛實闊陿[一], 及五星所行, 合散犯守, 陵歷鬥食[二], 彗孛飛流, 日月薄食[三], 暈適背穴, 抱珥[工+虫]蜺[四], 迅雷風祅, 怪雲變氣：此皆陰陽之精, 其本在地, 而上發于天者也. 政失於此, 則變見於彼, 猶景之象形, 鄉之應聲[五]. 是以明君睹之而寤, 飭身正事, 思其咎謝, 則禍除而福至, 自然之符也.

[一]孟康曰：｢伏見蚤晚, 謂五星也. 日月五星下道爲邪. 存謂列宿不虧也, 亡謂恆星不見. 虛實, 若天牢星實則囚多, 虛則開出之屬也. 闊陿, 若三台星相去遠近也.｣

[二]孟康曰：｢合, 同舍也. 散, 五星有變則其精散爲祅星也. 犯, 七寸以內光芒相及也. 陵, 相冒過也. 食, 星月相陵, 不見者則所蝕也.｣ 韋昭曰：｢自下往觸之曰犯, 居其宿曰守, 經之爲歷, 突掩爲陵, 星相擊爲鬥也.｣

[三]張晏曰：｢彗所以除舊布新也. 孛氣似彗. 飛流謂飛星流星也.｣ 孟康曰：｢飛, 絕跡而去也. 流, 光跡相連也. 日月無光曰薄. 京房易傳曰日月赤黃爲薄. 或曰不交而食曰薄.｣ 韋昭曰：｢氣往迫之爲薄, 虧毀曰食也.｣

[四]孟康曰：｢(皆)[暈], 日旁氣也. 適, 日之將食先有黑之變也. 背, 形如背字也. 穴多作鐍, 其形如玉鐍也. 抱, 氣向日也. 珥, 形點黑也.｣ 如淳曰：｢暈讀曰運. [工+虫]或作虹. 蜺讀曰齧. 螮蝀謂之[工+虫], 表云雄爲[工+虫], 雌爲蜺. 凡氣(食)[在]日上爲冠爲戴, 在旁直對爲珥, 在旁如半環向日爲抱, 向外爲背. 有氣剌日爲鐍. 鐍, 抉傷也.｣

[五]師古曰：｢鄉讀曰響.｣

中宮天極星, 其一明者, 泰一之常居也, 旁三星三公, 或曰子屬. 後句四星, 末大星正妃, 餘三星後(官)[宮]之屬也. 環之匡衛十二星, 藩臣. 皆曰紫宮.

前列直斗口三星, 隨北耑銳, 若見若不見, 曰陰德, 或曰天一. 紫宮左三星曰天槍, 右四星曰天棓[一]. 後十七星絕漢抵營室, 曰閣道.

[一]蘇林曰：｢音棓打之棓.｣ 師古曰：｢棓音白講反.｣

北斗七星, 所謂｢旋、璣、玉衡以齊七政｣. 杓攜龍角[一], 衡殷南斗, 魁枕參首[二]. 用昏建者杓；杓, 自華以西南[三]. 夜半建者衡；衡, 殷中州河、濟之間[四]. 平旦建者魁；魁, 海岱以東北也[五]. 斗爲帝車, 運于中央, 臨制四海. 分陰陽, 建四時, 均五行, 移節度, 定緒紀, 皆繫於斗.

[一]孟康曰：｢杓, 斗柄也. 龍角, 東方宿也. 攜, 連也.｣

[二]晉灼曰：｢衡, 斗之中央. 殷, 中也.｣

[三]孟康曰：｢傳曰□斗第七星法太白, 主杓, 斗之尾也□ . 尾爲陰, 又其用昏, 昏陰, 位在西方, 故主西南.｣

[四]孟康曰：｢假令杓昏建寅, 衡夜半亦建寅也.｣

[五]孟康曰：｢傳曰□斗魁第一星法爲日, 主齊□ . 魁, 斗之首；首, 陽也, 又其用在明, 陽與明, 德在東方, 故主東北方.｣

斗魁戴筐六星, 曰文昌宮：[一]一曰上將, 二曰次將, 三曰貴相, 四曰司命, 五曰司祿, 六曰司災. 在魁中, 貴人之牢[二]. 魁下六星兩兩而比者, 曰三能[三]. 三能色齊, 君臣和；不齊, 爲乖戾. 柄輔星[四], 明近, 輔臣親彊；斥小, 疏弱[五].

[一]晉灼曰：｢似筐, 故曰戴筐.｣

[二]孟康曰：｢傳曰□天理四星在斗魁中□ . 貴人牢名曰天理也.｣

[三]蘇林曰：｢能音台.｣

[四]孟康曰：｢在北斗第六星旁.｣

[五]蘇林曰：｢斥, 遠也.｣

杓端有兩星：一內爲矛, 招搖[一]；一外爲盾, 天蜂[二]. 有句圜十五星, 屬杓, 曰賤人之牢. 牢中星實則囚多, 虛則開出.

[一]孟康曰：｢近北斗者招搖, 招搖爲天矛.｣ 晉灼曰：｢梗河三星, 天矛、鋒、招搖, 一星耳.｣

[二]晉灼曰：｢外, 遠北斗也. 在招搖南, 一名天蜂.｣

天一、槍、棓、矛、盾動搖, 角大, 兵起[一].

[一]李奇曰：｢角, 芒角.｣

東宮蒼龍, 房、心. 心爲明堂, 大星天王, 前後星子屬. 不欲直；直, 王失計. 房爲天府, 曰天駟. 其陰, 右驂. 旁有兩星曰衿. 衿北一星曰牽[一]. 東北曲十二星曰旗. 旗中四星曰天市. 天市中星眾者實, 其中虛則耗. 房南眾星曰騎官.

[一]晉灼曰：｢牽, 古轄字.｣

左角, 理；右角, 將. 大角者, 天王帝坐廷. 其兩旁各有三星, 鼎足句之, 曰攝提[一]. 攝提者, 直斗杓所指, 以建時節, 故曰｢攝提格｣. 亢爲宗廟, 主疾. 其南北兩大星, 曰南門. 氐爲天根, 主疫. 尾爲九子, 曰君臣；斥絕, 不和. 箕爲敖客, 后妃之府, 曰口舌. 火犯守角, 則有(戟)[戰]. 房、心, 王者惡之.

[一]晉灼曰：｢如鼎足之句曲也.｣

南宮朱鳥, 權、衡[一]. 衡、太微, 三光之廷. 筐衛十二星, 藩臣：西, 將；東, 相；南四星, 執法；中, 端門；左右, 掖門. 掖門內六星, 諸侯. 其內五星, 五帝坐. 後聚十五星, 曰哀烏郎位；旁一大星, 將位也. 月、五星順入, 軌道, 司其出, 所守, 天子所誅也. 其逆入, 若不軌道, 以所犯名之；中坐, 成形[二], 皆群下不從謀也. 金、火尤甚. 廷藩西有隨星四, 名曰少微, 士大夫. 權, 軒轅, 黃龍體[三]. 前大星, 女主象；旁小星, 御者後宮屬. 月、五星守犯者, 如衡占.

[一]孟康曰：｢軒轅爲權, 太微爲衡也.｣

[二]晉灼曰：｢中坐, 犯帝坐也. 成形, 禍福之形見.｣

[三]孟康曰：｢形如騰龍.｣

東井爲水事. 火入之, 一星居其左右, 天子且以火爲敗. 東井西曲星曰戉；北, 北河；南, 南河；兩河、天闕間爲關梁. 輿鬼, 鬼祠事；中白者爲質[一]. 火守南北河, 兵起, 穀不登. 故德成衡, 觀成潢[二], 傷成戉[三], 禍成井[四], 誅成質[五].

[一]晉灼曰：｢輿鬼五星, 其中白者爲質.｣

[二]晉灼曰：｢日、月、五星不軌道也. 衡, 太微廷也. 觀, 占也. 潢, 五潢, 五帝車舍也.｣

[三]晉灼曰：｢賊傷之占, 先成形於戉.｣

[四]晉灼曰：｢東井主水事, 水入, 一星居其旁, 天子且以火敗, 故曰禍也.｣

[五]晉灼曰：｢熒惑入輿鬼天質, 占曰大臣有誅.｣

柳爲鳥喙, 主木草. 七星, 頸, 爲員宮, 主急事. 張, 嗉, 爲廚, 主觴客. 翼爲羽翮, 主遠客.

軫爲車, 主風. 其旁有一小星, 曰長沙, 星星不欲明；明與四星等, 若五星入軫中, 兵大起. 軫南眾星曰天庫, 庫有五車. 車星角, 若益眾, 及不具, 亡處車馬.

西宮咸池, 曰天五潢. 五潢, 五帝車舍. 火入, 旱；金, 兵；水, 水. 中有三柱；柱不具, 兵起.

奎曰封豨, 爲溝瀆. 婁爲聚眾. 胃爲天倉. 其南眾星曰廥積[一].

[一]如淳曰：｢芻稿積爲廥也.｣

昴曰旄頭, 胡星也, 爲白衣會. 畢曰罕車, 爲邊兵, 主弋獵. 其大星旁小星爲附耳. 附耳搖動, 有讒亂臣在側. 昴、畢間爲天街. 其陰, 陰國；陽, 陽國[一].

[一]孟康曰：｢陰, 西南, 象坤維, 河山已北國也. 陽, 河山已南國也.｣

參爲白虎. 三星直者, 是爲衡石[一]. 下有三星, 銳, 曰罰[二], 爲斬艾事. 其外四星, 左右肩股也. 小三星隅置, 曰觜觿, 爲虎首, 主葆旅事[三]. 其南有四星, 曰天廁. 天廁下一星, 曰天矢. 矢黃則吉；青、白、黑, 凶. 其西有句曲九星, 三處羅列：一曰天旗, 二曰天苑, 三曰九斿. 其東有大星曰狼, 狼角變色, 多盜賊. 下有四星曰弧, 直狼. 比地有大星, 曰南極老人[四]. 老人見, 治安；不見, 兵起. 常以秋分時候之南郊.

[一]孟康曰：｢參三星者, 白虎宿中, 東西直, 似稱衡也.｣

[二]孟康曰：｢在參間, 上小下大, 故曰銳.｣ 晉灼曰：｢三星小邪列, 無銳形也.｣

[三]如淳曰：｢關中俗謂桑榆櫱生爲葆.｣ 晉灼曰：｢禾野生曰旅, 今之飢民采旅也.｣ 宋均曰：｢葆, 守也. 旅, 軍旅也. 言佐參伐斬艾除凶也.｣

[四]晉灼曰：｢比地, 近地也.｣

北宮玄武, 虛、危. 危爲蓋屋[一]；虛爲哭泣之事[二]. 其南有眾星, 曰羽林天軍[三]. 軍西爲壘, 或曰戉. 旁一大星, 北落. 北落若微亡, 軍星動角益稀, 及五星犯北落, 入軍, 軍起. 火、金、水尤甚. 火入, 軍憂；水, 水患；木、土, 軍吉[四]. 危東六星, 兩兩而比, 曰司寇.

[一]宋均曰：｢危上一星高, 旁兩星下, 似蓋屋也.｣

[二]宋均曰：｢蓋屋之下中無人, 但空虛, 似乎殯宮, 故主哭泣也.｣

[三]宋均曰：｢虛、危、營室, 陰陽終始之處, 際會之間, 恆多姦邪, 故設羽林爲軍衛.｣

[四]孟康曰：｢木星、土星入北落, 軍則吉也.｣

營室爲清廟, 曰離宮、閣道. 漢中四星, 曰天駟. 旁一星, 曰王梁. 王梁策馬, 車騎滿野. 旁有八星, 絕漢, 曰天橫. 天橫旁, 江星. 江星動, 以人涉水.

杵、臼四星, 在危南. 匏瓜, 有青黑星守之, 魚鹽貴.

南斗爲廟, 其北建星. 建星者, 旗也. 牽牛爲犧牲, 其北河鼓. 河鼓大星, 上將；左, 左將；右, 右將. 婺女, 其北織女. 織女, 天女孫也.

歲星[一]曰東方春木, 於人五常仁也, 五事貌也. 仁虧貌失, 逆春令, 傷木氣, 罰見歲星. 歲星所在, 國不可伐, 可以伐人. 超舍而前爲贏, 退舍爲縮. 贏, 其國有兵不復；縮, 其國有憂, 其將死, 國傾敗. 所去, 失地；所之, 得地. 一曰, 當居不居, 國亡；所之, 國昌；已居之, 又東西去之, 國凶, 不可舉事用兵. 安靜中度, 吉. 出入不當其次, 必有天祅見其舍也.

[一]晉灼曰：｢太歲在四仲, 則歲行三宿；太歲在四孟、四季, 則歲行二宿. 二八十六, 三四十二, 而行二十八宿. 十二歲而周天.｣

歲星贏而東南[一], 石氏｢見彗星｣, 甘氏｢不出三月乃生彗, 本類星, 末類彗, 長二丈｣. 贏東北, 石氏｢見覺星｣, 甘氏｢不出三月乃生天棓, 本類星, 末銳, 長四尺｣. 縮西南[二], 石氏｢見欃雲, 如牛｣[三], 甘氏｢不出三月乃生天槍, 左右銳, 長數丈｣. 縮西北, 石氏｢見槍雲, 如馬｣, 甘氏｢不出三月乃生天欃, 本類星, 末銳, 長數丈｣. 石氏｢槍、欃、棓、彗異狀, 其殃一也, 必有破國亂君, 伏死其辜, 餘殃不盡, 爲旱、凶、飢、暴疾｣. 至日行一尺, 出二十餘日乃入, 甘氏｢其國凶, 不可舉事用兵｣. 出而易, ｢所當之國, 是受其殃｣. 又曰｢祅星, 不出三年, 其下有軍, 及失地, 若國君喪｣.

[一]孟康曰：｢五星東行, 天西轉. 歲星晨見東方, 行疾則不見, 不見則變爲祅星.｣

[二]孟康曰：｢歲星當伏西方, 行遲早沒, 變爲祅星也.｣

[三]韋昭曰：｢欃音參差之參.｣

熒惑[一]曰南方夏火, 禮也, 視也. 禮虧視失, 逆夏令, 傷火氣, 罰見熒惑. 逆行一舍二舍爲不祥, 居之三月國有殃, 五月受兵, 七月國半亡地, 九月地太半亡. 因與俱出入, 國絕祀. 熒惑爲亂爲(成)[賊], 爲疾爲喪, 爲飢爲兵, 所居之宿國受殃. 殃還至者, 雖大當小；居之久殃乃至者, 當小反大. 已去復還居之, 若居之而角者, 若動者, 繞環之, 及乍前乍後, 乍左乍右, 殃愈甚. 一曰, 熒惑出則有大兵, 入則兵散. 周還止息, 乃爲其死喪. 寇亂在其野者亡地, 以戰不勝. 東行疾則兵聚于東方, 西行疾則兵聚于西方；其南爲丈夫喪, 北爲女子喪. 熒惑, 天子理也, 故曰雖有明天子, 必視熒惑所在.

[一]晉灼曰：｢常以十月入太微, 受制而出, 行列宿, 司無道, 出入無常也.｣

太白[一]曰西方秋金, 義也, 言也. 義虧言失, 逆秋令, 傷金氣, 罰見太白. 日方南太白居其南, 日方北太白居其北, 爲贏, 侯王不寧, 用兵進吉退凶. 日方南太白居其北, 日方北太白居其南, 爲縮, 侯王有憂, 用兵退吉進凶. 當出不出, 當入不入, 爲失舍, 不有破軍, 必有死王之墓, 有亡國. 一曰, 天下匽兵, 野有兵者, 所當之國大凶. 當出不出, 未當入而入, 天下匽兵, 兵在外, 入. 未當出而出, 當入而不入, 天下起兵, 有至破國. 未當出而出, 未當入而入, 天下舉兵, 所當之國亡. 當期而出, 其國昌. 出東爲東方, 入爲北方；出西爲西方, 入爲南方. 所居久, 其國利；易, 其鄉凶[二]. 入七日復出, 將軍戰死. 入十日復出, 相死之. 入又復出, 人君惡之. 已出三日而復微入, 三日乃復盛出, 是爲耎而伏[三], 其下國有軍, 其眾敗將北. 已入三日, 又復微出, 三日乃復盛入, 其下國有憂, 帥師雖眾, 敵食其糧, 用其兵, 虜其帥. 出西方, 失其行, 夷狄敗；出東方, 失其行, 中國敗. 一曰, 出蚤爲月食, 晚爲天祅及彗星, 將發於亡道之國.

[一]晉灼曰：｢常以正月甲寅與熒惑晨出東方, 二百四十日而入. 入四十日又出西方, 二百四十日而入. 入三十五日而復出東方. 出以寅戌, 入以丑未也.｣

[二]蘇林曰：｢疾過也. 一說, 易鄉而出入也.｣ 晉灼曰：｢上言□出而易□, 言疾過是也.｣

[三]晉灼曰：｢耎, 退也. 不進而伏, 伏不見也.｣

太白出而留桑榆間, 病其下國[一]. 上而疾, 未盡期日過參天, 病其對國[二]. 太白經天, 天下革, 民更王[三], 是爲亂紀, 人民流亡. 晝見與日爭明, 彊國弱, 小國彊, 女主昌.

[一]晉灼曰：｢行遲而下也. 正出, 舉目平正. 出桑榆上, 餘二千里也.｣

[二]晉灼曰：｢三分天過其一, 此戌酉之間也.｣

[三]孟康曰：｢謂出東入西, 出西入東也. 太白, 陰星, 出東當伏東, 出西當伏西, 過午爲經天.｣ 晉灼曰：｢日, 陽也；日出則星亡. 晝見午上爲經天.｣

太白, 兵象也. 出而高, 用兵深吉淺凶；埤, 淺吉深凶. 行疾, 用兵疾吉遲凶；行遲, 用兵遲吉疾凶. 角, 敢戰吉, 不敢戰凶；擊角所指吉, 逆之凶. 進退左右, 用兵進退左右吉, 靜凶. 圜以靜, 用兵靜吉趮凶. 出則兵出, 入則兵入. 象太白吉, 反之凶. 赤角, 戰.

太白者, 猶軍也, 而熒惑, 憂也. 故熒惑從太白, 軍憂；離之, 軍舒. 出太白之陰, 有分軍；出其陽, 有偏將之戰. 當其行, 太白還之, 破軍殺將.

辰星, 殺伐之氣, 戰鬥之象也. 與太白俱出東方, 皆赤而角, 夷狄敗, 中國勝；與太白俱出西方, 皆赤而角, 中國敗, 夷狄勝.

五星分天之中, 積于東方, 中國大利；積于西方, 夷狄用兵者利.

辰星不出, 太白爲客；辰星出, 太白爲主人. 辰星與太白不相從, 雖有軍不戰. 辰星出東方, 太白出西方. 若辰星出西方, 太白出東方, 爲格, 野雖有兵, 不戰. 辰星入太白中, 五日乃出, 及入而上出, 破軍殺將, 客勝；下出, 客亡地. 辰星來抵, 太白不去, 將死. 正其上出, 破軍殺將, 客勝；下出, 客亡地. 視其所指, 以名破軍. 辰星繞環太白, 若鬥, 大戰, 客勝, 主人吏死. 辰星過太白, 間可椷劍, 小戰, 客勝[一]；居太白前旬三日, 軍罷；出太白左, 小戰；歷太白右, 數萬人戰, 主人吏死；出太白右, 去三尺, 軍急約戰.

[一]蘇林曰：｢椷音函. 函, 容也, 其間可容一劍也.｣

凡太白所出所直之辰, 其國爲得位, 得位者戰勝. 所直之辰順其色而角者勝, 其色害者敗[一]. 太白白比狼, 赤比心, 黃比參右肩, 青比參左肩, 黑比奎大星. 色勝位[二], 行勝色[三], 行得盡勝之[四].

[一]晉灼曰：｢鄭色黃, 而赤蒼, 小敗；宋色黃, 而赤黑, 小敗；楚色赤, 黑小敗；燕色黑, 黃小敗. 皆大角勝也.｣

[二]晉灼曰：｢有色勝得位也.｣

[三]晉灼曰：｢太白行得度, 勝有色也.｣

[四]晉灼曰：｢行應天度, 雖有色得位, 行盡勝之, 行重而色位輕. 星經傳得字作德.｣

辰星[一]曰北方冬水, 知也, 聽也. 知虧聽失, 逆冬令, 傷水氣, 罰見辰星. 出蚤爲月食, 晚爲彗星及天祅. 一時不出, 其時不和；四時不出, 天下大饑. 失其時而出, 爲當寒反溫, 當溫反寒. 當出不出, 是謂擊卒, 兵大起. 與它星遇而鬥, 天下大亂[二]. 出於房、心間, 地動.

[一]晉灼曰：｢常以二月春分見奎、婁, 五月夏至見東井, 八月秋分見角、亢, 十一月冬至見牽牛. 出以辰戌, 入以丑未, 二旬而入. 晨候之東方, 夕候之西方也.｣

[二]晉灼曰：｢祅星彗孛之屬也, 一曰五星.｣

填星[一]曰中央季夏土, 信也, 思心也. 仁義禮智以信爲主, 貌言視聽以心爲正, 故四星皆失, 填星乃爲之動. 填星所居, 國吉. 未當居而居之, 若已去而復還居之, 國得土, 不乃得女子. 當居不居, 既已居之, 又東西去之, 國失土, 不乃失女, 不, 有土事若女之憂. 居宿久, 國福厚；易, 福薄. 當居不居, 爲失填, 其下國可伐；得者, 不可伐. 其贏, 爲王不寧；縮, 有軍不復. 一曰, 既已居之又東西去之, 其國凶, 不可舉事用兵. 失次而上一舍三舍, 有王命不成, 不乃大水；失次而下二舍, 有后慼, 其歲不復, 不乃天裂若地動.

[一]晉灼曰：｢常以甲辰元始建斗之歲填行一宿, 二十八歲而周天也.｣

凡五星, 歲與填合則爲內亂, 與辰合則爲變謀而更事, 與熒惑合則爲飢, 爲旱, 與太白合則爲白衣之會, 爲水. 太白在南, 歲在北, 名曰(牡)[牝]牡[一], 年穀大孰. 太白在北, 歲在南, 年或有或亡. 熒惑與太白合則爲喪, 不可舉事用兵；與填合則爲憂, 主孽卿；與辰合則爲北軍, 用兵舉事大敗. 填與辰合則將有覆軍下師；與太白合則爲疾, 爲內兵. 辰與太白合則爲變謀, 爲兵憂. 凡歲、熒惑、填、太白四星與辰鬥, 皆爲戰, 兵不在外, 皆爲內亂. 一曰, 火與水合爲淬[二], 與金合爲鑠, 不可舉事用兵. 土與金合國亡地, 與木合則國饑, 與水合爲雍沮[三], 不可舉事用兵. 木與金合鬥, 國有內亂. 同舍爲合, 相陵爲鬥. 二星相近者其殃大, 二星相遠者殃無傷也, 從七寸以內必之[四].

[一]晉灼曰：｢歲, 陽也, 太白, 陰也, 故曰(牡)[牝]牡.｣

[二]晉灼曰：｢火入水, 故曰淬也.｣

[三]晉灼曰：｢沮音沮溼之沮. 水性雍而潛土, 故曰雍沮. 一曰, 雍, 填也.｣

[四]韋昭曰：｢必有禍也.｣

凡月食五星, 其國(必)[皆]亡：[一]歲以飢, 熒惑以亂, 填以殺, 太白彊國以戰, 辰以女亂. 月食大角, 王者惡之.

[一]李奇曰：｢謂其分野之國.｣

凡五星所聚宿, 其國王天下：從歲以義, 從熒惑以禮, 從填以重[一], 從太白以兵, 從辰以法. 以法者, 以法致天下也. 三星若合, 是謂驚立絕行[二], 其國外內有兵與喪, 民人乏飢, 改立王公. 四星若合, 是謂大湯[三], 其國兵喪並起, 君子憂, 小人流. 五星若合, 是謂易行：有德受慶, 改立王者, 掩有四方, 子孫蕃昌；亡德受罰, 離其國家, 滅其宗廟[四], 百姓離去, 被滿四方. 五星皆大, 其事亦大；皆小, 其事亦小也.

[一]韋昭曰：｢謂以威重得.｣

[二]晉灼曰：｢有兵喪, 故驚, 改王, 故曰絕也.｣

[三]晉灼曰：｢湯猶盪滌也.｣

[四]晉灼曰：｢宗祖廟也.｣

凡五星色：皆圜, 白爲喪爲旱, 赤中不平爲兵, 青爲憂爲水, 黑爲疾爲多死, 黃吉；皆角, 赤犯我城, 黃地之爭, 白哭泣之聲, 青有兵憂, 黑水. 五星同色, 天下匽兵, 百姓安寧, 歌舞以行, 不見災疾, 五穀蕃昌.

凡五星, 歲, 緩則不行, 急則過分, 逆則占. 熒惑, 緩則不出, 急則不入, 違道則占. 填, 緩則不建, 急則過舍, 逆則占. 太白, 緩則不出, 急則不入, 逆則占. 辰, 緩則不出, 急則不入, 非時則占. 五星不失行, 則年穀豐昌.

凡以宿星通下之變者, 維星散, 句星信, 則地動[一]. 有星守三淵, 天下大水, 地動, 海魚出. 紀星散者山崩, 不即有喪. 龜、鱉星不居漢中, 川有易者. 辰星入五車, 大水. 熒惑入積水, 水, 兵起；入積薪, 旱, 兵起；守之, 亦然. 極後有四星, 名曰句星. 斗杓後有三星, 名曰維星. 散者, 不相從也[二]. 三淵, 蓋五車之三柱也[三]. 天紀屬貫索. 積薪在北戍西北. 積水在北戍東北.

[一]孟康曰：｢散在尾北.｣ 韋昭曰：｢信音申.｣

[二]孟康曰：｢散, 不復行列而聚也.｣

[三]晉灼曰：｢柱音注解之注.｣

角、亢、氐, 沇州. 房、心, 豫州. 尾、箕, 幽州. 斗, 江、湖. 牽牛、婺女, 揚州. 虛、危, 青州. 營室、東壁, 并州. 奎、婁、胃, 徐州. 昂、畢, 冀州. 觜觿、參, 益州. 東井、輿鬼, 雍州. 柳、七星、張, 三河. 翼、軫, 荊州.

甲乙, 海外, 日月不占[一]. 丙丁, 江、淮、海、岱. 戊己, 中州河、濟. 庚辛, 華山以西. 壬癸, 常山以北. 一曰, 甲齊, 乙東夷, 丙楚, 丁南夷, 戊魏, 己韓, 庚秦, 辛西夷, 壬燕、趙, 癸北夷. 子周, 丑翟, 寅趙, 卯鄭, 辰邯鄲, 巳衛, 午秦, 未中山, 申齊, 酉魯, 戌吳、越, 亥燕、代.

[一]晉灼曰：｢海外遠, 甲乙日時, 不以占之.｣

秦之疆, 候太白, 占狼、弧. 吳、楚之疆, 候熒惑, 占鳥衡. 燕、齊之疆, 候辰星, 占虛、危. 宋、鄭之疆, 候歲星, 占房、心. 晉之疆, 亦候辰星, 占參、罰. 及秦并吞三晉、燕、代, 自河、山以南者中國. 中國於四海內則在東南, 爲陽, 陽則日、歲星、熒惑、填星, 占於街南, 畢主之. 其西北則胡、貉、月氏旃裘引弓之民, 爲陰, 陰則月、太白、辰星, 占於街北, 昴主之. 故中國山川東北流, 其維, 首在隴、蜀, 尾沒於勃海碣石. 是以秦、晉好用兵[一], 復占太白. 太白主中國, 而胡、貉數侵掠, 獨占辰星. 辰星出入趮疾, 常主夷狄, 其大經也.

[一]孟康曰：｢秦、晉西南維之北爲陰, 與胡、貉引弓之民同, 故好用兵.｣

凡五星, 早出爲贏, 贏爲客；晚出爲縮, 縮爲主人. 五星贏縮, 必有天應見杓.

太歲在寅曰攝提格. 歲星正月晨出東方, 石氏曰名監德, 在斗、牽牛. 失次, 杓, 早水, 晚旱. 甘氏在建星、婺女. 太初曆在營室、東壁.

在卯曰單閼. 二月出, 石氏曰名降入, 在婺女、虛、危. 甘氏在虛、危. 失次, 杓, 有水災. 太初在奎、婁.

在辰曰執徐. 三月出, 石氏曰名青章, 在營室、東壁. 失次, 杓, 早旱, 晚水. 甘氏同. 太初在胃、昴.

在巳曰大荒落. 四月出, 石氏曰名路踵, 在奎、婁. 甘氏同. 太初在參、罰.

在午曰敦牂. 五月出, 石氏曰名啟明, 在胃、昴、畢. 失次, 杓, 早旱, 晚水. 甘氏同. 太初在東井、輿鬼.

在未曰協洽. 六月出, 石氏曰名長烈, 在觜觿、參. 甘氏在參、罰. 太初在注、張、七星.

在申曰涒灘. 七月出. 石氏曰名天晉, 在東井、輿鬼. 甘氏在弧. 太初在翼、軫.

在酉曰作詻. (爾雅作作噩. )八月出, 石氏曰名長壬, 在柳、七星、張. 失次, 杓, 有女喪、民疾. 甘氏在注、張. 失次, 杓, 有火. 太初在角、亢.

在戌曰掩茂. 九月出, 石氏曰名天睢, 在翼、軫. 失次, 杓, 水. 甘氏在七星、翼. 太初在氐、房、心.

在亥曰大淵獻. 十月出, 石氏曰名天皇, 在角、亢始. 甘氏在軫、角、亢. 太初在尾、箕.

在子曰困敦. 十一月出, 石氏曰名天宗, 在氐、房始. 甘氏同. 太初在建星、牽牛.

在丑曰赤奮若. 十二月出, 石氏曰名天昊, 在尾、箕. 甘氏在心、尾. 太初在婺女、虛、危.

甘氏、太初曆所以不同者, 以星贏縮在前, 各錄後所見也. 其四星亦略如此.

古曆五星之推, 亡逆行者, 至甘氏、石氏經, 以熒惑、太白爲有逆行. 夫曆者, 正行也. 古人有言曰：｢天下太平, 五星循度, 亡有逆行. 日不食朔, 月不食望.｣ 夏氏日月傳曰：｢日月食盡, 主位也；不盡, 臣位也.｣ 星傳曰：｢日者德也, 月者刑也, 故曰日食修德, 月食修刑.｣ 然而曆紀推月食, 與二星之逆亡異. 熒惑主內亂, 太白主兵, 月主刑. 自周室衰, 亂臣賊子師旅數起, 刑罰失中, 雖其亡亂臣賊子師旅之變, 內臣猶不治, 四夷猶不服, 兵革猶不寢, 刑罰猶不錯, 故二星與月爲之失度, 三變常見；及有亂臣賊子伏尸流血之兵, 大變乃出. 甘、石氏見其常然, 因以爲紀, 皆非正行也. 詩云：｢彼月而食, 則惟其常；此日而食, 于何不臧?｣ 詩傳曰：｢月食非常也, 比之日食猶常也, 日食則不臧矣.｣ 謂之小變, 可也；謂之正行, 非也. 故熒惑必行十六舍, 去日遠而顓恣. 太白出西方, 進在日前, 氣盛乃逆行. 及月必食於望, 亦誅盛也.

國皇星, 大而赤, 狀類南極. 所出, 其下起兵. 兵彊, 其衝不利[一].

[一]孟康曰：｢歲星之精散所爲也. 五星之精散爲六十四變, 志記不盡也.｣

昭明星, 大而白, 無角, 乍上乍下. 所出國, 起兵多變[一].

[一]孟康曰：｢形如三足几, 几上有九彗上向, 熒惑之精也.｣

五殘星, 出正東, 東方之星. 其狀類辰, 去地可六丈, 大而黃[一].

[一]孟康曰：｢星表有青氣如暈, 有毛, 填星之精.｣

六賊星, 出正南, 南方之星. 去地可六丈, 大而赤, 數動, 有光[一].

[一]孟康曰：｢形如彗, 芒九角, 太白之精.｣

司詭星, 出正西, 西方之星. 去地可六丈, 大而白, 類太白[一].

[一]孟康曰：｢星大而有尾, 兩角, 熒惑之精也.｣

咸漢星, 出正北, 北方之星. 去地可六丈, 大而赤, 數動, 察之中青[一].

[一]孟康曰：｢一名獄漢星, 青中赤表, 下有三彗從橫, 亦填星之精也.｣

此四星所出非其方, 其下有兵, 衝不利.

四填星, 出四隅, 去地可四丈. 地維臧光, 亦出四隅, 去地可二丈, 若月始出. 所見下, 有亂者亡, 有德者昌.

燭星, 狀如太白, 其出也不行, 見則滅. 所燭, 城邑亂[一].

[一]孟康曰：｢星上有三彗上出, 亦填星之精也.｣

如星非星, 如雲非雲, 名曰歸邪[一]. 歸邪出, 必有歸國者.

[一]李奇曰：｢邪音蛇.｣ 孟康曰：｢星有兩赤彗上向, 上有蓋狀氣, 下連星.｣

星者, 金之散氣, 其本曰人[一]. 星眾, 國吉, 少則凶. 漢者, 亦金散氣, 其本曰水. 星多, 多水, 少則旱[二], 其大經也.

[一]孟康曰：｢星, 石也, 金石相生, 人與星氣相應也.｣

[二]孟康曰：｢漢, 河漢也. 水生於金. 多少, 謂漢中星也.｣

天鼓, 有音如雷非雷, 音在地而下及地. 其所住者, 兵發其下.

天狗, 狀如大流星[一], 有聲, (共)[其]下止地, 類狗. 所墜及, 望之如火光炎炎中天. 其下圜如數頃田處, 上銳見則有黃色, 千里破軍殺將.

[一]孟康曰：｢星有尾, 旁有彗, 下有如狗形者, 亦太白之精.｣

格澤者, 如炎火之狀, 黃白, 起地而上, 下大上銳. 其見也, 不種而穫. 不有土功, 必有大客.

蚩尤之旗, 類彗而後曲, 象旗[一]. 見則王者征伐四方.

[一]孟康曰：｢熒惑之精也.｣ 晉灼曰：｢呂氏春秋云其色黃上白下也.｣

旬始, 出於北斗旁, 狀如雄雞. 其怒, 青黑色, 象伏鱉[一].

[一]李奇曰：｢怒當(首)[言]帑.｣ 晉灼曰：｢帑, 雌也. 或曰怒則色青.｣ 宋均曰：｢怒謂芒角刺出.｣

枉矢, 狀類大流星, 蛇行而倉黑, 望如有毛目然.

長庚, 廣如一匹布著天. 此星見, 起兵.

星䃍至地, 則石也[一].

[一]如淳曰：｢䃍亦墜也.｣

天暒而見景星[一]. 景星者, 德星也, 其狀無常, 常出於有道之國.

[一]孟康曰：｢暒, 精明也. 有赤方氣與青方氣相連, 赤方中有兩黃星, 青方中有一黃星, 凡三星合爲景星也.｣

日有中道, 月有九行.

中道者, 黃道, 一曰光道. 光道北至東井, 去北極近；南至牽牛, 去北極遠；東至角, 西至婁, 去極中. 夏至至於東井, 北近極, 故晷短；立八尺之表, 而晷景長尺五寸八分. 冬至至於牽牛, 遠極, 故晷長；立八尺之表, 而晷景長丈三尺一寸四分. 春秋分日至婁、角, 去極中, 而晷中；立八尺之表, 而晷景長七尺三寸六分. 此日去極遠近之差, 晷景長短之制也. 去極遠近難知, 要以晷景. 晷景者, 所以知日之南北也. 日, 陽也. 陽用事則日進而北, 晝進而長, 陽勝, 故爲溫暑；陰用事則日退而南, 晝退而短, 陰勝, 故爲涼寒也. 故日進爲暑, 退爲寒. 若日之南北失節, 晷過而長爲常寒, 退而短爲常燠. 此寒燠之表也. 故曰爲寒暑. 一曰, 晷長爲潦, 短爲旱, 奢爲扶[一]. 扶者, 邪臣進而正臣疏, 君子不足, 姦人有餘.

[一]鄭氏曰：｢扶當爲蟠, 齊魯之間聲如酺. 酺扶聲近. 蟠, 止不行也.｣ 蘇林曰：｢景形奢大也.｣ 晉灼曰：｢扶, 附也, 小臣佞媚附近君子之側也.｣

月有九行者：黑道二, 出黃道北；赤道二, 出黃道南；白道二, 出黃道西；青道二, 出黃道東. 立春、春分, 月東從青道；立秋, 秋分, 西從白道；立冬、冬至, 北從黑道；立夏、夏至, 南從赤道. 然用之, 一決房中道. 青赤出陽道, 白黑出陰道. 若月失節度而妄行, 出陽道則旱風, 出陰道則陰雨.

凡君行急則日行疾, 君行緩則日行遲. 日行不可指而知也, 故以二至二分之星爲候. 日東行, 星西轉. 冬至昏, 奎八度中；夏至, 氐十三度中；春分, 柳一度中；秋分, 牽牛三度七分中：此其正行也. 日行疾, 則星西轉疾, 事勢然也. 故過中則疾, 君行急之感也；不及中則遲, 君行緩之象也.

至月行, 則以晦朔決之. 日冬則南, 夏則北；冬至於牽牛, 夏至於東井. 日之所行爲中道, 月、五星皆隨之也.

箕星爲風, 東北之星也. 東北地事, 天位也[一], 故易曰｢東北喪朋｣. 及巽在東南, 爲風；風, 陽中之陰, 大臣之象也, 其星, 軫也. 月去中道, 移而東北入箕, 若東南入軫, , 則多風. 西方爲雨；雨, 少陰之位也. 月去中道, 移而西入畢, 則多雨. 故詩云｢月離于畢, 俾滂沱矣｣, 言多雨也. 星傳曰｢月入畢則將相有以家犯罪者｣, 言陰盛也. 書曰｢星有好風, 星有好雨, 月之從星, 則以風雨｣, 言失中道而東西也. 故星傳曰｢月南入牽牛南戒, 民間疾疫；月北入太微, 出坐北, 若犯坐, 則下人謀上.｣

[一]孟康曰：｢東北陽, 日、月、五星起於牽牛, 故爲天位. 坤在西南, 紐於陽, 爲地統, 故爲地事也.｣

一曰月爲風雨, 日爲寒溫. 冬至日南極, 晷長, 南不極則溫爲害；夏至日北極, 晷短, 北不極則寒爲害. 故書曰｢日月之行, 則有冬有夏｣ 也. 政治變於下, 日月運於上矣. (日)[月]出房北, 爲雨爲陰, 爲亂爲兵；出房南, 爲旱爲夭喪. 水旱至衝而應, 及五星之變, 必然之效也.

兩軍相當, 日暈等, 力均；厚長大, 有勝；薄短小, 亡勝. 重抱大破亡. 抱爲和, 背爲不和, 爲分離相去. 直爲自立, 立兵破軍, 若曰殺將. 抱且戴, 有喜. 圍在中, 中勝；在外, 外勝. 青外赤中, 以和相去；赤外青中, 以惡相去. 氣暈先至而後去, 居軍勝. 先至先去, 前有利, 後有病；後至後去, 前病後利；後至先去, 前後皆病, 居軍不勝. 見而去, 其後發疾, 雖勝亡功. 見半日以上, 功(太)[大]. 白[工+虫]屈短, 上下銳[一], 有者下大流血. 日暈制勝, 近期三十日, 遠期六十日.

[一]李奇曰：｢屈或爲尾.｣ 韋昭曰：｢短而直者也. 或曰短屈之虹.｣

其食, 食所不利；復生, 生所利；不然, 食盡爲主位. 以其直及日所躔加日時, 用名其國.

凡望雲氣, 仰而望之, 三四百里；平望, 在桑榆上, 千餘里, 二千里；登高而望之, 下屬地者居三千里. 雲氣有(戰)[獸]居上者, 勝.

自華以南, 氣下黑上赤. 嵩高、三河之郊, 氣正赤. 常山以北, 氣下黑上青. 勃、碣、海、岱之間, 氣皆黑. 江、淮之間, 氣皆白.

徒氣白. 土功氣黃. 車氣乍高乍下, 往往而聚. 騎氣卑而布. 卒氣摶[一]. 前卑而後高者, 疾；前方而後高者, 銳；後銳而卑者, 卻. 其氣平者其行徐. 前高後卑者, 不止而反. 氣相遇者, 卑勝高, 銳勝方. 氣來卑而循車道者, 不過三四日, 去之五六里見. 氣來高七八尺者, 不過五六日, 去之十餘二十里見. 氣來高丈餘二丈者, 不過三四十日, 去之五六十里見.

[一]如淳曰：｢摶, 專也. 摶音徒端反.｣

捎雲精白者, 其將悍[一], 其士怯. 其大根而前絕遠者, 戰. 精白, 其芒低者, 戰勝；其前赤而卬者, 戰不勝. 陳雲如立垣. 杼雲類杼. 柚雲摶而耑銳. 杓雲如繩者, 居前竟天, 其半半天. 蜺雲者, 類鬥旗故. (銳)鉤雲句曲. 諸此雲見, 以五色占. 而澤摶密, 其見動人, 乃有占；兵必起. (占)[合]鬥其直.

[一]晉灼曰：｢捎音霄.｣ 韋昭曰：｢音髾.｣

王朔所候, 決於日旁. 日旁雲氣, 人主象. 皆如其形以占.

故北夷之氣如群畜穹閭, 南夷之氣類舟船幡旗. 大水處, 敗軍場, 破國之虛, 下有積泉, 金寶上, 皆有氣, 不可不察. 海旁蜃氣象樓臺, 廣野氣成宮闕然. 雲氣各象其山川人民所聚積. 故侯息秏者, 入國邑, 視封疆田疇之整治[一], 城郭室屋門戶之潤澤, 次至車服畜產精華. 實息者吉, 虛秏者凶.

[一]如淳曰：｢蔡邕云麻田曰疇.｣

若煙非煙, 若雲非雲, 郁郁紛紛, 蕭索輪囷, 是謂慶雲. 慶雲見, 喜氣也. 若霧非霧, 衣冠不濡, 見則其城被甲而趨.

夫雷電、赮[工+虫]、辟歷、夜明者, 陽氣之動者也, 春夏則發, 秋冬則藏, 故候書者亡不司.

天開縣物[一], 地動坼絕. 山崩及陁, 川塞谿垘[二]；水澹地長, 澤竭見象. 城郭門閭, 潤息槁枯；宮廟廊第, 人民所次. 謠俗車服, 觀民飲食. 五穀草木, 觀其所屬. 倉府廄庫, 四通之路. 六畜禽獸, 所產去就；魚鱉鳥鼠, 觀其所處. 鬼哭若謼, 與人逢□. 訛言, 誠然.

[一]孟康曰：｢謂天裂而見物象也. 天開示縣象.｣

[二]孟康曰：｢垘音羅菔, 謂谿垘崩也.｣ 蘇林曰：｢垘音伏. 伏流也.｣ 如淳曰：｢垘, 填塞不通也.｣

凡候歲美惡, 謹候歲始. 歲始或冬至日, 產氣始萌. 臘明日, 人眾卒歲, 壹會飲食, 發陽氣, 故曰初歲. 正月旦, 王者歲首；立春, 四時之始也. 四始者, 候之日.

而漢魏鮮集臘明正月旦決八風[一]. 風從南, 大旱；西南, 小旱；西方, 有兵；西北, 戎叔爲[二], 小雨, 趣兵；北方, 爲中歲；東北, 爲上歲[三]；東方, 大水；東南, 民有疾疫, 歲惡. 故八風各與其衝對, 課多者爲勝. 多勝少, 久勝亟, 疾勝徐. 旦至食, 爲麥；食至日跌, 爲(疾)[稷]；跌至晡, 爲黍；晡至下晡, 爲叔；下晡至日入, 爲麻. 欲終日有雲, 有風, 有日, 當其時, 深而多實；亡雲, 有風日, 當其時, 淺而少實；有雲風, 亡日, 當其時, 深而少實；有日, 亡雲, 不風, 當其時者稼有敗. 如食頃, 小敗；孰五斗米頃, 大敗. 風復起, 有雲, 其稼復起. 各以其時用雲色占種所宜. 雨雪, 寒, 歲惡.

[一]孟康曰：｢魏鮮, 人姓名, 作占候者也.｣

[二]孟康曰：｢戎叔, 胡豆也. 爲, 成也.｣

[三]韋昭曰：｢上歲, 大穰.｣

是日光明, 聽都邑人民之聲. 聲宮, 則歲美, 吉；商, 有兵；徵, 旱；羽, 水；角, 歲惡.

或從正月旦比數雨. 率日食一升, 至七升而極[一]；過之, 不占. 數至十二日, 直其月, 占水旱[二]. 爲其環域千里內占, 即爲天下候, 竟正月[三]. 月所離列宿, 日、風、雲, 占其國. 然必察太歲所在. 金, 穰；水, 毀；木, 飢；火, 旱. 此其大經也.

[一]孟康曰：｢正月一日雨而民有一升之食, 二日雨民有二升之食, 如此至七日已來驗也.｣

[二]孟康曰：｢一日雨, 正月水也.｣

[三]孟康曰：｢月三十日周天歷二十八宿, 然後可占天下.｣

正月上甲, 風從東方來, 宜蠶；從西方來, 若旦有黃雲, 惡.

冬至短極, 縣土炭[一], 炭動, 麋鹿解角, 蘭根出, 泉水踊, 略以知日至, 要決晷景.

[一]孟康曰：｢先冬至三日, 縣土炭於衡兩端, 輕重適均, 冬至而陽氣至則炭重, 夏至陰氣至則土重.｣ 晉灼曰：｢蔡邕曆律記□候鍾律權土炭, 冬至陽氣應黃鍾通, 土炭輕而衡仰, 夏至陰氣應蕤賓通, 土炭重而衡低. 進退先後, 五日之中□ .｣

夫天運三十歲一小變, 百年中變, 五百年大變, 三大變一紀, 三紀而大備, 此其大數也.

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間, 日食三十六, 彗星三見, 夜常星不見, 夜中星隕如雨者各一. 當是時, 禍亂輒應, 周室微弱, 上下交怨, 殺君三十六, 亡國五十二, 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勝數. 自是之後, 眾暴寡, 大并小. 秦、楚、吳、粵, 夷狄也, 爲彊伯. 田氏篡齊, 三家分晉, 並爲戰國, 爭於攻取, 兵革遞起, 城邑數屠, 因以飢饉疾疫愁苦, 臣主共憂患, 其察禨祥候星氣尤急[一]. 近世十二諸侯七國相王, 言從橫者繼踵, 而占天文者因時務論書傳, 故其占驗鱗雜米鹽, 亡可錄者.

[一]如淳曰：｢呂氏春秋□荊人鬼、越人禨□, 今之巫祝禱祠淫祀之比也.｣ 晉灼曰：｢禨音珠璣之璣.｣

周卒爲秦所滅. 始皇之時, 十五年間彗星四見, 久者八十日, 長或竟天. 後秦遂以兵內兼六國, 外攘四夷, 死人如亂麻. 又熒惑守心, 及天市芒角, 色赤如雞血. 始皇既死, 適庶相殺, 二世即位, 殘骨肉, 戮將相, 太白再經天. 因以張楚並興, 兵相跆籍[一], 秦遂以亡.

[一]蘇林曰：｢跆音臺, 登躡也, 或作蹈.｣

項羽救鉅鹿, 枉矢西流, 枉矢所觸, 天下之所伐射, 滅亡象也. 物莫直於矢, 今蛇行不能直而枉者, 執矢者亦不正, 以象項羽執政亂也. 羽遂合從, 阬秦人, 屠咸陽. 凡枉矢之流, 以亂伐亂也.

漢元年十月, 五星聚於東井, 以曆推之, 從歲星也[一]. 此高皇帝受命之符也. 故客謂張耳曰：｢東(并)[井]秦地, 漢王入秦, 五星從歲星聚, 當以義取天下.｣ 秦王子嬰降於枳道, 漢王以屬吏, 寶器婦女亡所取, 閉宮封門, 還軍次于霸上, 以候諸侯. 與秦民約法三章, 民亡不歸心者, 可謂能行義矣, 天之所予也. 五年遂定天下, 即帝位. 此明歲星之崇義, 東井爲秦之地明效也.

[一]李奇曰：｢歲星得其正度, 其四星隨比常正行, 故曰從也.｣ 孟康曰：｢歲星先至, 先至爲主也.｣

三年秋, 太白出西方, 有光幾中[一], 乍北乍南, 過期乃入. 辰星出四孟[二]. 是時, 項羽爲楚王, 而漢已定三秦, 與相距滎陽. 太白出西方, 有光幾中, 是秦地戰將勝, 而漢國將興也. 辰星出四孟, 易主之表也. 後二年, 漢滅楚.

[一]晉灼曰：｢幾中, 近踰身.｣

[二]韋昭曰：｢法當出四仲, 出四孟, 爲易主之象也.｣

七年, 月暈, 圍參、畢七重. 占曰：｢畢、昴間, 天街也；街北, 胡也；街南, 中國也. 昴爲匈奴, 參爲趙, 畢爲邊兵.｣是歲高皇帝自將兵擊匈奴, 至平城, 爲冒頓單于所圍, 七日乃解.

十二年春, 熒惑守心[一]. 四月, 宮車晏駕[二].

[一]李奇曰：｢心爲天王也.｣

[二]應劭曰：｢天子當晨起早作, 而方崩殞, 故稱晏駕云.｣ 韋昭曰：｢凡初崩爲晏駕者, 臣子之心, 猶(爲)[謂]宮車當駕而出耳.｣

孝惠二年, 天開東北, 廣十餘丈, 長二十餘丈. 地動, 陰有餘；天裂, 陽不足：皆下盛彊將害上之變也. 其後有呂氏之亂.

孝文後二年正月壬寅, 天欃夕出西南[一]. 占曰：｢爲兵喪亂.｣ 其六年十一月, 匈奴入上郡、雲中, 漢起三軍以衛京師. 其四月乙巳, 水、木、火三合於東井. 占曰：｢外內有兵與喪, 改立王公. 東井, 秦也.｣ 八月, 天狗下梁野, 是歲誅反者周殷長安市. 其七年六月, 文帝崩. 其十一月戊戌, 土、水合於危. 占曰：｢爲雍沮, 所當之國不可舉事用兵, 必受其殃. 一曰將覆軍. 危, 齊也.｣ 其七月, 火東行, 行畢陽, 環畢東北, 出而西, 逆行至昴, 即南乃東行. 占曰：｢爲喪死寇亂. 畢、昴, 趙也.｣

[一]孟康曰：｢歲星之精.｣

孝景元年正月癸酉, 金、水合於婺女. 占曰：｢爲變謀, 爲兵憂. 婺女, 粵也, 又爲齊.｣ 其七月乙丑, 金、木、水三合於張. 占曰：｢外內有兵與喪, 改立王公. 張, 周地, 今之河南也, 又爲楚.｣ 其二年七月丙子, 火與水晨出東方, 因守斗. 占曰：｢其國絕祀.｣ 至其十二月, 水、火合於斗. 占曰：｢爲淬, 不可舉事用兵, 必受其殃.｣ 一曰：｢爲北軍, 用兵舉事大敗. 斗, 吳也, 又爲粵.｣是歲彗星出西南. 其三月, 立六皇子爲王, [王]淮陽、汝南、河間、臨江、長沙、廣川. 其三年, 吳、楚、膠西、膠東、淄川、濟南、趙七國反. 吳、楚兵先至攻梁, 膠西、膠東、淄川三國攻圍齊. 漢遣大將軍周亞夫等戍止河南, 以候吳楚之敝, 遂敗之. 吳王亡走粵, 粵攻而殺之. 平陽侯敗三國之師于齊, 咸伏其辜, 齊王自殺. 漢兵以水攻趙城, 城壞, 王自殺. 六月, 立皇子二人、楚元王子一人爲王, 王膠西、中山、楚. 徙濟北爲淄川王, 淮陽爲魯王, 汝南爲江都王. 七月, 兵罷. 天狗下, 占爲：｢破軍殺將. 狗又守禦類也, 天狗所降, 以戒守禦.｣ 吳、楚攻梁, 梁堅城守, 遂伏尸流血其下.

三年, 填星在婁, 幾入, 還居奎. 奎, 魯也. 占曰：｢其國得地爲得填.｣是歲魯爲國.

四年七月癸未, 火入東井, 行陰, 又以九月己未入輿鬼, 戊寅出. 占曰：｢爲誅罰, 又爲火災.｣ 後二年, 有栗氏事. 其後未央東闕災.

中元年, 填星當在觜觿、參, 去居東井. 占曰：｢亡地, 不乃有女憂.｣ 其(三)[二]年正月丁亥, 金、木合於觜觿, 爲白衣之會. 三月丁酉, 彗星夜見西北, 色白, 長丈, 在觜觿, 且去益小, 十五日不見. 占曰：｢必有破國亂君, 伏死其辜. 觜觿, 梁也.｣ 其五月甲午, 金、木俱在東井. (戉)[戊戌], 金去木留, 守之二十日. 占曰：｢傷成於戉. 木爲諸侯, 誅將行於諸侯也.｣ 其六月壬戌, 蓬星見西南, 在房南, 去房可二丈, 大如二斗器, 色白；癸亥, 在心東北, 可長丈所；甲子, 在尾北, 可六丈；丁卯, 在箕北, 近漢, 稍小, 且去時, 大如桃. 壬申去, 凡十日. 占曰：｢蓬星出, 必有亂臣. 房、心間, 天子宮也.｣是時梁王欲爲漢嗣, 使人殺漢爭臣袁盎. 漢桉誅梁大臣, 斧戉用. 梁王恐懼, 布車入關, 伏斧戉謝罪, 然後得免.

中三年十一月庚午夕, 金、火合於虛, 相去一寸. 占曰：｢爲鑠, 爲喪. 虛, 齊也.｣

四年四月丙申, 金、木合於東井. 占曰：｢爲白衣之會. (非)[井], 秦也.｣ 其五年四月乙巳, 水、火合於參. 占曰：｢國不吉. 參, 梁也.｣ 其六年四月, 梁孝王死. 五月, 城陽王、濟陰王死. 六月, 成陽公主死. 出入三月, 天子四衣白, 臨邸第.

後元年五月壬午, 火、金合於輿鬼之東北, 不至柳, 出輿鬼北可五寸. 占曰：｢爲鑠, 有喪. 輿鬼, 秦也.｣ 丙戌, 地大動, 鈴鈴然, 民大疫死, 棺貴, 至秋止.

孝武建元三年三月, 有星孛於注、張, 歷太微, 干紫宮, 至於天漢. 春秋｢星孛於北斗, 齊、(魯)[宋]、晉之君皆將死亂｣. 今星孛歷五宿, 其後濟東、膠西、江都王皆坐法削黜自殺, 淮陽、衡山謀反而誅.

三年四月, 有星孛於天紀, 至織女. 占曰：｢織女有女變, 天紀爲地震.｣ 至四年十月而地動, 其後陳皇后廢.

六年, 熒惑守輿鬼. 占曰：｢爲火變, 有喪.｣是歲高園有火災, 竇太后崩.

元光元年六月, 客星見于房. 占曰：｢爲兵起.｣ 其二年十一月, 單于將十萬騎入武州, 漢遣兵三十餘萬以待之.

元光中, 天星盡搖, 上以問候星者. 對曰：｢星搖者, 民勞也.｣ 後伐四夷, 百姓勞于兵革.

元鼎五年, 太白入于天苑. 占曰：｢將以馬起兵也.｣ 一曰：｢馬將以軍而死秏.｣ 其後以天馬故誅大宛, 馬大死於軍.

元鼎中, 熒惑守南斗. 占曰：｢熒惑所守, 爲亂賊喪兵；守之久, 其國絕祀. 南斗, 越分也.｣ 其後越相呂嘉殺其王及太后, 漢兵誅之, 滅其國.

元封中, 星孛于河戍. 占曰：｢南戍爲越門, 北戍爲胡門.｣ 其後漢兵擊拔朝鮮, 以爲樂浪、玄菟郡. 朝鮮在海中, 越之象也；居北方, 胡之域也.

太初中, 星孛于招搖. [星]傳曰：｢客星守招搖, 蠻夷有亂, 民死君.｣ 其後漢兵擊大宛, 斬其王. 招搖, 遠夷之分也.

孝昭始元中, 漢宦者梁成恢及燕王候星者吳莫如見蓬星出西方天市東門, 行過河鼓, 入營室中. 恢曰：｢蓬星出六十日, 不出三年, 下有亂臣戮死於市.｣ 後太白出西方, 下行一舍, 復上行二舍而下去. 太白主兵, 上復下, 將有戮死者. 後太白出東方, 入咸池, 東下入東井. 人臣不忠, 有謀上者. 後太白入太微西藩第一星, 北出東藩第一星, 北東下去. 太微者, 天廷也, 太白行其中, 宮門當閉, 大將被甲兵, 邪臣伏誅. 熒惑在婁, 逆行至奎, 法曰｢當有兵｣. 後太白入昴. 莫如曰：｢蓬星出西方, 當有大臣戮死者. 太白星入東井、太微廷, 出東門, 漢有死將.｣ 後熒惑出東方, 守太白. 兵當起, 主人不勝. 後流星下燕萬載宮極, 東去[一], 法曰｢國恐, 有誅｣. 其後左將軍桀、票騎將軍安與長公主、燕剌王謀亂, 咸伏其辜. 兵誅烏桓.

[一]李奇曰：｢極, 屋梁也, 三輔間名爲極. 或曰, 極, 棟也, 三輔間名棟爲極. 尋棟東去也. (廷)[延]篤謂之堂前闌楯也.｣

元鳳四年九月, 客星在紫宮中斗樞極間. 占曰：｢爲兵.｣ 其五年六月, 發三輔郡國少年詣北軍. 五年四月, 燭星見奎、婁間. 占曰｢有土功, 胡人死, 邊城和.｣ 其六年正月, 築遼東、玄菟城. 二月, 度遼將軍范明友擊烏桓還.

元平元年正月庚子, 日出時有黑雲, 狀如(焱)[猋]風亂鬊[一], 轉出西北, 東南行, 轉而西, 有頃亡. 占曰：｢有雲如眾風, 是謂風師, 法有大兵.｣ 其後兵起烏孫, 五將征匈奴.

[一][師古曰]：｢音舜.｣

二月甲申, 晨有大星如月, 有眾星隨而西行. 乙酉, 牂雲如狗, 赤色, 長尾三枚, 夾漢西行. 大星如月, 大臣之象, 眾星隨之, 眾皆隨從也. 天文以東行爲順, 西行爲逆, 此大臣欲行權以安社稷. 占曰：｢太白散爲天狗, 爲卒起. 卒起見, 禍無時, 臣運柄. 牂雲爲亂君.｣ 到其四月, 昌邑王賀行淫辟, 立二十七日, 大將軍霍光白皇太后廢賀.

三月丙戌, 流星出翼、軫東北, 干太微, 入紫宮. 始出小, 且入大, 有光. 入有頃, 聲如雷, 三鳴止. 占曰：｢流星入紫宮, 天下大凶.｣ 其四月癸未, 宮車晏駕.

孝宣本始元年四月壬戌甲夜, 辰星與參出西方. 其二年七月辛亥夕, 辰星與翼出, 皆爲蚤. 占曰：｢大臣誅.｣ 其後熒惑守房之鉤鈐. 鉤鈐, 天子之御也[一]. 占曰：｢不太僕, 則奉車, 不黜即死也. 房、心, 天子宮也. 房爲將相, 心爲子屬也. 其地宋, 今楚彭城也.｣ 四年七月甲辰, 辰星在翼, 月犯之. 占曰：｢兵起, 上卿死, 將相也.｣是日, 熒惑入輿鬼天質. 占曰：｢大臣有誅者, 名曰天賊在大人之側.｣

[一]晉灼曰：｢上言房爲天駟, 其陰右驂, 旁有二星曰鈐, 故曰天子御也.｣

地節元年正月戊午乙夜, 月食熒惑[一], 熒惑在角、亢. 占曰：｢憂在宮中, 非賊而盜也. 有內亂, 讒臣在旁.｣ 其辛酉, 熒惑入氐中. 氐, 天子之宮, 熒惑入之, 有賊臣. 其六月戊戌甲夜, 客星又居左右角間, 東南指, 長可二尺, 色白. 占曰：｢有姦人在宮廷間.｣ 其丙寅, 又有客星見貫索東北, 南行, 至七月癸酉夜入天市, 芒炎東南指, 其色白. 占曰：｢有戮卿.｣ 一曰：｢有戮王. 期皆一年, 遠二年.｣是時, 楚王延壽謀逆自殺. 四年, 故大將軍霍光夫人顯、將軍霍禹、范明友、奉車霍山及諸昆弟賓婚爲侍中、諸曹、九卿、郡守皆謀反, 咸伏其辜.

[一]孟康曰：｢凡星入月, 見月中, 爲星食月；月奄星, 星滅, 爲月食星.｣

黃龍元年三月, 客星居王梁東北可九尺, 長丈餘, 西指, 出閣道間, 至紫宮. 其十二月, 宮車晏駕.

元帝初元元年四月, 客星大如瓜, 色青白, 在南斗第二星東可四尺. 占曰：｢爲水飢.｣ 其五月, 勃海水大溢. 六月, 關東大飢, 民多餓死, 琅邪郡人相食.

二年五月, 客星見昴分, 居卷舌東可五尺, 青白色, 炎長三寸. 占曰：｢天下有妄言者.｣ 其十二月, 鉅鹿都尉謝君男詐爲神人, 論死, 父免官[一].

[一]孟康曰：｢姓謝, 名君. 男者兒也, 不記其名, 直言男耳.｣

五年四月, 彗星出西北, 赤黃色, 長八尺所, 後數日長丈餘, 東北指, 在參分. 後二歲餘, 西羌反.

孝成建始元年九月戊子, 有流星出文昌, 色白, 光燭地, 長可四丈, 大一圍, 動搖如龍蛇形. 有頃, 長可五六丈, 大四圍所, 詘折委曲, 貫紫宮西, 在斗西北子亥間. 後詘如環, 北方不合, 留一(合)[刻]所. 占曰：｢文昌爲上將貴相.｣是時帝舅王鳳爲大將軍, 其後宣帝舅子王商爲丞相, 皆貴重任政. 鳳妒商, 譖而罷之. 商自殺, 親屬皆廢黜.

四年七月, 熒惑隃歲星, 居其東北半寸所如連李. 時歲星在關星西四尺所, 熒惑初從畢口大星東東北往, 數日至, 往疾去遲. 占曰：｢熒惑與歲星鬥, 有病君飢歲.｣ 至河平元年三月, 旱, 傷麥, 民食榆皮. 二年十二月壬申, 太皇太后避時昆明東觀[一].

[一]如淳曰：｢食貨志武帝修昆明池, 列觀環之. 或曰, 即病謝君男, 故避其時.｣

十一月乙卯, 月食填星, 星不見, 時在輿鬼西北八九尺所. 占曰：｢月食填星, 流民千里.｣ 河平元年三月, 流民入函谷關.

河平二年十月下旬, 填星在東井軒轅南耑大星尺餘, 歲星在其西北尺所, 熒惑在其西北二尺所, 皆從西方來. 填星貫輿鬼, 先到歲星次, 熒惑亦貫輿鬼. 十一月上旬, 歲星、熒惑西去填星, 皆西北逆行. 占曰：｢三星若合, 是謂驚位, 是謂絕行, 外內有兵與喪, 改立王公.｣ 其十一月丁巳, 夜郎王歆大逆不道, 牂柯太守立捕殺歆. 三年九月甲戌, 東郡莊平男子侯母辟兄弟五人群黨爲盜, 攻燔官寺, 縛縣長吏, 盜取印綬, 自稱將軍. 三月辛卯, 左將軍千秋卒, 右將軍史丹爲左將軍. 四年四月戊申, 梁王賀薨.

陽朔元年七月壬子, 月犯心星. 占曰：｢其國有憂, 若有大喪. 房、心爲宋, 今楚地.｣ 十一月辛未, 楚王友薨.

四夫閏月庚午, 飛星大如缶, 出西南, 入斗下. 占曰：｢漢使匈奴.｣ 明年, 鴻嘉元年正月, 匈奴單于雕陶莫皋死. 五月甲午, 遣中郎將楊興使弔.

永始二年二月癸未夜, 東方有赤色, 大三四圍, 長二三丈, 索索如樹, 南方有大四五圍, 下行十餘丈, 皆不至地滅. 占曰：｢東方客之變氣, 狀如樹木, 以此知四方欲動者.｣ 明年十二月己卯, 尉氏男子樊並等謀反, 賊殺陳留太守嚴普及吏民, 出囚徒, 取庫兵, 劫略令丞, 自稱將軍, 皆誅死. 庚子, 山陽鐵官亡徒蘇令等殺傷吏民, 篡出囚徒, 取庫兵, 聚黨數百人爲大賊, 踰年經歷郡國四十餘. 一日有兩氣同時起, 並見, 而並、令等同月俱發也.

元延元年四月丁酉日餔時, 天暒晏, 殷殷如雷聲, 有流星頭大如缶, 長十餘丈, 皎然赤白色, 從日下東南去. 四面或大如盂, 或如雞子, 燿燿如雨下, 至昏止. 郡國皆言星隕. 春秋星隕如雨爲王者失勢諸侯起伯之異也. 其後王莽遂顓國柄. 王氏之興萌於成帝[時], 是以有星隕之變. 後莽遂篡國.

綏和元年正月辛未, 有流星從東南入北斗, 長數十丈, 二刻所息. 占曰：｢大臣有繫者.｣ 其年十一月庚子, 定陵侯淳于長坐執左道下獄死.

二年春, 熒惑守心. 二月乙丑, 丞相翟方進欲塞災異, 自殺. (二)[三]月丙戌, 宮車晏駕.

哀帝建平元年正月丁未日出時, 有著天白氣, 廣如一匹布, 長十餘丈, 西南行, 讙如雷, 西南行一刻而止, 名曰天狗. 傳曰：｢言之不從, 則有犬禍詩妖.｣ 到其四年正月、二月、三月, 民相驚動, 讙譁奔走, 傳行詔籌祠西王母, 又曰｢從目人當來｣. 十二月, 白氣出西南, 從地上至天, 出參下, 貫天廁, 廣如一疋布, 長十餘丈, 十餘日去. 占曰：｢天子有陰病.｣ 其三年十一月壬子, 太皇太后詔曰：｢皇帝寬仁孝順, 奉承聖緒, 靡有解怠, 而久病未瘳. 夙夜惟思, 殆繼體之君不宜改作. 春秋大復古, 其復甘泉泰畤、汾陰后土如故.｣

二年二月, 彗星出牽牛七十餘日. 傳曰：｢彗所以除舊布新也. 牽牛, 日、月、五星所從起, 曆數之元, 三正之始. 彗而出之, 改更之象也. 其出久者, 爲其事大也.｣ 其六月甲子, 夏賀良等建言當改元易號, 增漏刻. 詔書改建平二年爲太初(元將)元年, 號曰陳聖劉太平皇帝, 刻漏以百二十爲度. 八月丁巳, 悉復蠲除之, 賀良及黨與皆伏誅流放. 其後卒有王莽篡國之禍.

元壽元年十一月, 歲星入太微, 逆行干右執法. 占曰：｢大臣有憂, 執法者誅, 若有罪.｣ 二年十月戊寅, 高安侯董賢免大司馬位, 歸第自殺.

校勘記

一二七四頁　一行　(皆)[暈], 日旁氣也. 殿本考證說, ｢暈｣ 監本訛｢皆｣, 從宋本改. 按景祐、汲古、局本都作｢皆｣, 文義爲長, 但史記天官書｢日月暈適｣句裴駰集解引作｢暈｣, 則不得作｢皆｣.

一二七四頁　三行　凡氣(食)[在]日上爲冠爲戴, 景祐、殿本都作｢在｣. 朱一新說作｢在｣是.

一二七四頁　六行　餘三星後(官)[宮]之屬也. 景祐、殿本都作｢宮｣. 朱一新說作｢宮｣是.

一二七六頁　九行　火犯守角, 則有(戟)[戰]景祐、殿本都作｢戰｣. 王先謙說作｢戰｣是.

一二八一頁　八行　熒惑爲亂爲(成)[賊], 景祐、殿、局本都作｢賊｣. 朱一新說作｢賊｣是.

一二八六頁　一行　名曰(牡)[牝]牡, 景祐、殿本都作｢牝｣, 注同. 朱一新說作｢牝｣是.

一二八六頁一二行　其國(必)[皆]亡：景祐、殿本都作｢皆｣.

一二九０頁　六行　(爾雅作作噩)　王先謙說｢爾雅｣ 五字漢書無此例, 非班自注, 蓋校書者誤加之.

一二九三頁　五行　(共)[其]下止地, 類狗. 景祐、殿、局本都作｢其｣. 王先謙說作｢其｣是.

一二九三頁一三行　怒當(首)[言]帑. 景祐、殿本都作｢言｣.

一二九六頁　五行　(日)[月]出房北, 景祐、殿本都作｢月｣. 王先謙說作｢月｣是.

一二九六頁一一行　見半日以上, 功(太)[大]. 沈欽韓說｢大｣ 誤爲｢太｣. 按景祐、殿、局本都作｢大｣.

一二九七頁　三行　雲氣有(戰)[獸]居上者, 勝. 王念孫說｢戰｣ 當依天官書作｢獸｣. 按殿本作｢獸｣.

一二九七頁一四行　(銳)鉤雲句曲. 王先謙說｢銳｣ 字衍, 天官書、晉、隋志皆無.

一二九八頁　一行　兵必起, (占)[合]鬥其直. 王先謙說天官書｢占｣作｢合｣是.

一二九九頁　七行　食至日跌, 爲(疾)[稷], 景祐、殿本都作｢稷｣. 朱一新說作｢稷｣是.

一三０一頁一五行　東(并)[井]秦地, 景祐、殿、局本都作｢井｣. 王先謙說作｢井｣是.

一三０二頁一五行　臣子之心, 猶(爲)[謂]宮車當駕而出耳. 景祐、殿本都作｢謂｣.

一三０三頁一五行　立六皇子爲王, [王]淮陽　｢王｣ 字原缺, 據景祐、殿、局本補.

一三０四頁一０行　其(三)[二]年正月丁亥, 王念孫說中三年在下文, 則此｢三年｣ 當作｢二年｣.

一三０四頁一三行　(戉)[戊戌], 金去木留, 殿本作｢戊戌｣. 朱一新說作｢戊戌｣是, 自甲午至戊戌凡五日.

一三０五頁　四行　(非)[井], 秦也. 景祐、殿本都作｢井｣.

一三０五頁一０行　齊、(魯)[宋]、晉之君皆將死亂. 王先慎說｢魯｣ 爲｢宋｣ 字之誤. 按左傳文十四年作｢宋、齊、晉之君｣.

一三０六頁一０行　[星]傳曰：朱一新說汪本有｢星｣ 字, 此脫. 按景祐、殿本都有｢星｣ 字.

一三０七頁　六行　(廷)[延]篤謂之堂前闌楯也. 景祐、殿本都作｢延｣. 朱一新說作｢延｣是.

一三０七頁一一行　狀如(焱)[猋]風亂鬊, 王先謙說當從三｢犬｣. ｢猋｣, ｢飆｣ 之通借字.

一三０七頁一三行　[師古曰]：音舜. 葉德輝說疑此音上奪｢師古曰｣ 三字.

一三０九頁一四行　留一(合)[刻]所. 景祐、殿本都作｢刻｣. 朱一新說作｢刻｣是.

一三一一頁　九行　王氏之興萌於成帝[時], 景祐、殿本都有｢時｣ 字.

一三一一頁一三行　(二)[三]月丙戌, 景祐、殿本都作｢三｣. 朱一新說作｢三｣是.

一三一二頁　七行　詔書改建平二年爲太初(元將)元年, 景祐、殿本都無｢元將｣ 二字, 通鑑亦無.

漢書卷二十七上 五行志第七上

易曰：｢天垂象, 見吉凶, 聖人象之；河出圖, 雒出書, 聖人則之.｣[一]劉歆以爲虙羲氏繼天而王[二], 受河圖, 則而畫之, 八卦是也[三]；禹治洪水, 賜雒書, 法而陳之, 洪範是也[四]. 聖人行其道而寶其真. 降及于殷, 箕子在父師位而典之[五]. 周既克殷, 以箕子歸, 武王親虛己而問焉. 故經曰：｢惟十有三祀, 王訪于箕子[六], 王乃言曰：□烏呼, 箕子！惟天陰騭下民, 相協厥居, 我不知其彝倫逌敘.□[七] 箕子乃言曰：□我聞在昔, 鯀陻洪水, 汨陳其五行[八], 帝乃震怒, 弗畀洪範九疇, 彝倫逌斁[九]. 鯀則殛死, 禹乃嗣興[一０], 天乃錫禹洪範九疇, 彝倫逌敘.□ ｣[一一]此武王問雒書於箕子, 箕子對禹得雒書之意也.

[一]師古曰：｢上繫之辭也. 則, 效也.｣

[二]師古曰：｢虙讀與伏同.｣

[三]師古曰：｢放效河圖而畫八卦也.｣

[四]師古曰：｢取法雒書而陳洪範也.｣

[五]師古曰：｢父師, 即太師, 殷之三公也. 箕子, 紂之諸父而爲太師, 故曰父師.｣

[六]師古曰：｢祀, 年也. 商曰祀. 自此以下皆周書洪範之文.｣

[七]服虔曰：｢騭音陟也.｣ 應劭曰：｢陰, 覆也. 陟, 升也. 相, 助也. 協, 和也. 倫, 理也. 攸, 所也. 言天覆下民, 王者當助天居, 我不知居天常理所次序也.｣ 師古曰：｢騭音質. 騭, 定也. 協, 和也. 天不言而默定下人, 助合其居.｣

[八]應劭曰：｢陻, 塞也. 汨, 亂也. 水性流行, 而鯀障塞之, 失其本性, 其餘所陳列皆亂, 故曰亂陳五行也.｣ 師古曰：｢汨音骨.｣

[九]師古曰：｢帝謂上帝, 即天也. 震, 動也. 畀, 與也. 疇, 類也. 九類即九章也. 斁, 敗也, 音丁故反.｣

[一０]師古曰：｢殛, 誅也, 見(殛)[誅]而死. 殛音居力反.｣

[一二]師古曰：｢自此以上, 洪範之文.｣

｢初一曰五行[一]；次二曰羞用五事[二]；次三曰農用八政[三]；次四曰□用五紀[四]；次五曰建用皇極[五]；次六曰艾用三德[六]；次七曰明用稽疑[七]；次八曰念用庶徵[八]；次九曰嚮用五福, 畏用六極.｣[九]. 凡此六十五字, 皆雒書本文, 所謂天乃錫禹大法九章常事所次者也. 以爲河圖、雒書相爲經緯, 八卦、九章相爲表裏. 昔殷道弛, 文王演周易；[一０]周道敝, 孔子述春秋. 則乾坤之陰陽, 效洪範之咎徵, 天人之道粲然著矣.

[一]師古曰：｢謂之行者, 言順天行氣.｣

[二]師古曰：｢羞, 進也.｣

[三]張晏曰：｢農, 食之本, 食爲八政首, 故以農爲名也.｣ 師古曰：｢此說非也. 農, 厚也. 羞用義例皆同, 非田農之義也.｣

[四]應劭曰：｢□, 合也, 合成五行, 爲之條紀也.｣ 師古曰：｢□讀曰協, 和也.｣

[五]應劭曰：｢皇, 大；極, 中也.｣

[六]應劭曰：｢艾, 治也. 治大中之道用三德也.｣ 師古曰：｢艾讀曰乂.｣

[七]應劭曰：｢疑事明考之於蓍龜.｣

[八]師古曰：｢念, 思也. 庶, 眾也. 徵, 應也.｣

[九]應劭曰：｢天所以嚮樂人, 用五福；所以畏懼人, 用六極.｣

[一０]師古曰：｢演, 廣也, 更廣其文也. 演音弋善反.｣

漢興, 承秦滅學之後, 景、武之世, 董仲舒治公羊春秋, 始推陰陽, 爲儒者宗. 宣、元之後, 劉向治穀梁春秋, 數其禍福, 傳以洪範[一], 與仲舒錯[二]. 至向子歆治左氏傳, 其春秋意亦已乖矣；言五行傳, 又頗不同. 是以㩜仲舒, 別向、歆[三], 傳載眭孟、夏侯勝、京房、谷永、李尋之徒所陳行事[四], 訖於王莽, 舉十二世, 以傅春秋, 著於篇[五].

[一]師古曰：｢□, 古文禍字. 以洪範義傳而說之. 傳字或作傅, 讀曰附, 謂附著.｣

[二]師古曰：｢錯, 互不同也.｣

[三]師古曰：｢㩜字與攬同, 謂引取之. 㩜音來敢反.｣

[四]師古曰：｢眭音息規反. 說在眭孟傳.｣

[五]師古曰：｢傅讀曰附, 謂比附其事.｣

經曰：｢初一曰五行. 五行：一曰水, 二曰火, 三曰木, 四曰金, 五曰土. 水曰潤下, 火曰炎上[一], 木曰曲直[二], 金曰從革[三], 土爰稼穡.｣[四]

[一]師古曰：｢皆水火自然之性也.｣

[二]師古曰：｢言可揉而曲, 可矯而直.｣

[三]張晏曰：｢革, 更也, 可更銷鑄也.｣

[四]師古曰：｢爰亦曰也. 一說爰, 於也, 可於其上稼穡也. 種之曰稼. 收聚曰穡.｣

傳曰：｢田獵不宿[一], 飲食不享[二], 出入不節, 奪民農時, 及有姦謀[三], 則木不曲直.｣

[一]服虔曰：｢不得其時也. 或曰, 不豫戒曰不宿, 不戒以其時也.｣

[二]師古曰：｢不行享獻之禮也.｣

[三]李奇曰：｢姦謀, 增賦履畝之事也.｣ 臣瓚曰：｢姦謀, 邪謀也.｣ 師古曰：｢即下所謂作爲姦詐以奪農時. 李說是.｣

說曰：木, 東方也. 於易, 地上之木爲觀[一]. 其於王事, 威儀容貌亦可觀者也. 故行步有佩玉之度[二], 登車有和鸞之節[三], 田狩有三驅之制[四], 飲食有享獻之禮[五], 出入有名, 使民以時, 務在勸農桑, 謀在安百姓：如此, 則木得其性矣. 若乃田獵馳騁不反宮室, 飲食沈湎不顧法度[六], 妄興繇役以奪民時, 作爲姦詐以傷民財, 則木失其性矣. 蓋工匠之爲輪矢者多傷敗[七], 及木爲變怪[八], 是爲木不曲直.

[一]師古曰：｢坤下巽上, 觀. 巽爲木, 故云地上之木也.｣

[二]師古曰：｢玉佩上有雙衡, 下有雙璜, 琚瑀以雜之, (衡)[衝]牙(玭)[蚍]珠以納其間. 右徵角而左宮羽, 進則掩之, 退則揚之, 然後玉鏘鳴焉. 是爲行步之節度也. 璜音黃. 琚音居. 瑀音禹. 蚍音步千反.｣

[三]師古曰：｢和, 鈴也, 以金爲之, 施於衡上. 鸞亦以金爲鸞鳥而銜鈴焉, 施於鑣上. 動皆有聲, 以爲舒疾之(疾)[節]也.｣

[四]師古曰：｢謂田獵三驅也. 三驅之禮, 一爲乾豆, 二爲賓客, 三爲充君之庖也.｣

[五]師古曰：｢以禮飲食謂之享, 進爵於前謂之獻.｣

[六]師古曰：｢沈湎, 謂溺於酒食. 湎音彌善反.｣

[七]如淳曰：｢揉輪不曲, 矯矢不直也.｣

[八]臣瓚曰：｢梓柱更生及變爲人形是也.｣

春秋成公十六年｢正月, 雨, 木冰｣. 劉歆以爲上陽施不下通, 下陰施不上達, 故雨, 而木爲之冰, 雰氣寒[一], 木不曲直也. 劉向以爲冰者陰之盛而水滯者也, 木者少陽, 貴臣卿大夫之象也. 此人將有害, 則陰氣(協)[脅]木, 木先寒, 故得雨而冰也. 是時叔孫喬如出奔, 公子偃誅死[二]. 一曰, 時晉執季孫行父, 又執公, 此執辱之異[三]. 或曰, 今之長老名木冰爲｢木介｣. 介者, 甲. 甲, 兵象也. 是歲晉有鄢陵之戰, 楚王傷目而敗[四]. 屬常雨也.

[一]師古曰：｢雰音紛.｣

[二]師古曰：｢叔孫喬如, 叔孫宣伯也, 通於宣公夫人穆姜, 謀欲作亂, 不克而出奔齊. 公子偃, 宣公庶子, 成公弟也, 豫喬如之謀, 故見誅. 事並在十六年冬.｣

[三]師古曰：｢行父, 季文子也. 十六年秋, 公會晉侯于沙隨, 晉受喬如之譖而止公. 是年九月, 又信喬如之譖而執行父也.｣

[四]師古曰：｢晉楚戰于鄢陵, 呂錡射恭王中目. 鄢陵, 鄭地.｣

傳曰：｢棄法律, 逐功臣, 殺太子, 以妾爲妻, 則火不炎上.｣

說曰：火, 南方, 揚光煇爲明者也. 其於王者, 南面鄉明而治[一]. 書云：｢知人則悊, 能官人.｣[二]故堯舜舉群賢而命之朝[三], 遠四佞而放諸野[四]. 孔子曰：｢浸潤之譖、膚受之訴不行焉, 可謂明矣.｣[五]賢佞分別, 官人有序, 帥由舊章[六], 敬重功勳, 殊別適庶[七], 如此則火得其性矣. 若乃信道不篤[八], 或燿虛偽, 讒夫昌, 邪勝正, 則火失其性矣. 自上而降, 及濫炎妄起[九], 災宗廟, 燒宮館, 雖興師眾, 弗能救也, 是爲火不炎上.

[一]師古曰：｢鄉讀曰嚮.｣

[二]師古曰：｢虞書咎繇謨之辭. 悊, 智也. 能知其材則能官之, 所以爲智也.｣

[三]師古曰：｢謂稷、禼以下.｣

[四]師古曰：｢四佞, 即四凶也. 遠, 離也. 野, 古野字.｣

[五]師古曰：｢論語載孔子之言也. 浸潤, 言積漸也. 膚受, 謂初入皮膚以至骨髓也.｣

[六]師古曰：｢帥, 循也. 由, 從也, 用也.｣

[七]師古曰：｢適讀曰嫡.｣

[八]師古曰：｢篤, 厚也.｣

[九]師古曰：｢炎讀曰燄.｣

春秋桓公十四年｢八月壬申, 御廩災｣. 董仲舒以爲先是四國共伐魯, 大破之於龍門[一]. 百姓傷者未瘳, 怨咎未復, 而君臣俱惰, 內怠政事, 外侮四鄰, 非能保守宗廟終其天年者也, 故天災御廩以戒之. 劉向以爲御廩, 夫人八妾所舂米之臧以奉宗廟者也[二], 時夫人有淫行[三], 挾逆心[四], 天戒若曰, 夫人不可以奉宗廟. 桓不寤, 與夫人俱會齊[五], 夫人譖桓公於齊侯[六], 齊侯殺桓公[七]. 劉歆以爲御廩, 公所親耕籍田以奉粢盛者也[八], 棄法度亡禮之應也.

[一]韋昭曰：｢魯郭門.｣

[二]師古曰：｢一娶九女, 正嫡一人, 餘者妾也, 故云八妾.｣

[三]師古曰：｢謂通於齊侯.｣

[四]師古曰：｢謂欲弒桓公.｣

[五]師古曰：｢十八年春, 公會齊侯于濼, 公與夫人姜氏遂如齊也.｣

[六]師古曰：｢言世子同非吾子, 齊侯之子.｣

[七]師古曰：｢齊侯享公, 公醉, 使公子彭生乘公, 拉其幹而殺之. 公薨於車.｣

[八]師古曰：｢黍稷曰粢, 在器曰盛也.｣

嚴公二十年｢夏, 齊大災｣[一]. 劉向以爲齊桓好色, 聽女口, 以妾爲妻, 適庶數更[二], 故致(太)[大]災. 桓公不寤, 及死, 適庶分爭, 九月不得葬[三]. 公羊傳曰, 大災, 疫也. 董仲舒以爲魯夫人淫於齊, 齊桓姊妹不嫁者七人. 國君, 民之父母；夫婦, 生化之本. 本傷則末夭, 故天災所予也[四].

[一]師古曰：｢嚴公, 謂莊公也, 避明帝諱, 故改曰嚴. 凡漢書載諡姓爲嚴者, 皆類此.｣

[二]師古曰：｢更, 改也, 桓公之夫人三, 王姬、徐嬴、蔡姬, 皆無子. 而桓公好內多寵, 內嬖如夫人者六人：長衛姬, 生公子無虧, 即武孟也；少衛姬, 生惠公；鄭姬生孝公；葛嬴生昭公；密姬生懿公；宋華子生公子雍. 公與管仲屬孝公於宋襄公, 以爲太子. 易牙有寵於衛恭姬, 因寺人貂以薦羞於公, 請立武孟. 公許之. 管仲卒, 五公子皆求立. 適讀曰嫡, 下亦同. 數音所角反.｣

[三]師古曰：｢魯僖十七年, 齊桓公卒, 易牙入, 因內寵以殺群吏, 立無虧. 孝公奔宋. 十八年, 齊立孝公, 不勝(曰)[四]公子之徒, 遂與宋人戰, 敗齊師于甗, 立孝公而還. 八月, 葬桓公, 是爲過於九月乃得葬也.｣

[四]李奇曰：｢以爲疫殺其民人.｣

釐公二十年｢五月(己酉)[乙巳], 西宮災｣[一]. 穀梁以爲愍公宮也, 以諡言之則若疏, 故謂之西宮. 劉向以爲釐立妾母爲夫人以入宗廟[二], 故天災愍宮, 若曰, 去其卑而親者, 將害宗廟之正禮[三]. 董仲舒以爲釐娶於楚, 而齊媵之, 脅公使立以爲夫人[四]. 西宮者, 小寢, 夫人之居也. 若曰, 妾何爲此宮！誅去之意也. 以天災之, 故大之曰西宮也. 左氏以爲西宮者, 公宮也. 言西, 知有東. 東宮, 太子所居. 言宮, 舉區皆災也.

[一]師古曰：｢釐讀曰僖. 後皆類此.｣

[二]師古曰：｢僖公之母, 謂成風也. 本非正嫡, 僖既爲君, 而母遂同夫人禮. 文四年經書□夫人風氏薨□, 五年□王使榮叔歸含且賵□, 是也.｣

[三]師古曰：｢愍公於僖公爲弟, 故云卑.｣

[四]師古曰：｢僖公初聘楚女爲嫡, 齊女爲媵. 時齊先致其女, 脅魯使立爲夫人. 事見公羊、穀梁傳.｣

宣公十六年｢夏, 成周宣榭火｣[一]. 榭者, 所以臧樂器, 宣其名也. 董仲舒、劉向以爲十五年王札子殺召伯、毛伯[二], 天子不能誅. 天戒若曰, 不能行政令, 何以禮樂爲而臧之? 左氏經曰：｢成周宣榭火, 人火也. 人火曰火, 天火曰災.｣ 榭者, 講武之坐屋.

[一]師古曰：｢公羊經也. 成周, 洛陽也.｣

[二]師古曰：｢王札子即王子捷也. 召伯、毛伯, 周二大夫也. 召讀曰邵. 後皆類此.｣

成公三年｢二月甲子, 新宮災｣. 穀梁以爲宣宮, 不言諡, 恭也. 劉向以爲時魯三桓子孫始執國政, 宣公欲誅之, 恐不能, 使大夫公孫歸父如晉謀. 未反, 宣公死. 三家譖歸父於成公. 成公父喪未葬, 聽讒而逐其父之臣, 使奔齊[一], 故天災宣宮, 明不用父命之象也. 一曰, 三家親而亡禮, 猶宣公殺子赤而立[二]. 亡禮而親, 天災宣廟, 欲示去三家也. 董仲舒以爲成居喪亡哀戚心, 數興兵戰伐[三], 故天災其父廟, 示失子道, 不能奉宗廟也. 一曰, 宣殺君而立, 不當列於群祖也.

[一]師古曰：｢三桓, 謂孟孫、叔孫、季孫三家, 俱出桓公之子也. 公孫歸父, 東門襄仲之子也. 歸父欲去三桓以張公室, 與宣公謀, 而聘于晉, 欲以晉人去之. 而宣公薨, 成公即位, 季文子及臧宣叔乃逐東門氏. 歸父還, 復命於介, 遂出奔齊.｣

[二]師古曰：｢赤, 文公太子, 即子惡也. 宣公, 文公之庶子, 襄仲殺赤而立宣公.｣

[三]師古曰：｢謂元年作丘甲, 二年季孫行父帥師會晉郤克及齊侯戰于鞍, 三年叔孫僑如帥師圍棘.｣

襄公九年｢春, 宋災｣. 劉向以爲先是宋公聽讒, 逐其大夫華弱, 出奔魯[一]. 左氏傳曰, 宋災, 樂喜爲司城[二], 先使火所未至徹小屋[三], 塗大屋[四], 陳畚輂[五], 具綆缶[六], 備水器[七], 畜水潦, 積土塗[八], 繕守備[九], 表火道[一０], 儲正徒[一一]. 郊保之民, 使奔火所[一二]. 又飭眾官, 各慎其職[一三]. 晉侯聞之, 問士弱曰：[一四]｢宋災, 於是乎知有天道, 何故?｣ 對曰：｢古之火正, 或食於心, 或食於咮, 以出入火[一五]. 是故咮爲鶉火, 心爲大火. 陶唐氏之火正閼伯, 居商丘, 祀大火, 而火紀時焉. 相土因之, 故商主大火. 商人閱其禍敗之釁必始於火, 是以知有天道.｣ 公曰：｢可必乎?｣ 對曰：｢在道. 國亂亡象, 不可知也.｣[一六]說曰：古之火正, 謂火官也, 掌祭火星, 行火政. 季春昏, 心星出東方, 而咮、七星、鳥首正在南方, 則用火；季秋, 星入, 則止火, 以順天時, 救民疾. 帝嚳則有祝融, 堯時有閼伯, 民賴其德, 死則以爲火祖, 配祭火星, 故曰｢或食於心, 或食於咮也｣. 相土, 商祖契之曾孫[一七], 代閼伯後主火星. 宋, 其後也. 世司其占, 故先知火災. 賢君見變, 能修道以除凶；亂君亡象, 天不譴告, 故不可必也.

[一]師古曰：｢華弱, 華耦之孫也, 與樂轡少相狎, 長相優, 又相謗. 轡以弓梏弱于朝, 宋平公怒, 逐之, 遂來奔. 事在襄六年.｣

[二]師古曰：｢司城, 本司空, 避武公之諱, 故改其官爲司城.｣

[三]師古曰：｢恐火及之, 故徹去.｣

[四]師古曰：｢大屋難徹, 故以泥塗之, 令火至不可焚.｣

[五]應劭曰：｢畚, 草籠也, 讀與本同. 輂, 所以輿土也.｣ 師古曰：｢輂音居玉反.｣

[六]師古曰：｢綆, 汲索也. 缶即盎也. 綆音工杏反.｣

[七]師古曰：｢罃瓮之屬也. 許氏說文解字曰□罃備火, (金)[今]之長頸缾也□ .｣

[八]師古曰：｢潦, 行潦也. 畜讀曰蓄. 蓄謂障遏聚之也. 塗, 泥也.｣

[九]師古曰：｢繕謂補修之也. 修守禦之備, 恐因火有它故也.｣

[一０]師古曰：｢火之所起之道皆立標記也.｣

[一一]師古曰：｢儲, 偫也. 正徒, 役徒也. 偫音丈紀反.｣

[一二]師古曰：｢郊保之民, 謂郊野之外保聚者也. 使奔火所, 共救災也.｣

[一三]師古曰：｢飭讀與(赤)[敕]同.｣

[一四]師古曰：｢士弱, 晉大夫士莊伯.｣

[一五]師古曰：｢咮音竹救反.｣

[一六]韋昭曰：｢大亂之君, 天(下)[不]復告, 故無象.｣

[一七]師古曰：｢契讀曰偰, 音先列反. 字或作禼, 其用同耳. 據諸典籍, 相土即禼之孫, 今云曾孫, 未詳其意.｣

三十年｢五月甲午, 宋災｣. 董仲舒以爲伯姬如宋五年, 宋恭公卒[一], 伯姬幽居守節三十餘年, 又憂傷國家之患禍, 積陰生陽, 故火生災也. 劉向以爲先是宋公聽讒而殺太子痤[二], 應火不炎上之罰也.

[一]師古曰：｢伯姬, 魯宣公女恭姬也. 成九年歸于宋, 十五年而宋公卒. 今云如宋五年, 則是轉寫誤.｣

[二]師古曰：｢痤, 宋平公太子也. 寺人惠牆伊戾譖太子, 云與楚(各)[客]盟, 平公殺之. 事在襄二十六年. 痤音在戈反.｣

左氏傳昭公六年｢六月丙戌, 鄭災｣. 是春三月, 鄭人鑄刑書. 士文伯曰：｢火見, 鄭其火乎? [一]火未出而作火以鑄刑器, 臧爭辟焉[二]. 火而象之, 不火何爲?｣ 說曰：火星出於周五月, 而鄭以三月作火鑄鼎, 刻刑辟書, 以爲民約, 是爲刑器爭辟. 故火星出, 與五行之火爭明爲災, 其象然也, 又棄法律之占也. 不書於經, 時不告魯也.

[一]師古曰：｢士文伯, 晉大夫伯瑕也.｣

[二]師古曰：｢著刑於鼎, 故稱刑器. 法設下爭, 故云爭辟.｣

九年｢夏四月, 陳火｣[一]. 董仲舒以爲陳夏徵舒殺君, 楚嚴王託欲爲陳討賊, 陳國闢門而待之, 至因滅陳[二]. 陳臣子尤毒恨甚, 極陰生陽, 故致火災. 劉向以爲先是陳侯弟招殺陳太子偃師[三], 皆外事, 不因其宮館者, 略之也. 八年十月壬午, 楚師滅陳[四], 春秋不與蠻夷滅中國, 故復書陳火也[五]. 左氏經曰｢陳災｣. 傳曰｢鄭禆竈曰：□五年, 陳將復封[六], 封五十二年而遂亡.□ 子產問其故, 對曰：□陳, 水屬也. 火, 水妃也, 而楚所相也. 今火出而火陳, 逐楚而建陳也. 妃以五(陳)[成], 故曰五年. 歲五及鶉火, 而後陳卒亡, 楚克有之, 天之道也.□ ｣ 說曰：顓頊以水王, 陳其族也[七]. 今茲歲在星紀, 後五年在大梁. 大梁, 昴也. 金爲水宗, 得其宗而昌, 故曰｢五年陳將復封｣. 楚之先爲火正, 故曰｢楚所相也｣. 天以一生水, 地以二生火, 天以三生木, 地以四生金, 天以五生土. 五位皆以五而合, 而陰陽易位, 故曰｢妃以五成｣. 然則水之大數六, 火七, 木八, 金九, 土十. 故水以天一爲火二牡, 木以天三爲土十牡, 土以天五爲水六牡, 火以天七爲金四牡, 金以天九爲木八牡. 陽奇爲牡, 陰耦爲妃[八]. 故曰｢水, 火之牡也；火, 水妃也｣. 於易, 坎爲水, 爲中男, 離爲火, 爲中女, 蓋取諸此也. 自大梁四歲而及鶉火, 四周四十八歲, 凡五及鶉火, 五十二年而陳卒亡. 火盛水衰, 故曰｢天之道也｣. 哀公十七年七月己卯, 楚滅陳.

[一]師古曰：｢公羊(傳)[經].｣

[二]師古曰：｢夏徵舒, 陳卿夏南, 即少西氏也. 徵舒之母通于靈公, 靈公飲酒于夏氏, 徵舒射而殺之. 楚子爲夏氏亂故伐陳, 謂陳人無動, 將討於少西氏, 遂入陳, 殺夏徵舒, 轘諸栗門, 因縣陳. 事在宣公十一年.｣

[三]師古曰：｢招謂陳哀公之弟. 偃師即哀公子也. 哀公有廢疾, 招殺太子而立公子留. 事在昭八年. 招音韶.｣

[四]師古曰：｢莊王初雖縣陳, 納申叔時之諫, 乃復封陳, 至此時陳又爲楚靈王所滅.｣

[五]師古曰：｢九年火時, 陳已爲楚縣, 猶追書陳國者, 以楚蠻夷, 不許其滅中夏之國.｣

[六]師古曰：｢禆竈, 鄭大夫.｣

[七]師古曰：｢陳, 舜後也. 舜本出顓頊.｣

[八]師古曰：｢奇音居宜反.｣

昭十八年｢五月壬午, 宋、衛、陳、鄭災｣. 董仲舒以爲象王室將亂, 天下莫救, 故災四國, 言亡四方也. 又宋、衛、陳、鄭之君皆荒淫於樂, 不恤國政, 與周室同行. 陽失節則火災出, 是以同日災也. 劉向以爲宋、陳, 王者之後[一], 衛、鄭, 周同姓也[二]. 時周景王老, 劉子、單子事王子猛[三], 尹氏、召伯、毛伯事王子晁[四]. 子晁, 楚之出也[五]. 及宋、衛、陳、鄭亦皆外附於楚, 亡尊周室之心. 後三年, 景王崩, 王室亂, 故天災四國. 天戒若曰, 不救周, 反從楚, 廢世子, 立不正, 以害王室, 明同罪也.

[一]師古曰：｢宋微子啟本出殷, 陳胡公滿有虞苗裔, 皆王者之後.｣

[二]師古曰：｢衛康叔, 文王之子. 鄭桓公, 宣王之弟.｣

[三]師古曰：｢劉子, 劉獻公摯也. 單子, 穆公旗也. 皆周大夫也. 猛, 景王太子. 單音善.｣

[四]師古曰：｢尹氏, 文公圉也. 召伯, 莊公奐也. 毛伯, 毛得也. 皆周太夫也. 子晁, 景王庶子也. 晁, 古朝字.｣

[五]師古曰：｢姊妹之子曰出.｣

定公二年｢五月, 雉門及兩觀災｣[一]. 董仲舒、劉向以爲此皆奢僭過度者也. 先是, 季氏逐昭公, 昭公死于外[二]. 定公即位, 既不能誅季氏, 又用其邪說, 淫於女樂, 而退孔子[三]. 天戒若曰, 去高顯而奢僭者. 一曰, 門闕, 號令所由出也, 今舍大聖而縱有罪, 亡以出號令矣. 京房易傳曰：｢君不思道, 厥妖火燒宮.｣

[一]師古曰：｢雉門, 公宮南門也. 兩觀謂闕.｣

[二]師古曰：｢謂薨于乾侯.｣

[三]師古曰：｢齊人歸女樂, 季桓子勸定公受之, 君臣相與觀之, 廢朝禮三日, 孔子乃行.｣

哀公三年｢五月辛卯, 桓、釐宮災｣. 董仲舒、劉向以爲此二宮不當立, 違禮者也. 哀公又以季氏之故不用孔子. 孔子在陳聞魯災, 曰：｢其桓、釐之宮乎！｣ 以爲桓, 季氏之所出, 釐, 使季氏世卿者也.

四年｢六月辛丑, 亳社災｣[一]. 董仲舒、劉向以爲亡國之社, 所以爲戒也[二]. 天戒若曰, 國將危亡, 不用戒矣. 春秋火災, 屢於定、哀之間, 不用聖人而縱驕臣, 將以亡國, 不明甚也. 一曰, 天生孔子, 非爲定、哀也, 蓋失禮不明, 火災應之, 自然象也.

[一]師古曰：｢亳社, 殷社也.｣

[二]師古曰：｢存其社者, 欲使君常思敬慎, 懼危亡也.｣

高后元年五月丙申, 趙叢臺災. 劉向以爲是時呂氏女爲趙王后, 嫉妒, 將爲讒口以害趙王. 王不寤焉, 卒見幽殺.

惠帝四年十月乙亥, 未央宮凌室災[一]；丙子, 織室災[二]. 劉向以爲元年呂太后殺趙王如意, 殘戮其母戚夫人. 是歲十月壬寅, 太后立帝姊魯元公主女爲皇后. 其乙亥, 凌室災. 明日, 織室災. 凌室所以供養飲食, 織室所以奉宗廟衣服, 與春秋御廩同義. 天戒若曰, 皇后亡奉宗廟之德, 將絕祭祀. 其後, 皇后亡子, 後宮美人有男, 太后使皇后名之, 而殺其母. 惠帝崩, 嗣子立, 有怨言, 太后廢之, 更立呂氏子弘爲少帝. 賴大臣共誅諸呂而立文帝, 惠后幽廢.

[一]師古曰：｢臧冰之室也.｣

[二]師古曰：｢織作之室.｣

文帝七年六月癸酉, 未央宮東闕罘思災[一]. 劉向以爲東闕所以朝諸侯之門也, 罘思在其外, 諸侯之象也. 漢興, 大封諸侯王, 連城數十. 文帝即位, 賈誼等以爲違古制度, 必將叛逆. 先是, 濟北、淮南王皆謀反, 其後吳楚七國舉兵而誅.

[一]師古曰：｢罘思, 闕之屏也. 解具在文紀.｣

景帝中五年八月己酉, 未央宮東闕災. 先是, 栗太子廢爲臨江王[一], 以罪徵詣中尉, 自殺. 丞相條侯周亞夫以不合旨稱疾免, 後二年下獄死.

[一]師古曰：｢景帝太子, 栗姬所生, 謂之栗太子.｣

武帝建元六年六月丁酉, 遼東高廟災. 四月壬子, 高園便殿火. 董仲舒對曰：｢春秋之道舉往以明來, 是故天下有物, 視春秋所舉與同比者[一], 精微眇以存其意, 通倫類以貫其理, 天地之變, 國家之事, 粲然皆見, 亡所疑矣. 按春秋魯定公、哀公時, 季氏之惡已孰[二], 而孔子之聖方盛. 夫以盛聖而易孰惡, 季孫雖重, 魯君雖輕, 其勢可成也. 故定公二年五月兩觀災. 兩觀, 僭禮之物[三], 天災之者, 若曰, 僭禮之臣可以去. 已見罪徵, 而後告可去, 此天意也. 定公不知省[四]. 至哀公三年五月, 桓宮、釐宮災. 二者同事, 所爲一也, 若曰燔貴而去不義云爾[五]. 哀公未能見, 故四年六月亳社災. 兩觀、桓、釐廟、亳社, 四者皆不當立, 天皆燔其不當立者以示魯, 欲其去亂臣而用聖人也. 季氏亡道久矣, 前是天不見災者, 魯未有賢聖臣, 雖欲去季孫, 其力不能, 昭公是也[六]. 至定、哀乃見之, 其時可也. 不時不見, 天之道也. 今高廟不當居遼東, 高園殿不當居陵旁, 於禮亦不當立, 與魯所災同. 其不當立久矣, 至於陛下時天乃災之者, 殆亦其時可也. 昔秦受亡周之敝, 而亡以化之；漢受亡秦之敝, 又亡以化之. 夫繼二敝之後, 承其下流, 兼受其猥, 難治甚矣[七]. 又多兄弟親戚骨肉之連, 驕揚奢侈[八]恣睢者眾[九], 所謂重難之時者也. 陛下正當大敝之後, 又遭重難之時, 甚可憂也. 故天災若語陛下：□當今之世, 雖敝而重難, 非以太平至公, 不能治也. 視親戚貴屬在諸侯遠正最甚者, 忍而誅之[一０], 如吾燔遼[東]高廟乃可；視近臣在國中處旁仄及貴而不正者, 忍而誅之[一一], 如吾燔高園殿乃可□ 云爾. 在外而不正者, 雖貴如高廟, 猶災燔之, 況諸侯乎！在內不正者, 雖貴如高園殿, 猶燔災之, 況大臣乎！此天意也. 罪在外者天災外, 罪在內者天災內, 燔甚罪當重, 燔簡罪當輕, 承天意之道也.｣

[一]師古曰：｢比, 類也, 音必寐反.｣

[二]師古曰：｢孰, 成也.｣

[三]師古曰：｢兩觀, 天子之制也.｣

[四]師古曰：｢省, 察也.｣

[五]師古曰：｢燔音煩.｣

[六]師古曰：｢前是, 謂此時之前也. 見, 顯示也, 音胡電反. 次下並同.｣

[七]師古曰：｢猥, 積也, 謂積敝也.｣

[八]師古曰：｢揚, 謂振揚張大也.｣

[九]服虔曰：｢自恣意怒貌也.｣ 師古曰：｢睢音呼季反.｣

[一０]師古曰：｢遠, 離也, 謂離正道者也.｣

[一一]師古曰：｢仄, 古側字.｣

先是, 淮南王安入朝, 始與帝舅太尉武安侯田蚡有逆言. 其後膠西于王、趙敬肅王、常山憲王皆數犯法, 或至夷滅人家, 藥殺二千石, 而淮南、衡山王遂謀反. 膠東、江都王皆知其謀, 陰治兵弩, 欲以應之. 至元朔六年, 乃發覺而伏辜. 時田蚡已死, 不及誅. 上思仲舒前言, 使仲舒弟子呂步舒持斧鉞治淮南獄, 以春秋誼顓斷於外, 不請[一]. 既還奏事, 上皆是之.

[一]師古曰：｢顓與專同. 不請者, 不奏待報.｣

太初元年十一月乙酉, 未央宮柏梁臺災. 先是, 大風發其屋, 夏侯始昌先言其災日. 後有江充巫蠱衛太子事.

征和二年春, 涿郡鐵官鑄鐵, 鐵銷, 皆飛上去, 此火爲變使之然也. 其三月, 涿郡太守劉屈釐爲丞相. 後月, 巫蠱事興, 帝女諸邑公主、陽石公主、[一]丞相公孫賀、子太僕敬聲、平陽侯曹宗等皆下獄死. 七月, 使者江充掘蠱太子宮, 太子與母皇后議, 恐不能自明, 乃殺充, 舉兵與丞相劉屈釐戰, 死者數萬人, 太子敗走, 至湖自殺[二]. 明年, 屈釐復坐祝■要斬[三], 妻梟首也. 成帝河平二年正月, 沛郡鐵官鑄鐵, 鐵不下, 隆隆如雷聲, 又如鼓音, 工十三人驚走. 音止, 還視地, 地陷數尺, 鑪分爲十, 一鑪中銷鐵散如流星, 皆上去, 與征和二年同象. 其夏, 帝舅五人封列侯, 號五侯[四]. 元舅王鳳爲大司馬大將軍秉政. 後二年, 丞相王商與鳳有隙, 鳳譖之, 免官, 自殺. 明年, 京兆尹王章訟商忠直, 言鳳顓權, 鳳誣章以大逆罪, 下獄死, 妻子徙合浦. 後許皇后坐巫蠱廢, 而趙飛燕爲皇后, 妹爲昭儀, 賊害皇子, 成帝遂亡嗣. 皇后﹐昭儀皆伏辜. 一曰, 鐵飛屬金不從革.

[一]師古曰：｢諸, 琅邪之縣也. 公主所食曰邑, 故謂之諸邑. 陽石, 北海之縣, 字亦作羊.｣

[二]師古曰：｢湖, 縣名也. 即今閺鄉、湖城二縣界.｣

[三]師古曰：｢■, 古詛字也, 音側據反.｣

[四]師古曰：｢譚、商、立、根、逢時, 凡五人.｣

昭帝元鳳元年, 燕城南門災. 劉向以爲時燕王使邪臣通於漢, 爲讒賊, 謀逆亂. 南門者, 通漢道也. 天戒若曰, 邪臣往來, 爲姦讒於漢, 絕亡之道也. 燕王不寤, 卒伏其辜.

元鳳四年五月丁丑, 孝文廟正殿災. 劉向以爲孝文, 太宗之君, 與成周宣榭火同義. 先是, 皇后父車騎將軍上官安、安父左將軍桀謀爲逆, 大將軍霍光誅之. 皇后以光外孫, 年少不知, 居位如故. 光欲后有子, 因上侍疾醫言, 禁內後宮皆不得進, 唯皇后顓寢. 皇后年六歲而立, 十三年而昭帝崩, 遂絕繼嗣. 光執朝政, 猶周公之攝也. 是歲正月, 上加元服[一], 通詩、尚書, 有明悊之性. 光亡周公之德, 秉政九年, 久於周公, 上既已冠而不歸政, 將爲國害. 故正月加元服, 五月而災見. 古之廟皆在城中, 孝文廟始出居外, 天戒若曰, 去貴而不正者. 宣帝既立, 光猶攝政, 驕溢過制, 至妻顯殺許皇后, 光聞而不討, 後遂誅滅.

[一]師古曰：｢謂冠也.｣

宣帝甘露元年四月丙申, 中山太上皇廟災. 甲辰, 孝文廟災. 元帝初元三年四月乙未, 孝武園白鶴館災. 劉向以爲先是前將軍蕭望之、光祿大夫周堪輔政, 爲佞臣石顯、許章等所譖, 望之自殺, 堪廢黜. 明年, 白鶴館災. 園中五里馳逐走馬之館[一], 不當在山陵昭穆之地. 天戒若曰, 去貴近逸遊不正之臣, 將害忠良. 後章坐走馬上林下烽馳逐, 免官[二].

[一]師古曰：｢五里者, 言其周迴五里.｣

[二]孟康曰：｢夜於上林苑下舉火馳射也. 烽或作㷭.｣ 晉灼曰：｢冠首曰烽. 競走曰逐.｣ 師古曰：｢孟說是.｣

永光四年六月甲戌, 孝宣杜陵園東闕南方災. 劉向以爲先是上復徵用周堪爲光祿勳, 及堪弟子張猛爲太中大夫, 石顯等復譖毀之, 皆出外遷. 是歲, 上復徵堪領尚書, 猛給事中, 石顯等終欲害之. 園陵小於朝廷, 闕在司馬門中, 內臣石顯之象也. 孝宣, 親而貴；闕, 法令所從出也. 天戒若曰, 去法令, 內臣親而貴者必爲國害. 後堪希得進見, 因顯言事, 事決顯口. 堪病不能言. 顯誣告張猛, 自殺於公車. 成帝即位, 顯卒伏辜.

成帝建始元年正月乙丑, 皇考廟災. 初, 宣帝爲昭帝後而立父廟, 於禮不正. 是時大將軍王鳳顓權擅朝, 甚於田蚡, 將害國家, 故天於元年正月而見象也. 其後寖盛[一], 五將世權, 遂以亡道[二].

[一]師古曰：｢寖, 古浸字. 浸, 漸也.｣

[二]孟康曰：｢謂王五大司馬也.｣ 師古曰：｢謂鳳、音、商、根、莽也.｣

鴻嘉三年八月乙卯, 孝景廟北闕災. 十一月甲寅, 許皇后廢.

永始元年正月癸丑, 大官凌室災. 戊午, 戾后園南闕災. 是時, 趙飛燕大幸, 許后既廢, 上將立之, 故天見象於凌室, 與惠帝四年同應. 戾后, 衛太子妾, 遭巫蠱之禍, 宣帝既立, 追加尊號, 於禮不正. 又戾后起於微賤, 與趙氏同[應]. 天戒若曰, 微賤亡德之人不可以奉宗廟, 將絕祭祀, 有凶惡之禍至. 其六月丙寅, 趙皇后遂立, 姊妺驕妒, 賊害皇子, 卒皆受誅.

永始四年四月癸未, 長樂宮臨華殿及未央宮東司馬門災. 六月甲午, 孝文霸陵園東闕南方災. 長樂宮, 成帝母王太后之所居也. 未央宮, 帝所居也. 霸陵, 太宗盛德園也. 是時, 太后三弟相續秉政[一], 舉宗居位, 充塞朝廷, 兩宮親屬將害國家[二], 故天象仍見[三]. 明年, 成都侯商薨, 弟曲陽侯根代爲大司馬秉政. 後四年, 根乞骸骨, 薦兄子新都侯莽自代, 遂覆國焉.

[一]師古曰：｢謂陽平侯鳳、安陽侯音、成都侯商相代爲大司馬.｣

[二]師古曰：｢謂太后家王氏, 皇后家趙氏, 故云兩宮親屬.｣

[三]師古曰：｢仍, 重也.｣

哀帝建平三年正月癸卯, 桂宮鴻寧殿災, 帝祖母傅太后之所居也. 時, 傅太后欲與成帝母等號齊尊, 大臣孔光、師丹等執政, 以爲不可, 太后皆免官爵, 遂稱尊號. 後三年, 帝崩, 傅氏誅滅.

平帝元始五年七月己亥, 高皇帝原廟殿門災盡[一]. 高皇帝廟在長安城中, 後以叔孫通譏復道, 故復起原廟於渭北, 非正也. 是時平帝幼, 成帝母王太后臨朝, 委任王莽, 將篡絕漢, 墮高祖宗廟[二], 故天象見也. 其冬, 平帝崩. 明年, 莽居攝, 因以篡國, 後卒夷滅.

[一]師古曰：｢原廟, 重廟也.｣

[二]師古曰：｢墮, 毀也, 音火規反.｣

傳曰：｢治宮室, 飾臺榭[一], 內淫亂, 犯親戚, 侮父兄, 則稼穡不成.｣

[一]師古曰：｢臺有室曰榭.｣

說曰：土, 中央, 生萬物者也. 其於王者, 爲內事. 宮室、夫婦、親屬, 亦相生者也. 古者天子諸侯, 宮廟大小高卑有制, 后夫人媵妾多少進退有度, 九族親疏長幼有序. 孔子曰：｢禮, 與其奢也, 寧儉.｣[一]故禹卑宮室[二], 文王刑于寡妻[三], 此聖人之所以昭教化也[四]. 如此則土得其性矣. 若乃奢淫驕慢, 則土失其性. 亡水旱之災而草木百穀不孰, 是爲稼穡不成.

[一]師古曰：｢論語載孔子之言也. 若不得禮之中而失於奢, 則不如儉.｣

[二]師古曰：｢論語載孔子曰：□禹, 吾無間然矣, 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 謂勤於治水而所居狹陋也.｣

[三]師古曰：｢大雅思齊之詩云：□刑于寡妻, 至于兄弟, 以御于家邦.□ 刑, 法也. 寡妻, 謂正嫡也. 御, 治也. 此美文王以禮法接待其妻, 旁及兄弟宗族, 又廣以政教治家邦.｣

[四]師古曰：｢昭, 明也.｣

嚴公二十八年｢冬, 大(水)亡麥禾｣. 董仲舒以爲夫人哀姜淫亂[一], 逆陰氣, 故大水也. 劉向以爲水旱當書, 不書水旱而曰｢大亡麥禾｣ 者, 土氣不養, 稼穡不成者也. 是時, 夫人淫於二叔, 內外亡別[二], 又因凶飢, 一年而三築臺[三], 故應是而稼穡不成, 飾臺榭內淫亂之罰云. 遂不改寤, 四年而死[四], 禍流二世[五], 奢淫之患也.

[一]師古曰：｢哀姜, 莊公夫人, 齊女也.｣

[二]師古曰：｢二叔, 謂莊公二弟仲慶父及叔牙.｣

[三]師古曰：｢謂三十一年春築臺于郎, 夏築臺于薛, 秋築臺于秦也. 郎、薛、秦, 皆魯地也.｣

[四]師古曰：｢莊公三十二年薨, 距大(水)無麥禾, 凡四歲也.｣

[五]師古曰：｢謂子般及閔公, 皆殺死.｣

傳曰：｢好戰攻, 輕百姓, 飾城郭, 侵邊境, 則金不從革.｣

說曰：金, 西方, 萬物既成, 殺氣之始也. 故立秋而鷹隼擊, 秋分而微霜降. 其於王事, 出軍行師, 把旄杖鉞, 誓士眾, 抗威武, 所以征畔逆止暴亂也. 詩云：｢有虔秉鉞, 如火烈烈.｣[一]又曰：｢載戢干戈, 載櫜弓矢.｣[二]動靜應誼, ｢說以犯難, 民忘其死.｣[三][如此則]金得其性矣. 若乃貪欲恣睢, 務立威勝[四], 不重民命, 則金失其性. 蓋工冶鑄金鐵, 金鐵冰滯涸堅, 不成者眾[五], 及爲變怪, 是爲金不從革.

[一]師古曰：｢商頌長發之詩也. 虔, 固也. 此美殷湯興師出征, 固持其鉞, 以誅有罪, 威力猛盛, 如火熾烈.｣

[二]師古曰：｢周頌時邁之詩也. 戢, 聚也. 櫜, 韜也. 言天下太平, 兵不復用, 故戢斂而韜臧也.｣

[三]師古曰：｢言以和悅使人, (難)[雖]犯危難, 不顧其生也. 易兌卦彖曰□說以犯難, 人忘其死□, 故引之也. 說讀曰悅.｣

[四]師古曰：｢睢音呼季反.｣

[五]師古曰：｢涸讀與沍同. 沍, (疑)[凝]也, 音下故反. 春秋左氏傳曰□固陰沍寒□ .｣

左氏傳曰昭公八年｢春, 石言於晉｣. 晉平公問於師曠[一], 對曰；｢石不能言, 神或馮焉. 作事不時, 怨讟動於民[二], 則有非言之物而言. 今宮室崇侈, 民力彫盡, 怨讟並興, 莫信其性[三], 石之言不宜乎！｣ 於是晉侯方築虒祁之宮[四]. 叔向曰：｢君子之言, 信而有徵.｣[五]劉歆以爲金石同類, 是爲金不從革, 失其性也. 劉向以爲石白色爲主, 屬白祥.

[一]師古曰：｢晉掌樂大夫.｣

[二]師古曰：｢讟, 痛怨之言也, 音讀.｣

[三]師古曰：｢信猶保也. 性, 生也. 一說, 信讀曰申, 言不得申其性命也.｣

[四]師古曰：｢虒祁, 地在絳西, 臨汾水. 虒音斯.｣

[五]師古曰：｢叔向, 晉大夫羊舌肸也. 向音許兩反, 字亦作嚮, 其音同.｣

成帝鴻嘉三年五月乙亥, 天水冀南山大石鳴[一], 聲隆隆如雷, 有頃止, 聞平襄二百四十里[二], 野雞皆鳴[三]. 石長丈三尺, 廣厚略等[四], 旁著岸脅, 去地二百餘丈, 民俗名曰石鼓. 石鼓鳴, 有兵. 是歲, 廣漢鉗子謀攻牢[五], 篡死罪囚鄭躬等, 盜庫兵, 劫略吏民, 衣繡衣, 自號曰山君, 黨與寖廣[六]. 明年冬, 乃伏誅, 自歸者三千餘人. 後四年, 尉氏樊並等謀反, 殺陳留太守嚴普, 自稱將軍, 山陽亡徒蘇令等黨與數百人盜取庫兵, 經歷郡國四十餘, 皆踰年乃伏誅. 是時起昌陵, 作者數萬人, 徙郡國吏民五千餘戶以奉陵邑. 作治五年不成, 乃罷昌陵, 還徙家[七]. 石鳴, 與晉石言同應, 師曠所謂｢民力彫盡｣, 傳云｢輕百姓｣ 者也. 虒祁離宮去絳都四十里, 昌陵亦在郊野, 皆與城郭同占. 城郭屬金, 宮室屬土, 外內之別云.

[一]師古曰：｢天水之冀縣南山也.｣

[二]韋昭曰：｢天水縣.｣

[三]師古曰：｢雉也.｣

[四]師古曰：｢廣及厚皆如其長.｣

[五]師古曰：｢鉗子, 謂鉗徒也. 牢, 繫重囚之處.｣

[六]師古曰：｢寖, 漸也.｣

[七]師古曰：｢初徙人陪昌陵者, 令皆還其本居.｣

傳曰：｢簡宗廟, 不禱祠, 廢祭祀, 逆天時, 則水不潤下.｣

說曰：水, 北方, 終臧萬物者也. 其於人道, 命終而形臧, 精神放越, 聖人爲之宗廟以收魂氣, 春秋祭祀, 以終孝道. 王者即位, 必郊祀天地, 禱祈神祇, 望秩山川, 懷柔百神, 亡不宗事[一]. 慎其齊戒, 致其嚴敬, 鬼神歆饗, 多獲福助. 此聖王所以順事陰氣, 和神人也. 至發號施令, 亦奉天時. 十二月咸得其氣, 則陰陽調而終始成. 如此則水得其性矣. 若乃不敬鬼神, (致)[政]令逆時, 則水失其性. 霧水暴出, 百川逆溢, 壞鄉邑, 溺人民, 及淫雨傷稼穡, 是爲水不潤下. 京房易傳曰：｢顓事有知, 誅罰絕理, 厥災水, 其水也, 雨殺人以隕霜, 大風天黃. 飢而不損茲謂泰, 厥災水, 水殺人. 辟遏有德茲謂狂[二], 厥災水, 水流殺人, 已水則地生蟲. 歸獄不解, 茲謂追非[三], 厥水寒, 殺人. 追誅不解, 茲謂不理, 厥水五穀不收. 大敗不解, 茲謂皆陰. 解, 舍也, 王者於大敗, 誅首惡, 赦其眾, 不則皆函陰氣[四], 厥水流入國邑, 隕霜殺(穀)[叔草].｣

[一]師古曰：｢懷, 來也. 柔, 安也. 謂招來而祭祀之, 使其安也. 宗, 尊也.｣

[二]應劭曰：｢辟, 天子也. 有德者雍遏不見用也.｣ 師古曰：｢遏音一曷反.｣

[三]李奇曰：｢歸罪過於民, 不罪己也.｣ 張晏曰：｢謂釋有罪之人而歸無辜者也. 解, 止也. 追非, 遂非也.｣

[四]師古曰：｢函讀與含同.｣

桓公元年｢秋, 大水｣. 董仲舒、劉向以爲桓弒兄隱公, 民臣痛隱而賤桓. 後宋督弒其君[一], 諸侯會, 將討之[二], 桓受宋賂而歸[三], 又背宋. 諸侯由是伐魯, 仍交兵結讎, 伏尸流血, 百姓愈怨[四], 故十三年夏復大水. 一曰, 夫人驕淫, 將弒君, 陰氣盛, 桓不寤, 卒弒死[五]. 劉歆以爲桓易許田, 不祀周公[六], 廢祭祀之罰也.

[一]師古曰：｢宋華父督爲太宰, 弒殤公, 事在桓公二年.｣

[二]師古曰：｢謂齊、陳、鄭也.｣

[三]師古曰：｢謂郜大鼎.｣

[四]師古曰：｢桓會宋公者五, 與宋公、燕人盟, 已而背盟伐宋. 宋公、燕人怨而求助, 齊、衛助之. 桓公懼, 而會紀侯、鄭伯及四國之師大戰.｣

[五]師古曰：｢已解於上也.｣

[六]師古曰：｢許田, 魯朝宿之邑, 而有周公別(號)[廟]. 桓既篡位, 遂以許田與鄭, 而取鄭之祊田, 故云不祀周公.｣

嚴公七年｢秋, 大水, 亡麥苗｣. 董仲舒、劉向以爲嚴母文姜與兄齊襄公淫, 共殺(威)[桓]公, 嚴釋父讎, 復取齊女, 未入, 先與之淫, 一年再出, 會於道逆亂, 臣下賤之之應也.

十一年｢秋, 宋大水｣. 董仲舒以爲時魯、宋比年爲乘丘、鄑之戰[一], 百姓愁怨, 陰氣盛, 故二國俱水. 劉向以爲時宋愍公驕慢, 睹災不改, 明年與其臣宋萬博戲, 婦人在側, 矜而罵萬, 萬殺公之應[二].

[一]師古曰：｢比年, 頻年也. 莊十年, 公敗宋師于乘丘. 十一年, 公敗宋師于鄑. 乘丘、鄑, 魯地. 鄑音子移反.｣

[二]師古曰：｢萬, 宋大夫也. 戰敗獲于魯, 復歸宋, 又爲大夫, 與愍公博, 婦人在側. 萬曰：□甚矣, 魯侯之淑, 魯侯之美！天下諸侯宜爲君者唯魯侯耳.□ 愍公矜此婦人, 妒其言, 顧曰：□此虜也. 爾虜焉故魯侯之美惡乎至！□ 萬怒, 搏愍公, 絕其脰而死. 事在莊十二年.｣

二十四年, ｢大水｣. 董仲舒以爲夫人哀姜淫亂不婦, 陰氣盛也. 劉向以爲哀姜初入, 公使大夫宗婦見, 用幣[一], 又淫於二叔, 公弗能禁. 臣下賤之, 故是歲、明年仍大水[二]. 劉歆以爲先是嚴飾宗廟, 刻桷丹楹, 以夸夫人[三], 簡宗廟之罰也[四].

[一]師古曰：｢宗婦, 同姓之婦也. 大夫妻及宗婦見夫人者, 皆令執幣, 是踰禮也.｣

[二]師古曰：｢仍, 頻也.｣

[三]臣瓚曰：｢桷, 榱也.｣ 韋昭曰：｢楹, 柱也.｣ 師古曰：｢莊公二十三年丹桓宮楹, 二十四年刻桓宮桷. 將迎夫人, 故爲盛飾.｣

[四]師古曰：｢簡, 慢也.｣

宣公十年｢秋大水, 飢｣. 董仲舒以爲時比伐邾取邑[一], 亦見報復, 兵讎連結, 百姓愁怨. 劉向以爲宣公殺子赤而立, 子赤, 齊出也[二], 故懼, 以濟西田賂齊[三]. 邾子貜且亦齊出也[四], 而宣比與邾交兵[五]. 臣下懼齊之威, 創邾之禍[六], 皆賤公行而非其正也.

[一]師古曰：｢比, 頻也. 九年秋, 取根牟. 公羊傳曰：□根牟者何? 邾婁之邑也.□ 十年, 公孫歸父帥師伐邾取繹, 故云比年也.｣

[二]師古曰：｢赤母姜氏. 赤死, 姜氏大歸, 齊市人皆哭, 魯人謂之哀姜.｣

[三]師古曰：｢宣既即位, 與齊侯會于平州, 以定其位. 元年六月, 齊人取濟西田, 爲立公故, 以賂齊也.｣

[四]師古曰：｢貜且, 邾文公之子邾定公也. 亦齊女所生. 貜音俱碧反, 又音钁. 且音子余反.｣

[五]師古曰：｢比, 頻也.｣

[六]師古曰：｢創, 懲艾也, 音初亮反.｣

成公五年｢秋, 大水｣. 董仲舒、劉向以爲時成幼弱, 政在大夫, 前此一年再用師[一], 明年復城鄆以彊私家[二], 仲孫蔑、叔孫僑如顓會宋、晉, 陰勝陽[三].

[一]師古曰：｢成三年春, 公會晉侯、宋公、衛侯、曹伯伐鄭, 秋, 叔孫僑如帥師圍棘, 是也.｣

[二]師古曰：｢四年城鄆. 鄆, 季氏邑, 音運.｣

[三]師古曰：｢仲孫蔑, 孟獻子也. 成五年春, 仲孫蔑如宋. 夏, 叔孫僑如會晉荀首于穀. 顓與專同, 專者, 不秉命于公.｣

襄公二十四年｢秋, 大水｣. 董仲舒以爲先是一年齊伐晉, 襄使大夫帥師救晉[一], 後又侵齊[二], 國小兵弱, 數敵彊大, 百姓愁怨, 陰氣盛. 劉向以爲先是襄慢鄰國, 是以邾伐其南[三], 齊伐其北[四], 莒伐其東[五], 百姓騷動, 後又仍犯彊齊也[六]. 大水, 饑, 穀不成, 其災甚也.

[一]師古曰：｢襄二十三年秋, 齊伐衛, 遂伐晉. 八月, 叔孫豹帥師救晉, 次于雍榆.｣

[二]師古曰：｢二十四年, 仲孫羯帥師侵齊.｣

[三]師古曰：｢十五年, 邾人伐我南鄙是也.｣

[四]師古曰：｢十六年, 齊人伐我北鄙是也.｣

[五]師古曰：｢十二年, 莒人伐我東鄙是也.｣

[六]師古曰：｢十八年, 公會晉侯、宋公、衛侯、鄭伯同圍齊. 二十三年救晉, 二十四年又侵齊, 是重犯也.｣

高后三年夏, 漢中、南郡大水, 水出流四千餘家. 四年秋, 河南大水, 伊、雒流千六百餘家, 汝水流八百餘家. 八年夏, 漢中、南郡水復出, 流六千餘家. 南陽沔水流萬餘家[一]. 是時女主獨治, 諸呂相王.

[一]師古曰：｢沔, 漢水之上也, 音彌善反.｣

文帝後三年秋, 大雨, 晝夜不絕三十五日. 藍田山水出, 流九百餘家. (燕)[漢水出], 壞民室八千餘所, 殺三百餘人. 先是, 趙人新垣平以望氣得幸, 爲上立渭陽五帝廟, 欲出周鼎, 以夏四月, 郊見上帝[一]. 歲餘懼誅, 謀爲逆, 發覺, 要斬, 夷三族. 是時, 比再遣公主配單于, 賂遺甚厚[二], 匈奴愈驕, 侵犯北邊, 殺略多至萬餘人, 漢連發軍征討戍邊.

[一]師古曰：｢事並見郊祀志.｣

[二]師古曰：｢比, 頻也. 高祖使劉敬奉宗室女翁主爲冒頓單于閼氏. 冒頓死, 其子老上單于初立, 文帝復遣宗人女爲單于閼氏.｣

元帝永光五年夏及秋, 大水. 潁川、汝南、淮陽、廬江雨, 壞鄉聚民舍, 及水流殺人. 先是一年有司奏罷郡國廟, 是歲又定迭毀[一], 罷太上皇、孝惠帝寢廟, 皆無復修, 通儒以爲違古制. 刑臣石顯用事[二].

[一]師古曰：｢親盡則毀, 故云迭毀. 事在韋玄成傳. 迭音大結反.｣

[二]師古曰：｢石顯宦者, 故曰刑臣.｣

成帝建始三年夏, 大水, 三輔霖雨三十餘日, 郡國十九雨, 山谷水出, 凡殺四千餘人, 壞官寺民舍八萬三千餘所. 元年, 有司奏徙甘泉泰畤、河東后土于長安南北郊. 二年, 又罷雍五畤、郡國諸舊祀, 凡六所.

校勘記

一三一六頁一０行　見(殛)[誅]而死. 景祐、殿本都作｢誅｣. 朱一新說作｢誅｣是.

一三一九頁　六行　(衡)[衝]牙(玭)[蚍]珠以納其間. ｢衡｣, 景祐、殿本都作｢衝｣. ｢玭｣, 景祐本作｢蚍｣.

一三一九頁　八行　以爲舒疾之(疾)[節]也. 景祐、殿、局本都作｢節｣. 朱一新說作｢節｣是.

一三二０頁　一行　則陰氣(協)[脅]木, 景祐、殿本都作｢脅｣.

一三二二頁　九行　故致(太)[大]災. 景祐、殿本都作｢大｣.

一三二三頁　一行　不勝(曰)[四]公子之徒, 景祐、殿本都作｢四｣, 此誤.

一三二三頁　四行　釐公二十年五月(己酉)[乙巳], 西宮災. 景祐、殿本都作｢乙巳｣, 與春秋經同.

一三二六頁　二行　(金)[今]之長頸缾也. 景祐、殿本都作｢今｣. 朱一新說作｢今｣是.

一三二六頁　八行　飭讀與(赤)[敕]同. 景祐、殿本都作｢敕｣. 朱一新說作｢敕｣是.

一三二六頁一一行　天(下)[不]復告, 景祐、殿本都作｢不｣. 朱一新說作｢不｣是.

一三二七頁　一行　云與楚(各)[客]盟, 景祐、殿、局本都作｢客｣. 朱一新說作｢客｣是.

一三二七頁一四行　妃以五(陳)[成], 景祐、殿、局本都作｢成｣.

一三二八頁　八行　公羊(傳)[經]. 景祐、殿本都作｢經｣.

一三三二頁一三行　如吾燔遼[東]高廟乃可；｢東｣ 字據景祐、殿本補.

一三三七頁　二行　與趙氏同[應]. 景祐、殿本都有｢應｣ 字.

一三三九頁　四行　大(水)亡麥禾. 景祐本無｢水｣ 字, 春秋經亦無. 注同.

一三四０頁　一行　[如此則]金得其性矣. 殿本有｢如此則｣ 三字. 王先謙說此脫. 按景祐本亦無.

一三四０頁　六行　(難)[雖]犯危難, 景祐、殿本都作｢雖｣. 蘇輿說作｢雖｣是.

一三四０頁　九行　沍, (疑)[凝]也. 景祐、殿本都作｢凝｣. 朱一新說作｢凝｣是.

一三四二頁　七行　(致)[政]令逆時, 景祐本作｢政｣. 朱一新說作｢政｣是.

一三四二頁一二行　隕霜殺(穀)[叔草]. 宋祁說｢穀｣ 當作｢菽｣. 按景祐本作｢叔草｣. 楊樹達說中之下卷亦云｢隕霜殺叔草｣.

一三四三頁一三行　而有周公別(號)[廟]. 景祐、殿本都作｢廟｣. 朱一新說作｢廟｣是.

一三四三頁一四行　共殺(威)[桓]公, 景祐、殿本都作｢桓｣. 錢大昭說作｢桓｣是.

一三四六頁一三行　(燕)[漢水出], 壞民室八千餘所, 王念孫據漢紀孝文紀改.

漢書卷二十七中之上 五行志第七中之上

經曰：｢羞用五事. 五事：一曰貌, 二曰言, 三曰視, 四曰聽, 五曰思[一]. 貌曰恭, 言曰從, 視曰明, 聽曰聰, 思曰睿[二]. 恭作肅, 從作艾[三], 明作悊, 聰作謀[四], 睿作聖[五]. 休徵：[六]曰肅, 時雨若[七]；艾, 時陽若[八]；悊, 時奧若[九]；. 謀, 時寒若；聖, 時風若[一０]. 咎徵：[一一]曰狂, 恆雨若；僭, 恆陽若；[一二]舒, 恆奧若；急, 恆寒若；霿, 恆風若.｣[一三]

[一]應劭曰：｢思, 思慮.｣

[二]應劭曰：｢睿通也, 古文作睿.｣

[三]師古曰：｢艾讀曰乂. 乂, 治也. 其下亦同.｣

[四]應劭曰：｢上聰則下謀, 故聰爲謀也.｣

[五]張晏曰：｢睿通達以至於聖.｣

[六]孟康曰：｢善行之驗也.｣

[七]應劭曰：｢居上而敬, 則雨順之.｣

[八]應劭曰：｢君政治, 則陽順之.｣

[九]應劭曰：｢悊, 明也.｣ 師古曰：｢奧讀曰燠. 燠, 溫也, 音於六反. 其下亦同.｣

[一０]師古曰：｢凡言時者, 皆謂行得其道, 則寒暑風雨以時應而順之.｣

[一一]師古曰：｢言惡行之驗.｣

[一二]應劭曰：｢僭, 僭差.｣

[一三]服虔曰：｢霿音人傋霿.｣ 應劭曰：｢人君瞉霿鄙吝, 則風不順之也.｣ 師古曰：｢凡言恆者, 謂所行者失道, 則寒暑風雨不時, 而恆久爲災也. 霿音莫豆反. 傋□, 並音構, 又音寇.｣

傳曰：｢貌之不恭, 是謂不肅, 厥咎狂, 厥罰恆雨, 厥極惡. 時則有服妖, 時則有龜孽[一], 時則有雞禍[二], 時則有下體生上之痾[三], 時則有青眚青祥[四]. 唯金沴(水)[木].｣[五]

[一]師古曰：｢孽音魚列反. 其下並同.｣

[二]師古曰：｢禍與禍同.｣

[三]韋昭曰：｢若牛之足反出背上, 下欲伐上之禍也.｣ 師古曰：｢痾音阿.｣

[四]李奇曰：｢內曰眚, 外曰祥.｣

[五]服虔曰：｢沴, 害也.｣ 如淳曰：｢沴音拂戾之戾, 義亦同.｣

說曰：凡草物之類謂之妖. 妖猶夭胎, 言尚微[一]. 蟲豸之類謂之孽[二]. 孽則牙孽矣. 及六畜, 謂之禍, 言其著也. 及人, 謂之痾. 痾, 病貌, 言浸深也[三]. 甚則異物生, 謂之眚；自外來, 謂之祥. 祥猶禎也. 氣相傷, 謂之沴. 沴猶臨蒞, 不和意也. 每一事云｢時則｣ 以絕之, 言非必俱至, 或有或亡, 或在前或在後也.

[一]師古曰：｢夭音烏老反.｣

[二]師古曰：｢有足謂之蟲, 無足謂之豸.｣

[三]師古曰：｢浸, 漸也.｣

孝武時, 夏侯始昌通五經, 善推五行傳, 以傳族子夏侯勝, 下及許商, 皆以教所賢弟子. 其傳與劉向同, 唯劉歆傳獨異. 貌之不恭, 是謂不肅. 肅, 敬也. 內曰恭, 外曰敬. 人君行己, 體貌不恭, 怠慢驕蹇, 則不能敬萬事, 失在狂易, 故其咎狂也[一]. 上嫚下暴, 則陰氣勝, 故其罰常雨也. 水傷百穀, 衣食不足, 則姦軌並作, 故其極惡也. 一曰, 民多被刑, 或形貌醜惡, 亦是也. 風俗狂慢, 變節易度, 則爲剽輕奇怪之服[二], 故有服妖. 水類動, 故有龜孽[三]. 於易, 巽爲雞, 雞有冠距文武之貌. 不爲威儀, 貌氣毀, 故有雞禍. 一曰, 水歲雞多死及爲怪, 亦是也. 上失威儀, 則下有彊臣害君上者, 故有下體生於上之痾. 木色青, 故有青眚青祥. 凡貌傷者病木氣, 木氣病則金沴之, 衝氣相通也. 於易, 震在東方, 爲春爲木也；兌在西方, 爲秋爲金也；離在南方, 爲夏爲火也；坎在北方, 爲冬爲水也. 春與秋, 日夜分, 寒暑平, 是以金木之氣易以相變, 故貌傷則致秋陰常雨, 言傷則致春陽常旱也. 至於冬夏, 日夜相反, 寒暑殊絕, 水火之氣不得相併, 故視傷常奧, 聽傷常寒者, 其氣然也. 逆之, 其極曰惡；順之, 其福曰攸好德[四]. 劉歆貌傳曰有鱗蟲之孽, 羊禍, 鼻痾. 說以爲於天文東方辰爲龍星, 故爲鱗蟲；於易兌爲羊, 木爲金所病, 故致羊禍, 與常雨同應. 此說非是. 春與秋, 氣陰陽相敵, 木病金盛, 故能相并, 唯此一事耳. 禍與妖痾祥眚同類, 不得獨異.

[一]師古曰：｢狂易, 謂狂而易其常性.｣

[二]師古曰：｢剽音匹妙反.｣

[三]如淳曰：｢河魚大上, 以爲魚孽之比.｣

[四]孟康曰：｢政不順則致妖, 順則致福也.｣ 師古曰：｢攸, 所也, 所好者德也.｣

史記[一]成公十六年, 公會諸侯于周, 單襄公見晉厲公視遠步高[二], 告公曰：｢晉將有亂.｣ 魯侯曰：｢敢問天道也? 抑人故也?｣[三]對曰：｢吾非瞽史[四], 焉知天道? 吾見晉君之容, 殆必禍者也. 夫君子目以定體, 足以從之[五], 是以觀其容而知其心矣. 目以處誼, 足以步目[六]. 晉侯視遠而足高, 目不在體, 而足不步目, 其心必異矣. 目體不相從, 何以能久? 夫合諸侯, 民之大事也, 於是虖觀存亡. 故國將無咎, 其君在會, 步言視聽必皆無謫, 則可以知德矣[七]. 視遠, 曰絕其誼；足高, 曰棄其德；言爽, 曰反其信[八]；聽淫, 曰離其名[九]. 夫目以處誼, 足以踐德[一０], 口以庇信[一一], 耳以聽名者也, 故不可不慎. 偏喪有咎；[一二]既喪, 則國從之[一三]. 晉侯爽二, 吾是以云.｣[一四]後二年, 晉人殺厲公. 凡此屬, 皆貌不恭之咎云.

[一]師古曰：｢此志凡稱史記者, 皆謂司馬遷所撰也.｣

[二]師古曰：｢單襄公, 周卿士單子朝也. 晉厲公, 景公之子也, 名州蒲. 單音善.｣

[三]師古曰：｢抑, 發語辭也.｣

[四]師古曰：｢瞽, 樂太師. 史, 太史.｣

[五]師古曰：｢體定則目安, 足之進退皆無違也.｣

[六]師古曰：｢視瞻得其宜, 行步中其節也.｣

[七]師古曰：｢謫, 責也. 無謫, 謂得其義理無可咎責也.｣

[八]師古曰：｢爽, 差也.｣

[九]師古曰：｢淫, 邪也.｣

[一０]師古曰：｢踐, 履也, 所履皆德行也.｣

[一一]師古曰：｢庇, 覆也. 言行相覆則爲信矣.｣

[一二]師古曰：｢苟喪其一, 則有咎.｣

[一三]師古曰：｢既, 盡也. 若盡喪之, 則國亦亡.｣

[一四]張晏曰：｢視遠一也, 步高二也.｣

左氏(使)[傳]桓公十三年, 楚屈瑕伐羅, 鬥伯比送之[一], 還謂其馭曰：｢莫囂必敗[二], 舉止高, 心不固矣.｣[三]遽見楚子以告[四]. 楚子使賴人追之, 弗及. 莫囂行, 遂無次, 且不設備[五]. 及羅, 羅人軍之, 大敗. 莫囂縊死.

[一]師古曰：｢屈瑕即莫囂也. 鬥伯比, 楚大夫. 羅, 國名, 在南郡枝江西.｣

[二]師古曰：｢莫囂, 楚官名也. 字或作敖, 其音同.｣

[三]師古曰：｢止, 足也.｣

[四]師古曰：｢遽, 速也.｣

[五]師古曰：｢無次, 不爲次列也.｣

釐公十一年, 周使內史過賜晉惠公命[一], 受玉, 惰[二]. 過歸告王曰：｢晉侯其無後乎！王賜之命, 而惰於受瑞, 先自棄也已, 其何繼之有！禮, 國之幹也；敬, 禮之輿也[三]. 不敬則禮不行, 禮不行則上下昏, 何以長世！｣ 二十一年, 晉惠公卒, 子懷公立, 晉人殺之, 更立文公.

[一]師古曰：｢內史過, 周大夫. 晉惠公, 夷吾也. 諸侯即位, 天子則賜命圭以爲瑞.｣

[二]師古曰：｢不敬其事也.｣

[三]師古曰：｢無禮, 則國不立, 故謂之幹. 無敬, 則禮不行, 故比之於輿.｣

成公十三年, 晉侯使郤錡乞師于魯, 將事不敬[一]. 孟獻子曰：｢郤氏其亡乎！[二]禮, 身之幹也；敬, 身之基也[三]. 郤子無基. 且先君之嗣卿也, 受命以求師, 將社稷是衛, 而惰棄君命也, 不亡何爲！｣ 十七年, 郤氏亡.

[一]師古曰：｢郤錡, 晉大夫駒伯也. 乞師, 欲以伐秦也. 將事, 致其君命也. 錡音牛爾反.｣

[二]師古曰：｢孟獻子, 仲孫蔑.｣

[三]師古曰：｢無禮, 則身不立；不敬, 則身不安也.｣

成公十三年, 諸侯朝王, 遂從劉康公伐秦. 成肅公受(賑)[脤]于社, 不敬[一]. 劉子曰：｢吾聞之曰, 民受天地之中以生, 所謂命也[二]. 是以有禮義動作威儀之則, 以定命也. 能者養以之福, 不能者敗以取禍[三], 是故君子勤禮, 小人盡力. 勤禮莫如致敬, 盡力莫如惇篤. 敬在養神, 篤在守業. 國之大事, 在祀與戎. 祀有執膰, 戎有受賑[四], 神之大節也[五]. 今成子惰, 棄其命矣, 其不反虖！｣ 五月, 成肅公卒.

[一]服虔曰：｢脤, 祭社之肉也, 盛以■器, 故謂之脤.｣ 師古曰：｢劉康公、成肅公, 皆周大夫也. 脤讀與■同. 以出師而祭社謂之宜. 脤者, 即宜社之肉也. ■, 大蛤也, 音上忍反.｣

[二]師古曰：｢劉子即康公也. 中謂中和之氣.｣

[三]師古曰：｢之, 往也. 能養生者, 則定禮義威儀, 自致於福；不能者, 則喪之以取禍亂.｣

[四]應劭曰：｢膰, 祭肉也.｣ 師古曰：｢膰音扶元反.｣

[五]師古曰：｢交神之節.｣

成公十四年, 衛定公享苦成叔, 甯惠子相[一]. 苦成叔敖[二], 甯子曰：｢苦成家其亡虖！古之爲享食也, 以觀威儀省禍福也[三]. 故詩曰：□兕觥其觩, 旨酒思柔, 匪儌匪傲, 萬福來求.□ 今夫子傲, 取禍之道也.｣ 後三年, 苦成家亡[五].

[一]師古曰：｢定公名臧. 苦成叔, 晉大夫郤犨也. 晉使卻犨如衛, 故定公享之. 惠子, 衛大夫甯殖也. 相謂贊相其禮.｣

[二]師古曰：｢敖讀曰傲. 其下並同.｣

[三]師古曰：｢食讀曰飤.｣

[四]張晏曰：｢觥, 罰爵也. 飲酒和柔, 無失禮可罰, 罰爵徒觩然而已.｣ 應劭曰：｢言在位者不儌訐不倨傲也.｣ 師古曰：｢小雅桑扈之詩也. 儌謂儌倖也. 萬福, 言其多也. 謂飲酒者不儌倖, 不傲慢, 則福祿就而求之也. 觩音虯. 儌音工堯反.｣

[五]師古曰：｢十七年, 晉攻郤氏, 長魚矯以戈殺郤錡、郤犨、郤至, 而滅其家.｣

襄公七年, 衛孫文子聘于魯, 君登亦登[一]. 叔孫穆子相[二], 趨進曰：｢諸侯之會, 寡君未嘗後衛君, 今吾子不後寡君, 寡君未知所過, 吾子其少安！｣[三]孫子亡辭, 亦亡悛容[四]. 穆子曰：｢孫子必亡. 爲臣而君, 過而不悛, 亡之本也.｣ 十四年, 孫子逐其君而外叛[五].

[一]師古曰：｢文子, 衛大夫孫林父也. 禮之登階, 臣後君一等.｣

[二]師古曰：｢穆子, 叔孫豹.｣

[三]師古曰：｢安, 徐也.｣

[四]師古曰：｢悛, 改也, 音千全反.｣

[五]師古曰：｢逐其君, 謂衛獻公出奔齊也. 外叛, 謂以戚叛之.｣

襄公二十八年, 蔡景侯歸自晉, 入于鄭[一]. 鄭伯享之, 不敬. 子產曰：｢蔡君其不免虖！[二]日其過此也, 君使子展往勞于東門, 而敖[三]. 吾曰：□猶將更之.□[四]今還, 受享而惰, 乃其心也[五]. 君小國, 事大國[六], 而惰敖以爲己心, 將得死虖? 君若不免, 必由其子. 淫而不父[七], 如是者必有子禍.｣ 三十年, 爲世子般所殺[八].

[一]師古曰：｢景侯名固, 文侯之子也.｣

[二]師古曰：｢言不免於禍.｣

[三]師古曰：｢日謂往日, 始適晉之時也. 子展, 鄭大夫公孫舍之.｣

[四]師古曰：｢更, 改也.｣

[五]師古曰：｢言心之所常行也.｣

[六]師古曰：｢言身爲小國之君, 而事於大國.｣

[七]師古曰：｢通太子之妻.｣

[八]師古曰：｢般讀與班同.｣

襄公三十一年, 公薨. 季武子將立公子裯[一], 穆叔曰：｢是人也, 居喪而不哀, 在慼而有嘉容, 是謂不度. 不度之人, 鮮不爲患[二], 若果立, 必爲季氏憂.｣ 武子弗聽, 卒立之. 比及葬, 三易衰, 衰衽如故衰[三]. 是爲昭公. 立二十五年, 聽讒攻季氏. 兵敗, 出奔, 死于外[四].

[一]師古曰：｢裯, 襄公之子, 齊歸所生. 裯音直留反.｣

[二]師古曰：｢穆叔, 即叔孫穆子也. 不度, 不遵禮度也. 鮮, 少也, 音先淺反.｣

[三]師古曰：｢衣前曰衽. 言游戲無已也. 比音必寐反. 衰音千回反. 衽音人禁反.｣

[四]師古曰：｢謂薨于乾侯.｣

襄公三十一年, 衛北宮文子見楚令尹圍之儀[一], 言於衛侯曰：｢令尹似君矣, 將有它志[二]；雖獲其志, 弗能終也.｣ 公曰：｢子何以知之?｣ 對曰：｢詩云□敬慎威儀, 惟民之則□, 令尹無威儀, 民無則焉. 民所不則, 以在民上, 不可以終[四].

[一]師古曰：｢北宮文子, 衛大夫也, 名佗. 令尹圍即公子圍, 楚恭王之子也, 時爲令尹. 文子從衛侯在楚, 故見之.｣

[二]師古曰：｢謂有爲君之心, 言語視瞻非其常.｣

[三]師古曰：｢大雅抑之詩也. 則, 法也. 言君能慎其威儀, 乃臣下所法效之.｣

[四]師古曰：｢遂以殺君篡國, 而取敗於乾谿也.｣

昭公十一年夏, 周單子會於戚[一], 視下言徐[二]. 晉叔向曰：｢單子其死虖！[三]朝有著定[四], 會有表[五], 衣有襘, 帶有結[六]. 會朝之言必聞于表著之位, 所以昭事序也[七]；視不過結襘之中, 所以道容貌也[八]. 言以命之, 容貌以明之, 失則有闕. 今單子爲王官伯[九], 而命事於會, 視不登帶, 言不過步, 貌不道容而言不昭矣. 不道不恭, 不昭不從, 無守氣矣.｣[一０]十二月, 單成公卒.

[一]師古曰：｢單子, 周大夫單成公也. 戚, 衛地.｣

[二]應劭曰：｢視下, 視不登帶. 言徐, 不聞於表著.｣

[三]師古曰：｢叔向, 晉大夫羊舌肸也. 向音許兩反.｣

[四]師古曰：｢朝內列位有定處, 所謂表著者也. 著音直庶反, 又音除.｣

[五]師古曰：｢會於野, 設表以爲位.｣

[六]師古曰：｢襘, 領之交會也. 結, 紳, 紳帶之結也. 襘音工外反.｣

[七]師古曰：｢昭, 明也.｣

[八]師古曰：｢道讀曰導. 其下並同.｣

[九]師古曰：｢伯, 長也.｣

[一０]師古曰：｢貌正曰恭, 言正曰從.｣

昭公二十一年三月, 葬蔡平公, 蔡太子朱失位, 位在卑[一]. 魯大夫送葬者歸告昭子[二]. 昭子歎曰：｢蔡其亡虖！若不亡, 是君也必不終. 詩曰□不解於位, 民之攸塈.□[三]今始即位而適卑, 身將從之.｣ 十月, 蔡侯朱出奔楚.

[一]師古曰：｢不在正嫡之位, 而以長幼序之.｣

[二]師古曰：｢昭子, 叔孫婼.｣

[三]師古曰：｢大雅假樂之詩也. 塈, 息也. 言在上者能率位不怠, 則其臣下恃以安息也. 解讀曰懈. 塈音許既反.｣

晉魏舒合諸侯之大夫于翟泉[一], 將以城成周. 魏子蒞政[二], 衛彪傒曰：｢將建天子, 而易位以令, 非誼也[三]. 大事奸誼, 必有大咎[四]. 晉不失諸侯, 魏子其不免虖！｣是行也, 魏獻子屬役於韓簡子[五], 而田於大陸, 焚焉而死[六].

[一]應劭曰：｢水名, 今洛陽是也.｣ 師古曰：｢魏舒, 晉卿魏獻子也. 事在定公元年. 志不書者, 蓋闕文.｣

[二]師古曰：｢謂代天子大夫爲政, 以臨其事.｣

[三]師古曰：｢傒, 衛大夫. 建天子, 謂立天子之居也. 傒音奚.｣

[四]師古曰：｢奸, 犯也, 音干.｣

[五]師古曰：｢簡子, 亦晉卿韓不信. 以城周之功役委簡子也. 屬音之欲反.｣

[六]師古曰：｢高平曰陸. 因放火田獵而見燒殺也. 說者或以爲大陸即鉅鹿北大陸澤也. 據會於狄泉, 則其所田處固當在近, 非大陸澤也.｣

定公十五年, 邾隱公朝於魯, 執玉高, 其容仰. 公受玉卑, 其容俯[一]. 子贛觀焉[二], 曰：｢以禮觀之, 二君者皆有死亡焉. 夫禮, 死生存亡之體也. 將左右周旋, 進退俯仰, 於是虖取之；朝祀喪戎, 於是虖觀之. 今正月相朝, 而皆不度, 心已亡矣[三]. 嘉事不體, 何以能久? [四]高仰, 驕也；卑俯, 替也[五]. 驕近亂, 替近疾. 君爲主, 其先亡虖！｣[六]

[一]師古曰：｢隱公, 邾子益也. 玉, 謂朝者之贄.｣

[二]師古曰：｢子贛, 孔子弟子端木賜也. 贛音貢.｣

[三]師古曰：｢不度, 不合法度.｣

[四]師古曰：｢嘉事, 嘉禮之事, 謂朝祀也. 不體, 不得身體之節.｣

[五]師古曰：｢替, 廢惰也.｣

[六]師古曰：｢是年五月, 定公薨. 哀公七年秋, 伐邾, 以邾子益來也.｣

庶徵之恆雨, 劉歆以爲春秋大雨也, 劉向以爲大水.

隱公九年｢三月癸酉, 大雨, 震電；庚辰, 大雨雪｣[一]. 大雨, 雨水也[二]；震, 雷也. 劉歆以爲三月癸酉, 於曆數春分後一日, 始震電之時也, 當雨, 而不當大雨. 大雨, 常雨之罰也. 於始震電八日之間而大雨雪, 常寒之罰也. 劉向以爲周三月, 今正月也, 當雨水, 雪雜雨, 雷電未可以發也. 既已發也, 則雪不當復降. 皆失節, 故謂之異. 於易, 雷以二月出, 其卦日豫[三], 言萬物隨雷出地, 皆逸豫也. 以八月入, 其卦曰歸妹[四], 言雷復歸. 入地則孕毓根核, 保藏蟄蟲[五], 避盛陰之害；出地則養長華實, 發揚隱伏, 宣盛陽之德. 入能除害, 出能興利, 人君之象也. 是時, 隱以弟桓幼, 代而攝立. 公子翬見隱居位已久, 勸之遂立[六]. 隱既不許, 翬懼而易其辭[七], 遂與桓共殺隱. 天見其將然, 故正月大雨水而雷電. 是陽不閉陰, 出涉危難而害萬物. 天戒若曰, 爲君失時, 賊弟佞臣將作亂矣. 後八日大雨雪, 陰見間隙而勝陽, 篡殺之禍將成也. 公不寤, 後二年而殺.

[一]師古曰：｢雨雪, 雨音于具反.｣

[二]師古曰：｢下雨音于具反. 後類並同.｣

[三]師古曰：｢坤下震上也.｣

[四]師古曰：｢兌下震上也.｣

[五]師古曰：｢毓字與育同. 核亦荄字也. 草根曰荄, 音該.｣

[六]師古曰：｢公子翬, 魯大夫羽父也. 勸殺(威)[桓]公, 己求爲太宰. 翬音揮.｣

[七]師古曰：｢反謂桓公云隱欲殺之.｣

昭帝始元元年七月, 大水雨, 自七月至十月. 成帝建始三年秋, 大雨三十餘日；四年九月, 大雨十餘日.

左氏傳愍公二年, 晉獻公使太子申生帥師[一], 公衣之偏衣, 佩之金玦[二]. 狐突歎曰：｢時, 事之徵也；衣, 身之章也；佩, 衷之旗也[三]. 故敬其事, 則命以始[四]；服其身, 則衣之純[五]；用其衷, 則佩之度[六]. 今命以時卒, 閟其事也[七]；衣以尨服, 遠其躬也[八]；佩以金玦, 棄其衷也. 服以遠之, 時以閟之, 尨涼冬殺, 金寒玦離, 胡可恃也！｣[九]. 梁餘子養曰：｢帥師者, 受命于廟, 受脤於社, 有常服矣[一０]. 弗獲而尨, 命可知也. 死而不孝, 不如逃之.｣ 罕夷曰：｢尨奇無常, 金玦不復, 君有心矣.｣[一一]後四年, 申生以讒自殺. 近服妖也.

[一]師古曰：｢以伐東山皋落氏.｣

[二]師古曰：｢偏衣, 謂左右異色, 其半象公之服也. 金玦, 以金爲玦也. 半環曰玦.｣

[三]師古曰：｢狐突, 晉大夫伯行, 時爲太子御戎也. 徵, (澄)[證]也. 章, 明也. 旗, 表也. 衣所以明貴賤, 佩所以表中心.｣

[四]師古曰：｢賞以春夏.｣

[五]師古曰：｢壹其色.｣

[六]師古曰：｢佩玉者, 君子之常度.｣

[七]應劭曰：｢卒, 盡也. 閟, 閉也. 謂十二月盡時也.｣

[八]師古曰：｢尨, 雜色也, 謂偏衣也. 遠音于萬反. 其下並同.｣

[九]師古曰：｢涼, 薄也. 尨色不能純, 故曰薄也. 冬主殺氣, 金行在西, 是謂之寒. 玦形半缺, 故云離.｣

[一０]師古曰：｢梁餘子養, 晉大夫也, 時爲下軍御. 軍之常服則韋弁.｣

[一一]應劭曰：｢奇, 奇怪非常意. 復, 反也. 金玦, 猶(玦)[決]去, 不反意也.｣ 師古曰：｢罕夷, 晉大夫, 時爲下軍卿也. 有心, 害太子之心也. 復音扶目反.｣

左氏傳曰, 鄭子臧好聚鷸冠[一], 鄭文公惡之, 使盜殺之[二]. 劉向以爲近服妖者也. 一曰, 非獨爲子臧之身, 亦文公之戒也. 初, 文公不禮晉文[三], 又犯天子命而伐滑[四], 不尊尊敬上. 其後晉文伐鄭, 幾亡國[五].

[一]張晏曰：｢鷸鳥赤足黃文, 以其毛飾冠.｣ 韋昭曰：｢鷸, 今翠鳥也.｣ 師古曰：｢子臧, 鄭文公子也. 鷸, 大鳥, 即戰國策所云啄蚌者也. 天之將雨, 鷸則知之. 翠鳥自有鷸名, 而此飾冠, 非翠鳥也. 逸周書曰□知天文者冠鷸冠□, 蓋以鷸鳥知天時故也. 禮圖謂之□術氏冠□ . 鷸音聿, 又音術.｣

[二]師古曰：｢時已得罪出奔宋, 故使盜殺之於陳、宋之間.｣

[三]師古曰：｢晉文公之爲公子也, 避驪姬之難而出奔, 欲之楚, 過鄭, 鄭不禮焉.｣

[四]師古曰：｢僖二十四年, 鄭公子士[洩]及堵俞彌帥師伐滑. 王使伯服游、孫伯如鄭請滑, 鄭伯不聽而執二子.｣

[五]師古曰：｢僖三十年, 晉侯、秦伯圍鄭, 佚之狐曰：□國危矣！□ 使燭之武見秦伯, 師乃退也. 幾音鉅依反.｣

昭帝時, 昌邑王賀遣中大夫之長安, 多治仄注冠[一], 以賜大臣, 又以冠奴. 劉向以爲近服妖也. 時王賀狂悖[二], 聞天子不豫[三], 弋獵馳騁如故, 與騶奴宰人游居娛戲, 驕嫚不敬[四]. 冠者尊服, 奴者賤人, 賀無故好作非常之冠, 暴尊象也. 以冠奴者, 當自至尊墜至賤也[五]. 其後帝崩, 無子, 漢大臣徵賀爲嗣. 即位, 狂亂無道, 縛戮諫者夏侯勝等. 於是大臣白皇太后, 廢賀爲庶人. 賀爲王時, 又見大白狗冠方山冠而無尾[六], 此服妖, 亦犬禍也. 賀以問郎中令龔遂, 遂曰：｢此天戒, 言在仄者盡冠狗也[七]. 去之則存, 不去則亡矣.｣ 賀既廢數年, 宣帝封之爲列侯, 復有罪, 死不得置後, 又犬禍無尾之效也. 京房易傳曰：｢行不順, 厥咎人奴冠, 天下亂, 辟無適[八], 妾子拜.｣[九]. 又曰：｢君不正, 臣欲篡, 厥妖狗冠出朝門.｣

[一]應劭曰：｢今法冠是也.｣ 李奇曰：｢一曰高山冠, 本齊冠也, 謁者服之.｣ 師古曰：｢仄, 古側字也. 謂之側注者, 言形側立而下注也. 蔡邕云高九(尺)[寸], 鐵爲卷, 非法冠及高山也. 卷音去權反.｣

[二]師古曰：｢悖, 惑也, 音布內反.｣

[三]師古曰：｢言有疾不悅豫也. 周書顧命曰□王有疾, 不豫□ .｣

[四]師古曰：｢騶, 廄御也. 宰人, 主膳者也. 娛, 樂也. 戲音僖.｣

[五]師古曰：｢墜, 墮也, 音直類反.｣

[六]鄧展曰：｢方山冠以五采縠爲之, 樂舞人所服.｣

[七]師古曰：｢言王左右侍側之人不識禮義, 若狗而著冠者耳. 冠音工喚反. 其下亦同.｣

[八]如淳曰：｢辟, 君也. 適, 適子也.｣ 師古曰：｢辟音壁. 適讀曰嫡.｣

[九]如淳曰：｢無適子故也.｣

成帝鴻嘉、永始之間, 好爲微行出游, 選從期門郎有材力者, 及私奴客, 多至十餘, 少五六人, 皆白衣袒幘[一], 帶持刀劍. 或乘小車, 御者在茵上[二], 或皆騎, 出入市里郊野, 遠至旁縣. 時, 大臣車騎將軍王音及劉向等數以切諫. 谷永曰：｢易稱□得臣無家□[三], 言王者臣天下, 無私家也. 今陛下棄萬乘之至貴, 樂家人之賤事；厭高美之尊稱, 好匹夫之卑字[四]；崇聚票輕無誼之人, 以爲私客[五]；置私田於民間, 畜私奴車馬於北宮；數去南面之尊, 離深宮之固, 挺身獨與小人晨夜相隨[六], 烏集醉飽吏民之家[七], 亂服共坐, 溷肴亡別[八], 閔勉遯樂, 晝夜在路[九]. 典門戶奉宿衛之臣執干戈守空宮, 公卿百寮不知陛下所在, 積數年矣. 昔虢公爲無道, 有神降曰□賜爾土田□[一０], 言將以庶人受土田也. 諸侯夢得土田, 爲失國祥[一一], 而況王者畜私田財物, 爲庶人之事乎！｣

[一]師古曰：｢袒幘, 不加上冠.｣

[二]蘇林曰：｢茵, 車上蓐也. 御者錯亂, 更在茵上坐也.｣ 師古曰：｢車小, 故御者不得迴避, 而在天子茵上也. 茵音因.｣

[三]師古曰：｢損卦上九爻辭.｣

[四]如淳曰：｢稱張放家人, 是爲卑字.｣ 師古曰：｢爲微行, 故變易姓名.｣

[五]師古曰：｢票音匹妙反, 又音頻妙反.｣

[六]師古曰：｢挺, 引也.｣

[七]師古曰：｢乍合乍離, 如烏之集.｣

[八]師古曰：｢溷肴, 謂雜亂也. 溷音胡困反.｣

[九]師古曰：｢閔勉猶黽勉, 言不息也. 遯樂, 言流遯爲樂也.｣

[一０]師古曰：｢春秋左氏傳莊公三十二年有神降於莘, 虢公使祝應、宗區、史(囂)[嚚]享焉. 神賜之土田. 史(囂)[嚚]曰：□虢其亡乎！□ ｣

[一一]師古曰：｢僖五年, 晉滅虢, 虢公醜奔京師.｣

左氏傳曰, 周景王時大夫賓起見雄雞自斷其尾[一]. 劉向以爲近雞禍也. 是時, 王有愛子子晁, 王與賓起陰謀欲立之[二]. 田于北山, 將因兵眾殺適子之黨[三], 未及而崩. 三子爭國, 王室大亂. 其後, 賓起誅死[四], 子晁奔楚而敗[五]. 京房易傳曰：｢有始無終, 厥妖雄雞自齧斷其尾.｣

[一]師古曰：｢賓起即賓孟.｣

[二]師古曰：｢子晁, 王之庶長子.｣

[三]師古曰：｢適讀曰嫡. 嫡子王子猛, (反)[及]後爲悼王. 子猛之黨謂劉獻公、單穆公.｣

[四]師古曰：｢三子, 謂子晁、子猛及子猛弟敬王丐也. 劉子遂攻賓起, 殺之. 事並在昭公二十二年.｣

[五]師古曰：｢昭二十六年, 邵伯盈逐王子晁, 子晁奔楚. 定公五年, 王人殺之於楚.｣

宣帝黃龍元年, 未央殿輅軨中雌雞化爲雄[一], 毛衣變化而不鳴, 不將, 無距[二]. 元帝初元中, 丞相府史家雌雞伏子, 漸化爲雄[三], 冠距鳴將. 永光中, 有獻雄雞生角者. 京房易傳曰：｢雞知時, 知時者當死.｣ 房以爲己知時, 恐當之. 劉向以爲房失雞占. 雞者小畜, 主司時, 起居人[四], 小臣執事爲政之象也. 言小臣將秉君威, 以害正事, 猶石顯也. 竟寧元年, 石顯伏辜, 此其效也. 一曰, 石顯何足以當此? 昔武王伐殷, 至于牧野, 誓師曰：｢古人有言曰□牝雞無晨；牝雞之晨, 惟家之索.□ 今殷王紂惟婦言用.｣[五]繇是論之[六], 黃龍、初元、永光雞變, 乃國家之占, 妃后象也. 孝元王皇后以甘露二年生男, 立爲太子. 妃, 王禁女也. 黃龍元年, 宣帝崩, 太子立, 是爲元帝. 王妃將爲皇后, 故是歲未央殿中雌雞爲雄, 明其占在正宮也. 不鳴不將無距, 貴始萌而尊未成也. 至元帝初元元年, 將立王皇后, 先以爲婕妤. 三月癸卯制書曰：｢其封婕妤父丞相少史王禁爲陽平侯, 位特進.｣ 丙午, 立王婕妤爲皇后. 明年正月, 立皇后子爲太子. 故應是, 丞相府史家雌雞爲雄, 其占即丞相少史之女也. 伏子者, 明已有子也. 冠距鳴將者, 尊已成也. 永光二年, 陽平頃侯禁薨, 子鳳嗣侯, 爲侍中衛尉. 元帝崩, 皇太子立, 是爲成帝. 尊皇后爲皇太后, 以后弟鳳爲大司馬大將軍, 領尚書事, 上委政, 無所與[七]. 王氏之權自鳳起, 故於鳳始受爵位時, 雄雞有角, 明視作威[八]顓君害上[九]. 危國者, 從此人始也. 其後群弟世權, 以至於莽, 遂篡天下. 即位五年, 王太后乃崩, 此其效也. 京房易傳曰：｢賢者居明夷之世, 知時而傷[一０], 或眾在位[一一], 厥妖雞生角. 雞生角, 時主獨.｣ 又曰：｢婦人顓政, 國不靜；牝雞雄鳴, 主不榮.｣ 故房以爲己亦在占中矣.

[一]孟康曰：｢輅軨, 廄名也.｣ 師古曰：｢百官表太僕屬官有輅軨丞. 輅與路同. 軨音零.｣

[二]師古曰：｢將謂率領其群也. 距, 雞附足骨, 鬥時所用刺之.｣

[三]師古曰：｢初尚伏子, 後乃稍稍化爲雄也. 伏音房富反.｣

[四]師古曰：｢至時而鳴, 以爲人起居之節.｣

[五]師古曰：｢周書牧誓之辭. 晨謂晨時鳴也. 索, 盡也. 言婦人爲政, 猶雌雞而代雄鳴, 是喪家之道也. 索音思各反.｣

[六]師古曰：｢繇讀與由同.｣

[七]師古曰：｢與讀曰豫. 言政皆出鳳, 天子不豫.｣

[八]師古曰：｢視讀曰示.｣

[九]師古曰：｢顓與專同. 其下類此.｣

[一０]師古曰：｢易之明夷卦曰：□明入地中, 明夷.□ 夷, 傷也, 離下坤上, 言日在地中, 傷其明也. 知時, 謂知天時者也. 賢而被傷, 故取明夷之義.｣

[一一]師古曰：｢言虛偽無實之人矯惑於眾在職位也.｣

成公七年｢正月, 鼷鼠食郊牛角[一]；改卜牛, 又食其角｣. 劉向以爲近青祥, 亦牛禍也, 不敬而傋霿之所致也. 昔周公制禮樂, 成周道, 故成王命魯郊祀天地, 以尊周公. 至成公時, 三家始顓政, 魯將從此衰. 天愍周公之德, 痛其將有敗亡之禍, 故於郊祭而見戒云. 鼠, 小蟲, 性盜竊, 鼷又其小者也. 牛, 大畜, 祭天尊物也. 角, 兵象, 在上, 君威也. 小小鼷鼠, 食至尊之牛角, 象季氏乃陪臣盜竊之人, 將執國命以傷君威而害周公之祀也. 改卜牛, 鼷鼠又食其角, 天重語之也[二]. 成公怠慢昏亂, 遂君臣更執于晉[三]. 至于襄公, 晉爲溴梁之會[四], 天下大夫皆奪君政[五]. 其後三家逐昭公, 卒死于外[六], 幾絕周公之祀[七]. 董仲舒以爲鼷鼠食郊牛, 皆養牲不謹也. 京房易傳曰：｢祭天不慎, 厥妖鼷鼠齧郊牛角.｣

[一]師古曰：｢鼷, 小鼠也, 即今所謂甘鼠者, 音奚.｣

[二]師古曰：｢重音直用反.｣

[三]師古曰：｢更, 互也. 十年秋, 公如晉, 晉人以公爲貳於楚, 故止公, 至十一年三月乃得歸. 十六年秋, 公會晉侯於沙隨, 晉受叔孫僑如之譖而止公. 是年九月, 又信僑如之譖, 執季孫行父, 舍之於苕丘, 十二月乃得歸. 故云君臣更執也. 更音工衡反.｣

[四]師古曰：｢襄十六年, 晉平公會諸侯于溴梁. 溴梁者, 溴水之梁也. 溴水出河內軹縣東南, 至溫入河. 溴音工覓反.｣

[五]師古曰：｢溴梁之會, 諸侯皆在, 而魯叔孫豹、晉荀偃、宋向戌、衛甯殖、鄭公孫蠆、小邾之大夫盟, 是奪其君政也.｣

[六]師古曰：｢已解於上.｣

[七]師古曰：｢幾音鉅衣反.｣

定公十五年｢正月, 鼷鼠食郊牛, 牛死｣. 劉向以爲定公知季氏逐昭公, 罪惡如彼, 親用孔子爲夾谷之會, 齊人來歸鄆、讙、龜陰之田[一], 聖德如此, 反用季桓子, 淫於女樂, 而退孔子, 無道甚矣[二]. 詩曰：｢人而亡儀, 不死何爲！｣[三]是歲五月, 定公薨, 牛死之應也. 京房易傳曰：｢子不子, 鼠食其郊牛.｣

[一]師古曰：｢夾谷, 齊地也, 一名祝其. 定公十年, 公與齊侯會於夾谷, 齊侯欲使萊人以兵劫公. 孔子以公退, 命士眾兵之, 齊侯乃止. 又欲以盟要公, 孔子不欲, 使茲無還以辭對. 又欲詐享公, 孔子又距而不受. 於是齊人乃服. 先是季氏之臣陽貨以鄆、讙、龜陰之田奔齊, 至此會, 乃以歸我. 鄆、讙, 二邑名. 龜陰, 龜山之陰. 夾音頰. 讙音驩.｣

[二]師古曰：｢桓子, 季平子之子季孫斯也. 女樂已解於上.｣

[三]師古曰：｢衛詩相鼠之篇也. (無)[亡]儀, 無禮儀也.｣

哀公元年｢正月, 鼷鼠食郊牛｣. 劉向以爲天意汲汲於用聖人, 逐三家, 故復見戒也[一]. 哀公年少, 不親見昭公之事, 故見敗亡之異. 已而哀不寤, 身奔於粵, 此其效也[二].

[一]師古曰：｢聖人, 孔子也. 見, 顯也.｣

[二]師古曰：｢哀二十七年, 公欲以越伐魯而去三桓, 公如公孫有山氏, 因遜于邾, 遂如越. 國人施罪於公孫有山氏, 而立哀公之子悼公.｣

昭帝元鳳元年九月, 燕有黃鼠銜其尾舞王宮端門中[一], 王往視之, 鼠舞如故. 王使吏以酒脯祠, 鼠舞不休, 一日一夜死. 近黃祥, 時燕剌王旦謀反將死之象也. 其月, 發覺伏辜. 京房易傳曰：｢誅不原情, 厥妖鼠舞門.｣[二]

[一]師古曰：｢宮之正門.｣

[二]師古曰：｢不原情者, 不得其本情.｣

成帝建始四年九月, 長安城南有鼠銜黃蒿、柏葉, 上民冢柏及榆樹上爲巢, 桐柏尤多[一]. 巢中無子, 皆有乾鼠矢數十. 時議臣以爲恐有水災. 鼠, 盜竊小蟲, 夜出晝匿；今晝去穴而登木, 象賤人將居顯貴之位也. 桐柏, 衛思后園所在也. 其後, 趙皇后自微賤登至尊, 與衛后同類. 趙后終無子而爲害. 明年, 有鳶焚巢, 殺子之異也[二]. 天象仍見, 甚可畏也[三]. 一曰, 皆王莽竊位之象云. 京房易傳曰：｢臣私祿罔辟, 厥妖鼠巢.｣

[一]師古曰：｢桐柏, 本亭名, 衛思后於其地葬也.｣

[二]師古曰：｢鳶, 鴟也, 音弋全反.｣

[三]師古曰：｢仍, 頻也.｣

[四]李奇曰：｢辟, 君也. 擅私爵祿, 誣罔其君.｣

文公十三年, ｢大室屋壞｣. 近金沴木, 木動也. 先是, 冬, 釐公薨, 十六月乃作主[一]. 後六月, 又吉禘於太廟而致釐公[二], 春秋譏之. 經曰：｢大事於太廟, 躋釐公.｣[三]左氏說曰：太廟, 周公之廟, 饗有禮義者也；祀, 國之大事也. 惡其亂國之大事於太廟, 故言大事也. 躋, 登也, 登釐公於愍公上, 逆祀也. 釐雖愍之庶兄, 嘗爲愍臣, 臣子一例, 不得在愍上. 又未三年而吉禘, 前後亂賢父聖祖之大禮, 內爲貌不恭而狂, 外爲言不從而僭. 故是歲自十二月不雨, 至于秋七月. 後年, 若是者三, 而太室屋壞矣. 前堂曰太廟, 中央曰太室；屋, 其上重屋尊高者也, 象魯自是陵夷, 將墮周公之祀也[四]. 穀梁、公羊經曰, 世室, 魯公伯禽之廟也. 周公稱太廟, 魯公稱世室. 大事者, 祫祭也[五]. 躋釐公者, 先禰後祖也.

[一]師古曰：｢主, 廟主也. 僖公三十三年十二月薨, 至文二年二月乃作主, 間有一閏, 故十六月也.｣

[二]師古曰：｢禘, 祭也, (二)[一一]而祭之. 文二年八月而禘, 距作主六月也. 致謂(外)[升]其主於廟.｣

[三]師古曰：｢躋音子奚反, 又音子詣反.｣

[四]師古曰：｢墮, 毀也, 音火規反.｣

[五]師古曰：｢祫, 合也. 毀廟及未毀廟之主, 皆合祭於太祖.｣

景帝三年十二月, 吳二城門自傾, 大船自覆. 劉向以爲近金沴木, 木動也. 先是, 吳王濞以太子死於漢, 稱疾不朝, 陰與楚王戊謀爲逆亂. 城猶國也, 其一門名曰楚門, 一門曰魚門. 吳地以船爲家, 以魚爲食. 天戒若曰, 與楚所謀, 傾國覆家. 吳王不寤, 正月, 與楚俱起兵, 身死國亡. 京房易傳曰：｢上下咸誖, 厥妖城門壞.｣[一]

[一]師古曰：｢誖, 惑也, 音布內反.｣

宣帝時, 大司馬霍禹所居第門自壞. 時禹內不順, 外不敬, 見戒不改, 卒受滅亡之誅.

哀帝時, 大司馬董賢第門自壞. 時賢以私愛居大位, 賞賜無度, 驕嫚不敬, 大失臣道, 見戒不改. 後賢夫妻自殺, 家徙合浦.

傳曰：｢言之不從, 是謂不艾[一], 厥咎僭, 厥罰恆陽, 厥極憂. 時則有詩妖, 時則有介蟲之孽, 時則有犬禍, 時則有口舌之痾, 時則有白眚白祥. 惟木沴金.｣

[一]師古曰：｢艾讀曰乂.｣

｢言之不從｣, 從, 順也. ｢是謂不乂｣, 乂, 治也. 孔子曰：｢君子居其室, 出其言不善, 則千里之外違之, 況其邇者虖！｣[一]詩云：｢如蜩如螗, 如沸如羹.｣[二]言上號令不順民心, 虛譁憒亂, 則不能治海內, 失在過差, 故其咎僭. 僭, 差也. 刑罰妄加, 群陰不附, 則陽氣勝, 故其罰常陽也. 旱傷百穀, 則有寇難, 上下俱憂, 故其極憂也. 君炕陽而暴虐[三], 臣畏刑而柑口[四], 則怨謗之氣發於歌謠, 故有詩妖. 介蟲孽者, 謂小蟲有甲飛揚之類, 陽氣所生也, 於春秋爲螽, 今謂之蝗, 皆其類也. 於易, 兌爲口, 犬以吠守, 而不可信, 言氣毀故有犬禍. 一曰, 旱歲犬多狂死及爲怪, 亦是也. 及人, 則多病口喉欬者, 故有口舌痾. 金色白, 故有白眚白祥. 凡言傷者, 病金氣；金氣病, 則木沴之. 其極憂者, 順之, 其福曰康寧, 劉歆言傳曰時有毛蟲之孽. 說以爲於天文西方參爲虎星, 故爲毛蟲.

[一]師古曰：｢易上繫之辭也. 邇, 近也.｣

[二]師古曰：｢大雅蕩之詩也. 蜩, 蟬也. 螗, 蝘也, 即虭蟟也. 謂政無文理, 虛言蹲沓, 如蜩螗之鳴, 湯之沸涫, 羹之將孰也. 蜩音調. 螗音唐. 蝘音偃. 虭音貂. 蟟音聊. 涫音下館反.｣

[三]師古曰：｢凡言炕陽者, 枯涸之意, 謂無惠澤於下也. 炕音口浪反.｣

[四]師古曰：｢柑, 籋也, 音其廉反. 籋音女涉反.｣

史記周單襄公與晉郤錡、郤犨、郤至、齊國佐語[一], 告魯成公曰：｢晉將有亂, 三郤其當之虖！夫郤氏, 晉之寵人也, (二)[三]卿而五大夫, 可以戒懼矣. 高位實疾顛, 厚味實腊毒[二]. 今郤伯之語犯, 叔迂, 季伐[三]. 犯則陵人, 迂則誣人, 伐則掩人. 有是寵也, 而益之以三怨, 其誰能忍之！雖齊國子亦將與焉[四]. 立於淫亂之國, 而好盡言以招人過[五], 怨之本也. 唯善人能受盡言, 齊其有虖?｣[六]十七年, 晉殺三郤. 十八年, 齊殺國佐. 凡此屬, 皆言不從之咎云.

[一]師古曰：｢單襄公, 解已在前. 郤錡, 駒伯也. 郤犨, 苦成叔也. 郤至, 昭子, 即溫季也. 國佐, 齊大夫國武子也.｣

[二]師古曰：｢顛, 仆也. 腊, 久也. 言位高者必速顛仆也, 味厚者爲毒久.｣

[三]師古曰：｢伯, 駒伯也. 叔, 苦成叔也. 季, 溫季也. 犯, 侵也. 迂, 夸誕也. 伐, 矜尚也.｣

[四]師古曰：｢與讀曰豫. 豫於禍.｣

[五]蘇林曰：｢招音翹. 招, 舉也.｣ 師古曰：｢盡言, 猶極言也.｣

[六]師古曰：｢言無善人不能受盡言.｣

晉穆侯以條之役生太子, 名之曰仇[一]；其弟以千畝之戰生, 名之曰成師[二]. 師服曰：｢異哉, 君之名子也！[三]夫名以制誼, 誼以出禮[四], 禮以體政, 政以正民[五], 是以政成而民聽；易則生亂[六]. 嘉耦曰妃, 怨耦曰仇, 古之命也[七]. 今君名太子曰仇, 弟曰成師, 始兆亂矣, 兄其替虖！｣[八]及仇嗣立, 是爲文侯. 文侯卒, 子昭侯立, 封成師于曲沃, 號桓叔[九]. 後晉人殺昭侯而納桓叔, 不克[一０]. 復立昭侯子孝侯, 桓叔子嚴伯殺之. 晉人立其弟鄂侯. 鄂侯生哀侯, 嚴伯子武公復殺哀侯及其弟, 滅之, 而代有晉國[一一].

[一]師古曰：｢穆侯, 僖侯之孫也. 條, 晉地也. 蓋以敵來侵己, 當戰時而生, 故取仇忿之義以名子.｣

[二]師古曰：｢太子之弟, 即桓叔也. 畮, 古畝字也. 千畝亦地名, 意取能成其師眾也.｣

[三]師古曰：｢師服, 晉大夫.｣

[四]師古曰：｢先制義理然後立名. 義理既定, 禮由之出.｣

[五]師古曰：｢政以禮成, 俗所以正.｣

[六]師古曰：｢反易禮義, 則亂生也.｣

[七]師古曰：｢本自古昔而有此名.｣

[八]師古曰：｢替, 廢也.｣

[九]師古曰：｢昭侯國亂身危, 不能自安, 故封成師爲曲沃伯也. 桓, 諡也. 昭侯叔父, 故謂之叔也.｣

[一０]師古曰：｢事不遂.｣

[一一]師古曰：｢武始并晉國, 故稱公也. 事在桓三年.｣

宣公六年, 鄭公子曼滿與王子伯廖語, 欲爲卿[一]. 伯廖告人曰：｢無德而貪, 其在周易豐之離[二], 弗過之矣.｣[三]間一歲, 鄭人殺之[四].

[一]師古曰：｢曼滿、伯廖, 皆鄭大夫也. 廖音聊.｣

[二]張晏曰：｢離下震上, 豐. 上六變而之離, 曰□豐其屋, 蔀其家□ 也.｣

[三]師古曰：｢言無道德而大其屋, 不過三歲, 必滅亡也.｣

[四]師古曰：｢間一歲者, 中間隔一歲.｣

襄公二十九年, 齊高子容與宋司徒見晉知伯, 汝齊相禮[一]. 賓出, 汝齊語知伯曰：｢二子皆將不免！子容專, 司徒侈, 皆亡家之主也[二]. 專則速及, 侈將以其力敝, 專則人實敝之, 將及矣.｣ 九月, 高子出奔燕.

[一]師古曰：｢高子容, 齊大夫高止也. 宋司徒, 華定. 知伯, 晉大夫荀盈也. 汝齊, 晉大夫司馬侯也.｣

[二]師古曰：｢專, 自是也. 侈, 奢泰.｣

襄公三十一年正月, 魯穆叔會晉歸, 告孟孝伯曰：｢趙孟將死矣！[一]其語偷, 不似民主[二]；且年未盈五十, 而諄諄焉如八九十者, 弗能久矣[三]. 若趙孟死, 爲政者其韓子虖? [四]吾子盍與季孫言之? 可以樹善, 君子也.｣[五]孝伯曰：｢民生幾何, 誰能毋偷！[六]朝不及夕, 將焉用樹！｣ 穆叔告人曰：｢孟孫將死矣！吾語諸趙孟之偷也, 而又甚焉.｣ 九月, 孟孝伯卒.

[一]師古曰：｢穆叔, 即叔孫穆子也. 孟孝伯, 魯大夫仲孫羯也. 趙孟, 晉卿趙文子也, 名武. 前年十月, 穆叔與武同會澶泉, 至此年正月乃歸.｣

[二]師古曰：｢偷, 苟且.｣

[三]師古曰：｢諄諄, 重頓之貌也, 諄音之閏反.｣

[四]師古曰：｢韓子, 韓宣子也, 名起.｣

[五]師古曰：｢季孫, 謂季武子也, 名宿. 言韓起有君子之德, 方執晉政, 可素厚之, 以立善也.｣

[六]師古曰：｢幾何, 言無多時也. 幾音居豈反.｣

昭公元年, 周使劉定公勞晉趙孟[一], 因曰：｢子弁冕以臨諸侯, 盍亦遠績禹功, 而大庇民乎?｣[二]對曰：｢老夫罪戾是懼, 焉能恤遠? 吾儕偷食, 朝不謀夕, 何其長也?｣[三]劉子歸, 以語王曰：｢諺所謂老將知而耄及之者, 其趙孟之謂虖！[四]爲晉正卿以主諸侯, 而儕于隸人, 朝不謀夕, 棄神人矣. 神怒民畔, 何以能久? [五]趙孟不復年矣！｣[六]是歲, 秦景公弟后子奔晉[七], 趙孟問：｢秦君何如?｣ 對曰：｢無道.｣ 趙孟曰：｢亡虖?｣ 對曰：｢何爲? 一世無道, 國未艾也[八]. 國于天地, 有與立焉[九], 不數世淫, 弗能敝也.｣ 趙孟曰：｢(天)[夭]虖?｣ 對曰：｢有焉.｣ 趙孟曰：｢其幾何?｣[一０]對曰：｢鍼聞國無道而年穀和孰, 天贊之也, 鮮不五稔.｣[一一]趙孟視蔭, 曰：｢朝夕不相及, 誰能待五?｣[一二]后子出而告人曰：｢趙孟將死矣！主民玩歲而愒日, 其與幾何?｣[一三]冬, 趙孟卒. 昭五年, 秦景公卒.

[一]師古曰：｢周, 周景王也. 劉定公, 周卿也, 食邑於劉, 名夏. 是時, 孟與諸侯會於虢, 故就而勞之.｣

[二]師古曰：｢時館於洛汭, 因見河洛而美禹功, 故言之也. 弁冕, 冠也. 言今服冠冕有國家, 何不追績禹功, 而庇蔭其人乎?｣

[三]師古曰：｢儕, 等也. 言且得食而已, 苟免目前, 不能念其長久也. 儕音仕皆反.｣

[四]師古曰：｢諺, 俗所傳言也. 八十曰耄, 亂也. 言人年老閱歷既多, 謂將益智, 而又耄亂也.｣

[五]師古曰：｢言其自比賤隸, 而無恤下之心, 人爲神主, 故神人皆去也.｣

[六]師古曰：｢謂其即死, 不復見明年.｣

[七]師古曰：｢后子, 即公子鍼.｣

[八]師古曰：｢艾讀曰刈. 刈, 絕也.｣

[九]師古曰：｢言在天地之間, 多欲輔助, 相與共成立之.｣

[一０]師古曰：｢言當幾時也. 音居豈反.｣

[一一]師古曰：｢贊, 佐助之也. 鮮, 少也. 稔, 孰也. 穀孰爲一稔. 言少尚當五年, 多則或不啻也. 稔音人甚反.｣

[一二]師古曰：｢蔭謂日之蔭影也. 趙孟自以年暮, 朝不及夕, 故言五年不可待也. 蔭讀與陰同.｣

[一三]師古曰：｢玩, 愛也. 愒, 貪也. 與幾何, 言不能久也. 愒音口蓋反.｣

昭公元年, 楚公子圍會盟[一], 設服離衛[二]. 魯叔孫穆子曰：｢楚公子美矣君哉！｣[三]伯州犁曰：｢此行也, 辭而假之寡君.｣[四]鄭行人子羽曰：｢假不反矣.｣[五]伯州犁曰：｢子姑憂子晢之欲背誕也.｣[六]子羽曰：｢假而不反, 子其無憂虖?｣[七]齊國子曰：｢吾代二子閔矣.｣[八]陳公子招曰：｢不憂何成? 二子樂矣！｣ 衛齊子曰：｢苟或知之, 雖憂不害.｣[一０]退會, 子羽告人曰：｢齊、衛、陳大夫其不免乎！國子代人憂, 子招樂憂, 齊子雖憂弗害. 夫弗及而憂, 與可憂而樂, 與憂而弗害, 皆取憂之道也[一一]. 太誓曰：□民之所欲, 天必從之.□[一二]三大夫兆憂矣, 能無至乎！[一三]言以知物, 其是之謂矣.｣[一四]

[一]師古曰：｢圍, 楚恭王之子也. 時爲楚令尹, 與齊、宋、衛、陳、蔡、鄭會于虢.｣

[二]張晏曰：｢設服者, 設人君之服. 離衛者, 二人執戈在前也.｣ 師古曰：｢離列人君之侍衛也.｣

[三]師古曰：｢穆子, 叔孫豹也. 言其服美似人君也.｣

[四]師古曰：｢伯州犁, 楚太宰也. 言受楚王之命, 假以此禮耳. 蓋爲其令尹文過.｣

[五]師古曰：｢行人, 官名. 子羽, 公孫揮字也. 假不反矣, 言將遂爲君.｣

[六]應劭曰：｢子晢攻殺伯有, 今又背盟, 欲復作亂也.｣ 師古曰：｢子晢, 鄭大夫公孫黑也. 背誕者, 背命放誕, 欲爲亂也. 子且自憂此, 無憂令尹不反戈也.｣

[七]師古曰：｢言令尹將圖爲君, 則楚國有難, 子亦有憂也.｣

[八]應劭曰：｢閔, 憂也. 二子, 伯州犁, 行人子羽也.｣ 師古曰：｢國子, 齊大夫國弱也. 二子, 謂王子圍及伯州犁也. 圍以是年篡位, 而不能令終, 州犁亦爲圍所殺, 故言可閔. 應說非也.｣

[九]應劭曰：｢言國有憂, 己乃得以成功也.｣ 師古曰：｢招, 陳公子, 哀公弟也. 言因憂以成事, 事成而樂也. 招音韶.｣

[一０]師古曰：｢齊子, 衛大夫齊惡也. 言先知爲備, 雖有憂難, 無所損害.｣

[一一]師古曰：｢弗及而憂, 謂憂不及己而妄憂也.｣

[一二]師古曰：｢太誓, 周書也.｣

[一三]師古曰：｢兆憂, 謂開憂兆也.｣

[一四]師古曰：｢物, 類也. 察其所言, 以知禍福之類.｣

昭公十五年, 晉籍談如周葬穆后[一], 既除喪而燕[二], 王曰：｢諸侯皆有以填撫王室, 晉獨無有, 何也?｣[三]籍談對曰：｢諸侯之封也, 皆受明器於王室, 故能薦彝器[四]. 晉居深山, 戎翟之與鄰, 拜戎不暇, 其何以獻器?｣ 王曰：｢叔氏其忘諸乎！[五]叔父唐叔, 成王之母弟, 其反亡分乎? [六]昔而高祖司晉之典籍[七], 以爲大正, 故曰籍氏. 女, 司典之後也, 何故忘之?｣ 籍談不能對. 賓出, 王曰：｢籍父其無後乎！數典而忘其祖.｣[八]籍談歸, 以語叔嚮. 叔嚮曰：｢王其不終乎！吾聞所樂必卒焉[九]. 今王樂憂, 若卒以憂, 不可謂終. 王一歲而有三年之喪二焉[一０], 於是乎以喪賓燕, 又求彝器, 樂憂甚矣. 三年之喪, 雖貴遂服, 禮也[一一]. 王雖弗遂, 燕樂已早[一二]. 禮, 王之大經也；一動而失二禮, 無大經矣[一三]. 言以考典, 典以志經[一四]. 忘經而多言舉典, 將安用之！｣

[一]師古曰：｢籍談, 晉大夫也. 穆后, 周景王之后諡穆也.｣

[二]師古曰：｢燕與宴同.｣

[三]師古曰：｢填撫王室, 謂獻器物也. 填音竹刃反.｣

[四]師古曰：｢明器, 明德之器也. 彝器, 常可寶用之器也.｣

[五]師古曰：｢叔, 籍談字也. 一曰叔父之使, 故謂之叔氏也.｣

[六]師古曰：｢分音扶問反.｣

[七]師古曰：｢而亦汝.｣

[八]師古曰：｢忘祖業.｣

[九]師古曰：｢言志之所樂, 終於此事.｣

[一０]師古曰：｢爲太子三年, 妻死三年乃娶, 達子之志. 言三年之喪, 二后及太子也.｣

[一一]師古曰：｢遂猶竟.｣

[一二]師古曰：｢天子除喪, 當在卒哭, 今適既葬, 故譏其早也.｣

[一三]師古曰：｢經謂常法也. 既不遂服, 又即宴樂, 是失二禮.｣

[一四]師古曰：｢考, 成也. 志, 記也.｣

哀公十六年, 孔丘卒, 公誄之曰：｢(昊)[旻]天不弔, 不憖遺一老, 俾屏予一人.｣[一]子贛曰：｢君其不歿於魯乎? 夫子之言曰：□禮失則昏, 名失則愆.□[二]失志爲昏, 失所(謂)[爲]愆. 生弗能用, 死而誄之, 非禮也；稱□予一人□, 非名也[三]. 君兩失之.｣ 二十七年, 公孫于邾[四], 遂死於越[五].

[一]應劭曰：｢憖, 且辭也. 言(昊)[旻]天不善於魯, 不且遺一老, 使屏蔽我一人也.｣ 師古曰：｢憖音魚覲反.｣

[二]師古曰：｢夫子謂孔子也. 昏謂惑也. 愆, 過也.｣

[三]師古曰：｢天子自稱曰□予一人□, 非諸侯之號, 故云非名.｣

[四]師古曰：｢孫讀曰遜.｣

[五]師古曰：｢已解於上.｣

庶徵之恆陽, 劉向以爲春秋大旱也. 其夏旱雩祀, 謂之大雩. 不傷二穀, 謂之不雨. 京房易傳曰：｢欲德不用茲謂張[一], 厥災荒. 荒, 旱也, 其旱陰雲不雨, 變而赤, 因而除. 師出過時茲謂廣[二], 其旱不生. 上下皆蔽茲謂隔, 其旱天赤三月, 時有雹殺飛禽. 上緣求妃茲謂僭[三], 其旱三月大溫亡雲. 居高臺府, 茲謂犯陰侵陽, 其旱萬物根死, 數有火災. 庶位踰節茲謂僭, 其旱澤物枯, 爲火所傷.｣

[一]孟康曰：｢欲得賢者而不用, 人君徒張此意.｣

[二]李奇曰：｢廣音曠.｣ 韋昭曰：｢謂怨曠也.｣

[三]師古曰：｢緣, 歷也. 言歷眾處而求妃妾也.｣

釐公二十一年｢夏, 大旱｣. 董仲舒、劉向以爲齊(威)[桓]既死, 諸侯從楚, 釐尤得楚心. 楚來獻捷, 釋宋之執[一]. 外倚彊楚, 炕陽失眾, 又作南門, 勞民興役[二]. 諸雩旱不雨, 略皆同說.

[一]師古曰：｢謂此年楚執宋公以伐宋, 冬使宜申來獻捷, 十二月盟于薄, 釋宋公也.｣

[二]師古曰：｢南門本名稷門, 更改高大而作之. 事在二十年.｣

宣公七年｢秋, 大旱｣. 是夏, 宣與齊侯伐萊[一].

[一]師古曰：｢萊國即東萊黃縣也.｣

襄公五年｢秋, 大雩｣. 先是宋魚石奔楚[一], 楚伐宋, 取彭城以封魚石[二]. 鄭畔于中國而附楚[三], 襄與諸侯共圍彭城[四], 城鄭虎牢以禦楚[五]. 是歲鄭伯使公子發來聘[六], 使大夫會吳于善道[七]. 外結二國, 內得鄭聘, 有炕陽動眾之應.

[一]師古曰：｢犇, 古奔字也. 事在成十五年. 魚石, 宋左師也, 公子目夷之曾孫也.｣

[二]師古曰：｢事在成十八年.｣

[三]師古曰：｢自鄢陵戰後, 鄭遂不服, 故諸侯屢侵伐之.｣

[四]師古曰：｢謂襄元年使仲孫蔑會晉欒黶、宋華元、衛甯殖、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圍彭城.｣

[五]師古曰：｢事在二年. 武牢本鄭邑, 時已屬晉, 蓋追言之.｣

[六]師古曰：｢公子發, 鄭穆公之子, 子產之父也, 字子國.｣

[七]師古曰：｢使仲孫蔑會吳也. 善道, 地名.｣

八年｢九月, 大雩｣. 時作三軍, 季氏盛[一].

[一]師古曰：｢萬二千五百人爲軍. 魯本立上下二軍, 皆屬於公, 有事則三卿遞帥之而征伐. 今季氏欲專其人, 故增立中軍, 三卿各主其一也. 事在十一年.｣

二十八年｢八月, 大雩｣. 先是, 比年晉使荀吳、齊使慶封來聘[一], 是夏邾子來朝. 襄有炕陽自大之應.

[一]師古曰：｢比年, 頻年也. 荀吳, 晉大夫, 即荀偃之子也, 二十六年晉侯使來聘. 慶封, 齊大夫也, 二十七年齊侯使來聘.｣

昭公三年｢八月, 大雩｣. 劉歆以爲昭公即位年十九矣, 猶有童心, 居喪不哀, 炕陽失眾.

六年｢九月, 大雩｣. 先是莒牟夷以二邑來奔[一], 莒怒伐魯, 叔弓帥師, 距而敗之, 昭得入晉[二]. 外和大國, 內獲二邑, 取勝鄰國, 有炕陽動眾之應.

[一]師古曰：｢事在五年. 牟夷, 莒大夫也. 二邑, 謂牟婁及防茲也.｣

[二]師古曰：｢叔弓, 魯大夫. 時昭公適欲朝晉, 而遇莒人來討, 將不果行. 叔弓既敗莒師, 公乃得去. 故傳云成禮大國, 以爲援好也.｣

十六年｢九月, 大雩｣. 先是昭公母夫人歸氏薨, 昭不慼, 又大蒐于比蒲[一]. 晉叔嚮曰：｢魯有大喪而不廢蒐. 國不恤喪, 不忌君也；君亡慼容, 不顧親也. 殆其失國.｣ 與三年同占.

[一]師古曰：｢事在昭十一年. 歸氏, 胡國之女. 歸姓, 即齊歸也. 齊, 諡也. 蒐謂聚而眾田獵也. 比蒲, 魯地名. 比音毘.｣

二十四年｢八月, 大雩｣. 劉歆以爲左氏傳二十三年邾師城翼, 還經魯地[一], 魯襲取邾師, 獲其三大夫[二]. 邾人愬于晉, 晉人執我行人叔孫婼[三], 是春乃歸之.

[一]師古曰：｢翼, 邾邑也. 經者, 道出其中也. 魯地, 謂武城也.｣

[二]師古曰：｢謂徐鉏、丘弱、茅地也.｣

[三]師古曰：｢叔孫昭子也. 婼音丑略反.｣

二十五年｢七月上辛大雩, 季辛又雩｣, 旱甚也. 劉歆以爲時后氏與季氏有隙[一]. 又季氏之族有淫妻爲讒, 使季平子與族人相惡, 皆共譖平子[二]. 子家駒諫曰：｢讒人以君徼幸, 不可.｣[三]昭公遂伐季氏, 爲所敗, 出奔齊.

[一]師古曰：｢后氏, 郈昭伯也. 季氏, 季平子也. 季、郈之雞鬥, 季氏芥其雞, 郈子爲之金距. 平子怒, 益宮於郈氏, 且責讓之, 故郈昭伯怨之.｣

[二]師古曰：｢謂平子庶叔父公鳥之妻季姒與雍人檀通, 而譖季氏之族人季公亥、公思展, 故平子殺思展, 以故族人皆怨之.｣

[三]師古曰：｢子家駒即子家懿伯, 莊公之玄孫也, 一名羈.｣

定公(十)[七]年｢九月, 大雩｣. 先是定公自將侵鄭, 歸而城中城. 二大夫帥師圍鄆[一].

[一]師古曰：｢事並在六年. 中城, 魯之邑也. 二大夫謂季孫斯、仲孫何忌.｣

嚴公三十一年｢冬, 不雨｣. 是歲, 一年而三築臺[一], 奢侈不恤民.

[一]師古曰：｢是年春築臺于郎, 夏築臺于薛, 秋築臺于秦. 秦、郎、薛, 皆魯地.｣

釐公二年｢冬十月不雨｣, 三年｢春正月不雨, 夏四月不雨｣, ｢六月雨｣. 先是者, 嚴公夫人與公子慶父淫, 而殺二君[一]. 國人攻之, 夫人遜于邾, 慶父奔莒. 釐公即位, 南敗邾[二], 東敗莒, 獲其大夫[三]. 有炕陽之應.

[一]師古曰：｢慶公, 桓公之子, 莊公弟也. 二君, 謂子般及閔公.｣

[二]師古曰：｢謂元年公敗邾師于偃.｣

[三]師古曰：｢謂元年公子友帥師敗莒師于酈, 獲莒挐也.｣

文公二年, ｢自十有二月不雨, 至于秋七月｣. 文公即位, 天子使叔服會葬[一], 毛伯賜命[二]. 又會晉侯于戚[三]. 公子遂如齊納幣[四]. 又與諸侯盟[五]. 上得天子, 外得諸侯, 沛然自大[六]. 躋釐公主. 大夫始顓事[七].

[一]師古曰：｢叔服, 周之內史也, 叔氏, 服字. 會葬, 葬僖公.｣

[二]師古曰：｢亦天子使之也. 毛伯, 周之卿士. 毛, 國；伯, 爵也. 賜命者, 賜以命圭爲瑞信也.｣

[三]師古曰：｢謂大夫公孫敖會之也. 戚, 衛邑, 在頓丘衛縣西.｣

[四]師古曰：｢納玄纁之幣, 謂公爲婚於齊.｣

[五]師古曰：｢謂公孫敖會宋公、陳侯、鄭伯、晉士縠盟于垂隴也. 垂隴, 鄭地.｣

[六]師古曰：｢沛音普大反.｣

[七]師古曰：｢謂季孫行父也. 顓讀與專同.｣

十年, ｢自正月不雨, 至于秋七月｣. 先是公子遂會四國而救鄭[一]. 楚使越椒來聘[二]. 秦人歸襚[三]. 有炕陽之應.

[一]師古曰：｢謂九年楚人伐鄭, 公子遂會晉人、宋人、衛人、許人以救之.｣

[二]師古曰：｢越椒, 楚大夫名也. 事亦在九年.｣

[三]師古曰：｢謂九年秦人來歸僖公及成風之襚也. 凡問喪者, 衣服曰襚. 成風, 僖公之母也. 成, 諡也. 風, 姓也. 襚音遂.｣

十三年, ｢自正月不雨, 至于秋七月｣. 先是曹伯、杞伯、滕子來朝[一], 郕伯來奔[二], 秦伯使遂來聘[三], 季孫行父城諸及鄆[四]. 二年之間, 五國趨之, 內城二邑. 炕陽失眾. 一曰, 不雨而五穀皆孰, 異也. 文公時, 大夫始顓盟會, 公孫敖會晉侯, 又會諸侯盟于垂隴. 故不雨而生者, 陰不出氣而私自行, 以象施不由上出, 臣下作福而私自成. 一曰, 不雨近常陰之罰, 君弱也.

[一]師古曰：｢十一年曹伯來朝, 十二年杞伯、滕子來朝.｣

[二]師古曰：｢事在十二年. 郕, 國；伯, 爵也.｣

[三]師古曰：｢事在十二年. 遂, 秦大夫名, 即左氏所謂西乞術.｣

[四]師古曰：｢事在十二年. 諸、鄆, 二邑名也. 諸即琅邪諸縣也.｣

惠帝五年夏, 大旱, 江河水少, 谿谷絕. 先是發民男女十四萬六千人城長安, 是歲城乃成.

文帝三年秋, 天下旱. 是歲夏, 匈奴右賢王寇侵上郡, 詔丞相灌嬰發車騎士八萬五千人詣高奴[一], 擊右賢王走出塞. 其秋, 濟北王興居反, 使大將軍討之, 皆伏誅.

[一]師古曰：｢即上郡之縣.｣

後六年春, 天下大旱. 先是發車騎材官屯廣昌[一], 是歲二月復發材官屯隴西. 後匈奴大入上郡、雲中, 烽火通長安, 三將軍屯邊[二], 又三將軍屯京師[三].

[一]師古曰：｢武都之縣.｣

[二]師古曰：｢謂以中大夫令免爲車騎將軍屯飛狐, 故楚相蘇意爲將軍屯句注, 將軍張武屯北地.｣

[三]師古曰：｢謂河內太守周亞夫爲將軍次細柳, 宗正劉禮爲將軍次霸上, 祝茲侯徐厲爲將軍次棘門.｣

景帝中三年秋, 大旱.

武帝元光六年夏, 大旱. 是歲, 四將軍征匈奴[一].

[一]師古曰：｢謂車騎將軍衛青出上谷, 騎將軍公孫敖出代, 輕車將軍公孫賀出雲中, 驍騎將軍李廣出鴈門.｣

元朔五年春, 大旱. 是歲, 六將軍眾十餘萬征匈奴[一].

[一]師古曰：｢謂衛青將六將軍兵也. 六將軍者, 衛尉蘇建爲游擊將軍, 左內史李沮爲彊弩將軍, 大僕公孫賀爲騎將軍, 代相李蔡爲輕車將軍, 俱出朔方；大行李息、岸頭侯張次公爲將軍, 出右北平.｣

元狩三年夏, 大旱. 是歲發天下故吏伐棘上林, 穿昆明池.

天漢元年夏, 大旱；其三年夏, 大旱. 先是貳師將軍征大宛還. 天漢元年, 發適民[一]. 二年夏, 三將軍征匈奴[二], 李陵沒不還.

[一]師古曰：｢適讀曰謫.｣

[二]師古曰：｢謂貳師將軍三萬騎出酒泉, 因杅將軍出西河, 騎都尉李陵將步兵五千人出居延北也.｣

征和元年夏, 大旱. 是歲發三輔騎士閉長安城門, 大搜, 始治巫蠱. 明年, 衛皇后、太子敗.

昭帝始元六年, 大旱. 先是大鴻臚田廣明征益州, 暴師連年.

宣帝本始三年夏, 大旱, 東西數千里. 先是五將軍眾二十萬征匈奴[一].

[一]師古曰：｢本始三年, 御史大夫田廣明爲祁連將軍, 後將軍趙充國爲蒲類將軍, 雲中太守田順爲武牙將軍, 及渡遼將軍范明友、前將軍韓增, 凡五將軍, 兵十五萬騎. 校尉常惠持節護烏孫兵, 咸擊匈奴, 是爲二十萬眾也.｣

神爵元年秋, 大旱. 是歲, 後將軍趙充國征西羌.

成帝永始三年、四年夏, 大旱.

左氏傳晉獻公時童謠曰：｢丙[子]之晨, 龍尾伏辰, 袀服振振, 取虢之旂[一]. 鶉之賁賁, 天策焞焞, 火中成軍, 虢公其奔.｣[二]是時虢爲小國, 介夏陽之阨, 怙虞國之助[三], 亢衡于晉, 有炕陽之節, 失臣下之心. 晉獻伐之, 問於卜偃曰：｢吾其濟乎?｣[四]偃以童謠對曰：｢克之. 十月朔丙子旦, 日在尾, 月在策, 鶉火中, 必此時也.｣ 冬十二月丙子朔, 晉師滅虢, 虢公醜奔周. 周十二月, 夏十月也. 言天者以夏正.

[一]師古曰：｢徒歌曰謠. 袀服, 黑衣. 振振, 袀服之貌也. 袀音(勻)[均], 又音弋春反. 振音只人反.｣

[二]師古曰：｢(犇)[賁]音奔. 焞音吐敦反, 又音敦. 犇, 古奔字.｣

[三]師古曰：｢介, 隔也.｣

[四]師古曰：｢卜偃, 晉大夫主卜者.｣

史記晉惠公時童謠曰：｢恭太子更葬兮, 後十四年, 晉亦不昌, 昌乃在其兄.｣是時, 惠公賴秦力得立, 立而背秦, 內殺二大夫[一], 國人不說[二]. 及更葬其兄恭太子申生而不敬, 故詩妖作也. 後與秦戰, 爲秦所獲, 立十四年而死. 晉人絕之, 更立其兄重耳, 是爲文公, 遂伯諸侯[三].

[一]師古曰：｢謂里克、丕鄭.｣

[二]師古曰：｢說讀曰悅.｣

[三]師古曰：｢伯讀曰霸.｣

左氏傳文、成之世童謠曰：｢鴝之鵒之, 公出辱之[一]. 鴝鵒之羽, 公在外野, 往饋之馬[二]. 鴝鵒跦跦, 公在乾侯[三], 徵褰與襦[四]. 鴝鵒之巢, 遠哉搖搖[五], 裯父喪勞, 宋父以驕[六]. 鴝鵒鴝鵒, 往歌來哭.｣[七]至昭公時, 有鴝鵒來巢. 公攻季氏, 敗, 出奔齊, 居外野, 次乾侯. 八年, 死于外, 歸葬魯. 昭公名裯. 公子宋立, 是爲定公.

[一]師古曰：｢鴝音劬. 鵒音欲.｣

[二]師古曰：｢饋亦餽字.｣

[三]臣瓚曰：｢乾侯, 在魏郡斥丘縣.｣ 師古曰：｢跦跦, 跳行貌也. 跦音誅. 乾音干.｣

[四]師古曰：｢徵, 求也. 褰, 袴也. 言公出外求袴襦之服.｣

[五]師古曰：｢搖搖, 不安之貌.｣

[六]師古曰：｢父讀曰甫. 甫者, 男子之通號, 故云裯甫、宋甫也. 言昭公欲去季氏, 不遂而出, 故曰喪勞. 定公無德於下, 坐致君位, 故曰以驕.｣

[七]師古曰：｢謂昭公生時出奔, 死乃以喪歸之.｣

元帝時童謠曰：｢井水溢, 滅灶煙, 灌玉堂, 流金門.｣ 至成帝建始二年三月戊子, 北宮中井泉稍上, 溢出南流, 象春秋時先有鴝鵒之謠, 而後有來巢之驗. 井水, 陰也；灶煙, 陽也；玉堂、金門, 至尊之居：象陰盛而滅陽, 竊有宮室之應也. 王莽生於元帝初元四年, 至成帝封侯, 爲三公輔政, 因以篡位.

成帝時童謠曰：｢燕燕尾涎涎[一], 張公子, 時相見. 木門倉琅根, 燕飛來, 啄皇孫, 皇孫死, 燕啄矢.｣ 其後帝爲微行出遊, 常與富平侯張放俱稱富平侯家人, 過(河陽)[陽阿]主作樂, 見舞者趙飛燕而幸之, 故曰｢燕燕尾涎涎｣, 美好貌也. 張公子謂富平侯也. ｢木門倉琅根｣, 謂宮門銅鍰[二], 言將尊貴也. 後遂立爲皇后. 弟昭儀賊害後宮皇子, 卒皆伏辜, 所謂｢燕飛來, 啄皇孫, 皇孫死, 燕啄矢｣ 者也.

[一]師古曰：｢涎涎, 光澤貌也, 音徒見反.｣

[二]師古曰：｢門之鋪首及銅鍰也. 銅色青, 故曰倉琅. 鋪首銜環, 故謂之根. 鍰讀與環同.｣

成帝時歌謠又曰：｢邪徑敗良田, 讒口亂善人. 桂樹華不實, 黃爵巢其顛. 故爲人所羨, 今爲人所憐.｣ 桂, 赤色, 漢家象. 華不實, 無繼嗣也. 王莽自謂黃象, 黃爵巢其顛也.

嚴公十七年｢冬, 多麋｣. 劉歆以爲毛蟲之孽爲災. 劉向以爲麋色青, 近青祥也. 麋之爲言迷也, 蓋牝獸之淫者也. 是時, 嚴公將取齊之淫女, 其象先見, 天戒若曰, 勿取齊女, 淫而迷國. 嚴不寤, 遂取之. 夫人既入, 淫於二叔, 終皆誅死[一], 幾亡社稷[二]. 董仲舒指略同. 京房易傳曰：｢廢正作淫, 大不明, 國多麋.｣ 又曰：｢震遂泥[三], 厥咎國多麋.｣

[一]師古曰：｢謂慶父縊死, 叔牙鴆卒, 齊人殺哀姜也.｣

[二]師古曰：｢謂子般、閔公前後見殺, 而齊侯欲取魯國也. 幾音鉅依反.｣

[三]李奇曰：｢從三至五, 有坎象. 坎爲水, 四爲泥在水中, 故曰震遂泥. 泥者, 泥溺於水, 不能自拔, 道未光也. 或以爲溺於淫女, 故其妖多麋. 麋, 迷也.｣ 師古曰：｢此易震卦九四爻辭也. 泥音乃計反.｣

昭帝時, 昌邑王賀聞人聲曰｢熊｣, 視而見大熊. 左右莫見, 以問郎中令龔遂, 遂曰：｢熊, 山野之獸, 而來入宮室, 王獨見之, 此天戒大王, 恐宮室將空, 危亡象也.｣ 賀不改寤, 後卒失國.

左氏傳襄公十七年十一月甲午, 宋國人逐狾狗[一], 狾狗入於華臣氏[二], 國人從之. 臣懼, 遂奔陳. 先是臣兄閱爲宋卿[三], 閱卒, 臣使賊殺閱家宰, 遂就其妻. 宋平公聞之, 曰：｢臣不唯其宗室是暴, 大亂宋國之政.｣ 欲逐之. 左師向戌曰：｢大臣不順, 國之恥也, 不如蓋之.｣[四]公乃止. 華臣炕暴失義, 內不自安, 故犬禍至, 以奔亡也.

[一]師古曰：｢狾, 狂也, 音征例反.｣

[二]師古曰：｢華臣, 華元之子也.｣

[三]師古曰：｢爲右師.｣

[四]師古曰：｢向戌, 宋桓公曾孫也. 蓋謂覆掩其事也.｣

高后八年三月, 祓霸上[一], 還過枳道, 見物如倉狗, 橶高后掖[二], 忽而不見. 卜之, 趙王如意爲祟. 遂病掖傷而崩. 先是高后鴆殺如意, 支斷其母戚夫人手足, 搉其(服)[眼]以爲人彘[三].

[一]師古曰：｢祓者, 除惡之祭也, 音廢.｣

[二]師古曰：｢橶謂拘持之也. 橶音戟. 拘音居足反.｣

[三]師古曰：｢搉謂敲擊去其精也. 搉音口角反. 凡言彘者, 皆豕之別名.｣

文帝後五年六月, 齊雍城門外有狗生角[一]. 先是帝兄齊悼惠王亡後, 帝分齊地, 立其庶子七人皆爲王[二]. 兄弟並彊, 有炕陽心, 故犬禍見也. 犬守御, 角兵象, 在前而上鄉者也[三]. 犬不當生角, 猶諸侯不當舉兵鄉京師也. 天之戒人蚤矣[四], 諸侯不寤. 後六年, 吳、楚畔, 濟南、膠西、膠東三國應之, 舉兵至齊. 齊王猶與城守[五], 三國圍之. 會漢破吳、楚, 因誅四王. 故天狗下梁而吳、楚攻梁, 狗生角於齊而三國圍齊. 漢卒破吳、楚於梁, 誅四王於齊. 京房易傳曰：｢執政失, 下將害之, 厥妖狗生角. 君子苟免, 小人陷之, 厥妖狗生角.｣

[一]師古曰：｢雍城門者, 齊門名也. 春秋左氏傳平陽之役, 趙武及秦周伐雍門之(荻)[萩]是也.｣

[二]師古曰：｢謂齊孝王將閭、濟北王志、菑川王賢、膠東王雄渠、膠西王卬、濟南王辟光, 并城陽恭王喜, 是謂七王.｣

[三]師古曰：｢鄉讀曰嚮. 次下亦同.｣

[四]師古曰：｢蚤, 古早字.｣

[五]師古曰：｢與讀曰豫.｣

景帝三年二月, 邯鄲狗與彘交. 悖亂之氣, 近犬豕之禍也[一]. 是時趙王遂悖亂, 與吳、楚謀爲逆, 遣使匈奴求助兵, 卒伏其辜. 犬, 兵革失眾之占[二]；豕, 北方匈奴之象. 逆言失聽, 交於異類, 以生害也. 京房易傳曰：｢夫婦不嚴, 厥妖狗與豕交. 茲謂反德, 國有兵革.｣

[一]師古曰：｢悖, 惑也, 音布內反. 此下亦同.｣

[二]如淳曰：｢犬吠守, 似兵革外附它類, 失眾也.｣

成帝河平元年, 長安男子石良、劉音相與同居[一], 有如人狀在其室中, 擊之, 爲狗, 走出. 去後有數人被甲持兵弩至良家, 良等格擊, 或死或傷, 皆狗也. 自二月至六月乃止.

[一]師古曰：｢二人共止一室.｣

鴻嘉中, 狗與彘交.

左氏昭公二十四年十月癸酉, 王子晁以成周之寶圭湛于河[一], 幾以獲神助[二]. 甲戌, 津人得之河上, 陰不佞取將賣之, 則爲石[三]. 是時王子晁篡天子位, 萬民不鄉, 號令不從[四], 故有玉變, 近白祥也. 癸酉入而甲戌出, 神不享之驗云. 玉化爲石, 貴將爲賤也. 後二年, 子晁奔楚而死.

[一]師古曰：｢以祭河也. 爾雅曰：□祭川曰浮沈.□ 湛讀曰沈. 後皆類此.｣

[二]師古曰：｢幾讀曰冀.｣

[三]師古曰：｢陰不佞, 周大夫也.｣

[四]師古曰：｢鄉讀曰嚮.｣

史記秦始皇帝三十六年, 鄭客從關東來, 至華陰, 望見素車白馬從華山上下, 知其非人, 道住止而待之. 遂至[一], 持璧與客曰：｢爲我遺鎬池君.｣[二]因言｢今年祖龍死｣[三]. 忽不見. 鄭客奉璧, 即始皇二十八年過江所湛璧也. 與周子晁同應. 是歲, 石隕于東郡, 民或刻其石曰：｢始皇死而地分.｣ 此皆白祥, 炕陽暴虐, 號令不從, 孤陽獨治, 群陰不附之所致也. 一曰, 石, 陰類也, 陰持高節, 臣將危君, 趙高、李斯之象也. 始皇不畏戒自省, 反夷滅其旁民, 而燔燒其石. 是歲始皇死, 後三年而秦滅.

[一]師古曰：｢於道上住而待此車馬.｣

[二]張晏曰：｢武王居鎬, 鎬池君則武王也. 武王伐商, 故神云始皇荒淫若紂矣, 今亦可伐也.｣ 孟康曰：｢長安西南有鎬池.｣ 師古曰：｢鎬池在昆明池北. 此直江神告鎬池之神, 云始皇將死耳, 無豫於武王也. 張說失矣.｣

[三]蘇林曰：｢祖, 始也. 龍, 人君象. 謂始皇也.｣

孝昭元鳳三年正月, 泰山萊蕪山南匈匈有數千人聲. 民視之, 有大石自立, 高丈五尺, 大四十八圍, 入地深八尺, 三石爲足. 石立處, 有白烏數千集其旁. 眭孟以爲石陰類, 下民象, 泰山岱宗之嶽, 王者易姓告代之處, 當有庶人爲天子者. 孟坐伏誅. 京房易傳曰：｢□復, 崩來無咎.□[一]自上下者爲崩, 厥應泰山之石顛而下[二], 聖人受命人君虜.｣ 又曰：｢石立如人, 庶士爲天下雄. 立於山, 同姓；平地, 異姓. 立於水, 聖人；於澤, 小人.｣

[一]師古曰：｢復卦之辭也. 今易崩字作朋也.｣

[二]師古曰：｢顛, 墜也.｣

天漢元年三月, 天雨白毛；三年八月, 天雨白氂[一]. 京房易傳曰：｢前樂後憂, 厥妖天雨羽.｣ 又曰：｢邪人進, 賢人逃, 天雨毛.｣

[一]師古曰：｢凡言氂者, 毛之強曲者也, 音力之反.｣

史記周威烈王二十三年, 九鼎震[一]. 金震, 木動之也. 是時周室衰微, 刑重而虐, 號令不從, 以亂金氣. 鼎者, 宗廟之寶器也. 宗廟將廢, 寶鼎將遷, 故震動也. 是歲晉三卿韓、魏、趙篡晉君而分其地, 威烈王命以爲諸侯. 天子不恤同姓, 而爵其賊臣, 天下不附矣. 後三世, 周致德祚於秦[二]. 其後秦遂滅周, 而取九鼎. 九鼎之震, 木沴金, 失眾甚.

[一]孟康曰：｢威烈, 一王之諡也, 六國時也.｣ 師古曰：｢即赧王之高祖也.｣

[二]晉灼曰：｢赧王奔秦, 獻其邑, 此謂致德祚也.｣

成帝元延元年正月, 長安章城門門牡自亡[一], 函谷關次門牡亦自亡[二]. 京房易傳曰：｢飢而不損茲謂泰, 厥災水, 厥咎牡亡.｣ 妖辭曰：｢關動牡飛, 辟爲亡道臣爲非, 厥咎亂臣謀篡.｣[三]故谷永對曰：｢章城門通路寢之路, 函谷關距山東之險, 城門關守國之固, 固將去焉, 故牡飛也.｣

[一]晉灼曰：｢西出南頭第一門也. 牡是出籥者.｣ 師古曰：｢牡所以下閉者也, 亦以鐵爲之, 非出籥也.｣

[二]韋昭曰：｢函谷關邊小門也.｣ 師古曰：｢非行人出入所由, 蓋關司曹府所在之門也.｣

[三]李奇曰：｢易妖變傳辭.｣

校勘記

一三五二頁　九行　唯金沴(水)[木]. 景祐、殿本都作｢木｣. 朱一新說作｢木｣是.

一三五六頁　五行　左氏(使)[傳]桓公十三年, 景祐、殿、局本都作｢傳｣, 此誤.

一三五七頁一０行　成肅公受(賑)[脤]于社, 景祐、殿本都作｢脤｣, 此誤, 局本亦誤.

一三六四頁一三行　勸殺(威)[桓]公, 景祐、殿本都作｢桓｣.

一三六五頁　九行　徵, (澄)[證]也. 景祐、殿、局本都作｢證｣. 朱一新說作｢證｣是.

一三六六頁　三行　猶(玦)[決]去, 不反意也. 景祐、殿本都作｢決｣. 王先謙說作｢決｣是.

一三六六頁一三行　鄭公子士[洩]殿本有｢洩｣字. 朱一新說有｢洩｣ 字是. 按景祐本無, 楊樹達以爲不當有.

一三六七頁　九行　高九(尺)[寸], 景祐、殿本都作｢寸｣. 朱一新說作｢寸｣是.

一三六九頁　五行　史(囂)[嚚]殿本作｢嚚｣. 王先謙說作｢嚚｣是.

一三六九頁一四行　(反)[及]後爲悼王. 景祐、殿本都作｢及｣. 朱一新說｢反｣ ｢及｣ 均誤, 當作｢也｣.

一三七三頁一四行　(無)[亡]儀, 無禮儀也. 景祐、殿本都作｢亡｣. 王先謙說作｢亡｣是.

一三七五頁一一行　(二)[一一]而祭之. 致謂(外)[升]其主於廟. 朱一新說汪本｢二｣作｢一一｣, ｢外｣作｢升｣, 是. 按景祐、殿本同汪本.

一三七七頁一三行　(二)[三]卿而五大夫, 景祐本作｢三｣. 朱一新說作｢三｣是.

一三八一頁　六行　(天)[夭]虖?  王念孫說當從景祐本作｢夭｣, 下文｢其幾何｣ 正承｢夭｣ 字言之.

一三八五頁　六行　(昊)[旻]天不弔, 景祐、殿本都作｢旻｣, 注同. 按左傳作｢旻｣.

一三八五頁　七行　失所(謂)[爲]愆. 景祐、殿本都作｢爲｣.

一三八六頁　八行　齊(威)[桓]既死, 景祐、殿本都作｢桓｣.

一三八九頁　八行　定公(十)[七]年　蘇輿說據春秋經, 定十年無大雩事. 其書｢九月大雩｣, 在定七年. ｢十｣ 疑｢七｣ 之誤.

一三九三頁　九行　丙[子]之晨, 景祐本有｢子｣ 字. 王念孫說景祐本是.

一三九三頁一四行　袀音(勻)[均], 景祐、殿本都作｢均｣.

一三九四頁　一行　(犇)[賁]音奔. 殿本作｢賁｣. 王先謙說作｢賁｣是.

一三九五頁一二行　過(河陽)[陽阿]主作樂, 何焯、王念孫都說當作｢陽阿｣.

一三九七頁一０行　搉其(服)[眼]以爲人彘. 錢大昭說｢服｣ 當作｢眼｣. 按景祐、殿本都作｢眼｣.

一三九八頁　七行　伐雍門之(荻)[萩]是也. 朱一新說汪本作｢萩｣是. 按左傳襄十八年文作｢萩｣.

漢書卷二十七中之下 五行志第七中之下

傳曰：｢視之不明, 是謂不悊, 厥咎舒, 厥罰恆奧[一], 厥極疾[二]. 時則有草妖, 時則有蠃蟲之孽[三], 時則有羊禍, 時則有目痾, 時則有赤眚赤祥. 惟水沴火.｣

[一]師古曰：｢奧讀曰燠. 燠, □也, 音於六反. 其下並同.｣

[二]韋昭曰：｢以疾爲罰.｣

[三]師古曰：｢螽、螟之類無鱗甲毛羽, 故謂之蠃蟲也. 音郎果反.｣

｢視之不明, 是謂不悊｣, 悊, 知也. 詩云：｢爾德不明, 以亡陪亡卿；不明爾德, 以亡背亡仄.｣[一]言上不明, 暗昧蔽惑, 則不能知善惡, 親近習, 長同類[二], 亡功者受賞, 有罪者不殺, 百官廢亂, 失在舒緩, 故其咎舒也. 盛夏日長, 暑以養物, 政弛緩, 故其罰常奧也. 奧則冬溫, 春夏不和, 傷病民人, 故極疾也. 誅不行則霜不殺草, 繇臣下則殺不以時[三], 故有草妖. 凡妖, 貌則以服, 言則以詩, 聽則以聲. 視則以色者, 五色物之大分也, 在於眚祥, 故聖人以爲草妖, 失秉之明者也[四]. 溫奧生蟲, 故有蠃蟲之孽, 謂螟螣之類[五]當死不死, 未當生而生, 或多於故而爲災也. 劉歆以爲屬思心不容. 於易, 剛而包柔爲離[六], 離爲火爲目. 羊上角下(號)[蹄], 剛而包柔, 羊大目而不精明, 視氣毀故有羊禍. 一曰, 暑歲羊多疫死, 及爲怪, 亦是也. 及人, 則多病目者, 故有目痾. 火色赤, 故有赤眚赤祥. 凡視傷者病火氣, 火氣傷則水沴之. 其極疾者, 順之, 其福曰壽[七]. 劉歆視傳曰有羽蟲之孽, 雞禍. 說以爲於天文南方喙爲鳥星, 故爲羽蟲；禍亦從羽, 故爲雞；雞於易自在巽. 說非是. 庶徵之恆奧, 劉向以爲春秋亡冰也. 小奧不書, 無冰然後書, 舉其大者也. 京房易傳曰：｢祿不遂行茲謂欺, 厥咎奧, 雨雪四至而溫. 臣安祿樂逸茲謂亂, 奧而生蟲. 知罪不誅茲謂舒, 其奧, 夏則暑殺人, 冬則物華實. 重過不誅, 茲謂亡徵, 其咎當寒而奧六日也.｣

[一]師古曰：｢大雅蕩之詩也. 言不別善惡, 有逆背傾仄者, 有堪爲卿大夫者, 皆不知之也. 仄, 古側字.｣

[二]師古曰：｢習, 狎也. 近狎者則親愛之, 同類者則長益也.｣

[三]師古曰：｢繇讀與由同, 言誅罰由於臣下.｣

[四]師古曰：｢謂失所執之權也. 音彼命反.｣

[五]師古曰：｢螟食苗心, 螣食苗葉之蟲也. 螟音冥. 螣音徒得反.｣

[六]師古曰：｢兩陽居外, 一陰在內, 故云剛包柔.｣

[七]李奇曰：｢於六極之中爲疾者, 逆火氣, 致疾病也. 能順火氣, 則禍更爲福.｣

桓公十五年｢春, 亡冰｣. 劉向以爲周春, 今冬也. 先是連兵鄰國, 三戰而再敗也[一], 內失百姓, 外失諸侯, 不敢行誅罰, 鄭伯突篡兄而立, 公與相親[二], 長養同類, 不明善惡之罰也[三]. 董仲舒以爲象夫人不正, 陰失節也[四].

[一]師古曰：｢三戰者, 謂十年齊侯、衛侯、鄭伯來戰于郎, 十二年與鄭師伐宋戰于宋, 十三年會紀侯、鄭伯及齊侯、宋公、衛侯、燕人戰也. 再敗者, 謂郎之戰, 穀梁傳曰□以吾敗也□, 又宋之戰, 穀梁亦曰□諱敗, 舉其可道者也□ . 據左氏傳、公羊、穀梁, 亦曰無冰, 並在十四年, 今此云十五年, 未詳其意.｣

[二]師古曰：｢突, 鄭莊公子, 即厲公也. 兄謂太子忽, 即昭公也. 莊公既卒, 突因宋莊公之寵而得立, 遂使昭公奔衛, 故云篡兄也. 公與相親者, 謂十五年突爲祭仲所逐奔蔡, 遂居櫟, 而昭公入, 公再與諸侯伐鄭, 謀納厲公.｣

[三]師古曰：｢言桓篡立, 與突志同, 故曰長養同類.｣

[四]師古曰：｢夫人姜氏通于齊侯, 故云不正.｣

成公元年｢二月, 無冰｣. 董仲舒以爲方有宣公之喪, 君臣無悲哀之心, 而炕陽, 作丘甲[一]. 劉向以爲時公幼弱, 政舒緩也.

[一]師古曰：｢時宣公薨始踰年, 故云有喪也. 丘甲, 解在刑法志.｣

襄公二十八年｢春, 無冰｣. 劉向以爲先是公作三軍, 有侵陵用武之意[一], 於是鄰國不和, 伐其三鄙[二], 被兵十有餘年, 因之以饑饉, 百姓怨望, 臣下心離, 公懼而弛緩, 不敢行誅罰[三], 楚有夷狄行, 公有從楚心, 不明善惡之應[四]. 董仲舒指略同. 一曰, 水旱之災, 寒暑之變, 天下皆同, 故曰｢無冰｣, 天下異也. 桓公殺兄弒君, 外成宋亂, 與鄭易邑, 背畔周室[五]. 成公時, 楚橫行中國[六], 王札子殺召伯、毛伯[七], 晉敗天子之師于貿戎[八], 天子皆不能討. 襄公時, 天下諸侯之大夫皆執國權[九], 君不能制. 漸將日甚, 善惡不明, 誅罰不行. 周失之舒, 秦失之急, 故周衰亡寒歲, 秦滅亡奧年.

[一]師古曰：｢作三軍者, 季氏欲專其權, 非公本意, 此說非也. 侵陵用武者, 謂入鄆取邿也. 邿音詩.｣

[二]師古曰：｢謂十二年三月, 十四年夏, 莒人伐我東鄙. 十五年夏, 齊侯伐我北鄙. 秋, 邾人伐我南鄙. 十六年三月, 齊侯伐我北鄙.｣

[三]師古曰：｢弛, 放也, 音式爾反.｣

[四]師古曰：｢有從楚心, 謂二十八年公朝于楚.｣

[五]師古曰：｢隱攝公位, 又桓之兄, 故云殺兄弒君也. 成宋亂者, 謂宋華父督弒其君殤公及其大夫孔父, 以郜大鼎賂公, 公會齊侯、鄭伯于稷而平其亂也. 與鄭易邑, 謂以太山之田易許田也. 許田者, 魯朝宿之邑也, 而以與鄭, 明魯之不朝於王, 故云背畔周室.｣

[六]師古曰：｢謂成二年楚師侵衛, 遂侵我, 師于蜀. 六年七月, 楚公子嬰齊帥師伐鄭. 九年, 嬰齊帥師伐莒. 十五年, 楚子伐鄭. 十六年, 楚子與晉侯、鄭伯戰于鄢陵. 十八年, 楚子伐宋.｣

[七]師古曰：｢王札子, 即王子捷也. 召伯、毛伯, 皆周大夫也. 今春秋經王札子殺召伯、毛伯事在宣十五年, 而此言成公時, 未達其說. 召讀曰邵.｣

[八]師古曰：｢貿戎, 戎別種也. 公羊傳成元年：□王師敗績于貿戎. 孰敗之? 蓋晉敗之.□ 貿音莫候反.｣

[九]師古曰：｢謂襄十六年會于溴梁, 諸侯之大夫盟皆類此.｣

武帝元狩六年冬, 亡冰. 先是, 比年遣大將軍衛青、霍去病攻祁連, 絕大幕[一], 窮追單于, 斬首十餘萬級, 還, 大行慶賞. 乃閔海內勤勞, 是歲遣博士褚大等六人持節巡行天下[二], 存賜鰥寡, 假與乏困, 舉遺逸獨行君子詣行在所. 郡國有以爲便宜者, 上丞相、御史以聞. 天下咸喜.

[一]師古曰：｢比, 頻也. 祁連, 山名也. 幕, 沙磧也. 直度曰絕, 祁音上夷反.｣

[二]師古曰：｢行音下更反.｣

昭帝始元二年冬, 亡冰. 是時上年九歲, 大將軍霍光秉政, 始行寬緩, 欲以說下.

僖公三十三年｢十二月, 隕霜不殺草｣. 劉歆以爲草妖也. 劉向以爲今十月, 周十二月. 於易, 五爲天位, (爲)君位, 九月陰氣至, 五通於天位, 其卦爲剝[一], 剝落萬物, 始大殺矣, 明陰從陽命, 臣受君令而後殺也. 今十月隕霜而不能殺草, 此君誅不行, 舒緩之應也. 是時公子遂顓權[二], 三桓始世官[三], 天戒若曰, 自此之後, 將皆爲亂矣. 文公不寤, 其後遂殺子赤, 三家逐昭公[四]. 董仲舒指略同. 京房易傳曰：｢臣有緩茲謂不順, 厥異霜不殺也.｣

[一]師古曰：｢坤下艮上.｣

[二]師古曰：｢公子遂, 莊公之子, 即東門襄仲也, 時爲卿, 專執國政也.｣

[三]師古曰：｢謂父子相繼爲卿也.｣

[四]師古曰：｢並已解於上.｣

書序曰：｢伊(涉)[陟]相太戊, 亳有祥桑穀共生.｣[一]傳曰：｢俱生乎朝, 七日而大拱[二]. 伊陟戒以修德, 而木枯.｣ 劉向以爲殷道既衰, 高宗承敝而起, 盡涼陰之哀, 天下應之[三], 既獲顯榮, 怠於政事, 國將危亡, 故桑穀之異見. 桑猶喪也, 穀猶生也, 殺生之秉失而在下[四], 近草妖也. 一曰, 野木生朝而暴長, 小人將暴在大臣之位, 危亡國家, 象朝將爲虛之應也[五].

[一]師古曰：｢商書咸乂之序也. 其書亡. 伊陟, 伊尹子也. 大戊, 太甲孫也. 亳, 殷所都也. 桑、穀二木, 合而共生. 穀音彀.｣

[二]師古曰：｢兩手合爲拱, 音久勇反.｣

[三]師古曰：｢涼, 信也. 陰, 默也. 言居哀信默, 三年不言也. 涼讀曰諒. 一說, 涼陰謂居喪之廬也. 謂三年處於廬中不言. 涼音力羊反. 據今尚書及諸傳記, 太戊卒, 子仲丁立, 卒, 弟何亶甲立, 卒, 子祖乙立, 卒, 子盤庚立, 卒, 小乙之子武丁立, 是爲高宗. 桑穀自太戊時生, 涼陰乃高宗之事. 而此云桑穀即高宗時出, 其說與尚書大傳不同, 未詳其義也. 或者伏生差謬.｣

[四]師古曰：｢秉音彼命反.｣

[五]師古曰：｢虛讀曰墟.｣

書序又曰：｢高宗祭成湯, 有蜚雉登鼎耳而雊.｣[一]祖己曰：｢惟先假王, 正厥事.｣[二]劉向以爲雉雊鳴者雄也, 以赤色爲主. 於易, 離爲雉, 雉, 南方, 近赤祥也. 劉歆以爲羽蟲之孽. 易有鼎卦[三], 鼎, 宗廟之器, 主器奉宗廟者長子也. 野鳥自外來, 入爲宗廟器主, 是繼嗣將易也. 一曰, 鼎三足, 三公象, 而以耳行[四]. 野鳥居鼎耳, 小人將居公位, 敗宗廟之祀. 野木生朝, 野鳥入廟, 敗亡之異也. 武丁恐駭, 謀於忠賢, 修德而正事, 內舉傅說, 授以國政[五], 外伐鬼方, 以安諸夏[六], 故能攘木鳥之妖, 致百年之壽[七], 所謂｢六沴作見, 若是共御, 五福乃降, 用章于下｣ 者也[八]. 一曰, 金沴木曰木不曲直.

[一]師古曰：｢商書高宗肜日之序也. 蜚, 古飛字. 雊音工豆反.｣

[二]師古曰：｢祖己, 殷賢臣. 假, 大也. 言先代大道之王, 能正其事, 而災異銷也.｣

[三]師古曰：｢巽下離上也.｣

[四]師古曰：｢鼎非舉耳不得行, 故云以耳行.｣

[五]師古曰：｢武丁夢得賢相, 乃以所夢之像使求之, 得於傅巖, 立以爲相, 作說命三篇. 說讀曰悅.｣

[六]師古曰：｢鬼方, 絕遠之地, 一曰國名. 夏, 大也. 中國大於戎狄, 故曰諸夏.｣

[七]師古曰：｢攘, 卻也, 音人羊反.｣

[八]師古曰：｢共讀曰恭. 御讀曰禦. 言恭己以禦災也. 一說, 御, 治也, 恭治其事也.｣

僖公三十三年｢十二月, 李梅實｣. 劉向以爲周十二月, 今十月也, 李梅當剝落, 今反華實, 近草妖也. 先華而後實, 不書華, 舉重者也. 陰成陽事, 象臣顓君作威福. 一曰, 冬當殺, 反生, 象驕臣當誅, 不行其罰也. 故冬(華)華者, 象臣邪謀有端而不成, 至於實, 則成矣. 是時僖公死, 公子遂顓權, 文公不寤, 後有子赤之變. 一曰, 君舒緩甚, 奧氣不臧, 則華實復生. 董仲舒以爲李梅實, 臣下彊也. 記曰：｢不當華而華, 易大夫；不當實而實, 易相室.｣[一]冬, 水王, 木相, 故象大臣. 劉歆以爲庶徵皆以蟲爲孽, 思心蠃蟲孽也. 李梅實, 屬草妖.

[一]應劭曰：｢冬, 水王, 木相, 故象大臣. 冬實者, 變置丞相與宮室也. 但華, 則變大夫也.｣ 師古曰：｢相室猶言相國, 謂宰相也. 合韻故言相室. 相室者, 相王室.｣

惠帝五年十月, 桃李華, 棗實. 昭帝時, 上林苑中大柳樹斷仆地, 一朝起立, 生枝葉, 有蟲食其葉, 成文字, 曰｢公孫病已立｣. 又昌邑王國社有枯樹復生枝葉. 眭孟以爲木陰類, 下民象, 當有故廢之家公孫氏從民間受命爲天子者. 昭帝富於春秋, 霍光秉政, 以孟妖言, 誅之. 後昭帝崩, 無子, 徵昌邑王賀嗣位, 狂亂失道, 光廢之, 更立昭帝兄衛太子之孫, 是爲宣帝. 帝本名病已. 京房易傳曰：｢枯楊生稊[一], 枯木復生, 人君亡子.｣

[一]師古曰：｢大過九二爻辭也. 稊, 楊秀之始生者, 音徒奚反.｣

元帝初元四年, 皇后曾祖父濟南東平陵王伯墓門梓柱卒生枝葉, 上出屋[一]. 劉向以爲王氏貴盛將代漢家之象也. 後王莽篡位, 自說之曰：｢初元四年, 莽生之歲也, 當漢九世火德之厄, 而有此祥興於高祖考之門. 門爲開通, 梓猶子也, 言王氏當有賢子開通祖統, 起於柱石大臣之位, 受命而王之符也.｣

[一]孟康曰：｢王伯, 莽之祖也.｣ 師古曰：｢莽高祖父也. 故下云高祖考. 卒讀曰猝. 猝, 暴也.｣

建昭五年, 兗州刺史浩賞禁民私所自立社[一]. 山陽橐茅鄉社有大槐樹[二], 吏伐斷之, 其夜樹復立其故處. 成帝永始元年二月, 河南街郵樗樹生支如人頭[三], 眉目須皆具, 亡髮耳. 哀帝建平三年十月, 汝南西平遂陽鄉柱仆地, 生支如人形[四], 身青黃色, 面白, 頭有□髮, 稍長大, 凡長六寸一分. 京房易傳曰：｢王德衰, 下人將起, 則有木生爲人狀.｣

[一]張晏曰：｢民間三月九月又社, 號曰私社.｣ 臣瓚曰：｢舊制二十五家爲一社, 而民或十家五家共爲田社, 是私社.｣ 師古曰：｢瓚說是.｣

[二]師古曰：｢橐, 縣名也, 屬山陽郡. 茅鄉, 橐縣之鄉也. 橐音拓.｣

[三]師古曰：｢郵謂行書之舍. 樗樹似杶. 樗音丑余反. 杶音丑倫反.｣

[四]師古曰：｢仆, 頓也, 音赴.｣

哀帝建平三年, 零陵有樹僵地[一], 圍丈六尺, 長十丈七尺. 民斷其本, 長九尺餘, 皆枯. 三月, 樹卒自立故處[二]. 京房易傳曰：｢棄正作淫, 厥妖木斷自屬[三]. 妃后有顓, 木仆反立, 斷枯復生[四]. 天辟惡之.｣[五]

[一]師古曰：｢僵, 偃也, 音疆.｣

[二]師古曰：｢卒讀曰猝.｣

[三]師古曰：｢屬, 連續也. 音之欲反.｣

[四]師古曰：｢顓謂專寵.｣

[五]如淳曰：｢天辟, 謂天子也.｣ 師古曰：｢辟音壁.｣

元帝永光二年八月, 天雨草, 而葉相摎結, 大如彈丸[一]. 平帝元始三年正月, 天雨草, 狀如永光時. 京房易傳曰：｢君吝於祿, 信衰賢去, 厥妖天雨草.｣

[一]師古曰：｢摎, 繞也. 樛音居虯反.｣

昭公二十五年｢夏, 有鴝鵒來巢｣. 劉歆以爲羽蟲之孽, 其色黑, 又黑祥也, 視不明聽不聰之罰也. 劉向以爲有蜚有■不言來者, 氣所生, 所謂眚也[一]；鴝鵒言來者, 氣所致, 所謂祥也. 鴝鵒, 夷狄穴藏之禽, 來至中國, 不穴而巢, 陰居陽位[二], 象季氏將逐昭公, 去宮室而居外野也. 鴝鵒白羽, 旱之祥也；穴居而好水, 黑色, 爲主急之應也. 天戒若曰, 既失眾, 不可急暴；急暴, 陰將持節陽以逐爾, 去宮室而居外野矣. 昭不寤, 而舉兵圍季氏, 爲季氏所敗, 出奔于齊, 遂死于外野. 董仲舒指略同.

[一]師古曰：｢此蜚, 謂負蠜也, 其爲蟲臭. □, 短弧, 即今所謂水弩也. 隱元年有蜚, 莊十八年有■. 蜚音翡. ■音域. 蜚亦作蜰, 其音同耳.｣

[二]師古曰：｢今之鴝鵒, 中國皆有, 依周官而言, 但不踰濟水耳. 左氏以爲魯所常無, 故異而書之. 而此云夷狄禽, 未喻其意. 又此鳥本亦巢居, 不皆穴處也. 書巢者, 著其居止字乳, 不即去也.｣

景帝三年十一月, 有白頸烏與黑烏群鬥楚國呂縣, 白頸不勝, 墮泗水中, 死者數千. 劉向以爲近白黑祥也. 時楚王戊暴逆無道[一], 刑辱申公, 與吳王謀反. 烏群鬥者, 師戰之象也. 白頸者小, 明小者敗也. 墮於水者, 將死水地. 王戊不寤, 遂舉兵應吳, 與漢大戰, 兵敗而走, 至於丹徒, 爲越人所斬, 墮死於水之效也. 京房易傳曰：｢逆親親, 厥妖白黑烏鬥於國.｣

[一]師古曰：｢戊, 楚元王之孫也.｣

昭帝元鳳元年, 有烏與鵲鬥燕王宮中池上, 烏墮池死, 近黑祥也. 時燕王旦謀爲亂, 遂不改寤, 伏辜而死. 楚、燕皆骨肉藩臣, 以驕怨而謀逆, 俱有烏鵲鬥死之祥, 行同而占合, 此天人之明表也. 燕一烏鵲鬥於宮中而黑者死, 楚以萬數鬥於野外而白者死, 象燕陰謀未發, 獨王自殺於宮, 故一烏水色者死, 楚炕陽舉兵, 軍師大敗於野, 故眾烏金色者死, 天道精微之效也. 京房易傳曰：｢專征劫殺, 厥妖烏鵲鬥.｣

昭帝時有鵜鶘或曰禿鶖[一], 集昌邑王殿下, 王使人射殺之. 劉向以爲水鳥色青, 青祥也. 時王馳騁無度, 慢侮大臣, 不敬至尊, 有服妖之象[二], 故青祥見也. 野鳥入處, 宮室將空. 王不寤, 卒以亡. 京房易傳曰：｢辟退有德, 厥咎狂, 厥妖水鳥集于國中[三].｣

[一]師古曰：｢鵜鶘即汙澤也, 一名淘河, 腹下胡大如數升囊, 好群入澤中, 抒水食魚, 因名禿鶖, 亦水鳥也. 鵜音大奚反. 鶘音胡. 鶖音秋.｣

[二]師古曰：｢謂多治仄注冠, 又以冠奴也.｣

[三]師古曰：｢辟, 君也.｣

成帝河平元年二月庚子, 泰山山桑谷有䳒焚其巢[一]. 男子孫通等聞山中羣鳥䳒鵲聲, 往視, 見巢㸐, 盡墮地中[二], 有三䳒鷇燒死[三]. 樹大四圍, 巢去地五丈五尺. 太守平以聞. 䳒色黑, 近黑祥, 貪虐之類也. 易曰：｢鳥焚其巢, 旅人先笑後號咷.｣[四]泰山, 岱宗, 五嶽之長, 王者易姓告代之處也. 天戒若曰, 勿近貪虐之人, 聽其賊謀, 將生焚巢自害其子絕世易姓之禍. 其後趙蜚燕得幸, 立爲皇后, 弟爲昭儀, 姊妹專寵, 聞後宮許美人、曹偉能生皇子也[五], 昭儀大怒, 令上奪取而殺之, 皆并殺其母. 成帝崩, 昭儀自殺, 事乃發覺, 趙后坐誅. 此焚巢殺子後號咷之應也. 一曰, 王莽貪虐而任社稷之重, 卒成易姓之禍云. 京房易傳曰：人君暴虐, 鳥焚其舍.｣

[一]師古曰：｢䳒, 鴟也, 音緣.｣

[二]師古曰：｢㸐, 古然字.｣

[三]師古曰：｢鳥子新生而哺者曰鷇, 音口豆反, 又音工豆反.｣

[四]師古曰：｢旅卦上九爻辭也. 咷音逃.｣

[五]師古曰：｢曹偉能, 宮人姓名也. 偉能一名宮, 見外戚傳.｣

鴻嘉二年三月, 博士行大射禮, 有飛雉集于庭, 歷階登堂而雊. 後雉又集太常、宗正、丞相、御史大夫、大司馬車騎將軍之府, 又集未央宮承明殿屋上. 時大司馬車騎將軍王音、待詔寵等上言：｢天地之氣, 以類相應[一], 譴告人君, 甚微而著. 雉者聽察, 先聞雷聲, 故月令以紀氣[二]. 經載高宗雊雉之異[三], 以明轉禍爲福之驗. 今雉以博士行禮之日大眾聚會, 飛集於庭, 歷階登堂, 萬眾睢睢[四], 驚怪連日. 徑歷三公之府, 太常宗正典宗廟骨肉之官, 然後入宮. 其宿留告曉人, 具備深切[五], 雖人道相戒, 何以過是！｣ 後帝使中常侍晁閎詔音曰：｢聞捕得雉, 毛羽頗摧折, 類拘執者, 得無人爲之?｣[六]音復對曰：｢陛下安得亡國之語? 不知誰主爲佞諂之計[七], 誣亂聖德如此者！左右阿諛甚眾, 不待臣音復諂而足[八]. 公卿以下, 保位自守, 莫有正言. 如令陛下覺寤, 懼大禍且至身, 深責臣下, 繩以聖法, 臣音當先受誅, 豈有以自解哉！今即位十五年, 繼嗣不立, 日日駕車而出, 泆行流聞[九], 海內傳之, 甚於京師. 外有微行之害, 內有疾病之憂, 皇天數見災異[一０], 欲人變更, 終已不改. 天尚不能感動陛下, 臣子何望? 獨有極言待死, 命在朝暮而已. 如有不然, 老母安得處所, 尚何皇太后之有！高祖天下當以誰屬乎！[一一]宜謀於賢知, 克己復禮, 以求天意, 繼嗣可立, 災變尚可銷也.｣

[一]師古曰：｢以經術待詔, 其人名寵, 不記姓也. 流浴書本寵上輒加孫字, 非也.｣

[二]師古曰：｢謂季冬之月云□雉雊雞乳□ 也.｣

[三]師古曰：｢已解於上.｣

[四]師古曰：｢睢睢, 仰目視貌也. 音呼惟反.｣

[五]師古曰：｢宿音先就反. 留音力救反.｣

[六]師古曰：｢言人放此雉, 故欲爲變異者.｣

[七]師古曰：｢讇, 古諂(也)[字].｣

[八]師古曰：｢足, 益也, 音子喻反.｣

[九]師古曰：｢言帝行多驕泆, 醜惡流布, 聞於遠方也.｣

[一０]師古曰：｢見, 顯示.｣

[一一]如淳曰：｢老母, 音之老母也, 當隨己受罪誅也. 又謂己言深切, 觸悟人主, 積恚而死, 必行之誅, 不能復顧太后也.｣ 師古曰：｢如說非也. 此言總屬於成帝耳. 不然者, 謂不如所諫而自修改也. 老母, 帝之母, 即太后也. 言帝不自修改, 國家危亡, 太后不知處所, 高祖天下無所付屬也. 屬音之欲反.｣

成帝綏和二年三月, 天水平襄有燕生爵, 哺食至大, 俱飛去[一]. 京房易傳曰：｢賊臣在國, 厥咎燕生爵, 諸侯銷.｣ 一曰, 生非其類, 子不嗣世.

[一]師古曰：｢哺音蒲固反. 食讀曰飤. 謂與母俱去.｣

史記魯定公時, 季桓子穿井, 得土缶, 中得蟲若羊[一], 近羊禍也. 羊者, 地上之物, 幽於土中, 象定公不用孔子而聽季氏, 暗昧不明之應也. 一曰, 羊去野外而拘土缶者, 象魯君失其所而拘於季氏, 季氏亦將拘於家臣也. 是歲季氏家臣陽虎囚季桓子. 後三年, 陽虎劫公伐孟氏, 兵敗, 竊寶玉大弓而出亡[二].

[一]師古曰：｢缶, 盎也, 即今之盆.｣

[二]師古曰：｢寶玉謂夏后氏之璜, 大弓謂封父之繁弱, 皆魯始封之分器, 所受於周也. 定八年, 陽虎作亂不克, 竊之而入讙陽關以叛.｣

左氏傳魯襄公時, 宋有生女子赤而毛, 棄之隄下, 宋平公母共姬之御者見而收之[一], 因名曰棄. 長而美好, 納之平公, 生子曰佐. 後宋臣伊戾讒太子痤而殺之[二]. 先是, 大夫華元出奔晉[三], 華弱奔魯[四], 華臣奔陳[五], 華合比奔衛[六]. 劉向以爲時則火災赤眚之明應也. 京房易傳曰：｢尊卑不別, 厥妖女生赤毛.｣

[一]師古曰：｢平公, 宋共公之子也, 名成. 共讀曰恭.｣

[二]師古曰：｢事在襄二十六年. 痤音才戈反.｣

[三]師古曰：｢華元奔在成十五年.｣

[四]師古曰：｢事在襄六年.｣

[五]師古曰：｢事在襄十七年.｣

[六]師古曰：｢事在昭六年. 據今春秋, 合比奔在殺太子痤後, 而志總言先是, 未詳其意.｣

惠帝二年, 天雨血於宜陽, 一頃所, 劉向以爲赤眚也. 時又冬雷, 桃李華, 常奧之罰也. 是時政舒緩, 諸呂用事, 讒口妄行, 殺三皇子, 建立非嗣[一], 及不當立之王[二], 退王陵、趙堯、周昌[三]. 呂太后崩, 大臣共誅滅諸呂, 僵尸流血. 京房易傳曰：｢歸獄不解, 茲謂追非, 厥咎天雨血；茲謂不親, 民有怨心, 不出三年, 無其宗人.｣ 又曰：｢佞人祿, 功臣僇, 天雨血.｣[四]

[一]師古曰：｢三皇子, 謂趙隱王如意、趙幽王友、趙恭王恢, 皆高帝子也. 建立非嗣, 謂立後宮美人子爲嗣.｣

[二]孟康曰：｢呂氏三王也.｣

[三]師古曰：｢惠帝六年, 王陵爲右丞相. 惠帝崩, 呂后欲廢陵, 遷爲太傅, 實奪之相權. 高祖以趙堯爲御史大夫, 高后元年怨堯前定趙王如意之策, 乃抵堯罪. 周昌爲趙相, 趙王見鴆殺, 昌謝病不朝見, 三歲而薨.｣

[四]師古曰：｢僇, 古戮字.｣

哀帝建平四年四月, 山陽湖陵雨血, 廣三尺, 長五尺, 大者如錢, 小者如麻子. 後二年, 帝崩, 王莽擅朝, 誅貴戚丁、傅, 大臣董賢等皆放徙遠方, 與諸呂同(眾)[象]. 誅死者少, 雨血亦少.

傳曰：｢聽之不聰, 是謂不謀, 厥咎急, 厥罰恆寒, 厥極貧. 時則有鼓妖, 時則有魚孽, 時則有豕禍, 時則有耳痾, 時則有黑眚黑祥. 惟火沴水.｣

｢聽之不聰, 是謂不謀｣, 言上偏聽不聰, 下情隔塞, 則不能謀慮利害, 失在嚴急, 故其咎急也. 盛冬日短, 寒以殺物, 政促迫, 故其罰常寒也. 寒則不生百穀, 上下俱貧, 故其極貧也. 君嚴猛而閉下, 臣戰栗而塞耳, 則妄聞之氣發於音聲, 故有鼓妖. 寒氣動, 故有魚孽. 雨以龜爲孽[一], 龜能陸處, 非極陰也；魚去水而死, 極陰之孽也. 於易坎爲豕, 豕大耳而不聰察, 聽氣毀, 故有豕禍也. 一曰, 寒歲豕多死, 及爲怪, 亦是也. 及人, 則多病耳者, 故有耳痾. 水色黑, 故有黑眚黑祥. 凡聽傷者病水氣, 水氣病則火沴之. 其極貧者, 順之, 其福曰富. 劉歆聽傳曰有介蟲孽也, 庶徵之恆寒. 劉向以爲春秋無其應, 周之末世舒緩微弱, 政在臣下, 奧煖而已, 故籍秦以爲驗[二]. 秦始皇帝即位尚幼, 委政太后, 太后淫於呂不韋及嫪毐[三], 封毐爲長信侯, 以太原郡爲毐國, 宮室苑囿自恣, 政事斷焉. 故天冬雷, 以見陽不禁閉, 以涉危害, 舒奧迫近之變也. 始皇既冠, 毐懼誅作亂, 始皇誅之, 斬首數百級, 大臣二十人, 皆車裂以徇, 夷滅其宗, 遷四千餘家於房陵. 是歲四月, 寒, 民有凍死者. 數年之間, 緩急如此, 寒奧輒應, 此其效也. 劉歆以爲大雨雪, 及未當雨雪而雨雪, 及大雨雹, 隕霜殺叔草, 皆常寒之罰也. 劉向以爲常雨屬貌不恭. 京房易傳曰：｢有德遭險, 茲謂逆命, 厥異寒. 誅過深, 當奧而寒, 盡六日, 亦爲雹. 害正不誅, 茲謂養賊, 寒七十二日, 殺蜚禽[四]. 道人始去茲謂傷[五], 其寒物無霜而死, 涌水出. 戰不量敵, 茲謂辱命, 其寒雖雨物不茂. 聞善不予, 厥咎聾.｣

[一]服虔曰：｢多雨則龜多出.｣

[二]師古曰：｢籍, 假借.｣

[三]師古曰：｢嫪或音居虯反. 嫪, 姓也. 毐, 名也. 許慎說以爲□嫪毐, 士之無行者□ . 嫪音郎到反. 毐音烏改反. 與今史記、漢書本文不同, 且摎樂之姓, 又非嫪也, 故當依本字以讀.｣

[四]師古曰：｢蜚讀曰飛.｣

[五]服虔曰：｢有道之人去.｣

桓公八年｢十月, 雨雪｣. 周十月, 今八月也, 未可以雪, 劉向以爲時夫人有淫齊之行, 而桓有妒(媚)[媢]之心[一], 夫人將殺, 其象見也[二]. 桓不覺寤, 後與夫人俱如齊而殺死. 凡雨, 陰也, 雪又雨之陰也, 出非其時, 迫近象也. 董仲舒以爲象(大)[夫]人專恣, 陰氣盛也.

[一]師古曰：｢媢謂夫妒婦也. 音莫報反.｣

[二]師古曰：｢謂欲殺桓公.｣

釐公十年｢冬, 大雨雪｣. 劉向以爲先是釐公立妾爲夫人, 陰居陽位, 陰氣盛也. 公羊經曰｢大雨雹｣. 董仲舒以爲公脅於齊桓公, 立妾爲夫人, 不敢進群妾[一], 故專壹之象見諸雹, 皆爲有所漸脅也[二], 行專壹之政云.

[一]師古曰：｢已解於上.｣

[二]孟康曰：｢謂陰氣漸脅.｣

昭公四年｢正月, 大雨雪｣. 劉向以爲昭取於吳而爲同姓, 謂之吳孟子[一]. 君行於上, 臣非於下. 又三家已彊, 皆賤公行, 慢㑄之心生[二]. 董仲舒以爲季孫宿任政, 陰氣盛也[三].

[一]師古曰：｢魯與吳俱姬也. 周禮同姓不爲婚, 故諱不稱吳姬, 而云孟子也. 取讀曰娶.｣

[二]師古曰：｢㑄, 古侮字.｣

[三]師古曰：｢季孫宿, 季武子也.｣

文帝四年六月, 大雨雪. 後三歲, 淮南王長謀反, 發覺, 遷, 道死[一]. 京房易傳曰：｢夏雨雪, 戒臣爲亂.｣

[一]師古曰：｢遷於蜀, 未至而死於雍, 故曰道死.｣

景帝中六年三月, 雨雪. 其六月, 匈奴入上郡取苑馬, 吏卒戰死者二千餘人. 明年, 條侯周亞夫下獄死.

武帝元狩元年十二月, 大雨雪, 民多凍死. 是歲淮南、衡山王謀反, 發覺, 皆自殺. 使者行郡國, 治黨與[一], 坐死者數萬人.

[一]師古曰：｢行音下更反.｣

元鼎二年三月, 雪, 平地厚五尺. 是歲御史大夫張湯有罪自殺, 丞相嚴青翟坐與三長史謀陷湯[一], 青翟自殺, 三長史皆棄市.

[一]師古曰：｢謂朱買臣爲丞相長史, 王朝及邊通皆守丞相長史也.｣

元鼎三年三月水冰, 四月雨雪, 關東十餘郡人相食. 是歲, 民不占緡錢有告者, 以半畀之[一].

[一]師古曰：｢言政急刻也. 占音之贍反.｣

元帝建昭二年十一月, 齊楚地大雪, 深五尺. 是歲魏郡太守京房爲石顯所告, 坐與妻父淮陽王舅張博、博弟光勸視淮陽王以不義[一], 博要斬, 光、房棄市, 御史大夫鄭弘坐免爲庶人. 成帝即位, 顯伏辜, 淮陽王上書冤博, 辭語增加[二], 家屬徙者復得還.

[一]師古曰：｢視讀曰示.｣

[二]師古曰：｢言博本爲石顯所冤, 增加其語故陷罪.｣

建昭四年三月, 雨雪, 燕多死. 谷永對曰：｢皇后桑蠶以治祭服, 共事天地宗廟[一], 正以是日疾風自西北, 大寒雨雪, 壞敗其功, 以章不鄉[二]. 宜齊戒辟寢, 以深自責[三], 請皇后就宮, 鬲閉門戶, 毋得擅上[四]. 且令眾妾人人更進, 以時博施. 皇天說喜[五], 庶幾可以得賢明之嗣. 即不行臣言, 災異俞甚, 天變成形, 臣雖欲復捐身關策, 不及事已.｣[六]其後許后坐祝詛廢.

[一]師古曰：｢共讀曰恭.｣

[二]師古曰：｢言不當天心. 鄉讀曰嚮.｣

[三]師古曰：｢齊讀曰齋. 辟讀曰避.｣

[四]師古曰：｢鬲與隔同. 擅上, 謂輒至御所也. 上音時掌反. 一曰, 擅, 專也. 上謂天子也, 讀如本字. 勿令皇后專固天子.｣

[五]師古曰：｢更音工衡反. 說讀曰悅.｣

[六]師古曰：｢言雖欲棄捐其身, 不懷顧慮, 極陳計策, 關說天子, 亦無所及.｣

陽朔四年四月, 雨雪, 燕雀死. 後十六年, 許皇后自殺.

定公元年｢十月, 隕霜殺菽｣[一]. 劉向以爲周十月, 今八月也, 消卦爲觀[二], 陰氣未至君位而殺, 誅罰不由君出, 在臣下之象也. 是時季氏逐昭公, 公死于外, 定公得立, 故天見災以視公也[三]. 釐公二年｢十月, 隕霜不殺草｣, 爲嗣君微, 失秉事之象也[四]. 其後卒在臣下, 則災爲之生矣. 異故言草, 災故言菽, 重殺穀[五]. 一曰菽, 草之難殺者也, 言殺菽, 知草皆死也；言不殺草, 知菽亦不死也. 董仲舒以爲菽, 草之彊者, 天戒若曰, 加誅於彊臣. 言菽, 以微見季氏之罰也.

[一]師古曰：｢菽, 大豆.｣

[二]師古曰：｢坤下巽上也.｣

[三]師古曰：｢視讀曰示.｣

[四]師古曰：｢謂襄仲專權, 殺嫡立庶, 公室遂弱. 秉音彼命反.｣

[五]師古曰：｢以其事爲重, 不比於殺草也.｣

武帝元光四年四月, 隕霜殺草木. 先是二年, 遣五將軍三十萬眾伏馬邑下[一], 欲襲單于, 單于覺之而去. 自是始征伐四夷, 師出三十餘年, 天下戶口減半. 京房易傳曰：｢興兵妄誅, 茲謂亡法, 厥災霜, 夏殺五穀, 冬殺麥. 誅不原情, 茲謂不仁, 其霜, 夏先大雷風, 冬先雨, 乃隕霜, 有芒角. 賢聖遭害, 其霜附木不下地. 佞人依刑, 茲謂私賊, 其霜在草根土隙間. 不教而誅茲謂虐, 其霜反在草下.｣

[一]師古曰：｢謂御史大夫韓安國爲護軍將軍, 衛尉李廣爲驍騎將軍, 太僕公孫賀爲輕車將軍, 大行王恢爲將屯將軍, 太中大夫李息爲材官將軍.｣

元帝永光元年三月, 隕霜殺桑；九月二日, 隕霜殺稼, 天下大飢. 是時中書令石顯用事專權, 與春秋定公時隕霜同應. 成帝即位, 顯坐作威福誅.

釐公二十九年｢秋, 大雨雹｣. 劉向以爲盛陽雨水, 溫煖而湯熱, 陰氣脅之不相入, 則轉而爲雹；盛陰雨雪, 凝滯而冰寒, 陽氣薄之不相入, 則散而爲霰[一]. 故沸湯之在閉器, 而湛於寒泉, 則爲冰[二], 及雪之銷, 亦冰解而散, 此其驗也. 故雹者陰脅陽也, 霰者陽脅陰也, 春秋不書霰者, 猶月食也. 釐公末年信用公子遂, 遂專權自恣, 將至於殺君, 故陰脅陽之象見. 釐公不寤, 遂終專權, 後二年殺子赤, 立宣公[三]. 左氏傳曰：｢聖人在上無雹, 雖有不爲災.｣ 說曰：凡物不爲災不書, 書大, 言爲災也. 凡雹, 皆冬之愆陽, 夏之伏陰也[四].

[一]師古曰：｢霰, 雨雪雜下, 音先見反.｣

[二]孟康曰：｢投湯器中, 以沈寒泉而成也.｣ 師古曰：｢湛讀曰沈.｣

[三]師古曰：｢公子遂, 東門襄仲也. 赤, 文公太子, 即惡也.｣

[四]師古曰：｢愆, 過也. 過陽, 冬溫也. 伏陰, 夏寒也.｣

昭公三年, ｢大雨雹｣. 是時季氏專權, 脅君之象見. 昭公不寤, 後季氏卒逐昭公.

元封三年十二月, 雷雨雹, 大如馬頭. 宣帝地節四年五月, 山陽濟陰雨雹如雞子, 深二尺五寸, 殺二十人, 蜚鳥皆死[一]. 其十月, 大司馬霍禹宗族謀反, 誅, 霍皇后廢.

[一]師古曰：｢蜚讀曰飛.｣

成帝河平二年四月, 楚國雨雹, 大如斧, 蜚鳥死.

左傳曰釐公三十二年十二月己卯, 晉文公卒, 庚辰, 將殯于曲沃, 出絳, 柩有聲如牛. 劉向以爲近鼓妖也. 喪, 凶事；聲如牛, 怒象也. 將有急怒之謀, 以生兵革之禍. 是時, 秦穆公遣兵襲鄭而不假道, 還, 晉大夫先軫謂襄公曰, 秦師過不假塗, 請擊之[一]. 遂要崤阨[二], 以敗秦師, 匹馬觭輪無反者[三], 操之急矣[四]. 晉不惟舊, 而聽虐謀, 結怨彊國, 四被秦寇, 禍流數世, 凶惡之效也[五].

[一]師古曰：｢先軫即原軫.｣

[二]師古曰：｢即今之二崤山也.｣

[三]服虔曰：｢觭音奇偶之奇.｣ 師古曰：｢觭, 隻也. 言盡虜獲之. 觭音居宜反.｣

[四]師古曰：｢操, 持也. 謂執持所虜獲也. 操音千高反.｣

[五]師古曰：｢舊者, 謂晉襄之父文公本爲秦所納而得國, 是舊恩也. 虐謀, 先軫之計也. 四被秦寇, 謂魯文二年秦孟明視帥師伐晉, 三年秦伯伐晉濟河焚舟取王官及郊, 十年秦伯伐晉取北徵, 十二年秦伯伐晉取羈馬. 禍流, 謂自襄公至厲公, 凡五君與秦構難也.｣

哀帝建平二年四月乙亥朔, 御史大夫朱博爲丞相, 少府趙玄爲御史大夫, 臨延登受策, 有大聲如鍾鳴[一], 殿中郎吏陛者皆聞焉[二]. 上以問黃門侍郎揚雄、李尋, 尋對曰：｢洪範所謂鼓妖者也. 師法以爲人君不聰, 爲眾所惑, 空名得進, 則有聲無形, 不知所從生. 其傳曰歲月日之中, 則正卿受之. 今以四月日加辰巳有異, 是爲中焉. 正卿謂執政大臣也. 宜退丞相、御史, 以應天變. 然雖不退, 不出期年, 其人自蒙其咎.｣[三]揚雄亦以爲鼓妖, 聽失之象也. 朱博爲人彊毅多權謀, 宜將不宜相, 恐有凶惡亟疾之怒[四]. 八月, 博、玄坐爲姦謀, 博自殺, 玄減死論. 京房易傳曰：｢令不修本, 下不安, 金毋故自動, 若有音.｣

[一]師古曰：｢延入而登殿也. 漢舊儀云丞相御史大夫初拜, 皇帝延登親詔也.｣

[二]師古曰：｢陛者, 謂執兵列於陛側.｣

[三]師古曰：｢期年, 十二月也. 蒙猶被也. 期音基.｣

[四]師古曰：｢亟, 急也, 音居力反.｣

史記秦二世元年, 天無雲而雷. 劉向以爲雷當託於雲, 猶君託於臣, 陰陽之合也. 二世不恤天下, 萬民有怨畔之心. 是歲陳勝起, 天下畔, 趙高作亂, 秦遂以亡. 一曰, 易震爲雷, 爲貌不恭也.

史記秦始皇八年, 河魚大上. 劉向以爲近魚孽也. 是歲, 始皇弟長安君將兵擊趙, 反, 死屯留, 軍吏皆斬, 遷其民於臨洮[一]. 明年有嫪(毒)[毐]之誅. 魚陰類, 民之象, 逆流而上者, 民將不從君令爲逆行也. 其在天文, 魚星中河而處, 車騎滿野. 至于二世, 暴虐愈甚, 終用急亡. 京房易傳曰：｢眾逆同志, 厥妖河魚逆流上.｣

[一]師古曰：｢本使長安君擊趙, 至屯留而謀反作亂, 故賜長安君死, 斬其軍吏, 遷其黔首也. 屯留, 上黨縣也. 臨洮, 即今之洮州也. 屯音純. 洮音土高反.｣

武帝元鼎五年秋, 蛙與蝦蟆群鬥[一]. 是歲, 四將軍眾十萬征南越[二], 開九郡[三].

[一]師古曰：｢蛙音胡媧反. 蝦音遐. 蟆音麻.｣

[二]師古曰：｢謂伏波將軍路博德出桂陽下皇水, 樓船將軍楊僕出豫章下湞水, 歸義越侯嚴爲戈船將軍出零陵下離水, 田甲爲下瀨將軍下蒼梧.｣

[三]師古曰：｢謂得越地以爲南海、蒼梧、鬱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崖、儋耳郡也.｣

成帝鴻嘉四年秋, 雨魚于信都, 長五寸以下. 成帝永始元年春, 北海出大魚, 長六丈, 高一丈, 四枚. 哀帝建平三年, 東萊平度出大魚[一], 長八丈, 高丈一尺, 七枚, 皆死. 京房易傳曰：｢海數見巨魚, 邪人進, 賢人疏.｣[二]

[一]師古曰：｢平度, 東萊之縣.｣

[二]師古曰：｢數音所角反.｣

桓公五年｢秋, 螽｣[一]. 劉歆以爲貪虐取民則螽, 介蟲之孽也, 與魚同占. 劉向以爲介蟲之孽屬言不從. 是歲, 公獲二國之聘, 取鼎易邑[二], 興役起城[三]. 諸螽略皆從董仲舒說云.

[一]師古曰：｢螽即阜螽, 即今之蝩蟲也. 螽音終. 蝩音之庸反.｣

[二]師古曰：｢二國, 宋、鄭也. 宋以郜鼎賂公, 鄭以泰山之田易許田也.｣

[三]師古曰：｢謂五年夏城祝丘也.｣

嚴公二十九年｢有蜚｣. 劉歆以爲負蠜也, 性不食穀, 食穀爲災, 介蟲之孽[一]. 劉向以爲蜚色青, 近青眚也, 非中國所有. 南越盛暑, 男女同川澤, 淫風所生, 爲蟲臭惡[二]. 是時嚴公取齊淫女爲夫人, 既入, 淫於兩叔, 故蜚至. 天戒若曰, 今誅絕之尚及, 不將生臭惡, 聞於四方. 嚴不寤, 其後夫人與兩叔作亂, 二嗣以殺[三], 卒皆被辜[四]. 董仲舒指略同.

[一]師古曰：｢蜚音伏味反. 蠜音煩.｣

[二]師古曰：｢蜚者, 中國所有, 非南越之蟲, 未詳向所說.｣

[三]師古曰：｢二嗣, 謂子般及閔公也.｣

[四]師古曰：｢謂二叔、哀姜皆不得其死也. 已解於上.｣

釐公十五年｢八月, 螽｣. 劉向以爲先是釐有鹹之會, 後城緣陵[一], 是歲復以兵車爲牡丘會, 使公孫敖帥師, 及諸侯大夫救徐[二], 兵比三年在外[三].

[一]師古曰：｢僖十(二)[三]年, 公會齊侯、宋公、陳侯、衛侯、鄭伯、許男、曹伯于鹹. 鹹, 衛地. 十四年而與諸侯城緣陵. 緣陵, 杞邑也.｣

[二]師古曰：｢十五年公會齊侯、宋公、陳侯、衛侯、鄭伯、許男、曹伯, 盟于牡丘, 遂次于匡. 公孫敖帥師, 及諸侯之大夫救徐. 公孫敖, 孟穆伯也. 諸侯之大夫, 即所與會諸侯也. 時楚伐徐, 故救之.｣

[三]師古曰：｢比, 頻也.｣

文公三年｢秋, 雨螽于宋｣. 劉向以爲先是宋殺大夫而無罪[一], 有暴虐賦斂之應[二]. 穀梁傳曰上下皆合, 言甚[三]. 董仲舒以爲宋三世內取[四], 大夫專恣, 殺生不中[五], 故螽先死而至. 劉歆以爲螽爲穀災, 卒遇賊陰, 墜而死也.

[一]師古曰：｢謂僖二十五年經書□宋殺其大夫□, 不書名, 以其無罪.｣

[二]師古曰：｢謂宋昭公也.｣

[三]師古曰：｢上下皆合, 螽之多.｣

[四]師古曰：｢三世, 謂襄公、成公、昭公也. 內取於國之大夫也. 事見公羊傳. 取讀曰娶.｣

[五]師古曰：｢中音竹仲反.｣

八年｢十月, 螽｣. 時公伐邾取須朐, 城郚[一].

[一]師古曰：｢須朐, 邾邑；郚, 魯邑也. 事並在文七年. 朐音鉅俱反. 郚音吾.｣

宣公六年｢八月, 螽｣. 劉向以爲先是時宣伐莒向[一], 後比再如齊, 謀伐萊[二].

[一]師古曰：｢事在四年. 向, 莒邑也. 向音餉.｣

[二]師古曰：｢比, 頻也. 謂四年秋及五年春公如齊, 七年公會齊侯伐萊是也.｣

十三年｢秋, 螽｣. 公孫歸父會齊伐莒[一].

[一]師古曰：｢事在十一年. 歸父, 東門襄仲子也, 字子家. 父讀曰甫.｣

十五年｢秋, 螽｣. 宣亡熟歲, 數有軍旅.

襄公七年｢八月, 螽｣. 劉向以爲先是襄興師救陳[一], 滕子、郯子、小邾子皆來朝[二]. 夏, 城費[三].

[一]師古曰：｢謂五年楚伐陳, 公會晉侯、宋公、衛侯、鄭伯、齊太子光救陳也.｣

[二]師古曰：｢六年滕子來朝, 七年郯子、小邾子來朝.｣

[三]師古曰：｢亦七年之夏. 費, 魯邑也. 音祕.｣

哀公十二年｢十二月, 螽｣. 是時哀用田賦[一]. 劉向以爲春用田賦, 冬而螽.

[一]師古曰：｢言重斂也. 解在刑法志.｣

十三年｢九月, 螽；十二月, 螽｣. 比三螽, 虐取於民之效也[一]. 劉歆以爲周十二月, 夏十月也, 火星既伏, 蟄蟲皆畢, 天之見變, 因物類之宜, 不得以螽, 是歲再失閏矣. 周九月, 夏七月, 故傳曰｢火猶西流, 司曆過也｣.

[一]師古曰：｢比, 頻也.｣

宣公十五年｢冬, 蝝生｣[一]. 劉歆以爲蝝, 螕■之有翼者[二], 食穀爲災, 黑眚也. 董仲舒、劉向以爲蝝, 螟始生也, 一曰(螟)[蝗]始生. 是時民患上力役, 解於公田[三]. 宣是時初稅畝. 稅畝, 就民田畝擇美者稅其什一, 亂先王制而爲貪利, 故應是而蝝生, 屬蠃蟲之孽.

[一]師古曰：｢爾雅曰□蝝, 蝮蜪□, 說者以爲螽蝗之類. 蝮音蒲北反, 又音服. 蜪音徒高反.｣

[二]孟康曰：｢螕■, 音蚍蜉.｣

[三]師古曰：｢解讀曰懈.｣

景帝中三年秋, 蝗. 先是匈奴寇邊, 中尉不害將車騎材官士屯代高柳[一].

[一]師古曰：｢魏不害.｣

武帝元光五年秋, 螟；六年夏, 蝗. 先是, 五將軍眾三十萬伏馬邑, 欲襲單于也[一]. 是歲, 四將軍征匈奴[二].

[一]師古曰：｢已解于上.｣

[二]師古曰：｢謂車騎將軍衛青出上谷, 騎將軍公孫敖出代, 輕車將軍公孫賀出雲中, 驍騎將軍李廣出雁門也.｣

元鼎五年秋, 蝗. 是歲, 四將軍征南越[一]及西南夷[二], 開十餘郡[三].

[一]師古曰：｢已解於上.｣

[二]師古曰：｢越(騎)[馳]義侯遺將巴蜀罪人發夜郎兵征西南夷, 平之.｣

[三]師古曰：｢定越地爲九郡, 定西南夷爲武都、牂柯、越嶲、沈黎、汶山郡, 凡十四郡.｣

元封六年秋, 蝗. 先是, 兩將軍征朝鮮[一], 開三郡[二].

[一]師古曰：｢二年, 樓船將軍楊僕、左將軍荀彘將應募罪人擊之.｣

[二]師古曰：｢武紀云以其地爲樂浪、臨屯、玄菟、真番郡, 是四郡也, 而此云三, 蓋傳寫志者誤.｣

太初元年夏, 蝗從東方蜚至敦煌[一]；三年秋, 復蝗. 元年貳師將軍征大宛, 天下奉其役連年.

[一]師古曰：｢蜚讀曰飛.｣

征和三年秋, 蝗；四年夏, 蝗. 先是一年, 三將軍眾十餘萬征匈奴[一]. 征和三年, 貳師七萬人沒不還.

[一]師古曰：｢謂三年貳師將軍廣利將七萬人出五原, 御史大夫商丘成二萬人出西河, 重合侯馬通四萬騎出酒泉.｣

平帝元始二年秋, 蝗, 遍天下. 是時王莽秉政.

左氏傳曰嚴公八年齊襄公田于貝丘[一], 見豕. 從者曰：｢公子彭生也.｣ 公怒曰：｢射之！｣ 豕人立而啼, 公懼, 墜車, 傷足喪屨. 劉向以爲近豕禍也. 先是, 齊襄淫於妹魯桓公夫人, 使公子彭生殺(威)[桓]公, 又殺彭生以謝魯. 公孫無知有寵於先君, 襄公絀之[二], 無知帥怨恨之徒攻襄於田所[三], 襄匿其戶間, 足見於戶下, 遂殺之. 傷足喪屨, 卒死於足, 虐急之效也.

[一]師古曰：｢貝丘, 齊地.｣

[二]師古曰：｢無知, 僖公弟, 夷仲年之子也, 於襄公從父昆弟. 先君即僖公.｣

[三]師古曰：｢怨恨之徒, 謂連稱、管至父久戍葵丘也.｣

昭帝元鳳元年, 燕王宮永巷中豕出圂, 壞都灶[一], 銜其釜六七枚置殿前[二]. 劉向以爲近豕禍也. 時燕王旦與長公主、左將軍謀爲大逆, 誅殺諫者, 暴急無道. 灶者, 生養之本, 豕而敗灶, 陳釜於庭, 釜灶將不用, 宮室將廢辱也. 燕王不改, 卒伏其辜. 京房易傳曰：｢眾心不安君政, 厥妖豕入居室.｣

[一]師古曰：｢圂者, 養豕之牢也. 都灶, 烝炊之大灶也. 圂音胡頓反.｣

[二]晉灼曰：｢鬴, 古文釜字.｣

史記魯襄公二十三年, 穀、洛水鬥, 將毀王宮. 劉向以爲近火沴水也. 周靈王將擁之, 有司諫曰：｢不可. 長民者不崇藪, 不墮山, 不防川, 不竇澤[一]. 今吾執政毋乃有所辟[二], 而滑夫二川之神[三], 使至于爭明[四], 以防王宮室, 王而飾之, 毋乃不可乎！[五]懼及子孫, 王室愈卑.｣ 王卒擁之. 以傳推之, 以四瀆比諸侯, 穀、洛其次, 卿大夫之象也[六], 爲卿大夫將分爭以危亂王室也. 是時世卿專權, 儋括將有篡殺之謀[七], 如靈王覺寤, 匡其失政[八], 懼以承戒, 則災禍除矣. 不聽諫謀, 簡嫚大異[九], 任其私心, 塞埤擁下[一０], 以逆水勢而害鬼神. 後數年有黑如日者五. 是歲蚤霜, 靈王崩. 景王立二年, 儋括欲殺王, 而立王弟佞夫. 佞夫不知, 景王并誅佞夫[一一]. 及景王死, 五大夫爭權, 或立子猛, 或立子朝, 王室大亂[一二]. 京房易傳曰：｢天子弱, 諸侯力政[一三], 厥異水鬥.｣

[一]師古曰：｢長萌爲萌之長也. 崇, 聚也. 藪謂澤之無水者. 墮, 毀也. 防, 止也. 竇, 穴也. 墮音火規反.｣

[二]服虔曰：｢音邪辟之辟.｣

[三]師古曰：｢滑, 亂也, 音骨.｣

[四]臣瓚曰：｢明, 水道也.｣ 師古曰：｢明謂神靈.｣

[五]師古曰：｢言爲欲防固王宮, 使水不得毀, 故遏飾二川.｣

[六]師古曰：｢穀、洛皆大水, 故爲四瀆之次.｣

[七]師古曰：｢儋括, 儋季之子, 簡王之孫也. 篡殺之謀, 謂除喪服, 將見靈王, 過庭而歎曰□嗚呼, 必有此夫！□ ｣

[八]師古曰：｢匡, 正也.｣

[九]師古曰：｢諫謀, 謂單公子愆旗聞儋括之言, 恐必爲害, 請殺之, 王不聽也. 簡嫚大異, 謂不憂穀、洛.｣

[一０]師古曰：｢埤, 卑也, 音婢.｣

[一一]師古曰：｢事在襄三十年.｣

[一二]師古曰：｢五大夫, 謂劉子、單子、尹氏、召伯、毛伯也. 已解於上.｣

[一三]師古曰：｢政亦征也, 言專以武力相征討. 一說, 諸侯之政, 當以德禮, 今王室微弱, 文教不行, 遂乃以力爲政, 相攻伐也.｣

史記曰, 秦武王三年渭水赤者三日, 昭王三十四年渭水又赤三日. 劉向以爲近火沴水也. 秦連相坐之法, 棄灰於道者黥[一], 罔密而刑虐, 加以武伐橫出, 殘賊鄰國, 至於變亂五行, 氣色謬亂. 天戒若曰, 勿爲刻急, 將致敗亡. 秦遂不改, 至始皇滅六國, 二世而亡. 昔三代居三河, 河洛出圖書[二], 秦居渭陽, 而渭水數赤[三], 瑞異應德之效也. 京房易傳曰：｢君湎于酒, 淫于色[四], 賢人潛, 國家危, 厥異流水赤也.｣

[一]孟康曰：｢商鞅爲政, 以棄灰於道必坋人, 坋人必鬥, 故設黥刑以絕其原也.｣ 臣瓚曰：｢棄灰或有火, 火則燔廬舍, 故刑之也.｣ 師古曰：｢孟說是也. 坋音蒲頓反.｣

[二]師古曰：｢謂夏即安邑, 即河東也；殷都朝歌, 即河內也；周都洛陽, 即河南也.｣

[三]師古曰：｢數音山角反.｣

[四]師古曰：｢湎, 流也, 音莫踐反.｣

校勘記

一四０六頁　三行　羊上角下(號)[蹄], 景祐、殿本都作｢蹄｣.

一四０九頁一一行　五爲天位, (爲)君位. 景祐本無下｢爲｣ 字.

一四一０頁　四行　伊(涉)[陟]相太戊, 景祐、殿、局本都作｢陟｣. 王先謙說作｢陟｣是.

一四一二頁　三行　故冬(華)華者, 王念孫說景祐本作｢故冬華者｣是也. ｢華｣ 字不宜疊.

一四一八頁一二行　讇, 古諂(也)[字]. 朱一新說汪本｢也｣作｢字｣, 是. 按殿本作｢字也｣.

一四二一頁　五行　與諸呂同(眾)[象]. 景祐、殿本都作｢象｣. 朱一新說作｢象｣是.

一四二三頁　四行　而桓有妒(媚)[媢]之心, 景祐、殿、局本都作｢媢｣. 葉德輝說作｢媢｣是.

一四二三頁　五行　董仲舒以爲象(大)[夫]人專恣, 景祐、殿本都作｢夫｣. 王先謙說作｢夫｣是.

一四二六頁　五行　釐公二年　按左、公、穀經都在僖公三十三年.

一四三０頁　七行　明年有嫪(毒)[毐]之誅. 景祐、殿本都作｢毐｣, 此誤.

一四三二頁一０行　僖十(二)[三]年, 景祐、殿本都作｢三｣, 左傳亦作｢三｣.

一四三四頁一一行　一曰(螟)[蝗]始生. 葉德輝說｢螟｣ 爲｢蝗｣ 之誤, 既云｢一曰｣, 則非｢螟｣ 明矣.

一四三五頁　八行　越(騎)[馳]義侯遺景祐、殿本都作｢馳｣. 王先謙說作｢馳｣是.

一四三六頁　六行　殺(威)[桓]公, 景祐、殿本都作｢桓｣.

漢書卷二十七下之上 五行志第七下之上

傳曰：｢思心之不睿, 是謂不聖, 厥咎霿[一], 厥罰恆風, 厥極凶短折. 時則有脂夜之妖, 時則有華孽, 時則有牛禍, 時則有心腹之痾, 時則有黃眚黃祥, 時則有金木水火沴土.｣

[一]師古曰：｢霿音莫豆反.｣

｢思心之不睿, 是謂不聖.｣ 思心者, 心思慮也；睿, 寬也. 孔子曰：｢居上不寬, 吾何以觀之哉！｣[一]言上不寬大包容臣下, 則不能居聖位. 貌言視聽, 以心爲主, 四者皆失, 則區霿無識[二], 故其咎霿也. 雨旱寒奧, 亦以風爲本[三], 四氣皆亂, 故其罰常風也. 常風傷物, 故其極凶短折也. 傷人曰凶, 禽獸曰短, 屮木曰折[四]. 一曰, 凶, 夭也；兄喪弟曰短, 父喪子曰折. 在人腹中, 肥而包裹心者脂也, 心區霿則冥晦, 故有脂夜之妖[五]. 一曰, 有脂物而夜爲妖, 若脂水夜汙人衣, 淫之象也. 一曰, 夜妖者, 雲風並起而杳冥, 故與常風同象也. 溫而風則生螟螣[六], 有裸蟲之孽[七]. 劉向以爲於易巽爲風爲木, 卦在三月四月, 繼陽而治, 主木之華實. 風氣盛, 至秋冬木復華, 故有華孽. 一曰, 地氣盛則秋冬復華. 一曰, 華者色也, 土爲內事, 爲女孽也. 於易坤爲土爲牛, 牛大心而不能思慮, 思心氣毀, 故有牛禍. 一曰, 牛多死及爲怪, 亦是也. 及人, 則多病心腹者, 故有心腹之痾. 土色黃, 故有黃眚黃祥. 凡思心傷者病土氣, 土氣病則金木水火沴之, 故曰｢時則有金木水火沴土｣. 不言｢惟｣ 而獨曰｢時則有｣ 者, 非一衝氣所沴, 明其異大也. 其極曰凶短折, 順之, 其福曰考終命[八]. 劉歆思心傳曰時則有臝蟲之孽, 謂螟螣之屬也. 庶徵之常風, 劉向以爲春秋無其應.

[一]師古曰：｢論語載孔子之言.｣

[二]師古曰：｢區音口豆反. 霿音莫豆反. 其下並同.｣

[三]師古曰：｢奧音於六反.｣

[四]師古曰：｢屮, 古草字.｣

[五]師古曰：｢脂妖及夜妖.｣

[六]師古曰：｢螣音徒得反.｣

[七]師古曰：｢裸亦臝字也, 從衣果聲.｣

[八]師古曰：｢壽考而終其命.｣

釐公十六年｢正月, 六鶂退蜚, 過宋都｣[一]. 左氏傳曰｢風也｣. 劉歆以爲風發於它所, 至宋而高, 鶂高蜚而逢之, 則退. 經以見者爲文, 故記退蜚；傳以實應著, 言風, 常風之罰也. 象宋襄公區霿自用, 不容臣下, 逆司馬子魚之諫, 而與彊楚爭盟[二], 後六年爲楚所執[三], 應六鶂之數云. 京房易傳曰：｢潛龍勿用[四], 眾逆同志, 至德乃潛, 厥異風. 其風也, 行不解物, 不長[五], 雨小而傷. 政悖德隱茲謂亂, 厥風先風不雨, 大風暴起, 發屋折木. 守義不進茲謂耄, 厥風與雲俱起, 折五穀莖. 臣易上政, 茲謂不順, 厥風大焱發屋[六]. 賦斂不理茲謂禍, 厥風絕經(紀)[緯][七], 止即溫, 溫即蟲. 侯專封茲謂不統, 厥風疾, 而樹不搖, 穀不成. 辟不思道利, 茲謂無澤[八], 厥風不搖木, 旱無雲, 傷禾. 公常於利茲謂亂[九], 厥風微而溫, 生蟲蝗, 害五穀. 棄正作淫茲謂惑, 厥風溫, 螟蟲起, 害有益人之物. 侯不朝茲謂叛, 厥風無恆, 地變赤而殺人.｣

[一]師古曰：｢鶂音五狄反.｣

[二]師古曰：｢子魚, 公子目夷也, 桓公之子, 而爲司馬. 爭盟, 謂爲鹿上之盟, 以求諸侯於楚. 子魚諫曰：□小國爭盟, 禍也.□ 公不聽之.｣

[三]師古曰：｢僖二十一年, 楚執宋公以伐宋, 距六鶂退飛凡六年.｣

[四]師古曰：｢乾初九爻辭.｣

[五]師古曰：｢不解物, 謂物逢之而不解散也. 不長, 所起者近也.｣

[六]師古曰：｢焱, 疾風也, 音必遙反.｣

[七]如淳曰：｢有所破壞, 絕匹帛之屬也.｣ 晉灼曰：｢南北爲經, 東西爲緯, 絲因風暴, 亂不端理也.｣

[八]師古曰：｢道讀曰導, 不思導示於下而安利之.｣

[九]師古曰：｢公, 上爵也. 常於利, 謂心常求利也.｣

文帝二年六月, 淮南王都壽春大風毀民室, 殺人. 劉向以爲是歲南越反, 攻淮南邊, 淮南王長破之, 後年入朝, 殺漢故丞相辟陽侯, 上赦之, 歸聚姦人謀逆亂, 自稱東帝, 見異不寤, 後遷于蜀, 道死廱.

文帝五年, 吳暴風雨, 壞城官府民室. 時吳王濞謀爲逆亂, 天戒數見, 終不改寤, 後卒誅滅.

五年十月, 楚王都彭城大風從東南來, 毀巿門, 殺人. 是月王戊初嗣立, 後坐淫削國, 與吳王謀反, 刑僇諫者[一]. 吳在楚東南, 天戒若曰, 勿與吳爲惡, 將敗巿朝. 王戊不寤, 卒隨吳亡.

[一]師古曰：｢謂楚相張尚、太傅趙夷吾也. 僇, 古戮字. 下皆類此.｣

昭帝元鳳元年, 燕王都薊大風雨[一], 拔宮中樹七圍以上十六枚, 壞城樓. 燕王旦不寤, 謀反發覺, 卒伏其辜.

[一]師古曰：｢薊, 縣名, 燕國之所都.｣

釐公十五年｢九月己卯晦, 震夷伯之廟｣[一]. 劉向以爲晦, 暝也；震, 雷也. 夷伯, 世大夫, 正(書)[晝]雷, 其廟獨冥[二]. 天戒若曰, 勿使大夫世官, 將專事暝晦. 明年, 公子季友卒, 果世官[三], 政在季氏. 至成公十六年｢六月甲午晦｣, 正晝皆暝, 陰爲陽, 臣制君也. 成公不寤, 其冬季氏殺公子偃[四]. 季氏萌於釐公[五], 大於成公, 此其應也. 董仲舒以爲夷伯, 季氏之孚也[六], 陪臣不當有廟. 震者雷也, 晦暝, 雷擊其廟, 明當絕去僭差之類也. 向又以爲此皆所謂夜妖者也. 劉歆以爲春秋及朔言朔, 及晦言晦, 人道所不及, 則天震之. 展氏有隱慝, 故天加誅於其祖夷伯之廟以譴告之也.

[一]師古曰：｢夷伯, 司空無駭之後, 本魯公族也, 號展氏.｣

[二]師古曰：｢冥, 暗也.｣

[三]師古曰：｢謂季友之孫行父仍執政專國, 自此以後常爲卿.｣

[四]師古曰：｢爲季文子所殺也. 已解於上.｣

[五]師古曰：｢萌, 喻草木始生也. 言其始有(成)[威]權.｣

[六]師古曰：｢孚, 信也. 所信任之臣也.｣

成公十六年｢六月甲午晦, 晉侯及楚子、鄭伯戰于鄢陵｣. 皆月晦云.

隱公五年｢秋, 螟｣. 董仲舒、劉向以爲時公觀漁于棠, 貪利之應也[一]. 劉歆以爲又逆臧釐伯之諫[二], 貪利區霿, 以生臝蟲之孽也.

[一]師古曰：｢棠, 魯地也. 陳漁者之事而觀之也.｣

[二]師古曰：｢臧僖伯, 公子彄也, 孝公之子, 諫觀漁.｣

八年｢九月, 螟｣. 時鄭伯以邴將易許田[一], 有貪利心. 京房易傳曰：｢臣安祿茲謂貪, 厥災蟲, 蟲食根. 德無常茲謂煩, 蟲食葉. 不絀無德, 蟲食本. 與東作爭, 茲謂不時[二], 蟲食節. 蔽惡生孽, 蟲食心.｣[三]

[一]師古曰：｢[邴], 鄭祀泰山之邑也, 音彼命反. 已解於上.｣

[二]師古曰：｢奪農時也.｣

[三]師古曰：｢蔽謂惡人蔽君之明(謂)[爲]災孽也.｣

嚴公六年｢秋, 螟｣. 董仲舒、劉向以爲先是衛侯朔出奔齊, 齊侯會諸侯納朔[一], 許諸侯賂[二]. 齊人歸衛寶, 魯受之[三], 貪利應也.

[一]師古曰：｢朔謂惠公也. 桓十六年, 以左公子(涸)[泄]、右公子職立公子黔牟, 故惠公奔齊. 至莊五年, 會齊人、宋人、蔡人伐衛而納惠公也.｣

[二]師古曰：｢諸國各有賂.｣

[三]師古曰：｢以伐衛所獲之寶來歸魯.｣

文帝後六年秋, 螟. 是歲匈奴大入上郡、雲中, 烽火通長安, 遣三將軍屯邊, 三將軍屯京師[一].

[一]師古曰：｢並已解於上.｣

宣公三年, ｢郊牛之口傷, 改卜牛, 牛死｣. 劉向以爲近牛禍也. 是時宣公與公子遂謀共殺子赤而立[一], 又以喪娶[二], 區霿昏亂. 亂成於口, 幸有季文子得免於禍, 天猶惡之, 生則不饗其祀[三], 死則災燔其廟[四]. 董仲舒指略同.

[一]師古曰：｢已解於上也.｣

[二]師古曰：｢宣元年正月, 公子遂如齊逆女. 三月, 遂以夫人婦姜至自齊, 時(成)[文]公喪制未除.｣

[三]師古曰：｢謂郊牛傷死, 是天不欲饗其祀.｣

[四]師古曰：｢成三年, 新宮災. 新宮者, 宣之廟也, 以其新成, 故謂之新宮.｣

秦孝文王五年, 斿朐衍, 有獻五足牛者[一]. 劉向以爲近牛禍也. 先是文惠王初都咸陽, 廣大宮室, 南臨渭, 北臨涇, 思心失, 逆土氣. 足者止也, 戒秦建止奢泰, 將致危亡[二]. 秦遂不改, 至於離宮三百, 復起阿房, 未成而亡. 一曰, 牛以力爲人用, 足所以行也. 其後秦大用民力轉輸, 起負海至北邊[三], 天下叛之. 京房易傳曰：｢興繇役, 奪民時, 厥妖牛生五足.｣

[一]師古曰：｢朐衍, 地名, 在北地. 朐音許于反.｣

[二]如淳曰：｢建立基止. 泰, 奢泰.｣

[三]師古曰：｢負海, 猶言背海也.｣

景帝中六年, 梁孝王田北山, 有獻牛, 足上出背上. 劉向以爲近牛禍. 先是孝王驕奢, 起苑方三百里, 宮館閣道相連三十餘里. 納於邪臣羊勝之計, 欲求爲漢嗣, 刺殺議臣爰盎, 事發, 負斧歸死. 既退歸國, 猶有恨心, 內則思慮霿亂, 外則土功過制, 故牛禍作. 足而出於背, 下奸上之象也[一]. 猶不能自解, 發疾暴死, 又凶短之極也.

[一]師古曰：｢奸, 犯也, 音干.｣

左氏傳昭公二十一年春, 周景王將鑄無䠶鍾[一], 泠州鳩曰：[二]｢王其以心疾死乎！夫天子省風以作樂[三], 小者不窕, 大者不摦[四]. 摦則不容, 心是以感, 感實生疾. 今鍾摦矣, 王心弗■[五], 其能久乎?｣ 劉向以爲是時景王好聽淫聲, 適庶不明[六], 思心霿亂, 明年以心疾崩, 近心腹之痾, 凶短之極者也.

[一]師古曰：｢鍾聲中無䠶之律也. 䠶音弋石反.｣

[二]應劭曰：｢泠, 官也. 州鳩, 名也.｣ 師古曰：｢樂官曰泠, 後遂以爲氏. 泠音零, 其字從水.｣

[三]應劭曰：｢風, 土地風俗也. 省中和之風以作樂, 然後可移惡風易惡俗也.｣ 臣瓚曰：｢省風俗之流□, 作樂以救其敝也.｣ 師古曰：｢應說是也. 省, 觀也.｣

[四]師古曰：｢窕, 輕小也. 摦, 橫大也. 窕音它堯反. 摦音胡化反.｣

[五]孟康曰：｢古堪字.｣

[六]師古曰：｢適讀曰嫡. 謂太子壽卒, 王立子猛爲嗣, 後又欲立子朝也.｣

昭二十五年春, 魯叔孫昭子聘于宋, 元公與燕, 飲酒樂, 語相泣也[一]. 樂祈佐[二], 告人曰：｢今茲君與叔孫其皆死乎！吾聞之, 哀樂而樂哀, 皆喪心也[三]. 心之精爽, 是謂魂魄；魂魄去之, 何以能久?｣ 冬十月, 叔孫昭子死；十一月, 宋元公卒.

[一]師古曰：｢昭子, 叔孫婼也. 元公, 宋平公子也. 相泣, 相對而俱泣也.｣

[二]師古曰：｢樂祈, 宋司城子梁也. 佐, 佐酒.｣

[三]師古曰：｢哀樂, 可樂而反哀也. 樂哀, 可哀而反樂也. 喪, 失之也.｣

昭帝元鳳元年九月, 燕有黃鼠銜其尾舞王宮端門中, 往視之, 鼠舞如故. 王使夫人以酒脯祠, 鼠舞不休, 夜死. 黃祥也. 時燕剌王旦謀反將敗, 死亡象也. 其月, 發覺伏辜. 京房易傳曰：｢誅不原情, 厥妖鼠舞門.｣

成帝建始元年四月辛丑夜, 西北有如火光. 壬寅晨, 大風從西北起, 雲氣赤黃, 四塞天下, 終日夜下著地者黃土塵也. 是歲, 帝元舅大司馬大將軍王鳳始用事；又封鳳母弟崇爲安成侯, 食邑萬戶；庶弟譚等五人賜爵關內侯, 食邑三千戶[一]. 復益封鳳五千戶, 悉封譚等爲列侯, 是爲五侯. 哀帝即位, 封外屬丁氏、傅氏、周氏、鄭氏凡六人爲列侯[二]. 楊宣對曰：｢五侯封日, 天氣赤黃, 丁、傅復然[三]. 此殆爵土過制, 傷亂土氣之祥也.｣ 京房易傳曰：｢經稱□觀其生□[四], 言大臣之義, 當觀賢人, 知其性行, 推而貢之, 否則爲聞善不與, 茲謂不知[五], 厥異黃, 厥咎聾, 厥災不嗣. 黃者, 日上黃光不散如火然, 有黃濁氣四塞天下. 蔽賢絕道, 故災異至絕世也. 經曰□良馬逐□[六]. 逐, 進也, 言大臣得賢者謀, 當顯進其人, 否則爲下相攘善[七], 茲謂盜明, 厥咎亦不嗣, 至於身僇家絕.｣[八]

[一]師古曰：｢譚、商、音、根、逢時凡五人.｣

[二]師古曰；｢外戚傳傅太后弟子喜封高武侯, 晏封孔鄉侯, 商封汝昌侯, 同母弟子鄭業爲陽信侯, 丁太后兄明封陽安侯, 子滿封平周侯. 傅氏、鄭氏侯者四人, 丁氏侯者二人. 今此言六人爲列侯, 其數是也. 傅氏、丁氏、鄭氏則有之, 而不見周氏所出. 志傳不同, 未詳其意.｣

[三]服虔曰：｢楊宣, 諫大夫也.｣

[四]師古曰：｢易觀卦上九爻辭.｣

[五]師古曰：｢徒知之而已, 不能進助也.｣

[六]師古曰：｢此易大畜九三爻辭.｣

[七]師古曰：｢攘, 卻也. 言不進達之也. 一曰攘, 因也. 因而竊取曰攘. 音人羊反.｣

[八]師古曰：｢僇, 古戮字.｣

史記周幽王二年, 周三川皆震[一]. 劉向以爲金木水火沴土者也. 伯陽甫曰：[二]｢周將亡矣！天地之氣不過其序；若過其序, 民亂之也. 陽伏而不能出, 陰迫而不能升[三], 於是有地震. 今三川實震, 是陽失其所而填陰也[四]. 陽失而在陰, 原必塞[五]；原塞, 國必亡. 夫水, 土演而民用也[六]；土無所演, 而民乏財用, 不亡何待? 昔伊雒竭而夏亡, 河竭而商亡, 今周德如二代之季, 其原又塞, 塞必竭；川竭, 山必崩. 夫國必依山川, 山崩川竭, 亡之徵也. 若國亡, 不過十年, 數之紀也.｣

[一]應劭曰：｢震, 地震三川竭也.｣ 師古曰：｢三川, 涇、渭、洛也. 洛即漆沮也. 川自震耳, 故將壅塞, 非地震也.｣

[二]服虔曰：｢周太史.｣

[三]應劭曰：｢迫, 陰迫陽, 使不能升也.｣

[四]應劭曰：｢失其所, 失其道也. 填陰, 爲陰所填不得升也.｣ 師古曰：｢填音竹刃反.｣

[五]師古曰：｢原謂水泉之本也.｣

[六]應劭曰：｢演, 引也, 所以引出土氣者也.｣ 師古曰：｢演音衍.｣

是歲(二)[三]川竭, 岐山崩. 劉向以爲陽失在陰者, 謂火氣來煎枯水, 故川竭也. 山川連體, 下竭上崩, 事勢然也. 時幽王暴虐, 妄誅伐, 不聽諫, 迷於褒姒, 廢其正后[一], 廢后之父申侯與犬戎共攻殺幽王. 一曰, 其在天文, 水爲辰星, 辰星爲蠻夷. 月食辰星, 國以女亡. 幽王之敗, 女亂其內, 夷攻其外. 京房易傳曰：｢君臣相背, 厥異名水絕.｣[二]

[一]師古曰：｢褒姒, 褒人所獻之女也. 正后, 申后也. 蓋白華之詩所爲作也.｣

[二]師古曰：｢有名之水.｣

文公九年｢九月癸酉, 地震｣. 劉向以爲先是時, 齊桓、晉文、魯釐二伯賢君新沒[一], 周襄王失道[二], 楚穆王殺父[三], 諸侯皆不肖, 權傾於下, 天戒若曰, 臣下彊盛者將動爲害. 後宋、魯、晉、莒、鄭、陳、齊皆殺君[四]. 諸震, 略皆從董仲舒說也. 京房易傳曰：｢臣事雖正, 專必震, 其震, 於水則波, 於木則搖, 於屋則瓦落. 大經在辟而易臣, 茲謂陰動[五], 厥震搖政宮. 大經搖政, 茲謂不陰, 厥震搖山, 山出涌水. 嗣子無德專祿, 茲謂不順, 厥震動丘陵, 涌水出.｣

[一]師古曰：｢齊桓、晉文, 二伯也. 魯僖, 賢君也. 伯讀曰霸.｣

[二]師古曰：｢謂避叔帶之難而出奔, 失爲君之道.｣

[三]師古曰：｢穆王, 商臣也, 殺其父成王也.｣

[四]師古曰：｢文十六年宋人殺其君杵臼, 十八年襄仲殺惡, 宣二年晉趙盾殺其君夷皋, 文十八年莒弒其君庶其, 宣四年鄭公子歸生弒其君夷, 十年陳夏徵舒殺其君平國, 文十八年齊人殺其君商人.｣

[五]服虔曰：｢經, 常也. 辟音刑辟之辟.｣ 蘇林曰：｢大經, 五行之常經也. 在辟, 眾陰犯殺其上也.｣ 師古曰：｢辟讀曰僻, 謂常法僻壞而易臣也.｣

襄公十六年｢五月甲子, 地震｣. 劉向以爲先是雞澤之會, 諸侯盟, 大夫又盟[一]. 是歲三月, 諸侯爲溴梁之會, 而大夫獨相與盟[二], 五月地震矣. 其後崔氏專齊, 欒盈亂晉, 良霄傾鄭, 閽殺吳子, 燕逐其君, 楚滅陳、蔡[三].

[一]師古曰：｢雞澤, 衛地也. 襄三年, 公會單子、晉侯、宋公、衛侯、鄭伯、莒子、邾子、齊世子光, 己未, 同盟于雞澤. 陳侯使袁僑如會, 戊寅, 叔孫豹及諸侯大夫及陳袁僑盟也.｣

[二]師古曰：｢經書諸大夫盟, 謂晉、宋、衛、鄭、曹、莒、邾、薛、杞、小邾之大夫.｣

[三]師古曰：｢崔氏, 齊卿崔杼也. 欒盈, 晉大夫欒桓子之子懷子也, 二十一年奔楚, 二十三年復入于晉而作亂. 良霄, 鄭大夫伯有也. 三十年, 子□以駟氏之甲伐而焚之, 伯有奔廱梁, 遂奔許, 晨自墓門之竇入, 介于襄庫, 以伐舊北門. 駟帶率國人伐之, 伯有死于羊肆. 閽, 守門者也. 吳子, 餘祭也. 吳人伐越, 獲俘焉, 以爲閽, 使守舟. 二十九年, 餘祭觀舟, 閽以刀殺之. 燕, 北燕國也. 昭三年冬, 燕大夫殺公之外嬖, 公懼奔齊. 昭八年, 楚師滅陳. 十一年, 楚滅蔡也.｣

昭公十九年｢五月己卯, 地震｣. 劉向以爲是時季氏將有逐君之變. 其後宋三臣、曹會皆以地叛[一], 蔡、莒逐其君, 吳敗中國殺二君[二].

[一]師古曰：｢二十年, 宋華亥、向寧、華定出奔陳, 二十一年自陳入于宋南里以叛. 曹會, 大夫公孫會也, 二十年自鄸出奔宋. 穀梁傳曰□自鄸者, 專鄸也□ . 鄸, 會之邑也. 鄸音莫風反.｣

[二]師古曰：｢昭二十一年, 蔡人信費無極之言, 出蔡侯朱, 朱出奔楚. 二十三年, 莒子庚輿虐而好劍, 國人患之. 秋七月, 烏存帥國人以逐之, 庚輿出奔魯. 戊辰, 吳敗楚、頓、胡、沈、蔡、陳、許之師於雞父, 胡子髡、沈子逞滅, 是也.｣

二十三年｢八月乙未, 地震｣. 劉向以爲是時周景王崩, 劉、單立王子猛, 尹氏立子朝[一]. 其後季氏逐昭公, 黑肱叛邾[二], 吳殺其君僚[三], 宋五大夫、晉二大夫皆以地叛[四].

[一]師古曰：｢已解於上.｣

[二]師古曰：｢黑肱, 邾大夫也. 三十一年, 經書□邾黑肱以濫來奔□ . 濫, 邾邑.｣

[三]師古曰：｢二十七年, 吳公子光使專設諸抽劍刺王是也.｣

[四]師古曰：｢定十年, 宋公之弟辰暨仲它、石彄出奔陳. 十一年春, 辰及仲它、石彄、公子地自陳入於蕭以叛. 秋, 宋樂大心自曹入於蕭. 十三年, 晉荀寅、士吉射入朝歌以叛.｣

哀公三年｢四月甲午, 地震｣. 劉向以爲是時諸侯皆信邪臣, 莫能用仲尼, 盜殺蔡侯, 齊陳乞弒君[一].

[一]師古曰：｢哀四年, 經書□盜殺蔡侯申□ . 左氏傳曰：□蔡昭侯將如吳, 諸大夫恐其又遷也, 公孫翩逐而射之, 入於家人而卒.□ 陳乞, 齊大夫陳僖子也. 六年, 乞殺其君荼. 荼, 景公之子安孺子也. 荼音大胡反.｣

惠帝二年正月, 地震隴西, 厭四百餘家[一]. 武帝征和二年八月癸亥, 地震, 厭殺人. 宣帝本始四年四月壬寅, 地震河南以東四十九郡, 北海琅邪壞祖宗廟城郭, 殺六千餘人. 元帝永光三年冬, 地震. 綏和二年九月丙辰, 地震, 自京師至北邊郡國三十餘壞城郭, 凡殺四百一十五人.

[一]師古曰：｢厭音一甲反. 次下亦同.｣

釐公十四年｢秋八月辛卯, 沙麓崩｣. 穀梁傳曰：｢林屬於山曰麓[一], 沙其名也.｣ 劉向以爲臣下背叛, 散落不事上之象也. 先是, 齊桓行伯道, 會諸侯[二], 事周室. 管仲既死, 桓德日衰, 天戒若曰, 伯道將廢, 諸侯散落, 政逮大夫, 陪臣執命, 臣下不事上矣. 桓公不寤, 天子蔽晦[三]. 及齊(威)[桓]死, 天下散而從楚. 王札子殺二大夫[四], 晉敗天子之師[五], 莫能征討, 從是陵遲. 公羊以爲沙麓, 河上邑也. 董仲舒說略同. 一曰, 河, 大川象；齊, 大國；桓德衰, 伯道將移於晉文, 故河爲徙也. 左氏以爲沙麓, 晉地；沙, 山名也；地震而麓崩, 不書震, 舉重者也. 伯陽甫所謂｢國必依山川, 山崩川竭, 亡之徵也；不過十年, 數之紀也.｣ 至二十四年, 晉懷公殺於高梁[六]. 京房易傳曰：｢小人剝廬[七], 厥妖山崩, 茲謂陰乘陽, 弱勝彊.｣

[一]師古曰：｢屬, 聯也, 音之欲反.｣

[二]師古曰：｢伯讀曰霸. 其下亦同.｣

[三]師古曰：｢被, 掩蔽而暗也.｣

[四]師古曰：｢二大夫, 召伯、毛伯也.｣

[五]師古曰：｢謂敗之於貿戎也. 已解於上也.｣

[六]師古曰：｢懷公謂子圉, 惠公之子也. 文公入國而使殺之. 高梁, 晉地.｣

[七]師古曰：｢剝卦上九爻之辭.｣

成公五年｢夏, 梁山崩｣. 穀梁傳曰廱河三日不流[一], 晉君帥群臣而哭之, 乃流[二]. 劉向以爲山陽, 君也, 水陰, 民也, 天戒若曰, 君道崩壞, 下亂, 百姓將失其所矣. 哭然後流, 喪亡象也. 梁山在晉地, 自晉始而及天下也. 後晉暴殺三卿, 厲公以弒[三]. 溴梁之會, 天下大夫皆執國政[四], 其後孫、甯出衛獻[五], 三家逐魯昭, 單、尹亂王室[六]. 董仲舒說略同. 劉歆以爲梁山, 晉望也；崩, 弛崩也[七]. 古者三代命祀, 祭不越望, 吉凶禍福, 不是過也. 國主山川, 山崩川竭, 亡之徵也, 美惡周必復[八]. 是歲歲在鶉火, 至十七年復在鶉火, 欒書、中行偃殺厲公而立悼公.

[一]師古曰：｢廱讀曰壅.｣

[二]師古曰：｢從伯宗用輦者之言.｣

[三]師古曰：｢三卿謂郤犨、郤錡、郤至也. 厲公殺之, 而欒書、中行偃又弒厲公. 事在成十七年.｣

[四]師古曰：｢已解於上.｣

[五]師古曰：｢孫, 孫林父, 甯, 甯殖, 皆衛大夫也. 衛獻公, 定公之子也, 名衎. 獻公戒二子食, 日旰不召, 而射鴻於囿, 二子怒, 因作亂. 公如鄄, 遂出奔齊. 孫氏追之, 敗公徒於柯澤. 事在襄十四年.｣

[六]師古曰：｢並解於上.｣

[七]師古曰：｢言漸解散也. 弛音式爾反.｣

[八]師古曰：｢復音扶目反.｣

高后二年正月, 武都山崩, 殺七百六十人, 地震至八月乃止. 文帝元年四月, 齊楚地山二十九所同日俱大發水, 潰出, 劉向以爲近水沴土也. 天戒若曰, 勿盛齊楚之君, 今失制度, 將爲亂. 後十六年, 帝庶兄齊悼惠王之孫文王則薨, 無子, 帝分齊地, 立悼惠王庶子六人皆爲王[一]. 賈誼、晁錯諫, 以爲違古制, 恐爲亂. 至景帝三年, 齊楚七國起兵百餘萬, 漢皆破之. 春秋四國同日災[二], 漢七國同日眾山潰, 咸被其害, 不畏天威之明效也.

[一]師古曰：｢謂齊孝王將閭、濟北王志、菑川王賢、膠東王雄渠、膠西王卬、濟南王辟光.｣

[二]師古曰：｢宋、衛、陳、鄭.｣

成帝河平三年二月丙戌, 犍爲柏江山崩, 捐江山崩, 皆廱江水[一], 江水逆流壞城, 殺十三人, 地震積二十一日, 百二十四動. 元延三年正月丙寅, 蜀郡岷山崩, 廱江, 江水逆流, 三日乃通. 劉向以爲周時岐山崩, 三川竭, 而幽王亡. 岐山者, 周所興也. 漢家本起於蜀漢, 今所起之地山崩川竭, 星孛又及攝提、大角, 從參至辰[二], 殆必亡矣. 其後三世亡嗣, 王莽篡位.

[一]師古曰：｢廱讀曰壅. 次下亦同.｣

[二]如淳曰：｢孛星尾長及攝提、大角, 始發於參至辰也.｣

傳曰：｢皇之不極, 是謂不建, 厥咎眊[一], 厥罰恆陰, 厥極弱. 時則有射妖, 時則有龍蛇之孽, 時則有馬禍, 時則有下人伐上之痾, 時則有日月亂行, 星辰逆行.｣

[一]服虔曰：｢眊音老耄.｣

｢皇之不極, 是謂不建｣, 皇, 君也. 極, 中；建, 立也. 人君貌言視聽思心五事皆失, 不得其中, 則不能立萬事, 失在眊悖, 故其咎眊也[一]. 王者自下承天理物. 雲起於山, 而彌於天[二]；天氣亂, 故其罰常陰也. 一曰, 上失中, 則下彊盛而蔽君明也. 易曰｢亢龍有悔, 貴而亡位, 高而亡民, 賢人在下位而亡輔｣[三], 如此, 則君有南面之尊, 而亡一人之助, 故其極弱也. 盛陽動進輕疾[四]. 禮, 春而大射, 以順陽氣[五]. 上微弱則下奮動, 故有射妖. 易曰｢雲從龍｣[六], 又曰｢龍蛇之蟄, 以存身也｣[七]. 陰氣動, 故有龍蛇之孽. 於易, 乾爲君爲馬, 馬任用而彊力, 君氣毀, 故有馬禍. 一曰, 馬多死及爲怪, 亦是也. 君亂且弱, 人之所叛, 天之所去, 不有明王之誅, 則有篡弒之禍, 故有下人伐上之痾. 凡君道傷者病天氣, 不言五行沴天, 而曰｢日月亂行, 星辰逆行｣ 者, 爲若下不敢沴天, 猶春秋曰｢王師敗績于貿戎｣, 不言敗之者, 以自敗爲文, 尊尊之意也. 劉歆皇極傳曰有下體生上之痾. 說以爲下人伐上, 天誅已成, 不得復爲痾云. 皇極之常陰, 劉向以爲春秋亡其應. 一曰, 久陰不雨是也. 劉歆以爲自屬常陰.

[一]師古曰：｢眊, 不明也. 悖, 惑也, 音布內反.｣

[二]師古曰：｢彌, 滿也.｣

[三]師古曰：｢乾上九文言也.｣

[四]服虔曰：｢陽行輕且疾也.｣

[五]韋昭曰：｢將祭, 與群臣射, 謂之大射.｣

[六]師古曰：｢乾九五文言.｣

[七]師古曰：｢下繫辭也.｣

昭帝元平元年四月崩, 亡嗣, 立昌邑王賀. 賀即位, 天陰, 晝夜不見日月. 賀欲出, 光祿大夫夏侯勝當車諫曰：｢天久陰而不雨, 臣下有謀上者, 陛下欲何之?｣ 賀怒, 縛勝以屬吏[一], 吏白大將軍霍光. 光時與車騎將軍張安世謀欲廢賀. 光讓安世, 以爲泄語, 安世實不泄, 召問勝. 勝上洪範五行傳曰：｢□皇之不極, 厥罰常陰, 時則有下人伐上.□ 不敢察察言[二], 故云臣下有謀.｣ 光、安世讀之, 大驚, 以此益重經術士. 後數日卒共廢賀, 此常陰之明效也. 京房易傳曰：｢有蜺、蒙、霧. 霧, 上下合也. 蒙如塵雲. 蜺, 日旁氣也. 其占曰：后妃有專, 蜺再重, 赤而專, 至衝旱[三]. 妻不壹順, 黑蜺四背, 又白蜺雙出日中. 妻以貴高夫, 茲謂擅陽, 蜺四方, 日光不陽, 解而溫[四]. 內取茲謂禽[五], 蜺如禽, 在日旁. 以尊降妃, 茲謂薄嗣, 蜺直而塞, 六辰乃除, 夜星見而赤[六]. 女不變始, 茲謂乘夫[七], 蜺白在日側, 黑蜺果之. 氣正直[八]. 妻不順正, 茲謂擅陽, 蜺中窺貫而外專. 夫妻不嚴茲謂媟[九], 蜺與日會. 婦人擅國茲謂頃[一０], 蜺白貫日中, 赤蜺四背[一一]. 適不答茲謂不次[一二], 蜺直在左, 蜺交在右. 取於不專, 茲謂危嗣, 蜺抱日兩未及. 君淫外茲謂亡, 蜺氣左日交於外. 取不達茲謂不知, 蜺白奪明而大溫, 溫而雨[一三]. 尊卑不別茲謂媟, 蜺三出三已, 三辰除[一四], 除則日出且雨. 臣私祿及親, 茲謂罔辟[一五], 厥異蒙, 其蒙先大溫, 已蒙起, 日不見. 行善不請於上, 茲謂作福, 蒙一日五起五解. 辟不下謀, 臣辟異道, 茲謂不見, 上蒙下霧, 風三變而俱解. 立嗣子疑, 茲謂動欲, 蒙赤, 日不明. 德不序茲謂不聰, 蒙, 日不明, 溫而民病. 德不試, 空言祿[一六], 茲謂主窳臣夭[一七], 蒙起而白. 君樂逸人茲謂放, 蒙, 日青, 黑雲夾日, 左右前後行過日. 公不任職, 茲謂怙祿, 蒙三日, 又大風五日, 蒙不解. 利邪以食, 茲謂閉上, 蒙大起, 白雲如山行蔽日. 公懼不言道, 茲謂閉下, 蒙大起, 日不見, 若雨不雨, 至十二日解, 而有大雲蔽日. 祿生於下, 茲謂誣君, 蒙微而小雨, 已乃大雨. 下相攘善, 茲謂盜明, 蒙黃濁. 下陳功, 求於上, 茲謂不知, 蒙, 微而赤, 風鳴條, 解復蒙. 下專刑茲謂分威, 蒙而日不得明, 大臣厭小臣茲謂蔽, 蒙微, 日不明, 若解不解, 大風發, 赤雲起而蔽日. 眾不惡惡茲謂閉, 蒙, 尊卦用事[一八], 三日而起, 日不見. 漏言亡喜, 茲謂下厝用[一九], 蒙微, 日無光, 有雨雲, 雨不降. 廢忠惑佞茲謂亡, 蒙, 天先清而暴, 蒙微而日不明. 有逸民茲謂不明, 蒙濁, 奪日光. 公不任職, 茲謂不絀, 蒙白, 三辰止, 則日青, 青而寒, 寒必雨. 忠臣進善君不試, 茲謂遏[二０], 蒙, 先小雨, 雨已蒙起, 微而日不明. 惑眾在位, 茲謂覆國, 蒙微而日不明, 一溫一寒, 風揚塵. 知佞厚之茲謂庳, 蒙甚而溫. 君臣故弼茲謂悖[二一], 厥災風雨霧, 風拔木, 亂五穀, 已而大霧. 庶正蔽惡, 茲謂生孽災, 厥異霧.｣ 此皆陰雲之類云.

[一]師古曰：｢屬, 委也, 音之欲反.｣

[二]臣瓚曰：｢不敢察察明言之.｣

[三]孟康曰：｢專, 員也. 若五月再重, 赤而員, 至十一月旱也.｣

[四]服虔曰：｢蒙氣解而溫.｣

[五]服虔曰：｢人君內淫於骨肉也.｣ 臣瓚曰：｢人君取於國中也.｣ 師古曰：｢取, 如禮記□聚麀□ 之聚. 瓚說非.｣

[六]韋昭曰：｢六辰, 謂從卯至申.｣

[七]孟康曰：｢始貴高於夫, 終行此不變也.｣

[八]師古曰：｢果謂干之也.｣

[九]韋昭曰：｢媟言媟慢也.｣ 師古曰：｢音先列反.｣

[一０]師古曰：｢頃讀曰傾.｣

[一一]服虔曰：｢蜺背日.｣

[一二]服虔曰：｢言適妻不見答也.｣ 臣瓚曰：｢夫不接妻謂不答.｣ 師古曰：｢適讀曰嫡. 答, 報也. 言妻有承順之心, 不見報答也. 一曰, 答, 對也, 言不以恩意接對之.｣

[一三]師古曰：｢取讀曰聚.｣

[一四]韋昭曰：｢若從寅至辰也. 蜺旦見西, 晏則雨.｣

[一五]韋昭曰：｢辟, 君也.｣ 師古曰：｢辟音壁. 其下並同.｣

[一六]師古曰：｢試, 用也.｣

[一七]孟康曰：｢謂君惰窳, 用人不以次第, 爲夭也.｣ 師古曰：｢窳音庾.｣

[一八]孟康曰：｢尊卦, 乾坤也.｣ 臣瓚曰：｢京房謂之方伯卦, 震、兌、坎、離也.｣ 師古曰：｢孟說是.｣

[一九]師古曰：｢厝音千各反.｣

[二０]師古曰：｢試, 用也.｣

[二一]師古曰：｢弼猶相戾也. 悖, 惑也.｣

嚴公十八年｢秋, 有蜮｣. 劉向以爲蜮生南越. 越地多婦人, 男女同川, 淫女爲主, 亂氣所生, 故聖人名之曰蜮. 蜮猶惑也, 在水旁, 能射人, 射人有處, 甚者至死[一]. 南方謂之短弧[二], 近射妖, 死亡之象也. 時嚴將取齊之淫女, 故蜮至. 天戒若曰, 勿取齊女, 將生淫惑篡弒之禍. 嚴不寤, 遂取之. 入後淫於二叔, 二叔以死, 兩子見弒, 夫人亦誅[三]. 劉歆以爲蜮, 盛暑所生, 非自越來也. 京房易傳曰：｢忠臣進善君不試, 厥咎國生蜮.｣[四]

[一]師古曰：｢以氣射人也.｣

[二]師古曰：｢即射工也, 亦呼水弩.｣

[三]師古曰：｢並解于上.｣

[四]師古曰：｢試, 用也.｣

史記魯哀公時, 有隼集于陳廷而死[一], 楛矢貫之[二], 石砮[三], 長尺有咫[四]. 陳閔公使使問仲尼[五], 仲尼曰：｢隼之來遠矣！昔武王克商, 通道百蠻, 使各以方物來貢, 肅慎貢楛矢[六], 石砮長尺有咫. 先王分異姓以遠方職, 使毋忘服[七], 故分陳以肅慎矢.｣ 試求之故府, 果得之[八]. 劉向以爲隼近黑祥, 貪暴類也；矢貫之, 近射妖也；死於廷, 國亡表也. 象陳眊亂, 不服事周[九], 而行貪暴, 將致遠夷之禍, 爲所滅也. 是時中國齊晉、南夷吳楚爲彊[一０], 陳交晉不親, 附楚不固, 數被二國之禍. 後楚有白公之亂[一一], 陳乘而侵之[一二], 卒爲楚所滅[一三].

[一]師古曰：｢隼, 鷙鳥, 即今之鴩也. 說者以爲鷂, 失之矣. 廷, 朝廷也. 鴩字音胡骨反.｣

[二]應劭曰：｢楛, 木名.｣ 師古曰：｢音怙, 其木堪爲箭笴, 今豳以北皆用之, 土俗呼其木爲楛子也.｣

[三]應劭曰：｢砮, 鏃也, 音奴, 又乃互反.｣

[四]張晏曰：｢八寸曰咫.｣

[五]師古曰：｢閔公名周, 懷公之子.｣

[六]臣瓚曰：｢肅慎, 東北夷.｣

[七]師古曰：｢服, 事也.｣

[八]師古曰：｢得昔所分之矢於府藏中.｣

[九]師古曰：｢眊音莫報反.｣

[一０]師古曰：｢中國則齊、晉爲彊, 南夷則吳、楚爲彊.｣

[一一]師古曰：｢白公, 楚平王太子建之子勝也. 建遇讒, 奔鄭而死. 勝在吳, 子西召之, 使處吳境, 爲白公. 吳人伐慎, 白公敗之, 請以戰備獻, 因作亂, 子西、子期皆死. 事在哀十六年.｣

[一二]師古曰：｢白公之亂, 陳人恃其聚而侵楚. 事見哀十七年.｣

[一三]師古曰：｢陳閔公之二十年, 獲麟之歲也. 其二十四年, 而爲楚所滅.｣

史記夏后氏之衰, 有二龍止於夏廷, 而言｢余, 褒之二君也｣[一]. 夏帝卜殺之, 去之, 止之, 莫吉；卜請其漦而藏之, 乃吉[二]. 於是布幣策告之[三]. 龍亡而漦在, 乃櫝去之[四]. 其後夏亡, 傳櫝於殷周, 三代莫發, 至厲王末, 發而觀之, 漦流于廷, 不可除也. 厲王使婦人臝而譟之[五], 漦化爲玄黿[六], 入後宮. 處妾遇之而孕[七], 生子, 懼而棄之. 宣王立, 女童謠曰：｢檿弧萁服, 實亡周國.｣[八]後有夫婦鬻是器者, 宣王使執而僇之[九]. 既去, 見處妾所棄妖子, 聞其夜號, 哀而收之, 遂亡奔褒. 後褒人有罪, 入妖子以贖, 是爲褒姒, 幽王見而愛之, 生子伯服. 王廢申后及太子宜咎, 而立褒姒、伯服代之. 廢后之父申侯與繒西畎戎共攻殺幽王[一０]. 詩曰：｢赫赫宗周, 褒姒烕之.｣[一一]劉向以爲夏后季世, 周之幽、厲, 皆誖亂逆天[一二], 故有龍黿之怪, 近龍蛇孽也. 漦, 血也, 一曰沫也. 檿弧, 桑弓也. 萁服, 蓋以萁草爲箭服, 近射妖也. 女童謠者, 禍將生於女, 國以兵寇亡也[一三].

[一]師古曰：｢褒, 古國名.｣

[二]應劭曰：｢漦, 沫也.｣ 鄭氏曰：｢漦音牛齝之齝.｣ 師古曰：｢去謂驅逐也, 止謂拘留也. 去音丘呂反. 漦音丑之反.｣

[三]師古曰：｢奠幣爲禮, 讀策辭而告之也. 說者以爲策者□米, 蓋失之矣.｣

[四]師古曰：｢櫝, 匱也. 去, 藏也. 櫝音讀. 去音丘呂反.｣

[五]應劭曰：｢群呼曰譟.｣ 師古曰：｢譟音先到反.｣

[六]韋昭曰：｢玄, 黑；黿, 蜤蜴也, 似蛇而有足.｣ 師古曰：｢黿似鱉而大, 非蛇及蜤蜴.｣

[七]師古曰：｢處妾, 宮中之童女.｣

[八]服虔曰：｢檿, 檿桑也.｣ 師古曰：｢女童謠, 閭里之童女爲歌謠也. 檿, 山桑之有點文者也. 木弓曰弧. 服, 盛箭者, 即今之步叉也. 萁, 草, 似荻而細, 織之爲服也. 檿音一簟反. 萁音基. 荻音敵.｣

[九]師古曰：｢鬻, 賣也, 音弋六反.｣

[一０]師古曰：｢畎戎即犬戎, 亦曰昆夷.｣

[一一]師古曰：｢小雅正月之詩也. 赫赫, 盛貌也. 宗周, 鎬京也. 烕, 滅也, 音呼悅反.｣

[一二]師古曰：｢誖, 惑也, 音布內反.｣

[一三]師古曰：｢因婦人以致兵寇也.｣

左氏傳昭公十九年, 龍鬥於鄭時門之外洧淵[一]. 劉向以爲近龍孽也. 鄭以小國攝乎晉楚之間[二], 重以彊吳[三], 鄭當其衝, 不能修德, 將鬥三國, 以自危亡[四]. 是時子產任政, 內惠於民, 外善辭令, 以交三國, 鄭卒亡患, 能以德消變之效也. 京房易傳曰：｢眾心不安, 厥妖龍鬥.｣

[一]師古曰：｢時門, 鄭城門也. 洧泉, 洧水之泉也. 洧水出滎陽密縣東南, 至潁川長平入潁也.｣

[二]師古曰：｢攝, 收持之.｣

[三]師古曰：｢重音直用反.｣

[四]師古曰：｢言若不修德, 則三國伐之, 必危亡.｣

惠帝二年正月癸酉旦, 有兩龍見於蘭陵廷東里溫陵井中[一], 至乙亥夜去. 劉向以爲龍貴象而困於庶人井中, 象諸侯將有幽執之禍. 其後呂太后幽殺三趙王, 諸呂亦終誅滅. 京房易傳曰：｢有德遭害, 厥妖龍見井中.｣ 又曰：｢行刑暴惡, 黑龍從井出.｣

[一]師古曰：｢蘭陵縣之廷東里也. 溫陵, 人姓名也.｣

左氏傳魯嚴公時有內蛇與外蛇鬥鄭南門中, 內蛇死. 劉向以爲近蛇孽也. 先是鄭厲公劫相祭仲而逐兄昭公代立[一]. 後厲公出奔, 昭公復入[二]. 死, 弟子儀代立[三]. 厲公自外劫大夫傅瑕, 使僇子儀[四]. 此外蛇殺內蛇之象也. 蛇死六年, 而厲公立. 嚴公聞之, 問申繻曰：｢猶有妖乎?｣[五]對曰：｢人之所忌, 其氣炎以取之[六], 妖由人興也. 人亡舋焉, 妖不自作. 人棄常, 故有妖.｣[七]京房易傳曰：｢立嗣子疑, 厥妖蛇居國門鬥.｣

[一]師古曰：｢厲公母, 宋廱氏之女也. 祭仲, 祭封人仲足也. 桓十一年, 宋人執祭仲, 曰：□不立突, 將死.□ 仲乃與宋盟而立厲公. 昭公奔衛. 祭音側介反.｣

[二]師古曰：｢桓十五年, 厲公與祭仲之婿廱糾謀殺祭仲, 不克, 五月, 出奔蔡. 六月, 昭公復歸于鄭. 九月, 厲公殺檀伯而居櫟也.｣

[三]師古曰：｢桓十七年, 高渠彌弒昭公而立其弟子亹. 十八年, 齊人殺子亹, 祭仲乃立亹之弟儀也.｣

[四]師古曰：｢傅瑕, 鄭大夫也. 莊十四年, 厲公自櫟侵鄭, 獲傅瑕, 與之盟. 於是傅瑕殺子儀而納厲公也.｣

[五]師古曰：｢申繻, 魯大夫也. 繻音須.｣

[六]師古曰：｢炎音弋贍反.｣

[七]師古曰：｢已解於上.｣

左氏傳文公十六年夏, 有蛇自泉宮出[一], 入于國, 如先君之數. 劉向以爲近蛇孽也. 泉宮在囿中, 公母姜氏嘗居之, 蛇從之出, 象宮將不居也. 詩曰：｢維虺維蛇, 女子之祥.｣[二]又蛇入國, 國將有女憂也. 如先君之數者, 公母將薨象也. 秋, 公母薨. 公惡之, 乃毀泉臺. 夫妖孽應行而自見, 非見而爲害也. 文不改行循正, 共御厥罰[三], 而作非禮, 以重其過[四]. 後二年薨, 公子遂殺文之二子惡、視, 而立宣公[五]. 文公夫人大歸于齊[六].

[一]師古曰：｢泉宮, 即泉臺.｣

[二]師古曰：｢小雅斯干之詩.｣

[三]師古曰：｢共讀曰恭. 御讀曰禦, 又讀如本字.｣

[四]師古曰：｢重音直用反.｣

[五]師古曰：｢惡即子赤也. 視, 其母弟.｣

[六]師古曰：｢本齊女, 故出而歸齊, 所謂哀姜者也.｣

武帝太始四年七月, 趙有蛇從郭外入, 與邑中蛇鬥孝文廟下, 邑中蛇死. 後二年秋, 有衛太子事, 事自趙人江充起.

左氏傳定公十年, 宋公子地有白馬駟[一], 公嬖向魋欲之[二], 公取而朱其尾鬣[三]以予之. 地怒, 使其徒抶魋而奪之[四]. 魋懼將走, 公閉門而泣之, 目盡腫. 公弟辰謂地曰：｢子爲君禮, 不過出竟, 君必止子.｣[五]地出奔陳, 公弗止. 辰爲之請, 不聽. 辰曰：｢是我迋吾兄也[六], 吾以國人出, 君誰與處?｣ 遂與其徒出奔陳. 明年俱入于蕭以叛, 大爲宋患[七], 近馬禍也.

[一]師古曰：｢地, 宋元公子也. 四馬曰駟.｣

[二]師古曰：｢公謂景公, 即地之兄也. 魋, 宋司馬桓魋也. 向音式尚反. 魋音大回反.｣

[三]師古曰：｢鬣, 領上鬣也, 音力涉反.｣

[四]師古曰：｢抶, 擊也, 音丑失反.｣

[五]師古曰：｢辰亦元公子也. 言若見君怒, 懼而出奔, 是爲臣之禮也. 竟讀曰境(也).｣

[六]應劭曰：｢迋音君狂[反].｣ 臣瓚曰：｢迋音九放反.｣ 師古曰：｢二說皆非也. 迋, 欺也, 音求往反.｣

[七]師古曰：｢蕭, 宋邑.｣

史記秦孝公二十一年有馬生人, 昭王二十年牡馬生子而死. 劉向以爲皆馬禍也. 孝公始用商君攻守之法, 東侵諸侯, 至於昭王, 用兵彌烈[一]. 其象將以兵革抗極成功, 而還自害也. 牡馬非生類, 妄生而死, 猶秦恃力彊得天下, 而還自滅之象也[一]. 曰, 諸畜生非其類, 子孫必有非其姓者, 至於始皇, 果呂不韋子. 京房易傳曰：｢方伯分威, 厥妖牡馬生子. 亡天子, 諸侯相伐, 厥妖馬生人.｣

[一]師古曰：｢烈, 猛也.｣

文帝十二年, 有馬生角於吳, 角在耳前, 上鄉[一]. 右角長三寸, 左角長二寸, 皆大二寸. 劉向以爲馬不當生角, 猶吳不當舉兵鄉上也. 是時, 吳王濞封有四郡五十餘城[二], 內懷驕恣, 變見於外, 天戒早矣. 王不寤, 後卒舉兵, 誅滅. 京房易傳曰：｢臣易上, 政不順, 厥妖馬生角, 茲謂賢士不足.｣ 又曰：｢天子親伐, 馬生角.｣

[一]師古曰：｢鄉讀曰嚮. 次下亦同.｣

[二]師古曰：｢高紀云□六年春, 以故東陽郡、鄣郡、吳郡五十三縣立劉賈爲荊王□ . 十二年十月詔曰：□吳, 古之建國, 日者荊王兼有其地, 今死無後, 朕欲復立吳王.□ 長沙王臣等請立沛侯爲吳王. 而荊燕吳傳云：□荊王劉賈爲黥布所殺, 無後, 上患會稽輕悍, 無壯王填之, 乃立濞爲吳王, 王三郡五十三城.□ 是則濞之所封, 賈本地也, 止有三郡, 荊燕吳傳與紀(罔)[同]矣. 今此云四郡, 未詳其說. 若以賈本不得會稽, 濞加一郡者, 則不得言五十三城也.｣

成帝綏和(三)[二]年二月, 大廄馬生角, 在左耳前, 圍長各二寸. 是時王莽爲大司馬, 害上之萌自此始矣[一]. 哀帝建平二年, 定襄牡馬生駒, 三足, 隨群飲食, 太守以聞. 馬, 國之武用, 三足, 不任用之象也. 後侍中董賢年二十二爲大司馬, 居上公之位, 天下不宗. 哀帝暴崩, 成帝母王太后召弟子新都侯王莽入, 收賢印綬, 賢恐, 自殺, 莽因代之, 並誅外家丁、傅. 又廢哀帝傅皇后, 令自殺, 發掘帝祖母傅太后、母丁太后陵, 更以庶人葬之. 辜及至尊, 大臣微弱之禍也.

[一]師古曰：｢萌, 若草木之始生也.｣

文公十一年, ｢敗狄于鹹｣[一]. 穀梁、公羊傳曰, 長狄[二]兄弟三人, 一者之魯[三], 一者之齊[四], 一者之晉[五]. 皆殺之, 身橫九畝[六]；斷其首而載之, 眉見於軾[七]. 何以書? 記異也. 劉向以爲是時周室衰微, 三國爲大, 可責者也. 天戒若曰, 不行禮義, 大爲夷狄之行, 將至危亡. 其後三國皆有篡弒之禍[八], 近下人伐上之痾也. 劉歆以爲人變, 屬黃祥. 一曰, 屬臝蟲之孽. 一曰, 天地之性人爲貴, 凡人爲變, 皆屬皇極下人伐上之痾云. 京房易傳曰：｢君暴亂, 疾有道, 厥妖長狄入國.｣ 又曰：｢豐其屋, 下獨苦[九]. 長狄生, 世主虜.｣

[一]師古曰：｢鹹, 魯地也.｣

[二]師古曰：｢防風之後, 漆姓也, 國號鄋瞞. 鄋音所求反. 瞞音莫干反.｣

[三]師古曰：｢僑如也. 來伐魯, 爲叔孫得臣所獲.｣

[四]師古曰：｢榮如也. 齊襄公二年伐齊, 爲王子成父所獲.｣

[五]師古曰：｢焚如也. 宣十五年, 晉滅潞國而獲之.｣

[六]師古曰：｢畮, 古畝字.｣

[七]師古曰：｢軾, 車前橫木.｣

[八]師古曰：｢謂魯文公薨, 襄仲弒惡及視而立宣公；齊連稱、管至父弒襄公而立無知；晉欒書、中行偃弒厲公而立悼公.｣

[九]師古曰：｢豐其屋, 易豐卦上六爻辭也. 豐, 大也.｣

史記秦始皇帝二十六年, 有大人長五丈, 足履六尺, 皆夷狄服, 凡十二人, 見于臨洮[一]. 天戒若曰, 勿大爲夷狄之行, 將受其禍. 是歲始皇初并六國, 反喜以爲瑞, 銷天下兵器, 作金人十二以象之. 遂自賢聖, 燔詩書, 阬儒士；奢淫暴虐, 務欲廣地；南戍五嶺, 北築長城以備胡越[二], 塹山填谷, 西起臨洮, 東至遼東, 徑數千里. 故大人見於臨洮, 明禍亂之起. 後十四年而秦亡, 亡自戍卒陳勝發.

[一]師古曰：｢隴西之縣也. 音吐高反.｣

[二]師古曰：｢五嶺, 解在張耳陳餘傳.｣

史記魏襄王十三年, 魏有女子化爲丈夫. 京房易傳曰：｢女子化爲丈夫, 茲謂陰昌, 賤人爲王；丈夫化爲女子, 茲謂陰勝, 厥咎亡.｣ 一曰, 男化爲女, 宮刑濫也[一]；女化爲男, 婦政行也.

[一]如淳曰：｢宮刑之行大濫也.｣

哀帝建平中, 豫章有男子化爲女子, 嫁爲人婦, 生一子. 長安陳鳳言此陽變爲陰, 將亡繼嗣, 自相生之象. 一曰, 嫁爲人婦生一子[者], 將復一世乃絕.

哀帝建平四年四月, 山陽方與女子田無嗇生子[一]. 先未生二月, 兒啼腹中, 及生, 不舉, 葬之陌上, 三日, 人過聞啼聲, 母掘收養.

[一]師古曰：｢方與者, 山陽之縣也. 女子姓田, 名無嗇. 方與音房豫.｣

平帝元始元年二月, 朔方廣牧女子趙春病死[一], 斂棺積六日[二], 出在棺外, 自言見夫死父, 曰：｢年二十七, 不當死.｣ 太守譚以聞. 京房易傳曰：｢□幹父之蠱, 有子, 考亡咎□[三]. 子三年不改父道, 思慕不皇, 亦重見先人之非[四], 不則爲私, 厥妖人死復生.｣ 一曰, 至陰爲陽, 下人爲上.

[一]師古曰：｢廣牧, 朔方之縣也. 姓趙, 名春.｣

[二]師古曰：｢斂音力贍反. 棺音工喚反.｣

[三]韋昭曰：｢蠱事也. 子能正父之事, 是爲有子, 故考不爲咎累.｣ 師古曰：｢易蠱卦初六爻辭也.｣

[四]師古曰：｢言父有不善之事, 當速改之, 若唯思慕而已, 無所變易, 是重顯先人之非也. 一曰, 三年之內, 但思慕而已, 不暇見父之非, 故不改也. 重音直用反.｣

六月, 長安女子有生兒, 兩頭異頸面相鄉, 四臂共匈俱前鄉[一], □上有目長二寸所. 京房易傳曰：｢□睽孤, 見豕負塗□[二], 厥妖人生兩頭. 下相攘善, 妖亦同. 人若六畜首目在下, 茲謂亡上, 正將變更. 凡妖之作, 以譴失正, 各象其類. 二首, 下不壹也；足多, 所任邪也；足少, 下不勝任, 或不任下也. 凡下體生於上, 不敬也；上體生於下, 媟瀆也；生非其類, 淫亂也；人生而大, 上速成也；生而能言, 好虛也. 群妖推此類, 不改乃成凶也.｣

[一]師古曰：｢鄉讀曰嚮.｣

[二]師古曰：｢易睽卦上九象辭也. 睽孤, 乖剌之意也. 塗, 泥也. 睽音苦攜反.｣

景帝二年九月, 膠東下密人年七十餘, 生角, 角有毛. 時膠東、膠西、濟南、齊四(主)[王]有舉兵反謀, 謀由吳王濞起, 連楚、趙, 凡七國. 下密, 縣居四齊之中[一]；角, 兵象, 上鄉者也[二]；老人, 吳王象也；年七十, 七國象也. 天戒若曰, 人不當生角, 猶諸侯不當舉兵以鄉京師也；禍從老人生, 七國俱敗云. 諸侯不寤, 明年吳王先起, 諸侯從之, 七國俱滅. 京房易傳曰：｢冢宰專政, 厥妖人生角.｣

[一]師古曰：｢四齊即上所云膠東、膠西、濟南、齊也. 本皆齊地, 故謂之四齊.｣

[二]師古曰：｢鄉讀曰嚮. 次下亦同.｣

成帝建始三年十月丁未, 京師相驚, 言大水至. 渭水虒上小女陳持弓年九歲[一], 走入橫城門, 入未央宮尚方掖門, 殿門門衛戶者莫見, 至句盾禁中而覺得[二]. 民以水相驚者, 陰氣盛也. 小女而入宮殿中者, 下人將因女寵而居有宮室之象也. 名曰持弓, 有似周家檿弧之祥. 易曰：｢弧矢之利, 以威天下.｣[三]是時, 帝母王太后弟鳳始爲上將, 秉國政, 天知其後將威天下而入宮室, 故象先見也. 其後, 王氏兄弟父子五侯秉權, 至莽卒篡天下, 蓋陳氏之後云. 京房易傳曰：｢妖言動眾, 茲謂不信, 路將亡人, 司馬死.｣

[一]師古曰：｢虒上, 地名也. 音斯.｣

[二]師古曰：｢句盾, 少府之署. 覺得, 事覺而見執得也.｣

[三]師古曰：｢下繫之辭也.｣

成帝綏和二年八月庚申, 鄭通里男子王褒[一]衣絳衣小冠, 帶劍入北司馬門殿東門[二], 上前殿, 入非常室中[三], 解帷組結佩之[四], 招前殿署長業等曰：｢天帝令我居此.｣ 業等收縛考問, 褒故公車大誰卒[五], 病狂易[六], 不自知入宮狀, 下獄死. 是時王莽爲大司馬, 哀帝即位, 莽乞骸骨就第, 天知其必不退, 故因是而見象也. 姓名章服甚明, 徑上前殿路寢, 入室取組而佩之, 稱天帝命, 然時人莫察. 後莽就國, 天下冤之, 哀帝徵莽還京師. 明年帝崩, 莽復爲大司馬, 因是而篡國.

[一]師古曰：｢鄭縣之通里.｣

[二]師古曰：｢入北司馬門, 又入殿之東門也.｣

[三]如淳曰：｢殿上室名.｣

[四]師古曰：｢組, 綬類, 所以係帷, 又垂以爲飾也. 佩帶之.｣

[五]應劭曰：｢在司馬殿門掌讙呵者也.｣ 服虔曰：｢衛士之師也, 著樊噲冠.｣ 師古曰：｢大誰者, 主問非常之人, 云姓名是誰也. 而應氏乃以讙譁爲義, 云大讙呵, 不當厥理. 後之學者輒改此書誰字爲讙, 違本文矣. 大誰本以誰何稱, 因用名官, 有大誰長. 今此卒者, 長所領士卒也.｣

[六]師古曰：｢謂病狂而變易其常也.｣

哀帝建平四年正月, 民驚走, 持稿或棷一枚[一], 傳相付與, 曰行詔籌. 道中相過逢多至千數, 或被髮徒踐[二], 或夜折關, 或踰牆入, 或乘車騎奔馳, 以置驛傳行, 經歷郡國二十六, 至京師. 其夏, 京師郡國民聚會里巷仟佰, 設(祭)張博具[三], 歌舞祠西王母, 又傳書曰：｢母告百姓, 佩此書者不死. 不信我言, 視門樞下, 當有白髮.｣[四]至秋止. 是時帝祖母傅太后驕, 與政事[五], 故杜鄴對曰：｢春秋災異, 以指象爲言語. 籌, 所以紀數. 民, 陰, 水類也. 水以東流爲順走, 而西行, 反類逆上. 象數度放溢, 妄以相予, 違忤民心之應也. 西王母, 婦人之稱. 博弈, 男子之事. 於街巷仟伯, 明離闑內[六], 與疆外[七]. 臨事盤樂, 炕陽之意. 白髮, 衰年之象, 體尊性弱, 難理易亂. 門, 人之所由；樞, 其要也. 居人之所由, 制持其要也. 其明甚者. 今外家丁、傅並侍帷幄, 布於列位, 有罪惡者不坐辜罰, 亡功能者畢受官爵. 皇甫、三桓, 詩人所刺, 春秋所譏, 亡以甚此[八]. 指象昭昭, 以覺聖朝, 柰何不應！｣ 後哀帝崩, 成帝母王太后臨朝, 王莽爲大司馬, 誅滅丁、傅. 一曰丁、傅所亂者小, 此異乃王太后、莽之應云.

[一]如淳曰：｢棷, 麻幹也.｣ 師古曰：｢稿, 禾稈也, 音工老反. 棷音鄒, 又音側九反.｣

[二]師古曰：｢徒踐, 謂(徙)[徒]跣也.｣

[三]師古曰：｢博戲之具.｣

[四]師古曰：｢樞, 門扇所由開閉者也, 音昌于反.｣

[五]師古曰：｢與讀曰豫.｣

[六]師古曰：｢闑, 門橛也, 音魚列反.｣

[七]師古曰：｢與讀曰預.｣

[八]師古曰：｢皇甫, 周卿士之字也. 用后嬖寵, 而處職位, 詩人刺之. 事見小雅十月之交篇.｣

校勘記

一四四三頁　五行　厥風絕經(紀)[緯], 殿、局本都作｢緯｣. 王先謙說, 據注文, 作｢緯｣是.

一四四五頁　二行　正(書)[晝]雷, 景祐、殿本都作｢晝｣. 王先謙說作｢晝｣是.

一四四五頁一二行　言其始有(成)[威]權. 景祐、殿本都作｢威｣. 朱一新說作｢威｣是.

一四四六頁　七行　[邴], 鄭祀泰之邑也. 王先謙說殿本｢鄭｣作｢邴｣是. 按景祐、局本都作｢鄭｣, 當於｢鄭｣ 上補｢邴｣ 字, 文義方足.

一四四六頁　九行　(謂)[爲]災孽也. 景祐、殿本都作｢爲｣. 朱一新說作｢爲｣是.

一四四六頁一二行　左公子(涸)[泄], 景祐、殿本都作｢泄｣, 朱一新說作｢泄｣是.

一四四七頁　七行　時(成)[文]公喪制未除. 殿本作｢文｣, 景祐、汲古、局本都誤作｢成｣.

一四四八頁　九行　王心弗(□)[■], 景祐、殿本作｢■｣. 朱一新說作｢■｣是.

一四五一頁一三行　是歲(二)[三]川竭, 景祐、殿本都作｢三｣. 葉德輝說作｢三｣是.

一四五五頁　六行　及齊(威)[桓]死, 景祐、殿本都作｢桓｣.

一四六九頁一０行　竟讀曰境(也). 殿本無｢也｣ 字.

一四六九頁一一行　迋音君狂[反]. ｢反｣ 字據景祐本補.

一四六九頁一五行　[一]曰, 諸畜生非其類, 景祐、殿本都有｢一｣ 字.

一四七０頁一一行　荊燕吳傳與紀(罔)[同]矣. 景祐、殿本都作｢同｣. 朱一新說作｢同｣是.

一四七０頁一二行　成帝綏和(三)[二]年二月, 景祐、殿本都作｢二｣.

一四七三頁　一行　嫁爲人婦生一子[者], 景祐、殿本都有｢者｣ 字.

一四七四頁　六行　四(主)[王]景祐、殿本都作｢王｣. 朱一新說作｢王｣是.

一四七六頁　九行　設(祭)張博具, 錢大昭說閩本無｢祭｣ 字. 朱一新說汪本無｢祭｣ 字. 景祐本亦無.

一四七七頁　四行　謂(徙)[徒]跣也. 景祐、殿本都作｢徒｣. 王先謙說作｢徒｣是.

漢書卷二十七下之下 五行志第七下之下

隱公三年｢二月己巳, 日有食之｣. 穀梁傳曰, 言日不言朔, 食晦. 公羊傳曰, 食二日, 董仲舒、劉向以爲其後戎執天子之使[一], 鄭獲魯隱[二], 滅戴[三], 衛、魯、宋咸殺君[四]. 左氏劉歆以爲正月二日, 燕、越之分野也. 凡日所躔而有變, 則分野之國失政者受之[五]. 人君能修政, 共御厥罰, 則災消而福至[六]；不能, 則災息而禍生[七]. 故經書災而不記其故, 蓋吉凶亡常, 隨行而成禍福也. 周衰, 天子不班朔[八], 魯曆不正, 置閏不得其月, 月大小不得其度. 史記(曰)[日]食, 或言朔而實非朔, 或不言朔而實朔, 或脫不書朔與日, 皆官失之也. 京房易傳曰：｢亡師茲謂不御, 厥異日食, 其食也既, 並食不一處. 誅眾失理, 茲謂生叛, 厥食既, 光散. 縱畔茲謂不明, 厥食先大雨三日, 雨除而寒, 寒即食. 專祿不封, 茲謂不安, 厥食既, 先日出而黑, 光反外燭[九]. 君臣不通茲謂亡, 厥蝕三既. 同姓上侵, 茲謂誣君, 厥食四方有雲, 中央無雲, 其日大寒. 公欲弱主位, 茲謂不知, 厥食中白青, 四方赤, 已食地震. 諸侯相侵, 茲謂不承, 厥食三毀三復. 君疾善, 下謀上, 茲謂亂, 厥食既, 先雨雹, 殺走獸. 弒君獲位茲謂逆, 厥食既, 先風雨折木, 日赤. 內臣外鄉茲謂背[一０], 厥食食且雨, 地中鳴[一一]. 冢宰專政茲謂因, 厥食先大風, 食時日居雲中, 四方亡雲. 伯正越職, 茲謂分威[一二], 厥食日中分. 諸侯爭美於上茲謂泰, 厥食日傷月, 食半, 天營而鳴[一三]. 賦不得茲謂竭, 厥食星隨而下. 受命之臣專征云試, 厥食雖侵光猶明[一四], 若文王臣獨誅紂矣[一五]. 小人順受命者征其君云殺, 厥食五色, 至大寒隕霜[一六], 若紂臣順武王而誅紂矣[一七]. 諸侯更制茲謂叛[一八], 厥食三復三食, 食已而風, 地動. 適讓庶茲謂生欲[一九], 厥食日失位, 光晻晻, 月形見[二０]. 酒亡節茲謂荒, 厥蝕乍青乍黑乍赤, 明日大雨, 發霧而寒.｣ 凡食二十占, 其形二十有四, 改之輒除；不改三年, 三年不改六年, 六年不改九年. 推隱三年之食, 貫中央, 上下竟而黑, 臣弒從中成之形也. 後衛州吁弒君而立.

[一]師古曰：｢凡伯, 周大夫也. 隱七年, 天王使凡伯來聘, 戎伐凡伯于楚丘以歸.｣

[二]師古曰：｢公羊傳隱六年春鄭人來渝平. 渝平, 墮(城)[成]也. 曰□吾成敗矣, 吾與鄭人未有成□ . 狐壤之戰, 隱公獲焉. 何以不言戰? 諱獲也.｣

[三]師古曰：｢十年秋, 宋人、蔡人、衛人伐戴, 鄭伯伐取之. 戴國, 今外黃縣東南戴城是也. 讀者多誤爲載, 故隨室置載州焉.｣

[四]師古曰：｢四年, 衛州吁殺其君完. 十一年, 羽父使賊殺公于寪氏. 桓二年春, 宋督弒其君與夷.｣

[五]師古曰：｢躔, 踐也, 音纏.｣

[六]師古曰：｢共讀曰恭. 御讀曰禦, 又讀如本字.｣

[七]師古曰：｢息謂蕃滋也.｣

[八]師古曰：｢班, 布也.｣

[九]韋昭曰：｢中無光, 四邊有明外燭.｣

[一０]師古曰：｢鄉讀曰嚮.｣

[一一]韋昭曰：｢地中有聲如鳴耳, 或曰如狗子聲.｣

[一二]師古曰：｢伯讀曰霸. 正者, 長帥之稱.｣

[一三]韋昭曰：｢食半, 謂食望也.｣ 臣瓚曰：｢月食半, 謂食月之半也. 月食常以望, 不爲異也.｣

[一四]師古曰：｢試, 用也, 自擅意也. 一說試與弒同, 謂欲弒君.｣

[一五]韋昭曰：｢是時紂臣尚未欲誅紂, 獨文王之臣欲誅之.｣

[一六]師古曰：｢殺亦讀曰弒.｣

[一七]韋昭曰：｢紂惡益甚, 其臣欲順武王而誅紂.｣

[一八]師古曰：｢更, 改也.｣

[一九]師古曰：｢適讀曰嫡.｣

[二０]師古曰：｢晻音烏感反. 見音胡電反.｣

桓公三年｢七月壬辰朔, 日有食之, 既｣. 董仲舒、劉向以爲前事已大, 後事將至者又大, 則既. 先是魯、宋弒君, 魯又成宋亂, 易許田, 亡事天子之心；楚僭稱王. 後鄭岠王師, 射桓王[一], 又二君相篡[二]. 劉歆以爲六月, 趙與晉分[三]. 先是, 晉曲沃伯再弒晉侯[四], 是歲晉大亂[五], 滅其宗國[六]. 京房易傳以爲桓三年日食貫中央, 上下竟而黃, 臣弒而不卒之形也. 後楚嚴稱王, 兼地千里[七].

[一]師古曰：｢並已解於上.｣

[二]師古曰：｢謂厲公奔蔡而昭公入, 高渠彌殺昭公而立子亹.｣

[三]晉灼曰：｢周之六月, 今之四月, 始去畢而入參. 參, 晉分也. 畢, 趙也. 日行去趙遠, 入晉分多, 故曰與. 計二十八宿, 分其次, 度其月, 及所屬, 下皆以爲例.｣

[四]師古曰：｢曲沃伯, 本桓叔成師之封號也, 其後遂繼襲焉. 魯惠公三十年, 大夫潘父殺昭侯而納成師, 不克, 晉人立孝侯. 惠之四十五年, 成師之子曲沃莊伯伐翼, 殺孝侯也.｣

[五]師古曰：｢桓三年, 莊伯之子曲沃武公伐翼, 逐翼侯于汾隰, 夜獲而殺之.｣

[六]師古曰：｢桓八年, 曲沃武公滅翼, 遂并其國.｣

[七]師古曰：｢楚武王荊尸久已見傳, 今此言莊始稱王, 未詳其說.｣

十七年｢十月朔, 日有食之｣. 穀梁傳曰, 言朔不言日, 食二日也. 劉向以爲是時衛侯朔有罪出奔齊[一], 天子更立衛君[二]. 朔藉助五國, 舉兵伐之而自立, 王命遂壞[三]. 魯夫人淫失於齊, 卒殺威公[四]. 董仲舒以爲言朔不言日, 惡魯桓且有夫人之禍, 將不終日也. 劉歆以爲楚、鄭分.

[一]師古曰：｢朔, 衛惠公也. 桓十六年經書□衛侯朔出奔齊□ . 公羊傳曰□得罪乎天子□, 穀梁傳曰□天子召而不往也□ .｣

[二]師古曰：｢謂公子黔牟.｣

[三]師古曰：｢莊五年冬, 公會齊人、宋人、陳人、蔡人伐衛. 莊六年春, 王人子突救衛, 夏, 衛侯朔入, 放公子黔牟于周, 是也.｣

[四]師古曰：｢失讀曰佚.｣

嚴公十八年｢三月, 日有食之｣. 穀梁傳曰, 不言日, 不言朔, 夜食[一]. 史推合朔在夜, 明旦日食而出, 出而解[二], 是爲夜食. 劉向以爲夜食者, 陰因日明之衰而奪其光, 象周天子不明, 齊桓將奪其威, 專會諸侯而行伯道[三]. 其後遂九合諸侯[四], 天子使世子會之[五], 此其效也. 公羊傳曰食晦. 董仲舒以爲宿在東壁, 魯象也. 後公子慶父、叔牙果通於夫人以劫公. 劉歆以爲晦魯、衛分.

[一]張晏曰：｢日夜食, 則無景. 立六尺木不見其景, 以此爲候.｣

[二]孟康曰：｢夜食地中, 出而止.｣

[三]師古曰：｢伯讀曰霸.｣

[四]師古曰：｢解在郊祀志.｣

[五]師古曰：｢僖五年, 齊侯、宋公、陳侯、衛侯、鄭伯、許男、曹伯會王太子于首止是.｣

二十五年｢六月辛未朔, 日有食之｣. 董仲舒以爲宿在畢, 主邊兵夷狄象也. 後狄滅邢、衛[一]. 劉歆以爲五月二日魯、趙分.

[一]師古曰：｢春秋閔元年狄伐邢, 二年狄滅衛, 其後並爲齊所立, 而邢遷于夷儀, 衛遷于楚丘.｣

二十六年｢十二月癸亥朔, 日有食之｣. 董仲舒以爲宿在心, 心爲明堂, 文武之道廢, 中國不絕若綫之象也[一]. 劉向以爲時戎侵曹[二], 魯夫人淫於慶父、叔牙, 將以弒君, 故比年再蝕以見戒[三]. 劉歆以爲十月二日楚、鄭分.

[一]師古曰：｢綫, 縷也, 音先箭反.｣

[二]師古曰：｢事在莊二十四年.｣

[三]師古曰：｢比, 頻也. 見, 顯也.｣

三十年｢九月庚午朔, 日有食之｣. 董仲舒、劉向以爲後魯二君弒[一], 夫人誅[二], 兩弟死[三], 狄滅邢[四], 徐取舒[五], 晉殺世子[六], 楚滅弦[七]. 劉歆以爲八月秦、周分.

[一]師古曰：｢謂子般爲圉人所殺, 閔公爲卜齮所殺也.｣

[二]師古曰：｢哀姜爲齊人所殺.｣

[三]師古曰：｢謂叔牙及慶父也.｣

[四]師古曰：｢已解於上.｣

[五]師古曰：｢僖三年, 徐人取舒. 舒, 國名也, 在廬江舒縣也.｣

[六]師古曰：｢僖五年, 晉侯殺其太子申生.｣

[七]師古曰：｢僖五年, 楚人滅弦. 弦, 國名也, 在弋陽.｣

僖公五年｢九月戊申朔, 日有食之｣. 董仲舒、劉向以爲先是齊桓行伯, 江、黃自至[一], 南服彊楚[二]. 其後不內自正, 而外執陳大夫, 則陳、楚不附[三], 鄭伯逃盟[四], 諸侯將不從桓政, 故天見戒. 其後晉滅虢[五], 楚(國)[圍]許, 諸侯伐鄭[六], 晉弒二君[七], 狄滅溫[八], 楚伐黃[九], 桓不能救. 劉歆以爲七月秦、晉分.

[一]師古曰：｢伯讀曰霸. 江、黃, 二國名也. 僖二年, 齊侯、宋公、江人、黃人盟于貫. 傳曰□服江、黃也□ . 江國在汝南安陽縣, 黃國在弋陽縣.｣

[二]師古曰：｢僖四年, 齊侯以諸侯之師侵蔡, 遂伐楚, 盟于邵陵.｣

[三]師古曰：｢邵陵盟後, 以陳轅濤塗爲誤軍而執之, 陳不服罪, 故伐之. 楚自是不復通.｣

[四]師古曰：｢僖五年秋, 齊侯與諸侯盟于首止, 鄭伯逃歸不盟.｣

[五]師古曰：｢事在僖五年.｣

[六]師古曰：｢事並在僖六年.｣

[七]師古曰：｢謂里克弒奚齊及卓子.｣

[八]師古曰：｢溫, 周邑也. 僖十年, 狄滅之.｣

[九]師古曰：｢僖十一年, 黃不歸楚貢, 故伐之.｣

十二年｢三月庚午(朔), 日有食之｣. 董仲舒、劉向以爲是時楚滅黃[一], 狄侵衛、鄭[二], 莒滅杞[三]. 劉歆以爲三月齊、衛分.

[一]師古曰：｢事在十二年夏.｣

[二]師古曰：｢僖十三年狄侵衛, 十四年狄侵鄭.｣

[三]師古曰：｢僖十四年諸侯城緣陵. 公羊傳曰：□曷爲城? 杞滅也. 孰滅之? 蓋徐、莒也.□ ｣

十五年｢五月, 日有食之｣. 劉向以爲象晉文公將行伯道[一], 後遂伐衛, 執曹伯, 敗楚城濮[二], 再會諸侯[三], 召天王而朝之[四], 此其效也. 日食者臣之惡也, 夜食者掩其罪也, 以爲上亡明王, 桓、文能行伯道, 攘夷狄, 安中國[五], 雖不正猶可, 蓋春秋實與而文不與之義也. 董仲舒以爲後秦獲晉侯[六], 齊滅項[七], 楚敗徐于婁林[八]. 劉歆以爲二月朔齊、越分.

[一]師古曰：｢伯讀曰霸.｣

[二]師古曰：｢事並在二十八年.｣

[三]師古曰：｢二十八年五月盟于踐土, 冬會于溫.｣

[四]師古曰：｢晉侯不欲就朝王, 故召王使來. 經書□天王狩于河陽□ .｣

[五]師古曰：｢伯讀曰霸. 攘, 卻也.｣

[六]師古曰：｢晉侯, 夷吾也. 僖十五年十一月, 晉侯及秦伯戰于韓, 秦獲晉侯以歸也.｣

[七]師古曰：｢事在公羊傳僖十七年. 項國, 今項城縣是也.｣

[八]師古曰：｢事在僖十五年冬. 婁林, 徐地.｣

文公元年｢二月癸亥, 日有食之｣. 董仲舒、劉向以爲先是大夫始執國政[一], 公子遂如京師[二], 後楚世子商臣殺父, 齊公子商人弒君, 皆自立[三], 宋子哀出奔[四], 晉滅江[五], 楚滅六[六], 大夫公孫敖、叔彭生並專會盟[七]. 劉歆以爲正月朔燕、越分.

[一]師古曰：｢謂東門襄仲也.｣

[二]師古曰：｢事在僖三十年, 報宰周公之聘.｣

[三]師古曰：｢已解於上.｣

[四]師古曰：｢宋子哀, 宋卿高哀也. 不義宋公, 而來奔魯. 事在文十四年.｣

[五]師古曰：｢春秋文四年□楚人滅江□, 今此云晉, 未詳其說.｣

[六]師古曰：｢六, 國名也, 在廬江六縣. 文五年楚人滅之.｣

[七]師古曰：｢文七年冬公孫敖如莒蒞盟, 十一年叔彭生會郤缺于承匡. 公孫敖, 孟穆伯；叔彭生, 叔仲惠伯也.｣

十五年｢六月辛丑朔, 日有食之｣. 董仲舒、劉向以爲後宋、齊、莒、晉、鄭八年之間五君殺死[一], (夷)[楚]滅舒蓼. 劉歆以爲四月二日魯、衛分.

[一]師古曰：｢文十六年宋弒其君杵臼, 十八年夏齊人弒其君商人, 冬莒弒其君庶其, 宣二年晉趙盾弒其君夷皋, 四年鄭公子歸生弒其君夷也.｣

宣公八年｢七月甲子, 日有食之, 既｣. 董仲舒、劉向以爲先是楚商臣弒父而立, 至于嚴王遂彊. 諸夏大國唯有齊、晉, 齊、晉新有篡弒之禍, 內皆未安, 故楚乘弱橫行, 八年之間六侵伐而一滅國[一]；伐陸渾戎, 觀兵周室[二]；後又入鄭, 鄭伯肉袒謝罪；北敗晉師于邲, 流血色水[三]；圍宋九月, 析骸而炊之[四]. 劉歆以爲十月二日楚、鄭分.

[一]師古曰：｢六侵伐者, 謂宣元年侵陳, 三年侵鄭, 四年伐鄭, 五年伐鄭, 六年伐鄭, 八年伐陳也. 一滅國者, 謂八年滅舒蓼也.｣

[二]師古曰：｢宣三年□楚子伐陸渾之戎, 遂至于洛, 觀兵于周疆□ . 觀兵者, 示威武也.｣

[三]師古曰：｢事並在十二年. 邲, 鄭地, 色水, 謂血流入水而變水之色也. 邲音蒲必反.｣

[四]師古曰：｢事在十五年. 炊, 爨也. 言無薪樵, 示困之甚也.｣

十年｢四月丙辰, 日有食之｣. 董仲舒、劉向以爲後陳夏徵舒弒其君[一], 楚滅蕭[二], 晉滅二國[三], 王札子殺召伯、毛伯[四]. 劉歆以爲二月魯、衛分.

[一]師古曰：｢弒靈公也. 事在十年.｣

[二]師古曰：｢蕭, 宋附庸國也. 事在十二年.｣

[三]師古曰：｢謂十五年滅赤狄潞氏, 十六年滅赤狄甲氏.｣

[四]師古曰：｢事在十五年.｣

十七年｢六月癸卯, 日有食之｣. 董仲舒、劉向以爲後邾支解鄫子[一], 晉敗王師于貿戎[二], 敗齊于鞍[三]. 劉歆以爲三月晦朓魯、衛分[四].

[一]師古曰：｢十八年, 邾人戕鄫子于鄫, 支解而節斷之, 謂解其四支, 斷其骨節.｣

[二]師古曰：｢事在成元年.｣

[三]師古曰：｢事在成二年.｣

[四]服虔曰：｢朓, 相覜也. 日晦食爲朓.｣ 臣瓚曰：｢志云晦而月見西方曰朓, 以此名之, 非日食晦之名也.｣ 師古曰：｢朓音佗了反.｣

成公十六年｢六月丙寅朔, 日有食之｣. 董仲舒、劉向以爲後晉敗楚、鄭于鄢陵[一], 執魯侯[二]. 劉歆以爲四月二日魯、衛分.

[一]師古曰：｢事在十六年. 鄢陵, 鄭地.｣

[二]師古曰：｢已解於上.｣

十七年｢十二月丁巳朔, 日有食之｣. 董仲舒、劉向以爲後楚滅舒庸[一], 晉弒其君[二], 宋魚石因楚奪君邑[三], 莒滅鄫, 齊滅萊[四], 鄭伯弒死[五]. 劉歆以爲九月周、楚分.

[一]師古曰：｢事在十七年日食之後. 舒庸, 蓋群舒之一種, 楚與國也.｣

[二]師古曰：｢謂厲公也. 事在十八年.｣

[三]師古曰：｢魚石, 宋大夫也, 十五年出奔楚, 至十八年楚伐宋, 取彭城而納之.｣

[四]師古曰：｢事並在襄六年. 鄫、萊皆小國.｣

[五]師古曰：｢鄭僖公也, 襄七年會于鄬, 其大夫子駟使賊夜殺之, 而以虐疾赴. 鄬音蒍.｣

襄公十四年｢二月乙未朔, 日有食之｣. 董仲舒、劉向以爲後衛大夫孫、甯共逐獻公, 立孫剽[一]. 劉歆以爲前年十二月二日宋、燕分.

[一]孟康曰：｢剽音驃.｣ 師古曰：｢孫林父、甯殖逐獻公, 襄十四年四月出奔齊, 而立剽. 剽, 穆公之孫也. 剽又音匹妙反.｣

十五年｢八月丁巳[朔], 日有食之｣. 董仲舒、劉向以爲先是晉爲雞澤之會, 諸侯盟, 又大夫盟, 後爲溴梁之會, 諸侯在而大夫獨相與盟[一], 君若綴斿, 不得舉手[二]. 劉歆以爲五月二日魯、趙分.

[一]師古曰：｢並已解於上.｣

[二]應劭曰：｢斿, 旌旗之流, 隨風動搖也.｣ 師古曰：｢言爲下所執, 隨人東西也.｣

二十年｢十月丙辰朔, 日有食之｣. 董仲舒以爲陳慶虎、慶寅蔽君之明[一], 邾庶其有叛心[二], 後庶其以漆、閭丘來奔[三], 陳殺二慶[四]. 劉歆以爲八月秦、周分.

[一]師古曰：｢二慶, 並陳大夫也. 襄二十年, 陳侯之弟黃出奔楚, 將出, 呼於國曰：□慶氏無道, 求專陳國, 暴蔑其君, 而去其親, 五年不滅, 是無天也.□ ｣

[二]師古曰：｢庶其, 邾大夫.｣

[三]師古曰：｢事在二十一年. 漆及閭丘, 邾之二邑.｣

[四]師古曰：｢二十三年, 陳侯如楚, 公子黃訴二慶. 楚人召之, 慶氏以陳叛楚, 屈建從陳侯圍陳, 遂殺二慶也.｣

二十一年｢九月庚戌朔, 日有食之｣. 董仲舒以爲晉欒盈將犯君, 後入于曲沃[一]. 劉歆以爲七月秦、晉分.

[一]師古曰：｢已解於上.｣

｢十月庚辰朔, 日有食之｣. 董仲舒以爲宿在軫、角, 楚大國象也. 後楚屈氏譖殺公子追舒[一], 齊慶封脅君亂國[二]. 劉歆以爲八月秦、周分.

[一]師古曰：｢公子追舒, 楚令尹子南也. 二十二年, 楚殺之.｣

[二]師古曰：｢慶封, 齊大夫也. 二十七年, 使盧蒲嫳帥甲攻崔氏, 殺成及彊, 盡俘其家. 崔杼縊而死, 自是慶封當國, 專執政也.｣

二十三年｢二月癸酉朔, 日有食之｣. 董仲舒以爲後衛侯入陳儀[一], 甯喜弒其君剽[二]. 劉歆以爲前年十二月二日宋、燕分.

[一]師古曰：｢衛侯衎也, 前爲孫、甯所逐, 二十五年入于陳儀. 陳儀, 衛邑. 左傳云夷儀.｣

[二]師古曰：｢二十六年, 甯喜殺剽, 而衎入于衛. 甯喜, 殖子也.｣

二十四年｢七月甲子朔, 日有食之, 既｣. 劉歆以爲五月魯、趙分.

｢八月癸巳朔, 日有食之｣. 董仲舒以爲比食又既[一], 象陽將絕[二], 夷狄主上國之象也. 後六君弒[三], 楚子果從諸侯伐鄭[四], 滅舒鳩[五], 魯往朝之[六], 卒主中國[七], 伐吳討慶封[八]. 劉歆以爲六月晉、趙分.

[一]師古曰：｢比, 頻也.｣

[二]孟康曰：｢陽, 君也.｣

[三]師古曰：｢謂二十五年齊崔杼殺其君光, 二十六年衛甯喜弒其君剽, 二十九年閽殺吳子餘祭, 三十年蔡太子班弒其君固, 三十一年莒人弒其君密州, 昭元年楚令尹子圍入問王疾, 縊而殺之.｣

[四]師古曰：｢二十四年冬, 楚子、蔡侯、陳侯、許男伐鄭.｣

[五]師古曰：｢二十五年, 楚屈建帥師滅舒鳩. 舒鳩亦群舒一種.｣

[六]師古曰：｢二十八年, 公如楚.｣

[七]師古曰：｢謂楚靈王以昭四年與諸侯會于申.｣

[八]師古曰：｢慶封以二十八年爲慶舍之難自齊出奔魯, 遂奔吳. 至申之會, 楚靈王伐吳, 執慶封而殺之.｣

二十七年｢十二月乙亥朔, 日有食之｣. 董仲舒以爲禮義將大滅絕之象也. 時吳子好勇, 使刑人守門[一]；蔡侯通於世子之妻[二]；莒不早立嗣[三]. 後閽戕吳子[四], 蔡世子般弒其父, 莒人亦弒君而庶子爭[五]. 劉向以爲自二十年至此歲, 八年間日食七作, 禍亂將重起[六], 故天仍見戒也[七]. 後齊崔杼弒君[八], 宋殺世子[九], 北燕伯出奔[一０], 鄭大夫自外入而篡位[一一], 指略如董仲舒. 劉歆以爲九月周、楚分.

[一]師古曰：｢吳子即餘祭也. 刑人, 閽者.｣

[二]師古曰：｢即蔡侯固, 爲太子所殺者也.｣

[三]師古曰：｢即密州也, 生去疾及展輿, 既立展輿又廢之.｣

[四]師古曰：｢戕, 傷也. 它國臣來弒君曰戕. 音牆.｣

[五]師古曰：｢展輿因國人攻其父而殺之. 展輿即位, 去疾奔齊. 明年去疾入而展輿出奔吳. 並非嫡嗣, 故云庶子爭.｣

[六]師古曰：｢重音直用反.｣

[七]師古曰：｢仍, 頻也.｣

[八]師古曰：｢已解於上.｣

[九]師古曰：｢宋平公太子痤也. 事在二十六年.｣

[一０]孟康曰：｢有南燕, 故言北燕, 南燕姞姓, 北燕姬姓也.｣ 師古曰：｢昭三年□北燕伯款出奔齊□ .｣

[一一]師古曰：｢謂伯有也. 已解於上.｣

昭公七年｢四月甲辰朔, 日有食之｣. 董仲舒、劉向以爲先是楚靈王弒君而立, 會諸侯[一], 執徐子, 滅賴[二], 後陳公子招殺世子[三], 楚因而滅之[四], 又滅蔡[五], 後靈王亦弒死[六]. 劉歆以爲二月魯、衛分. 傳曰晉侯問於士文伯曰：｢誰將當日食?｣[七]對曰：｢魯、衛惡之, 衛大魯小.｣ 公曰：｢何故?｣ 對曰：｢去衛地, 如魯地, 於是有災, 其衛君乎? 魯將上卿.｣是歲, 八月衛襄公卒, 十一月魯季孫宿卒. 晉侯謂士文伯曰：｢吾所問日食從矣, 可常乎?｣[八]對曰：｢不可. 六物不同, 民心不壹, 事序不類, 官職不則, 同始異終, 胡可常也? 詩曰：□或宴宴居息, 或盡悴事國.□[九]. 其異終也如是.｣ 公曰：｢何謂六物?｣ 對曰：｢歲、時、日、月、星、辰是謂.｣ 公曰：｢何謂辰?｣ 對曰：｢日月之會是謂.｣ 公曰：｢詩所謂□此日而食, 于何不臧□, 何也? [一０]｣ 對曰：｢不善政之謂也. 國無政, 不用善, 則自取適于日月之災[一一]. 故政不可不慎也, 務三而已：一曰擇人, 二曰因民, 三曰從時.｣ 此推日食之占循變復之要也. 易曰：｢縣象著明, 莫大於日月.｣[一二]是故聖人重之, 載于三經[一三]. 於易在豐之震曰：｢豐其沛, 日中見昧, 折其右肱, 亡咎.｣[一四]於詩十月之交, 則著卿士、司徒, 下至趣馬、師氏, 咸非其材[一五]. 同於右肱之所折, 協於三務之所擇, 明小人乘君子, 陰侵陽之原也.

[一]師古曰：｢已解於上.｣

[二]師古曰：｢申之會, 楚人執徐子, 遂滅賴.｣

[三]師古曰：｢招, 成公子, 哀公弟也. 昭八年, 經書□陳侯之弟招殺陳太子偃師□ . 偃師即哀公之子也. 招音韶.｣

[四]師古曰：｢偃師之死, 哀公縊. 其九月, 楚公子棄疾奉偃師之子孫吳圍陳, 遂滅之.｣

[五]師古曰：｢十一年, 楚師滅蔡也. 執太子有以歸, 用之.｣

[六]師古曰：｢十三年, 楚公子比弒其君虔于乾谿是也.｣

[七]師古曰：｢士文伯, 晉大夫伯瑕.｣

[八]師古曰：｢從, 謂如士文伯之言也. 可常, 謂常可以此占之(下)[不].｣

[九]如淳曰：｢□, 古悴字也.｣ 師古曰：｢小雅北山之詩也. 宴宴, 安息之貌也. 盡悴, 言盡力而悴病也.｣

[一０]師古曰：｢小雅十月之交之詩也. 臧, 善也.｣

[一一]師古曰：｢適讀曰謫.｣

[一二]師古曰：｢上繫之辭也.｣

[一三]師古曰：｢謂易、詩、春秋.｣

[一四]服虔曰：｢日中而昏也.｣ 師古曰：｢此豐卦九三爻辭也, 言遇此災, 則當退去右肱之臣, 乃免咎.｣

[一五]師古曰：｢十月之交詩曰：□皇父卿士, 番維司徒. 橛維趣馬, □維師氏, 豔妻煽方處.□ 司徒, 地官卿也, 掌邦教. 趣馬, 中士也, 掌王馬之政. 師氏, 中大夫也, 掌司朝得失之事. 番、橛、□, 皆氏也. 美色曰豔. 豔妻, 褒姒也. 豔或作閻, 閻亦嬪妾之姓也. 煽, 熾也. 詩人刺王淫於色, 故皇父之徒皆用后寵而處職位, 不以德選也. 趣音千后反. 橛音居衛反. □音居禹反. 番音扶元反.｣

十五年｢六月丁巳朔, 日有食之｣. 劉歆以爲三月魯、衛分.

十七年｢六月甲戌朔, 日有食之｣. 董仲舒以爲時宿在畢, 晉國象也. 晉厲公誅四大夫, 失眾心, 以弒死[一]. 後莫敢復責大夫, 六卿遂相與比周, 專晉國, 君還事之[二]. 日比再食, 其事在春秋後, 故不載於經. 劉歆以爲魯、趙分. 左氏傳平子曰：[三]｢唯正月朔, 慝未作, 日有食之, 於是乎天子不舉, 伐鼓於社, 諸侯用幣於社, 伐鼓於朝, 禮也. 其餘則否.｣ 太史曰：｢在此月也, 日過分而未至, 三辰有災, 百官降物, 君不舉, 避移時, 樂奏鼓, 祝用幣, 史用辭, 嗇夫馳, 庶人走, 此月朔之謂也. 當夏四月, 是謂孟夏.｣ 說曰：正月謂周六月, 夏四月, 正陽純乾之月也. 慝謂陰爻也, 冬至陽爻起初, 故曰復. 至建巳之月爲純乾, 亡陰爻, 而陰侵陽, 爲災重, 故伐鼓用幣, 責陰之禮. 降物, 素服也. 不舉, 去樂也. 避移時, 避正堂, 須時移災復也. 嗇夫, 掌幣吏. 庶人, 其徒役也. 劉歆以爲六月二日魯、趙分.

[一]師古曰：｢四大夫, 謂三郤及胥童也. 胥童非厲公所誅, 以導亂而死, 故總書四大夫. 厲公竟爲欒書、中行偃所殺.｣

[二]師古曰：｢六卿謂范氏、中行氏、智氏、韓、魏、趙也.｣

[三]師古曰：｢季平子.｣

二十一年｢七月壬午朔, 日有食之｣. 董仲舒以爲周景王老, 劉子、單子專權[一], 蔡侯朱驕, 君臣不說之象也[二]. 後蔡侯朱果出奔[三], 劉子、單子立王猛. 劉歆以爲五月二日魯、趙分.

[一]師古曰：｢已解於上.｣

[二]師古曰：｢蔡侯朱, 蔡平公之子. 說讀曰悅.｣

[三]師古曰：｢昭二十一年出奔楚.｣

二十二年｢十二月癸酉朔, 日有食之｣. 董仲舒以爲宿在心, 天子之象也. 後尹氏立王子朝, 天王居于狄泉[一]. 劉歆以爲十月楚、鄭分.

[一]師古曰：｢天王, 敬王也, 避子朝之難, 故居狄泉.｣

二十四年｢五月乙未朔, 日有食之｣. 董仲舒以爲宿在胃, 魯象也. 後昭公爲季氏所逐. 劉向以爲自十五年至此歲, 十年間天戒七見, 人君猶不寤. 後楚殺戎蠻子[一], 晉滅陸渾戎[二], 盜殺衛侯兄[三], 蔡、莒之君出奔[四], 吳滅巢[五], 公子光殺王僚[六], 宋三臣以邑叛其君[七]. 它如仲舒. 劉歆以爲二日魯、趙分. 是月斗建辰. 左氏傳梓慎曰：｢將大水.｣[八]昭子曰：｢旱也[九]. 日過分而陽猶不克, 克必甚, 能無旱乎！[一０]陽不克, 莫將積聚也.｣[一一]是歲秋, 大雩, 旱也. 二至二分, 日有食之, 不爲災. 日月之行也, 春秋分日夜等, 故同道；冬夏至長短極, 故相過. 相過同道而食輕, 不爲大災, 水旱而已.

[一]師古曰：｢昭十六年楚子誘戎蠻子殺之. 戎蠻國在河南新城縣.｣

[二]師古曰：｢十七年晉荀吳帥師滅陸渾之戎. 其地今陸渾縣是也.｣

[三]師古曰：｢衛靈公兄也, 名縶, 二十年爲齊豹所殺. 以豹不義, 故貶稱盜, 所謂求名而不得.｣

[四]師古曰：｢蔡君, 即朱也. 莒君, 莒子庚與也, 二十三年出奔魯.｣

[五]師古曰：｢二十四年吳滅巢. 巢, 吳、楚間小國, 即居巢城是也.｣

[六]師古曰：｢事在二十七年.｣

[七]師古曰：｢二十一年, 宋華亥、向寧、華定入于宋南里以叛是也.｣

[八]師古曰：｢梓慎, 魯大夫.｣

[九]師古曰：｢叔孫昭子.｣

[一０]孟康曰：｢謂春分後陰多陽少, 爲不克. 陽勝則盛, 故言甚.｣

[一一]蘇林曰：｢莫, 莫爾不勝, 爲積聚也.｣

三十一年｢十二月辛亥朔, 日有食之｣. 董仲舒以爲宿在心, 天子象也. 時京師微弱, 後諸侯果相率而城周[一], 宋中幾亡尊天子之心, 而不衰城[二]. 劉向以爲時吳滅徐[三], 而蔡滅沈[四], 楚圍蔡, 吳敗楚入郢, 昭王走出[五]. 劉歆以爲二日宋、燕分.

[一]師古曰：｢定元年, 晉魏舒合諸侯之大夫于狄泉以城周是也.｣

[二]師古曰：｢中幾, 宋大夫. 衰城, 謂以差次受功賦也. 衰音初爲反. 一曰, 衰讀曰蓑. 蓑城, 謂以草覆城也. 蓑音先和反. 中讀曰仲.｣

[三]師古曰：｢事在昭三十年.｣

[四]師古曰：｢定四年蔡公孫姓帥師滅沈.｣

[五]師古曰：｢事並在定四年.｣

定公五年｢三月辛亥朔, 日有食之｣. 董仲舒、劉向以爲後鄭滅許[一], 魯陽虎作亂, 竊寶玉大弓, 季桓子退仲尼, 宋三臣以邑叛[二]. 劉歆以爲正月二日燕、趙分.

[一]師古曰：｢六年鄭游速帥師滅許, 以許男斯歸.｣

[二]師古曰：｢已解於上.｣

十二年｢十一月丙寅朔, 日有食之｣. 董仲舒、劉向以爲後晉三大夫以邑叛, 薛弒其君[一], 楚滅頓、胡[二], 越敗吳[三], 衛逐世子[四]. 劉歆以爲十二月二日楚、鄭分.

[一]師古曰：｢十三年, 晉趙鞅入于晉陽以叛, 荀寅、士吉射入朝歌以叛, 薛殺其君比.｣

[二]師古曰：｢十四年, 楚公子結帥師滅頓, 以頓子牂歸. 十五年, 楚人滅胡, 以胡子豹歸.｣

[三]師古曰：｢十四年五月於越敗吳于檇李是也. 檇音醉.｣

[四]師古曰：｢十四年, 衛太子蒯瞶出奔宋.｣

十五年｢八月庚辰朔, 日有食之｣. 董仲舒以爲宿在柳, 周室大壞, 夷狄主諸夏之象也. 明年, 中國諸侯果累累從楚而圍蔡[一], 蔡恐, 遷于州來[二]. 晉人執戎蠻子歸于楚[三], 京師楚也[四]. 劉向以爲盜殺蔡侯[五], 齊陳乞弒其君而立陽生[六], 孔子終不用. 劉歆以爲六月晉、趙分.

[一]師古曰：｢哀元年楚子、陳侯、隨侯、許男圍蔡是也. 累讀曰纍. 纍, 不絕之貌.｣

[二]師古曰：｢哀二年十一月, 蔡遷于州來. 州來, 楚邑, 今下蔡縣是.｣

[三]師古曰：｢哀公四年, 晉人執戎蠻子赤歸于楚.｣

[四]師古曰：｢言以楚爲京師.｣

[五]師古曰：｢哀四年, 蔡公孫翩殺蔡侯申. 翩非大夫, 故賤之而書盜.｣

[六]師古曰：｢哀六年齊陳乞弒其君荼. 荼即景公之子也. 陽生, 荼之兄, 即悼公也. 荼音塗.｣

哀公十四年｢五月庚申朔, 日有食之｣. 在獲麟後. 劉歆以爲三月二日齊、衛分.

凡春秋十二公, 二百四十二年, 日食三十六. 穀梁以爲朔二十六, 晦七, 夜二, 二日一. 公羊以爲朔二十七, 二日七, 晦二. 左氏以爲朔十六, 二日十八, 晦一, 不書日者二.

高帝三年十月甲戌晦, 日有食之, 在斗二十度, 燕地也. 後二年, 燕王臧荼反, 誅, 立盧綰爲燕王, 後又反, 敗.

十一月癸卯晦, 日有食之, 在虛三度, 齊地也. 後二年, 齊王韓信徙爲楚王, 明年廢爲列侯, 後又反, 誅.

九年六月乙未晦, 日有食之, 既, 在張十三度.

惠帝七年正月辛丑朔, 日有食之, 在危十三度. 谷永以爲歲首正月朔日, 是爲三朝, 尊者惡之.

五月丁卯, 先晦一日, 日有食之, 幾盡[一], 在七星初. 劉向以爲五月微陰始起而犯至陽, 其占重. 至其八月, 宮車晏駕, 有呂氏詐置嗣君之害. 京房易傳曰：｢凡日食不以晦朔者, 名曰薄. 人君誅將不以理, 或賊臣將暴起, 日月雖不同宿, 陰氣盛, 薄日光也.｣

[一]師古曰：｢幾音鉅依反. 後皆類此.｣

高后二年六月丙戌晦, 日有食之.

七年正月己丑晦, 日有食之, 既, 在營室九度, 爲宮室中. 時高后惡之, 曰：｢此爲我也！｣ 明年應[一].

[一]師古曰：｢謂高后崩也.｣

文帝二年十一月癸卯晦, 日有食之, 在婺女一度.

三年十月丁酉晦, 日有食之, 在斗二十(三)[二]度.

十一月丁卯晦, 日有食之, 在虛八度.

後四年四月丙辰晦, 日有食之, 在東井十三度.

七年正月辛未朔, 日有食之.

景帝三年二月壬午晦, 日有食之, 在胃二度.

七年十一月庚寅晦, 日有食之, 在虛九度.

中元年十二月甲寅晦, 日有食之.

中二年九月甲戌晦, 日有食之.

三年九月戊戌晦, 日有食之, 幾盡, 在尾九度.

六年七月辛亥晦, 日有食之, 在軫七度.

後元年七月乙巳, 先晦一日, 日有食之, 在翼十七度.

武帝建元二年二月丙戌朔, 日有食之, 在奎十四度. 劉向以爲奎爲卑賤婦人, 後有衛皇后自至微興, 卒有不終之害[一].

[一]師古曰：｢皇后自殺, 不終其位也.｣

三年九月丙子晦, 日有食之, 在尾二度.

五年正月己巳朔, 日有食之.

元光元年二月丙辰晦, 日有食之.

七月癸未, 先晦一日, 日有食之, 在翼八度. 劉向以爲前年高園便殿災, 與春秋御廩災後日食於翼、軫同. 其占, 內有女變, 外爲諸侯. 其後陳皇后廢, 江都、淮南、衡山王謀反, 誅. 日中時食從東北, 過半, 晡時復.

元朔二年二月乙巳晦, 日有食之, 在胃三度.

六年十一月癸丑晦, 日有食之.

元狩元年五月乙巳晦, 日有食之, 在柳六度. 京房易傳推以爲是時日食從旁右, 法曰君失臣. 明年丞相公孫弘薨. 日食從旁左者, 亦君失臣；從上者, 臣失君；從下者, 君失民.

元鼎五年四月丁丑晦, 日有食之, 在東井二十三度.

元封四年六月己酉朔, 日有食之.

太始元年正月乙巳晦, 日有食之.

四年十月甲寅晦, 日有食之, 在斗十九度.

征和四年八月辛酉晦, 日有食之, 不盡如鉤, 在亢二度. 晡時食從西北, 日下晡時復.

昭帝始元三年十一月壬辰朔, 日有食之, 在斗九度, 燕地也. 後四年, 燕剌王謀反, 誅.

元鳳元年七月己亥晦, 日有食之, 幾盡, 在張十二度. 劉向以爲己亥而既, 其占重[一]. 後六年, 宮車晏駕, 卒以亡嗣.

[一]孟康曰：｢己, 土；亥, 水也. 純陰, 故食爲最重也. 日食盡爲既.｣

宣帝地節元年十二月癸亥晦, 日有食之, 在營室十五度.

五鳳元年十二月乙酉朔, 日有食之, 在婺女十度.

四年四月辛丑朔, 日有食之, 在畢十九度. 是爲正月朔, 慝未作, 左氏以爲重異.

元帝永光二年三月壬戌朔, 日有食之, 在婁八度.

四年六月戊寅晦, 日有食之, 在張七度.

建昭五年六月壬申晦, 日有食之, 不盡如鉤, 因入.

成帝建始三年十二月戊申朔, 日有食之, 其夜未央殿中地震. 谷永對曰：｢日食婺女九度, 占在皇后. 地震蕭牆之內, 咎在貴妾[一]. 二者俱發, 明同事異人, 共掩制陽, 將害繼嗣也. 亶日食, 則妾不見[二]；亶地震, 則后不見. 異日而發, 則似殊事；亡故動變, 則恐不知. 是月后妾當有失節之郵[三], 故天因此兩見其變. 若曰, 違失婦道, 隔遠眾妾[四], 妨絕繼嗣者, 此二人也.｣ 杜欽對亦曰：｢日以戊申食, 時加未. 戊未, 土也, 中宮之部. 其夜殿中地震, 此必適妾將有爭寵相害而爲患者[五]. 人事失於下, 變象見於上. 能應之(司)[以]德, 則咎異消；忽而不戒, 則禍敗至[六]. 應之, 非誠不立, 非信不行.｣

[一]師古曰：｢蕭牆, 謂門屏也. 蕭, 肅也, 人臣至此, 加肅敬也.｣

[二]師古曰：｢亶讀曰但. 下例並同.｣

[三]師古曰：｢郵與尤同. 尤, 過也.｣

[四]師古曰：｢遠音于萬反.｣

[五]師古曰：｢適讀曰嫡.｣

[六]師古曰：｢忽, 怠忘.｣

河平元年四月己亥晦, 日有食之, 不盡如鉤, 在東井六度. 劉向對曰：｢四月交於五月, 月同孝惠, 日同孝昭. 東井, 京師地, 且既, 其占恐害繼嗣.｣ 日蚤食時, 從西南起.

三年八月乙卯晦, 日有食之, 在房.

四年三月癸丑朔, 日有食之, 在昴.

陽朔元年二月丁未晦, 日有食之, 在胃.

永始元年九月丁巳晦, 日有食之. 谷永以京房易占對曰：｢元年九月日蝕, 酒亡節之所致也. 獨使京師知之, 四國不見者, 若曰, 湛湎于酒, 君臣不別, 禍在內也.｣[一]

[一]師古曰：｢湛讀曰沈, 又讀曰耽也.｣

永始二年二月乙酉晦, 日有食之. 谷永以京房易占對曰：｢今年二月日食, 賦斂不得度, 民愁怨之所致也. 所以使四方皆見, 京師陰蔽者, 若曰, 人君好治宮室, 大營墳墓, 賦斂茲重, 而百姓屈竭[一], 禍在外也.｣

[一]師古曰：｢茲, 益也. 屈, 盡也, 音其勿反.｣

三年正月己卯晦, 日有食之.

四年七月辛未晦, 日有食之.

元延元年正月己亥朔, 日有食之.

哀帝元壽元年正月辛丑朔, 日有食之, 不盡如鉤, 在營室十度, 與惠帝七年同月日.

二年三月壬辰晦, 日有食之.

平帝元始元年五月丁巳朔, 日有食之, 在東井.

二年九月戊申晦, 日有食之, 既.

凡漢著紀十二世, 二百一十二年, 日食五十三, 朔十四, 晦三十六, 先晦一日三.

成帝建始元年八月戊午, 晨漏未盡三刻, 有兩月重見. 京房易傳曰：｢□婦貞厲, 月幾望, 君子征, 凶.□[一]言君弱而婦彊, 爲陰所乘, 則月並出. 晦而月見西方謂之朓, 朔而月見東方謂之仄慝[二], 仄慝則侯王其肅, 朓則侯王其舒.｣ 劉向以爲朓者疾也, 君舒緩則臣驕慢, 故日行遲而月行疾也. 仄慝者不進之意, 君肅急則臣恐懼, 故日行疾而月行遲, 不敢迫近君也. 不舒不急, 以正失之者, 食朔日. 劉歆以爲舒者侯王展意顓事, 臣下促急, 故月行疾也. 肅者王侯縮朒不任事[三], 臣下弛縱, 故月行遲也[四]. 當春秋時, 侯王率多縮朒不任事, 故食二日仄慝者十八, 食晦日朓者一, 此其效也. 考之漢家, 食晦朓者三十六, 終亡二日仄慝者, 歆說信矣. 此皆謂日月亂行者也.

[一]師古曰：｢小畜上九爻辭也. 幾音鉅依反.｣

[二]孟康曰：｢朓者, 月行疾在日前, 故早見. 仄慝者, 行遲在日後, 當沒而更見.｣ 師古曰：｢朓音吐了反.｣

[三]服虔曰：｢朒音忸怩之忸.｣ 鄭氏曰：｢不任事之貌也.｣ 師古曰：｢朒音女六反.｣

[四]師古曰：｢弛, 放也, 音式爾反.｣

元帝永光元年四月, 日色青白, 亡景[一], 正中時有景亡光[二]. 是夏寒, 至九月, 日乃有光. 京房易傳曰：｢美不上人, 茲謂上弱, 厥異日白, 七日不溫. 順亡所制茲謂弱[三], 日白六十日, 物亡霜而死. 天子親伐, 茲謂不知, 日白, 體動而寒. 弱而有任, 茲謂不亡, 日白不溫, 明不動. 辟愆公行, 茲謂不伸[四], 厥異日黑, 大風起, 天無雲, 日光晻[五]. 不難上政, 茲謂見過, 日黑居仄, 大如彈丸.｣

[一]韋昭曰：｢日下無景也. 無景, 謂唯質見耳.｣

[二]韋昭曰：｢無光曜也.｣

[三]孟康曰：｢君順從於臣下, 無所能制.｣

[四]孟康曰：｢辟, 君也. 有過而公行之.｣

[五]師古曰：｢晻與闇同也.｣

成帝河平元年正月壬寅朔, 日月俱在營室, 時日出赤. 二月癸未, 日朝赤, 且入又赤, 夜月赤. 甲申, 日出赤如血, 亡光, 漏上四刻半, 乃頗有光, 燭地赤黃, 食後乃復. 京房易傳曰：｢辟不聞道茲謂亡, 厥異日赤.｣ 三月乙未, 日出黃, 有黑氣大如錢, 居日中央. 京房易傳曰：｢祭天不順茲謂逆, 厥異日赤, 其中黑. 聞善不予, 茲謂失知, 厥異日黃.｣ 夫大人者, 與天地合其德, 與日月合其明, 故聖王在上, 總命群賢, 以亮天功[一], 則日之光明, 五色備具, 燭燿亡主；有主則爲異, 應行而變也. 色不虛改, 形不虛毀, 觀日之五變, 足以監矣. 故曰｢縣象著明, 莫大乎日月｣, 此之謂也.

[一]師古曰：｢虞書舜典帝曰：□咨, 二十有二人, 欽哉, 惟時亮天功.□ 謂敕六官、十二牧、四嶽, 令各敬其職事, 信定其功, 順天道也. 故志引之.｣

嚴公七年｢四月辛卯夜, 恆星不見, 夜中星隕如雨｣. 董仲舒、劉向以爲常星二十八宿者, 人君之象也；眾星, 萬民之類也. 列宿不見, 象諸侯微也；眾星隕墜, 民失其所也. 夜中者, 爲中國也. 不及地而復, 象齊桓起而救存之也. 鄉亡桓公, 星遂至地, 中國其良絕矣[一]. 劉向以爲夜中者, 言不得終性命, 中道敗也. 或曰象其叛也, 言當中道叛其上也. 天垂象以視下[二], 將欲人君防惡遠非, 慎卑省微, 以自全安也[三]. 如人君有賢明之材, 畏天威命, 若高宗謀祖己[四], 成王泣金縢[五], 改過修正, 立信布德, 存亡繼絕, 修廢舉逸, 下學而上達[六], 裁什一之稅, 復三日之役[七], 節用儉服, 以惠百姓, 則諸侯懷德, 士民歸仁, 災消而福興矣. 遂莫肯改寤, 法則古人, 而各行其私意, 終於君臣乖離, 上下交怨. 自是之後, 齊、宋之君弒[八], 譚、遂、邢、衛之國滅[九], 宿遷於宋[一０], 蔡獲於楚[一一], 晉相弒殺, 五世乃定[一二], 此其效也. 左氏傳曰：｢恆星不見, 夜明也；星隕如雨, 與雨偕也.｣ 劉歆以爲晝象中國, 夜象夷狄. 夜明, 故常見之星皆不見, 象中國微也. ｢星隕如雨｣, 如, 而也, 星隕而且雨, 故曰｢與雨偕也｣, 明雨與星隕, 兩變相成也. 洪範曰：｢庶民惟星.｣ 易曰：｢雷雨作, 解.｣[一三]是歲歲在玄枵, 齊分野也. 夜中而星隕, 象庶民中離上也. 雨以解過施, 復從上下, 象齊桓行伯[一四], 復興周室也. 周四月, 夏二月也, 日在降婁, 魯分野也. 先是, 衛侯朔奔齊, 衛公子黔牟立, 齊帥諸侯伐之, 天子使使救衛[一五]. 魯公子溺專政, 會齊以犯王命[一六], 嚴弗能止, 卒從而伐衛, 逐天王所立[一七]. 不義至甚, 而自以爲功. (名)[民]去其上, 政繇下作[一八], 尤著, 故星隕於魯, 天事常象也.

[一]師古曰：｢鄉讀曰嚮. 中國, 中夏之國也. 良猶信也.｣

[二]師古曰：｢視讀曰示.｣

[三]師古曰：｢遠, 離也. 省, 視.｣

[四]師古曰：｢謂殷之武丁有雊雉之異, 而祖己訓諸王, 作高宗肜日高宗之訓.｣

[五]師古曰：｢武王有疾, 周公作金縢之書爲王請命, 王翌日乃瘳. 後武王崩, 成王即位, 管、蔡流言, 而周公居東. 天大雷電以風, 禾盡偃, 大木斯拔. 王啟金縢, 乃得周公代武王之說, 王執書以泣, 遣使者逆公. 王出郊, 天乃雨, 反風, 禾則盡起.｣

[六]師古曰：｢下學, 謂博謀於群下也. 上達, 謂通於天道而畏威.｣

[七]師古曰：｢古之田租, 十稅其一, 一歲役兆庶不過三日也.｣

[八]師古曰：｢莊八年齊無知弒其君諸兒, 十二年宋萬弒其君捷也.｣

[九]師古曰：｢十年齊侯滅譚, 十三年齊人滅遂, 閔二年狄人入衛, 僖二十五年衛侯燬滅邢.｣

[一０]師古曰：｢莊十年宋人遷宿, 蓋取其地也. 宿國, 東平無鹽縣是.｣

[一一]師古曰：｢莊十年荊敗蔡師于莘, 以蔡侯獻舞歸也.｣

[一二]師古曰：｢謂殺奚齊、卓子及懷公也. 自獻公以至文公反國, 凡易五君乃定.｣

[一三]師古曰：｢解卦象辭也.｣

[一四]師古曰：｢伯讀曰霸.｣

[一五]師古曰：｢已解於上.｣

[一六]師古曰：｢溺, 魯大夫名也. 莊三年, □溺會齊師伐衛□, 疾其專命, 故貶而去族. 天子救衛, 而溺伐之, 故云犯王命.｣

[一七]師古曰：｢謂放黔牟也.｣

[一八]師古曰：｢繇讀與由同. 次下亦同.｣

成帝永始二年二月癸未, 夜過中, 星隕如雨, 長一二丈, 繹繹未至地滅[一], 至雞鳴止. 谷永對曰：｢日月星辰燭臨下土, 其有食隕之異, 則遐邇幽隱靡不咸睹. 星辰附離于天, 猶庶民附離王者也. 王者失道, 綱紀廢頓, 下將叛去, 故星叛天而隕, 以見其象. 春秋記異, 星隕最大, 自魯嚴以來, 至今再見. 臣聞三代所以喪亡者, 皆繇婦人群小, 湛湎於酒[二]. 書云：□乃用其婦人之言, 四方之逋逃多罪, 是信是使.□[三]詩曰：□赫赫宗周、褒姒烕之.□[四]□顛覆厥德, 荒沈于酒.□[五]及秦所以二世而亡者, 養生大奢, 奉終大厚. 方今國家兼而有之, 社稷宗廟之大憂也.｣ 京房易傳曰：｢君不任賢, 厥妖天雨星.｣

[一]師古曰：｢繹繹, 光采貌.｣

[二]師古曰：｢湛讀曰沈, 又讀曰耽. 其下亦同.｣

[三]師古曰：｢周書泰誓也. 言紂惑於妲己, 而昵近亡逃罪人, 信用之.｣

[四]師古曰：｢小雅正月之詩也. 已解於上. 烕音許悅反.｣

[五]師古曰：｢大雅抑之詩也. 刺王傾敗其德, 荒廢政事而耽酒.｣

文公十四年｢七月, 有星孛入于北斗｣. 董仲舒以爲孛者惡氣之所生也. 謂之孛者, 言其孛孛有所防蔽, 闇亂不明之貌也. 北斗, 大國象. 後齊、宋、魯、莒、晉皆弒君[一]. 劉向以爲君臣亂於朝, 政令虧於外, 則上濁三光之精, 五星贏縮, 變色逆行, 甚則爲孛. 北斗, 人君象；孛星, 亂臣類, 篡殺之表也. 星傳曰｢魁者, 貴人之牢｣. 又曰｢孛星見北斗中, 大臣諸侯有受誅者｣. 一曰魁爲齊、晉. 夫彗星較然在北斗中, 天之視人顯矣[二], 史之有占明矣, 時君終不改寤. 是後, 宋、魯、莒、晉、鄭、陳六國咸弒其君[三], 齊再弒焉[四]. 中國既亂, 夷狄並侵, 兵革從橫, 楚乘威席勝, 深入諸夏[五], 六侵伐[六], 一滅國[七], 觀兵周室[八]. 晉外滅二國[九], 內敗王師[一０], 又連三國之兵大敗齊師于鞍[一一], 追亡逐北, 東臨海水[一二], 威陵京師, 武折大齊. 皆孛星炎之所及, 流至二十八年[一三]. 星傳又曰：｢彗星入北斗, 有大戰. 其流入北斗中, 得名人[一四]；不入, 失名人.｣ 宋華元, 賢名大夫, 大棘之戰, 華元獲於鄭[一五], 傳舉其效云. 左氏傳曰有星孛北斗, 周史服曰：｢不出七年, 宋、齊、晉之君皆將死亂.｣[一六]劉歆以爲北斗有環域, 四星入其中也. 斗, 天之三辰, 綱紀星也. 宋、齊、晉, 天子方伯, 中國綱紀. 彗所以除舊布新也. 斗七星, 故曰不出七年. 至十六年, 宋人弒昭公[一七]；十八年, 齊人弒懿公[一八]；宣公二年, 晉趙穿弒靈公.

[一]師古曰：｢文十四年齊公子商人弒其君舍, 十六年宋人弒其君杵臼, 十八年襄仲殺惡及視, 莒弒其君庶其, 宣二年晉趙穿攻靈公於桃園.｣

[二]師古曰：｢視讀曰示.｣

[三]師古曰：｢宋、魯、莒、晉已解於上. 宣四年鄭公子歸生弒其君夷, 十年陳夏徵舒弒其君平國.｣

[四]師古曰：｢再弒者, 謂(向)[商]人殺舍, 而閻職等又殺(向)[商]人.｣

[五]師古曰：｢謂邲戰之後.｣

[六]師古曰：｢謂宣十二年春楚子圍鄭, 夏與晉師戰于邲, 晉師敗績, 十三年楚子伐宋, 十四年楚子圍宋, 成二年楚師侵衛, 遂侵魯師于蜀, 成六年楚公子嬰齊帥師伐鄭.｣

[七]師古曰：｢謂宣十二年楚子滅蕭.｣

[八]師古曰：｢已解於上.｣

[九]師古曰：｢謂宣十五年晉滅赤狄潞氏, 十六年滅赤狄甲氏也.｣

[一０]師古曰：｢謂成元年晉敗王師于貿戎是也.｣

[一一]師古曰：｢謂成二年晉郤克會魯季孫行父、衛孫良夫、曹公子首及齊侯戰于鞍, 齊師敗績. 鞍, 齊地.｣

[一二]師古曰：｢謂逐之三周華不注, 又從之入自丘輿, 擊馬陘, 東至海濱也.｣

[一三]師古曰：｢炎音弋贍反. 其下並同.｣

[一四]孟康曰：｢謂得名臣也.｣

[一五]師古曰：｢宣二年宋華元帥師及鄭公子歸生戰于大棘, 宋師敗績, 獲華元. 大棘, 宋地.｣

[一六]師古曰：｢史服, 周內史叔服也.｣

[一七]師古曰：｢即杵臼.｣

[一八]師古曰：｢即商人.｣

昭公十七年｢冬, 有星孛于大辰｣. 董仲舒以爲大辰心也, 心(在)[爲]明堂, 天子之象. 後王室大亂, 三王分爭, 此其效也[一]. 劉向以爲星傳曰｢心, 大星, 天王也. 其前星, 太子；後星, 庶子也. 尾爲君臣乖離.｣ 孛星加心, 象天子適庶將分爭也[二]. 其在諸侯, 角、亢、氐, 陳、鄭也；房、心, 宋也. 後五年, 周景王崩, 王室亂, 大夫劉子、單子立王猛, 尹氏、召伯、毛伯立子晁. 子晁, 楚出也[三]. 時楚彊, 宋、衛、陳、鄭皆南附楚. 王猛既卒, 敬王即位, 子晁入王城, 天王居狄泉, 莫之敢納. 五年, 楚平王居卒, 子晁奔楚, 王室乃定. 後楚帥六國伐吳, 吳敗之于雞父, 殺獲其君臣[四]. 蔡怨楚而滅沈, 楚怒, 圍蔡. 吳人救之, 遂爲柏舉之戰, 敗楚師, 屠郢都, 妻昭王母, 鞭平王墓[五]. 此皆孛彗流炎所及之效也. 左氏傳曰：｢有星孛于大辰, 西及漢. 申繻曰：□彗, 所以除舊布新也[六], 天事恆象. 今除於火, 火出必布焉. 諸侯其有火災乎?□ 梓慎曰：□往年吾見, 是其徵也. 火出而見, 今茲火出而章, 必火入而伏, 其居火也久矣, 其與不然乎? 火出, 於夏爲三月, 於商爲四月, 於周爲五月. 夏數得天, 若火作, 其四國當之, 在宋、衛、陳、鄭乎? 宋, 大辰之虛；陳, 太昊之虛；鄭, 祝融之虛[七]：皆火房也. 星孛及漢；漢, 水祥也. 衛, 顓頊之虛, 其星爲大水. 水, 火之牡也[八]. 其以丙子若壬午作乎? 水火所以合也. 若火入而伏, 必以壬午, 不過見之月.□ ｣ 明年｢夏五月, 火始昏見, 丙子風. 梓慎曰：□是謂融風, 火之始也[九]. 七日其火作乎?□[一０]戊寅風甚, 壬午太甚[一一], 宋、衛、陳、鄭皆火.｣ 劉歆以爲大辰, 房、心、尾也, 八月心星在西方, 孛從其西過心東及漢也. 宋, 大辰虛, 謂宋先祖掌祀大辰星也. 陳, 太昊虛, 虙羲木德[一二], 火所生也. 鄭, 祝融虛, 高辛氏火正也. 故皆爲火所舍. 衛, 顓頊虛, 星爲大水, 營室也. 天星既然, 又四國失政相似, 及爲王室亂皆同.

[一]師古曰：｢三王, 已解於上.｣

[二]師古曰：｢適讀曰嫡.｣

[三]師古曰：｢姊妹之子曰出.｣

[四]師古曰：｢昭二十三年, 楚薳越帥師, 及頓、胡、沈、蔡、陳、許之師與吳師戰于雞父, 楚師敗績. 胡子髡、沈子逞滅, 獲陳大夫夏齧. 雞父, 楚地也. 父讀曰甫.｣

[五]師古曰：｢沈, 楚之與國. 定四年四月, 蔡公孫姓帥師滅沈, 以沈子嘉歸. 秋, 楚爲沈故圍蔡. 冬, 吳興師以救之, 與楚戰于柏舉, 楚師敗績. 庚辰, 吳入郢, 君舍乎君室, 大夫舍乎大夫室, 妻楚王之母, 撻平王之墓也.｣

[六]師古曰：｢申繻, 魯大夫.｣

[七]師古曰：｢虛讀皆曰墟. 其下並同.｣

[八]張晏曰：｢水以天一, 爲地二牡. 丙與午, 南方火也, 子及壬, 北方水也, 又其配合.｣

[九]張晏曰：｢融風, 立春木風也, 火之母也, 火所始生也. 淮南子曰□東北曰炎風□ . 高誘以爲艮氣所生也. 炎風一曰融風.｣

[一０]張晏曰：｢自丙子至壬午凡七日, 既其配合之日, 又火以七爲紀.｣

[一一]師古曰：｢太甚者, 又更甚也.｣

[一二]師古曰：｢虙讀與伏同.｣

哀公十三年｢冬十一月, 有星孛于東方｣. 董仲舒、劉向以爲不言宿名者, 不加宿也[一]. 以辰乘日而出, 亂氣蔽君明也. 明年, 春秋事終. 一曰, 周之十一月, 夏九月, 日在氐. 出東方者, 軫、角、亢也. 軫, 楚；角、亢, 陳、鄭也. 或曰角、亢大國象, 爲齊、晉也. 其後楚滅陳[二], 田氏篡齊[三], 六卿分晉[四], 此其效也. 劉歆以爲孛, 東方大辰也, 不言大辰, 旦而見與日爭光, 星入而彗猶見. 是歲再失閏, 十一月實八月也. 日在鶉火, 周分野也. 十四年冬, ｢有星孛｣, 在獲麟後. 劉歆以爲不言所在, 官失之也.

[一]孟康曰：｢不在二十八宿之中也.｣

[二]師古曰：｢襄十七年楚公孫朝帥師滅陳也.｣

[三]師古曰：｢齊平公十三年, 春秋之傳終矣. 平公二十五年卒. 卒後七十年而康公爲田和所滅.｣

[四]師古曰：｢晉出公八年, 春秋之傳終矣. 出公十七年卒. 卒後八十年, 至靜公爲韓、魏、趙所滅, 而三分其地. 蓋晉之衰也, 六卿擅權, 其後范氏、中行氏、智氏滅, 而韓、魏、趙兼其土田人眾, 故總言六卿分晉也.｣

高帝三年七月, 有星孛于大角, 旬餘乃入. 劉向以爲是時項羽爲楚王, 伯諸侯[一], 而漢已定三秦, 與羽相距滎陽, 天下歸心於漢, 楚將滅, 故彗除王位也. 一曰, 項羽阬秦卒, 燒宮室, 弒義帝, 亂王位, 故彗加之也.

[一]師古曰：｢伯讀曰霸.｣

文帝後七年九月, 有星孛于西方, 其本直尾、箕, 末指虛、危, 長丈餘, 及天漢, 十六日不見. 劉向以爲尾宋地, 今楚彭城也. 箕爲燕, 又爲吳、越、齊. 宿在漢中, 負海之國水澤地也. 是時景帝新立, 信用晁錯, 將誅正諸侯王, 其象先見. 後三年, 吳、楚、四齊與趙七國舉兵反[一], 皆誅滅云.

[一]師古曰：｢四齊, 膠東、膠西、菑川、濟南也.｣

武帝建元六年六月, 有星孛于北方. 劉向以爲明年淮南王安入朝, 與太尉武安侯田蚡有邪謀, 而陳皇后驕恣, 其後陳后廢, 而淮南王反, 誅.

八月, 長星出于東方, 長終天, 三十日去. 占曰：｢是爲蚩尤旗, 見則王者征伐四方.｣ 其後兵誅四夷, 連數十年.

元狩四年四月, 長星又出西北, 是時伐胡尤甚.

元封元年五月, 有星孛于東井, 又孛于三台. 其後江充作亂, 京師紛然. 此明東井、三台爲秦地效也.

宣帝地節元年正月, 有星孛于西方, 去太白二丈所. 劉向以爲太白爲大將, 彗孛加之, 掃滅象也. 明年, 大將軍霍光薨, 後二年家夷滅.

成帝建始元年正月, 有星孛于營室, 青白色, 長六七丈, 廣尺餘. 劉向、谷永以爲營室爲後宮懷任之象, 彗星加之, 將有害懷任絕繼嗣者. 一曰, 後宮將受害也. 其後許皇后坐祝詛後宮懷任者廢. 趙皇后立妹爲昭儀, 害兩皇子, 上遂無嗣. 趙后姊妹卒皆伏辜.

元延元年七月辛未, 有星孛于東井, 踐五諸侯[一], 出河戍北率行軒轅、太微, 後日六度有餘, 晨出東方. 十三日夕見西方, 犯次妃、長秋、斗、填, 蜂炎再貫紫宮中. 大火當後, 達天河, 除於妃后之域. 南逝度犯大角、攝提, 至天市而按節徐行[二], 炎入市, 中旬而後西去, 五十六日與倉龍俱伏. 谷永對曰：｢上古以來, 大亂之極, 所希有也. 察其馳騁驟步, 芒炎或長或短, 所歷奸犯[三], 內爲後宮女妾之害, 外爲諸夏叛逆之禍.｣ 劉向亦曰：｢三代之亡, 攝提易方；秦、項之滅, 星孛大角.｣是歲, 趙昭儀害兩皇子. 後五年, 成帝崩, 昭儀自殺. 哀帝即位, 趙氏皆免官爵, 徙遼西. 哀帝亡嗣. 平帝即位, 王莽用事, 追廢成帝趙皇后、哀帝傅皇后, 皆自殺. 外家丁、傅皆免官爵, 徙合浦, 歸故郡. 平帝亡嗣, 莽遂篡國.

[一]孟康曰：｢五諸侯, 星名.｣

[二]服虔曰：｢謂行遲.｣

[三]師古曰：｢奸音干.｣

釐公十六年｢正月戊申朔, 隕石于宋, 五, 是月六鶂退飛過宋都｣. 董仲舒、劉向以爲象宋襄公欲行伯道將自敗之戒也[一]. 石陰類, 五陽數, 自上而隕, 此陰而陽行, 欲高反下也. 石與金同類, 色以白爲主, 近白祥也. 鶂水鳥, 六陰數, 退飛, 欲進反退也. 其色青, 青祥也, 屬於貌之不恭. 天戒若曰, 德薄國小, 勿持炕陽, 欲長諸侯, 與彊大爭, 必受其害. 襄公不寤, 明年齊威死, 伐齊喪[二], 執滕子, 圍曹[三], 爲盂之會, 與楚爭盟, 卒爲所執. 後得反國[四], 不悔過自責, 復會諸侯伐鄭, 與楚戰于泓, 軍敗身傷, 爲諸侯笑[五]. 左氏傳曰：隕石, 星也；鶂退飛, 風也. 宋襄公以問周內史叔興曰：｢是何祥也? 吉凶何在?｣ 對曰：｢今茲魯多大喪, 明年齊有亂[六], 君將得諸侯而不終.｣ 退而告人曰：｢是陰陽之事, 非吉凶之所生也. 吉凶繇人, 吾不敢逆君故也.｣[七]是歲, 魯公子季友、鄫季姬、公孫茲皆卒[八]. 明年齊威死, 適庶亂[九]. 宋襄公伐齊行伯, 卒爲楚所敗[一０]. 劉歆以爲是歲歲在壽星, 其衝降婁[一一]. 降婁, 魯分野也, 故爲魯多大喪. 正月, 日在星紀, 厭在玄枵. 玄枵, 齊分野也. 石, 山物；齊, 大嶽後[一二]. 五石象齊威卒而五公子作亂[一三], 故爲明年齊有亂. 庶民惟星, 隕於宋, 象宋襄將得諸侯之眾, 而治五公子之亂. 星隕而鶂退飛, 故爲得諸侯而不終. 六鶂象後六年伯業始退, 執於盂也[一四]. 民反德爲亂, 亂則妖災生, 言吉凶繇人, 然后陰陽衝厭受其咎. 齊、魯之災非君所致, 故曰｢吾不敢逆君故也｣. 京房易傳曰：｢距諫自彊, 茲謂卻行, 厥異鶂退飛. 適當黜, 則鶂退飛.｣[一五]

[一]師古曰：｢伯讀曰霸.｣

[二]師古曰：｢僖十七年齊桓公卒, 十八年宋襄公以諸侯伐齊.｣

[三]師古曰：｢十九年三月, 宋人執滕子嬰齊, 秋, 宋人圍曹.｣

[四]師古曰：｢二十一年春, 爲鹿上之盟. 秋, 會于盂. 於是楚執宋公以伐宋, 冬, 會于薄以釋之. 鹿上、盂、薄, 皆宋地.｣

[五]師古曰：｢二十二年夏, 宋公、衛侯、許男、滕子伐鄭. 十一月, 宋公及楚人戰於泓, 宋師敗績, 公傷股, 門官殲焉. 二十三年卒, 傷於泓故也. 泓, 水名也, 音於宏反.｣

[六]師古曰：｢今茲謂此年.｣

[七]師古曰：｢繇讀與由同.｣

[八]師古曰：｢僖十六年三月公子季友卒, 四月季姬卒, 七月公孫茲卒. 季姬, 魯女適鄫者也. 公孫茲, 叔孫戴伯也.｣

[九]師古曰：｢適讀曰嫡.｣

[一０]師古曰：｢已解於上, 伯讀曰霸.｣

[一一]師古曰：｢降音胡江反.｣

[一二]師古曰：｢齊, 姜姓也, 其先爲堯之四嶽, 四嶽分掌四方諸侯.｣

[一三]師古曰：｢五公子, 謂無虧也, 元也, 昭也, 潘也, 商人也.｣

[一四]師古曰：｢伯讀曰霸.｣

[一五]師古曰：｢適讀曰嫡.｣

惠帝三年, 隕石綿諸, 一[一].

[一]師古曰：｢綿諸, 道也, 屬天水郡也.｣

武帝征和四年二月丁酉, 隕石雍, 二, 天晏亡雲, 聲聞四百里[一].

[一]師古曰：｢雍, 扶風之縣也. 晏, 天清也.｣

元帝建昭元年正月戊辰, 隕石梁國, 六.

成帝建始四年正月癸卯, 隕石槁, 四, 肥累, 一[一].

[一]孟康曰：｢皆縣名也, 故屬真定.｣ 師古曰：｢槁音工老反. 累音力追反.｣

陽朔三年二月壬戌, 隕石白馬, 八[一].

[一]師古曰：｢東郡之縣名.｣

鴻嘉二年五月癸未, 隕石杜衍, 三[一].

[一]師古曰：｢南陽之縣名.｣

元延四年三月, 隕石都關, 二[一].

[一]師古曰：｢山陽之縣名.｣

哀帝建平元年正月丁未, 隕石北地, 十. 其九月甲辰, 隕石虞, 二[一].

[一]師古曰：｢梁國之縣名.｣

平帝元始二年六月, 隕石鉅鹿, 二.

自惠盡平, 隕石凡十一, 皆有光燿雷聲, 成、哀尤屢.

校勘記

一四七九頁　八行　史記(曰)[日]食, 殿本作｢日｣. 王先謙說作｢日｣是.

一四八０頁一二行　渝平, 墮(城)[成]也. 景祐、殿、局本都作｢成｣. 朱一新說｢成｣ 字是.

一四八五頁　六行　楚(國)[圍]許, 景祐、殿、局本都作｢圍｣. 朱一新說作｢圍｣是.

一四八六頁　二行　三月庚午(朔), 王引之說｢朔｣ 衍字, 檢左氏、公羊、穀梁皆無｢朔｣ 字.

一四八七頁一四行　(夷)[楚]滅舒蓼. 景祐、殿本都作｢楚｣.

一四九０頁　六行　十五年八月丁巳[朔], 錢大昭說閩本有｢朔｣ 字. 按景祐本有.

一四九五頁　一行　謂常可以此占之(下)[不]. 景祐、殿本都作｢不｣.

一五０一頁　六行　在斗二十(三)[二]度. 錢大昭說閩本作｢二｣. 按景祐本作｢二｣.

一五０四頁　六行　能應之(司)[以]德, 景祐、殿、局本都作｢以｣.

一五０七頁　五行　辟(■)[■]楊樹達說｢■｣ 當作｢■｣, ■與愆同. 按各本皆誤.

一五０九頁　八行　(名)[民]去其上, 景祐、殿本都作｢民｣, 此誤.

一五一二頁一四行　(向)[商]人　景祐、殿本都作｢商｣. 王先謙說作｢商｣是.

一五一三頁一四行　心(在)[爲]明堂, 景祐、殿本都作｢爲｣. 王先謙說作｢爲｣是.

漢書卷二十八上 地理志第八上

昔在黃帝, 作舟車以濟不通, 旁行天下[一], 方制萬里, 畫野分州[二], 得百里之國萬區. 是故易稱｢先王(以)建萬國, 親諸侯｣[三], 書云｢協和萬國｣[四], 此之謂也. 堯遭洪水, 褱山襄陵[五], 天下分絕, 爲十二州[六], 使禹治之. 水土既平, 更制九州, 列五服[七], 任土作貢[八].

[一]師古曰：｢旁行, 謂四出而行之.｣

[二]師古曰：｢方制, 制爲方域也. 畫謂爲之界也. 野, 古野字. 畫音獲.｣

[三]師古曰：｢易比卦象辭.｣

[四]師古曰：｢虞書堯典之辭也.｣

[五]師古曰：｢褱字與(古)懷(字)同. 懷, 包也. 襄, 駕也. 言水大汎溢, 包山而駕陵也.｣

[六]師古曰：｢九州之外有并州、幽州、營州, 故曰十二. 水中可居者曰州. 洪水汎大, 各就高陸, 人之所居, 凡十二處.｣

[七]師古曰：｢其數在下也.｣

[八]師古曰：｢任其土地所有, 以定貢賦之差也.｣

曰：禹敷土[一], 隨山栞木, 奠高山大川[二].

[一]師古曰：｢敷, 分也, 謂分別治之. 自此以下皆是夏書禹貢之文.｣

[二]師古曰：｢栞, 古刊字也. 奠, 定也. 言禹隨行山之形狀而刊斫其木, 以爲表記, 決水通道, 故高山大川各得安定也.｣

冀州既載[一], 壺口治梁及岐[二]. 既脩太原, 至于嶽陽[三]. 覃懷底績, 至于衡章[四]. 厥土惟白壤[五]. 厥賦上上錯[六], 厥田中中[七]. 恆、衛既從, 大陸既作[八]. 鳥夷皮服[九]. 夾右碣石, 入于河[一０].

[一]師古曰：｢兩河間曰冀州. 載, 始也. 冀州, 堯所都, 故禹治水自冀州始也.｣

[二]師古曰：｢壺口山在河東. 梁山在夏陽. 岐山在美陽, 即今之岐州岐山縣箭括嶺也. 禹循山而西, 治眾水.｣

[三]師古曰：｢太原即今之晉陽是也. 嶽陽在太原西南.｣

[四]師古曰：｢覃懷, 近河地名也. 底, 致也. 績, 功也. 衡章, 謂章水橫流而入河也. 言禹於覃懷致功以至衡章也. 底音之履反.｣

[五]師古曰：｢柔土曰壤.｣

[六]師古曰：｢賦者, 發斂土地所生之物以供天子也. 上上, 第一也. 錯, 雜也. 言賦第一, 又雜出諸品也.｣

[七]師古曰：｢言其高下之形摠於九州之中爲第五也. 一曰, 爲其肥瘠之等差也. 它皆類此.｣

[八]師古曰：｢恆、衛, 二水名. 恆水出恆山, 衛水在靈壽. 大陸, 澤名, 在鉅鹿北. 言恆、衛之水各從故道, 大陸之澤已可耕作也.｣

[九]師古曰：｢此東北之夷, 搏取鳥獸, 食其肉而衣其皮也. 一說, 居在海曲, 被服容止皆象鳥也.｣

[一０]師古曰：｢碣石, 海邊山名也. 言禹夾行此山之右而入于河, 逆上也.｣

泲、河惟兗州[一]. 九河既道[二], 雷夏既澤, 雍、沮會同[三], 桑土既蠶, 是降丘宅土[四]. 厥土黑墳[五], 屮繇木條[六]. 厥田中下[七], 賦貞[八], 作十有三年乃同[九]. 厥貢漆絲[一０], 厥棐織文[一一]. 浮于泲、漯, 通于河[一二].

[一]師古曰：｢泲本濟水之字, 從水□聲. 言此州東南據濟水, 西北距河. 泲音姊.｣

[二]師古曰：｢九河, 河水分爲九, 各從其道. 爾雅曰：□徒駭、太史、馬頰、覆釜、胡蘇、簡、絜、鉤般、鬲津, 是曰九河.□ 一說, 道讀曰導. 導, 治也.｣

[三]師古曰：｢雷夏, 澤名, 在濟陰城陽西北. 言此澤還復其故, 而雍、沮二水同會其中也. 沮音千余反.｣

[四]師古曰：｢降, 下也. 宅, 居也. 言此地宜桑, 先時人眾避水, 皆上丘陵, 今水害除, 得以蠶織, 故皆下丘居平土也.｣

[五]師古曰：｢色黑而墳起也. 墳音扶粉反.｣

[六]師古曰：｢屮, 古草字也. 繇, 悅茂也. 條, 脩暢也. 繇音弋昭反.｣

[七]師古曰：｢第六也.｣

[八]師古曰：｢貞, 正也. 州第九, 賦亦正當也.｣

[九]師古曰：｢治水十三年, 乃同於它州, 言用功多也.｣

[一０]師古曰：｢貢, 獻也. 地宜漆林, 又善蠶絲, 故以獻也.｣

[一一]師古曰：｢棐與篚同. 篚, 竹器, 筐屬也. 織文, 錦綺之類, 盛於筐篚而獻之.｣

[一二]師古曰：｢浮, 以舟渡也. 泲、漯, 二水名. 漯水出東郡東武陽. 因水入水曰通. 漯音它合反.｣

海、岱惟青州[一]. 嵎夷既略, 惟、甾其道[二]. 厥土白墳, 海瀕廣潟[三]. 田上下, 賦中上[四]. 貢鹽、絺, 海物惟錯[五], 岱畎絲、枲、鈆、松、怪石[六], 萊夷作牧, 厥棐檿絲[七]. 浮于汶, 達于泲[八].

[一]師古曰：｢東北據海, 西南距岱. 岱即太山也.｣

[二]師古曰：｢嵎夷, 地名也, 即陽谷所在. 略, 言用功少也. 惟、甾, 二水名. 皆復故道也. 惟水出琅邪箕屋山. 甾水出泰山萊蕪縣. 惟字今作濰, 甾字或作淄, 古今通用也. 一曰, 道讀曰導. 導, 治也.｣

[三]師古曰：｢瀕, 水涯也. 潟, 鹵鹹之地. 瀕音頻, 又音賓. 潟音昔.｣

[四]師古曰：｢田第三, 賦第四.｣

[五]師古曰：｢葛之精者曰絺. 海中物產既多, 故雜獻.｣

[六]師古曰：｢畎, 小谷也. 枲, 麻屬也. 鈆, 青金也. 怪石, 石之次玉美好者也. 言岱山之谷, 出絲、枲、鈆、松、怪石五種, 皆獻之. 畎音工犬反.｣

[七]師古曰：｢萊山之夷, 地宜畜牧. 檿, 檿桑也. 食檿之蠶絲, 可以弦琴瑟. 檿音烏簟反.｣

[八]師古曰：｢汶水出泰山郡萊蕪縣原山. 言渡汶水西達于泲也. 汶音問.｣

海、岱及淮惟徐州[一]. 淮、沂其乂, 蒙、羽其藝[二]. 大野既豬, 東原厎平[三]. 厥土赤埴墳, 草木漸包[四]. 田上中, 賦中中[五]. 貢土五色[六], 羽畎夏狄, 嶧陽孤桐[七], 泗瀕浮磬[八], 淮夷蠙珠臮魚[九], 厥棐玄纖縞[一０]. 浮于淮、泗, 達于河[一一].

[一]師古曰：｢東至海, 北至岱, 南及淮.｣

[二]師古曰：｢淮、沂二水已治, 蒙、羽二山皆可種藝也. 淮出大復山. 沂出泰山. 沂音牛依反.｣

[三]師古曰：｢大野即鉅野澤也. 豬, 停水也. 東原, 地名. 厎, 致也. 言大野之水既已停蓄也. 東原之地致功而平可耕稼也.｣

[四]師古曰：｢埴, 黏土也. 漸包, 言相漸及包裹而生.｣

[五]師古曰：｢田第二, 賦第五.｣

[六]師古曰：｢王者取五色土, 封以爲太社, 而此州畢貢之, 言備有.｣

[七]師古曰：｢羽畎, 羽山之谷也. 夏狄, 狄雉之羽可爲旌旄者也, 羽山之谷出焉. 嶧陽, 嶧山之陽也. 山南曰陽. 孤桐, 特生之桐也, 可爲琴瑟, 嶧山之南生焉. 嶧音驛.｣

[八]師古曰：｢泗水之涯浮出好石, 可爲磬也. 泗水出濟陰乘氏縣.｣

[九]師古曰：｢淮夷, 淮水上之夷也. 蠙珠, 珠名. 臮, 及也. 言其地出珠及美魚也. 蠙音步千反, 字或作玭.｣

[一０]師古曰：｢玄, 黑也. 纖, 細繒也. 縞, 鮮支也, 即今所謂素者也. 言獻黑細繒及鮮支也.｣

[一一]師古曰：｢渡二水而入于河.｣

淮、海惟揚州[一]. 彭蠡既豬, 陽鳥逌居[二]. 三江既入, 震澤厎定[三]. 篠簜既敷[四], □夭木喬[五]. 厥土塗泥[六]. 田下下, 賦下上錯[七]. 貢金三品[八], 瑤、瑻、篠簜, 齒、革、羽毛[九], 鳥夷卉服[一０], 厥棐織貝[一一], 厥包橘、柚, 錫貢[一二]. 均江海, 通于淮、泗[一三].

[一]師古曰：｢北據淮, 南距海.｣

[二]師古曰：｢彭蠡, 澤名, 在彭澤縣西北. 陽鳥, 隨陽之鳥也. 言彭蠡之水既已蓄聚, 則鴻雁之屬所共居之. 蠡音禮.｣

[三]師古曰：｢三江, 謂北江、中江、南江也. 震澤在吳西, 即具區也. 厎, 致也. 言三江既入, 則震澤致定.｣

[四]師古曰：｢篠, 小竹也. 簜, 大竹也. 敷謂布地而生也. 篠音先了反. 簜音蕩.｣

[五]師古曰：｢夭, 盛貌也. 喬, 上竦也. 夭音於驕反. 喬音橋, 又音驕.｣

[六]師古曰：｢瀸洳溼也.｣

[七]師古曰：｢田第九, 賦第七. 又雜出諸品.｣

[八]師古曰：｢金、銀、銅.｣

[九]師古曰：｢瑤、瑻, 皆美玉名也. 齒, 象齒也. 革, 犀革也. 羽旄, 謂眾鳥之羽可爲旄者也. 瑻音昆.｣

[一０]師古曰：｢鳥夷, 東南之夷善捕鳥者也. 卉服, 絺葛之屬.｣

[一一]師古曰：｢織謂細布也. 貝, 水蟲也, 古以爲貨.｣

[一二]師古曰：｢柚, 似橘而大, 其味尤酸. 橘、柚皆不耐寒, 故包裹而致之也. 錫貢者, 須錫命而獻之, 言不常來也. 柚音弋救反.｣

[一三]師古曰：｢均, 平也. 通淮、泗而入江海, 故云平.｣

荊及衡陽惟荊州[一]. 江、漢朝宗于海[二]. 九江孔殷[三], 沱、灊既道, 雲夢, 土作乂[四]. 厥土塗泥. 田下中, 賦上下[五]. 貢羽旄、齒、革, 金三品[六], 杶、幹、栝、柏, 厲、砥、砮、丹[七], 惟箘簵、楛, 三國厎貢厥名[八], 包匭菁茅[九], 厥棐玄纁璣組[一０], 九江納錫大龜[一一]. 浮于江、沱、灊、漢, 逾于洛, 至于南河[一二].

[一]師古曰：｢北據荊山, 南及衡山之陽也.｣

[二]師古曰：｢江、漢二水歸入于海, 有似諸侯朝於天子, 故曰朝宗. 宗, 尊也.｣

[三]師古曰：｢孔, 甚也. 殷, 中也. 言江水於此州界分爲九道, 甚得地形之中.｣

[四]師古曰：｢沱、灊, 二水名, 自江出爲沱, 自漢出爲灊. 雲夢, 澤名. 言二水既從其道, 則雲夢之土可爲(畋魚)[畎畝]之治也. 沱音徒何反. 灊音潛. 一曰, 道讀曰導. 導, 治也.｣

[五]師古曰：｢田第八, 賦第三.｣

[六]師古曰：｢自金以上所貢與揚州同.｣

[七]師古曰：｢杶木似樗而實. 幹, 柘也. 栝木柏葉而松身. 厲, 磨也. 砥, 其尤細者也. 砮, 石名, 可爲矢鏃. 丹, 赤石也, 所謂丹沙者也. 杶音丑倫反. 栝音古活反. 砥音指, 又音(祗)[扺]. 砮音奴.｣

[八]師古曰：｢箘簵, 竹名, 楛, 木名也, 皆可爲矢. 言此州界本有三國致貢斯物, 其名稱美也. 箘音囷. 簵音路. 楛音(枯)[怙].｣

[九]師古曰：｢匭, 柙也. 菁, 菜也, 可以爲葅. 茅可以縮酒. 苞其茅匭其菁而獻之. 匭音軌. 菁音精.｣

[一０]師古曰：｢玄, 黑色. 纁, 絳也. 璣, 珠之不圜者. 組, 綬類也. 纁音勳. 璣音機, 又音祈.｣

[一一]師古曰：｢大龜尺有二寸, 出於九江. 錫命而納, 不常獻也.｣

[一二]師古曰：｢逾, 越也. 言渡四水而越洛, 乃至南河也. 南河在冀州南.｣

荊、河惟豫州[一]. 伊、雒、瀍、澗既入于河[二], 滎、波既豬[三], 道荷澤, 被盟豬[四]. 厥土惟壤, 下土墳壚[五]. 田中上, 賦錯上中[六]. 貢漆、枲、絺、紵、棐纖纊[七], 錫貢磬錯[八]. 浮于洛, 入于河[九].

[一]師古曰：｢西南至荊山, 北距河水.｣

[二]師古曰：｢伊出陸渾山, 雒出冢領山, 瀍出穀成山, 澗出黽池山, 四水皆入河.｣

[三]師古曰：｢滎, 沇水泆出所爲也, 即今滎澤是也. 波, 亦水名. 言其水並已遏聚矣. 一說, 謂滎水之波.｣

[四]師古曰：｢荷澤在湖陵. 盟豬亦澤名, 在荷之東北. 言治荷澤之水衍溢, 則使被及盟豬, 不常入也. 道讀曰導. 荷音歌. 被音被馬之被. 盟音孟.｣

[五]師古曰：｢高地則壤, 下地則墳. 壚謂土之剛黑者也, 音盧.｣

[六]師古曰：｢田第四, 賦第二, 雜出第一.｣

[七]師古曰：｢紵, 織紵爲布及綀也. 纖纊, 細綿也. 紵音佇. 纊音曠.｣

[八]師古曰：｢錯, 治玉之石. 磬錯, 言可以治磬也. 亦待錫命而貢.｣

[九]師古曰：｢因洛入河也.｣

華陽、黑水惟梁州[一]. 岷、嶓既藝, 沱、灊既道[二], 蔡、蒙旅平, 和夷厎績[三]. 厥土青黎[四]. 田下上, 賦下中三錯[五]. 貢璆、鐵、銀、鏤、砮、磬[六], 熊、羆、狐、貍、織皮[七]. 西頃因桓是來[八], 浮于灊, 逾于沔[九], 入于渭, 亂于河[一０].

[一]師古曰：｢東據華山之南, 西距黑水.｣

[二]師古曰：｢岷, 岷山也. 嶓, 嶓冢山也. 言水已去, 二山之土皆可種藝. 沱、灊, 二水, 治從故道也. 岷音旻. 嶓音波. 道讀曰導.｣

[三]師古曰：｢蔡、蒙, 二(水)[山]名. 旅, 陳也. 旅平, 言已平治而陳祭也. 和夷, 地名, 亦以致功可耕稼也.｣

[四]師古曰：｢色青而細疏.｣

[五]師古曰：｢田第七, 賦第八, 又雜出第七至第九, 凡三品.｣

[六]師古曰：｢璆, 美玉也. 鏤, 剛鐵也. 磬, 磬石也. 璆音虯.｣

[七]師古曰：｢織皮, 謂罽也. 言貢四獸之皮, 又貢(維)[雜]罽.｣

[八]師古曰：｢西頃, 山名, 在臨洮西南. 桓, 水名也. 言治西頃山, 因桓水是來, 無它道也. 頃讀曰傾.｣

[九]師古曰：｢漢上曰沔, 音莫踐反.｣

[一０]師古曰：｢正絕流曰亂.｣

黑水、西河惟雍州[一]. 弱水既西[二], 涇屬渭汭[三]. 漆、沮既從, 酆水逌同[四]. 荊、岐既旅[五], 終南、惇物, 至于鳥鼠[六]. 原隰厎績, 至于豬野[七]. 三危既宅, 三苗丕敘[八]. 厥土黃壤. 田上上, 賦中下[九]. 貢球、琳、琅玕[一０]. 浮于積石, 至于龍門西河[一一], 會于渭汭[一二]. 織皮昆崙、析支、渠叟, 西戎即敘[一三].

[一]師古曰：｢西據黑水, 東距西河. 西河即龍門之河也, 在冀州西, 故曰西河.｣

[二]師古曰：｢治使西流至合黎.｣

[三]師古曰：｢屬, 逮也. 水北曰汭. 言治涇水入于渭也. 屬音之欲反. 汭音芮, 又音而悅反.｣

[四]師古曰：｢漆、沮, 即馮翊之洛水也. 酆水出鄠之南山. 言漆、沮既從入渭, 酆水亦來同也. 逌, 古攸字也. 攸, 所也. 沮音七余反.｣

[五]師古曰：｢荊、岐, 二山名. 荊在岐東. 言二山治畢, 已旅祭也.｣

[六]師古曰：｢終南、惇物二山皆在武功. 鳥鼠山在隴西首陽西南. 自終南西出至于鳥鼠也.｣

[七]師古曰：｢高平曰原, 下溼曰隰. 豬野, 地名. 言皆致功也.｣

[八]師古曰：｢三危, 山名, 已可居也. 三苗, 本有苗氏之族, 徙居於此, 分而爲三, 故言三苗. 今皆大得其次敘.｣

[九]師古曰：｢田第一, 賦第六.｣

[一０]師古曰：｢球、琳, 皆玉名. 琅玕, 石似珠者也. 球音求, 又音虯. 琳音林. 琅音郎. 玕音干.｣

[一一]師古曰：｢積石山在金城西南, 龍門山在河東之西界, 皆河水所經.｣

[一二]師古曰：｢逆流曰會. 自渭北涯逆流西上.｣

[一三]師古曰：｢昆崙、析支、渠叟, 三國名也. 言此諸國皆織皮毛, 各得其業. 而西方遠戎, 並就次敘也. 叟讀曰搜.｣

道汧及岐, 至于荊山[一], 逾于河[二]；壺口、雷首, 至于大嶽[三]；厎柱、析城, 至于王屋[四]；太行、恆山, 至于碣石, 入于海[五]. 西傾、朱圉、鳥鼠, 至于太華[六]；熊耳、外方、桐柏, 至于倍尾[七]. 道嶓冢, 至于荊山[八]；內方, 至于大別[九]；. 崏山之陽, 至于衡山[一０], 過九江, 至于敷淺原[一一].

[一]師古曰：｢自此以下, 更說所治山水首尾之次也. 治山通水, 故舉山言之. 汧山在汧縣西. 道讀曰導. 後皆類此. 汧音苦堅反.｣

[二]師古曰：｢即梁山龍門.｣

[三]師古曰：｢自壺口、雷首而至大嶽也. 雷首在河東蒲阪南. 大嶽即所謂嶽陽者.｣

[四]師古曰：｢厎柱在陝縣東北, 山在河中, 形若柱也. 析城山在濩澤西南. 王屋山在垣縣東北.｣

[五]師古曰：｢太行山在河內山陽西北. 恆山在上曲陽西北. 言二山連延, 東北接碣石而入于海. 行音胡郎反.｣

[六]師古曰：｢朱圉山在漢陽冀縣南. 太華即今華陰山.｣

[七]師古曰：｢熊耳在陝東. 外方在潁川故縣, 即崇高也. 桐柏在平氏東南. 倍尾在安陸東北. 言四山相連也. 倍讀曰陪.｣

[八]師古曰：｢嶓冢山在梁州南. 此荊山在南郡臨沮東北. 嶓音波.｣

[九]師古曰：｢內方在荊州. 大別在廬江安豐也.｣

[一０]師古曰：｢崏山在蜀郡湔氐西. 衡山在長沙湘南之東南. 崏山, 江所出. 衡山, 江所經.｣

[一一]師古曰：｢敷淺原, 一名(博)[傅]陽山, 在豫章歷陵南.｣

道弱水, 至于合藜, 餘波入于流沙[一]. 道黑水, 至于三危, 入于南海[二]. 道河積石, 至于龍門[三], 南至于華陰, 東至于厎柱[四], 又東至于盟津[五], 東過洛汭, 至于大伾[六], 北過降水, 至于大陸[七], 又北播爲九河[八], 同爲逆河, 入于海[九]. 嶓冢道漾, 東流爲漢[一０], 又東爲滄浪之水[一一], 過三澨, 至于大別[一二], 南入于江[一三], 東匯澤爲彭蠡[一四], 東爲北江, 入于海[一五]. 崏山道江, 東別爲沱[一六], 又東至于醴[一七], 過九江, 至于東陵[一八], 東迆北會于匯[一九], 東爲中江, 入于海[二０]. 道沇水, 東流爲泲[二一], 入于河, 軼爲滎[二二], 東出于陶丘北[二三], 又東至于荷[二四], 又東北會於汶[二五], 又北東入于海[二六]. 道淮自桐柏, 東會于泗、沂, 東入于海. 道渭自鳥鼠同穴, 東會于酆, 又東至于涇, 又東過漆、沮, 入于河. 道洛自熊耳, 東北會于澗、瀍, 又東會于伊, 又東北入于河.

[一]師古曰：｢合藜山在酒泉. 流沙在敦煌西.｣

[二]師古曰：｢黑水出張掖雞山, 南流至敦煌, 過三危山, 又南流而入于南海.｣

[三]師古曰：｢積石山在河關西羌中. 龍門山在夏陽北. 言治河施功, 自積石起, 鑿山穿地, 以通其流, 至龍門山也.｣

[四]師古曰：｢自龍門南流以至華陰, 又折而東經厎柱.｣

[五]師古曰：｢盟讀曰孟. 孟津在洛陽之北, 都道所湊, 故號孟津. 孟, 長大也.｣

[六]師古曰：｢洛汭, 洛入河處, 蓋今所謂洛口也. 山再重曰伾. 大伾山在成皋. 伾音平鄙反.｣

[七]師古曰：｢降水在信都. 大陸在鉅鹿.｣

[八]師古曰：｢播, 布也.｣

[九]師古曰：｢同, 合也. 九河又合而爲一, 名爲逆河, 言相迎受也. 海即渤海是也.｣

[一０]師古曰：｢漾水出隴西氐道, 東流過武關山南爲漢. 禹治漾水自嶓冢始也. 漾音恙.｣

[一一]師古曰：｢出荊山東南流爲滄浪之水, 即漁父所歌者也. 浪音琅.｣

[一二]師古曰：｢三澨水在江夏竟陵. 澨音筮.｣

[一三]師古曰：｢觸大別山而南入江也.｣

[一四]師古曰：｢匯, 迴也, 又東迴而爲彭蠡澤也. 匯音胡賄反.｣

[一五]師古曰：｢自彭蠡江分爲三, 遂爲北江而入海.｣

[一六]師古曰：｢別而出也, 江東南流, 沱東行也. 沱音徒何反.｣

[一七]師古曰：｢醴水在荊州.｣

[一八]師古曰：｢東陵, 地名.｣

[一九]師古曰：｢迆, 溢也. 東溢分流, 都共北會彭蠡也. 迆音弋爾反.｣

[二０]師古曰：｢亦自彭蠡出.｣

[二一]師古曰：｢泉出王屋山, 名爲沇, 流去乃爲泲也. 沇音弋臠反.｣

[二二]師古曰：｢軼與溢同. 言濟水入河, 並流而南, 截河, 又並流溢出, 乃爲滎澤. 一曰軼, 過也, 音逸.｣

[二三]師古曰：｢陶丘, 丘再重也, 在濟陰定陶西南.｣

[二四]師古曰：｢即荷澤.｣

[二五]師古曰：｢濟與汶合.｣

[二六]師古曰：｢北折而東也.｣

九州逌同[一], 四奧既宅[二], 九山刊旅[三], 九川滌原[四], 九澤既陂[五], 四海會同[六]. 六府孔修[七], 庶土交正, 厎慎財賦[八], 咸則三壤, 成賦中國[九]. 錫土姓：｢祗台德先, 不距朕行.｣[一０]

[一]師古曰：｢各以其所而同法.｣

[二]師古曰：｢奧讀曰墺, 謂土之可居者也. 宅亦居也. 言四方之土已可定居也. 墺音於六反.｣

[三]師古曰：｢九州之山皆已刊木通道而旅祭也.｣

[四]師古曰：｢九州泉源皆已清滌無壅塞.｣

[五]師古曰：｢九州陂澤皆已遏障無決溢.｣

[六]師古曰：｢四海之內皆同會京師.｣

[七]師古曰：｢水、火、金、木、土、穀皆甚治.｣

[八]師古曰：｢言眾土各以其所出, 交易有無, 而不失正, 致慎貨財, 以供貢賦.｣

[九]師古曰：｢言皆隨其土田上中下三品, 而成其賦於中國也. 中國, 京師也.｣

[一０]師古曰：｢台, 養也. 言封諸侯, 賜之土田, 因以爲姓. 所敬養者, 惟德爲先, 故無距我之行也. 台音怡.｣

五百里甸服：[一]百里賦內總[二], 二百里(納)[內]銍[三], 三百里內戛服[四], 四百里粟, 五百里米[五]. 五百里侯服：[六]百里采[七], 二百里男國[八], 三百里諸侯[九]. 五百里綏服：[一０]三百里揆文教[一一], 二百里奮武衛[一二]. 五百里要服：[一三]三百里夷[一四], 二百里蔡[一五]. 五百里荒服：[一六]三百里蠻[一七], 二百里流[一八]. 東漸于海, 西被于流沙, 朔、南臮, 聲教訖于四海[一九].

[一]師古曰：｢規方千里, 最近王城者爲甸服, 則四面五百里也. 甸之爲言田也, 主爲王者治田.｣

[二]師古曰：｢自此以下, 說甸服之內, 以差言之也. 總, 禾稿摠入也. 內讀曰納. 下皆類此.｣

[三]師古曰：｢銍謂所刈, 即禾穗也. 銍音窒.｣

[四]師古曰：｢戛, 稿也. 言服者, 謂有役則服之耳. 戛音工黠反.｣

[五]師古曰：｢精者納少, 麤者納多.｣

[六]師古曰：｢此次甸服之外方五百里也. 侯, 候也, 主斥候而服事也.｣

[七]師古曰：｢又說侯服內之差次也. 采, 事也, 王事則供之, 不主一也.｣

[八]師古曰：｢男之言任, 任王事者.｣

[九]師古曰：｢三百里同主斥候, 故合而言之爲一等.｣

[一０]師古曰：｢此又次侯服外之五百里也. 綏, 安也, 言其安服王者政教.｣

[一一]師古曰：｢揆度王者文教而行之也. 三百里皆同.｣

[一二]師古曰：｢奮其武力以衛王者. 二百里皆同.｣

[一三]師古曰：｢此又次綏服外之五百里也. 要, 以文教要來之也. 要音一遙反.｣

[一四]師古曰：｢夷, 易也, 言行平易之法也. 三百里皆同.｣

[一五]師古曰：｢蔡, 法也, 遵刑法而已. 二百里皆同.｣

[一六]師古曰：｢又次要服外五百里, 此五服之最在外者也. 荒, 言其荒忽, 各因本俗.｣

[一七]師古曰：｢蠻謂以文德蠻幕而覆之. 三百里皆同.｣

[一八]師古曰：｢任其流移, 不考詰也. 二百里皆同.｣

[一九]師古曰：｢漸, 入也. 被, 加也. 朔, 北方也. 訖, 盡也. 言東入于海, 西加流沙, 北方南方皆及, 聲教盡於四海也. 一曰, 漸, 浸；臮, 及也.｣

禹錫玄圭, 告厥成功[一].

[一]師古曰：｢玄, 天色也. 堯以禹治水功成, 故賜玄圭以表之也. 自此以上, 皆禹貢之文.｣

後受禪於虞, 爲夏后氏.

殷因於夏, 亡所變改. 周既克殷, 監於二代而損益之, 定官分職, 改禹徐、梁二州合之於雍、青[一], 分冀州之地以爲幽、并. 故周官有職方氏[二], 掌天下之地, 辯九州之國.

[一]師古曰：｢省徐州以入青州, 并梁州以合雍州.｣

[二]師古曰：｢夏官之屬也. 職, 主也, 主四方之土地.｣

東南曰揚州：其山曰會稽[一], 藪曰具區[二], 川曰三江, 寖曰五湖[三]；其利金、錫、竹箭；民二男五女；畜宜鳥獸[四], 穀宜稻.

[一]師古曰：｢在山陰縣.｣

[二]師古曰：｢藪, 大澤也. 具區在吳也.｣

[三]師古曰：｢寖, 古浸字也. 川, 水之通流者也. 浸謂引以灌溉者. 五湖在吳.｣

[四]師古曰：｢鳥, 孔翠之屬. 獸, 犀象之屬.｣

正南曰荊州：其山曰衡, 藪曰雲夢, 川曰江、漢, 䆮曰潁、湛[一]；其利丹、銀、齒、革；民一男二女；畜及穀宜, 與揚州同.

[一]師古曰：｢潁水出陽城陽乾山, 宜屬豫州. 許慎又云□湛水, 豫州浸□ . 並未詳也. 湛音直林反, 又音直減反.｣

河南曰豫州：其山曰華[一], 藪曰圃田[二], 川曰滎、雒, 䆮曰波、溠[三]；其利林、漆、絲枲；民二男三女；畜宜六擾[四], 其穀宜五種[五].

[一]師古曰：｢即華陰之華山也. 連延東出, 故屬豫州.｣

[二]師古曰：｢在中牟.｣

[三]師古曰：｢滎即沇水所溢者也. 波即上禹貢所云滎波者也. 溠水在楚, 亦不當爲豫州浸也. 溠音莊亞反.｣

[四]師古曰：｢馬、牛、羊、豕、犬、雞也. 謂之擾者, 言人所馴養也. 擾音人沼反.｣

[五]師古曰：｢黍、稷、菽、麥、稻.｣

正東曰青州：其山曰沂, 藪曰孟諸[一], 川曰淮、泗, 䆮曰沂、沭[二]；其利蒲、魚；民二男三女；其畜宜雞、狗, 穀宜稻、麥.

[一]師古曰：｢沂山在蓋縣, 即沂水所出也. 孟諸, 即盟豬也.｣

[二]師古曰：｢沭水出東莞, 音術.｣

河東曰兗州：其山曰岱, 藪曰泰野[一], 其川曰河、泲, 浸曰盧、濰[二]；其利蒲、魚；民二男三女；其畜宜六擾, 穀宜四種[三].

[一]師古曰：｢即大野.｣

[二]師古曰：｢盧水在濟北盧縣. 鄭康成讀曰雷, 非也.｣

[三]師古曰：｢馬、牛、羊、豕、犬、雞, 黍、稷、稻、麥也.｣

正西曰雍州：其山曰嶽[一], 藪曰弦蒲[二], 川曰涇、汭[三], 其浸曰渭、洛[四]；其利玉、石；其民三男二女；畜宜牛、馬, 穀宜黍、稷.

[一]師古曰：｢即吳嶽也.｣

[二]師古曰：｢在汧縣.｣

[三]師古曰：｢汭在豳地. 詩大雅公劉之篇曰□汭鞠之即□ .｣

[四]師古曰：｢洛即漆、沮也, 在馮翊.｣

東北曰幽州：其山曰醫無閭[一], 藪曰豯養[二], 川曰河、泲, 浸曰菑、時[三]；其利魚、鹽；民一男三女；畜宜四擾[四], 穀宜三種[五].

[一]師古曰：｢在遼東.｣

[二]師古曰：｢在長廣.｣

[三]師古曰：｢菑出萊蕪. 時水出般陽.｣

[四]師古曰：｢馬、牛、羊、豕.｣

[五]師古曰：｢黍、稷、稻.｣

河內曰冀州：其山曰霍[一], 藪曰揚紆[二], 川曰漳, 浸曰汾、潞[三]；其利松、柏；民五男三女；畜宜牛、羊, 穀宜黍、稷.

[一]師古曰：｢在平陽永安縣東北.｣

[二]師古曰：｢爾雅曰□秦有揚紆□, 而此以爲冀州, 未詳其義及所在.｣

[三]師古曰：｢漳水出上黨長子. 汾水出汾陽北山. 潞出歸德.｣

正北曰并州：其山曰恆山, 藪曰昭餘祁[一], 川曰虖池、嘔夷, 浸曰淶、易[二]；其利布帛；民二男三女；畜宜五擾[三], 穀宜五種.

[一]師古曰：｢在太原鄔縣. 鄔音一戶反, 又音於庶反.｣

[二]師古曰：｢虖池出鹵城. 嘔夷出平舒. 淶出廣昌. 易出故安. 虖音呼. 池音徒河反. 嘔音於侯反.｣

[三]師古曰：｢馬、牛、羊、犬、豕.｣

而保章氏掌天文, 以星土辯九州之地, 所封封域皆有分星, 以視吉凶[一].

[一]師古曰：｢保章氏, 春官之屬也. 保, 守也, 言守天文之職也. 分音扶問反.｣

周爵五等, 而土三等：公、侯百里, 伯七十里, 子、男五十里. 不滿爲附庸, 蓋千八百國. 而太昊、黃帝之後, 唐、虞侯伯猶存, 帝王圖籍相踵而可知. 周室既衰, 禮樂征伐自諸侯出, 轉相吞滅, 數百年間, 列國秏盡[一]. 至春秋時, 尚有數十國, 五伯迭興, 總其盟會[二]. 陵夷至於戰國, 天下分而爲七[三], 合從連衡, 經數十年. 秦遂并兼四海. 以爲周制微弱, 終爲諸侯所喪, 故不立尺土之封, 分天下爲郡縣, 盪滅前聖之苗裔, 靡有孑遺者矣.

[一]師古曰：｢秏, 滅也, 音呼到反.｣

[二]師古曰：｢此五伯謂齊桓、宋襄、晉文、秦穆、楚莊也. 迭, 互也. 伯讀曰霸. 迭音徒結反.｣

[三]師古曰：｢謂秦、韓、魏、趙、燕、齊、楚也.｣

漢興, 因秦制度, 崇恩德, 行簡易, 以撫海內. 至武帝攘卻胡、越, 開地斥境, 南置交阯, 北置朔方之州[一], 兼徐、梁、幽、并夏、周之制, 改雍曰涼, 改梁曰益, 凡十三(郡)[部], 置刺史. 先王之跡既遠, 地名又數改易[二], 是以采獲舊聞, 考跡詩書, 推表山川, 以綴禹貢、周官、春秋, 下及戰國、秦、漢焉[三].

[一]師古曰：｢胡廣記云, 漢既定南越之地, 置交阯刺史, 別於諸州, 令持節治蒼梧, 分雍州置朔方刺史.｣

[二]師古曰：｢數音所角反.｣

[三]師古曰：｢中古以來, 說地理者多矣, 或解釋經典, 或撰述方志, 競爲新異, 妄有穿鑿, 安處互會, 頗失其真. 後之學者, 因而祖述, 曾不考其謬論, 莫能尋其根本. 今並不錄, 蓋無尤焉.｣

京兆尹，故秦內史，高帝元年屬塞國，二年更為渭南郡，九年罷，復為內史．武帝建元六年分為右內史，太初元年更為京兆尹．元始二年戶十九萬五千七百二，口六十八萬二千四百六十八[一]. 縣十二：長安，高帝五年置．惠帝元年初城，六年成．戶八萬八百，口二十四萬六千二百．王莽曰常安[二]. 新豐，驪山在南，故驪戎國．秦曰驪邑．高祖七年置[三]. 船司空，莽曰船利[四]. 藍田，山出美玉，有虎候山祠，秦孝公置也．華陰，故陰晉，秦惠文王五年更名寧秦，高帝八年更名華陰．太華山在南，有祠，豫州山．集靈宮，武帝起．莽曰華壇也．鄭，周宣王弟鄭桓公邑．有鐵官[五]. 湖，有周天子祠二所．故曰胡，武帝建元年更名湖．下邽[六], 南陵，文帝七年置．沂水出藍田谷，北至霸陵入霸水．霸水亦出藍田谷，北入渭．古曰茲水，秦穆公更名以章霸功，視子孫[七]. 奉明，宣帝置也．霸陵，故芷陽，文帝更名．莽曰水章也．杜陵．故杜伯國，宣帝更名．有周右將軍杜主祠四所．莽曰饒安也．

[一]師古曰：｢漢之戶口當元始時最爲殷盛, 故志舉之以爲數也. 後皆類此.｣

[二]師古曰：｢王莽篡位, 改漢郡縣名, 普易之也. 下皆類此.｣

[三]應劭曰：｢太上皇思東歸, 於是高祖改築城寺街里以象豐, 徙豐民以實之, 故號新豐.｣

[四]服虔曰：｢縣名.｣ 師古曰：｢本主船之官, 遂以爲縣.｣

[五]應劭曰：｢宣王母弟友所封也. 其子與平王東遷, 更稱新鄭.｣ 臣瓚曰：｢周自穆王以下都於西鄭, 不得以封桓公也. 初桓公爲周司徒, 王室將亂, 故謀於史伯而寄帑與賄於虢、會之間. 幽王既敗, 二年而滅會, 四年而滅虢, 居於鄭父之丘, 是以爲鄭桓公, 無封京兆之文也.｣ 師古曰：｢春秋外傳云：□幽王既敗, 鄭桓公死之, 其子武公與平王東遷.□ 故左氏傳云：□我周之東遷, 晉、鄭焉依.□ 又鄭莊公云□我先君新邑於此□, 蓋道新鄭也. 穆王以下無都西鄭之事, 瓚說非也. 會音工外反.｣

[六]應劭曰：｢秦武公伐邽戎, 置有上邽, 故加下.｣ 師古曰：｢邽音圭, 取邽戎之人而來爲此縣.｣

[七][師古曰]：｢沂音先歷反. 視讀曰示.｣

左馮翊，故秦內史，高帝元年屬塞國，二年更名河上郡，九年罷，復為內史．武帝建元六年分為左內史，太初元年更名左馮翊．戶二十三萬五千一百一，口九十一萬七千八百二十二．縣二十四：高陵，左輔都尉治．莽曰千春．櫟陽，秦獻公自雍徙．莽曰師亭[一]. 翟道，莽曰渙．池陽，惠帝四年置．巀嶭山在北[二]. 夏陽，故少梁，秦惠文王十一年更名．禹貢梁山在西北，龍門山在北．有鐵官．莽曰冀亭．衙，莽曰達昌[三]. 粟邑，莽曰粟城．谷口，九嵕山在西．有天齊公﹑五床山﹑僊人﹑五帝祠四所．莽曰谷喙[四]. 蓮勺[五], 鄜，莽曰脩令[六]. 頻陽，秦厲公置[七]. 臨晉，故大荔，秦獲之，更名．有河水祠．芮鄉，故芮國．莽曰監晉[八]. 重泉，莽曰調泉．郃陽[九], 祋祤，景帝二年置[一０]. 武城，莽曰桓城[一一]. 沈陽，莽曰制昌．褱德，禹貢北條荊山在南，下有彊梁原．洛水東南入渭，雍州浸．莽曰德驩[一二]. 徵，莽曰氾愛[一三]. 雲陵，昭帝置也．萬年，高帝置．莽曰異赤[一四]. 長陵，高帝置．戶五萬五十七，口十七萬九千四百六十九．莽曰長平．陽陵，故弋陽，景帝更名．莽曰渭陽．雲陽．有休屠﹑金人及徑路神祠三所，越巫[卯+古]■祠三所[一五].

[一]如淳曰：｢櫟音藥.｣

[二]應劭曰：｢在池水之陽.｣ 師古曰：｢巀嶭, 即今俗所呼嵯峨山是也, 音巀齧. 音才葛反, 又音五葛反.｣

[三]如淳曰：｢衙音牙.｣ 師古曰：｢即春秋所云□秦晉戰于彭衙□ .｣

[四]師古曰：｢嵕音子公反, 又音子孔反. 喙音許穢反.｣

[五]如淳曰：｢音輦酌.｣

[六]孟康曰：｢音敷.｣

[七]應劭曰：｢在頻水之陽.｣

[八]應劭曰：｢臨晉水, 故曰臨晉.｣ 臣瓚曰：｢晉水在河之間, 此縣在河之西, 不得云臨晉水也. 舊說曰, 秦築高壘以臨晉國, 故曰臨晉也.｣ 師古曰：｢瓚說是也. 說者或以爲魏文侯伐秦始置臨晉, 非也. 文侯重城之耳, 豈始置乎！｣

[九]應劭曰：｢在郃水之陽也.｣ 師古曰：｢音合. 即大雅大明之詩所謂□在洽之陽□ .｣

[一０]師古曰：｢祋音丁活反, 又音丁外反. 祤音詡.｣

[一一]師古曰：｢即左氏傳所云□(伐秦)[秦伐]晉取武城□ 者也.｣

[一二]師古曰：｢褱亦懷字.｣

[一三]師古曰：｢徵音懲, 即今之澄城縣是也. 左傳所云□取北徵□, 謂此地耳, 而杜元凱未詳其處也.｣

[一四]師古曰：｢三輔黃圖云太上皇葬櫟陽北原, 起萬年陵是也.｣

[一五]孟康曰：｢[卯+古]音辜磔之辜, 越人祠也. ■音穰. 休音許虯反. 屠音除.｣

右扶風，故秦內史，高帝元年屬雍國，二年更為中地郡．九年罷，復為內史．武帝建元六年分為右內史，太初元年更名主爵都尉為右扶風[一]. 戶二十一萬六千三百七十七，口八十三萬六千七十．縣二十一：渭城，故咸陽，高帝元年更名新城，七年罷，屬長安．武帝元鼎三年更名渭城．有蘭池宮．莽曰京城．槐里，周曰犬丘，懿王都之．秦更名廢丘．高祖三年更名．有黃山宮，孝惠二年起．莽曰槐治．鄠，古國．有扈谷亭．扈，夏啟所伐．酆水出東南，又有潏水，皆北過上林苑入渭．有萯陽宮，秦文王起[二]. 盩厔，有長楊宮，有射熊館，秦昭王起．靈軹渠，武帝穿也．斄，周后稷所封[三]. 郁夷，詩「周道郁夷」．有汧水祠．莽曰郁平[四]. 美陽，禹貢岐山在西北．中水鄉，周大王所邑．有高泉宮，秦宣太后起也．郿，成國渠首受渭，東北至上林入蒙籠渠．右輔都尉治[五]. 雍，秦惠公都之．有五畤，太昊﹑黃帝以下祠三百三所．橐泉宮，孝公起．祈年宮，惠公起．棫陽宮，昭王起．有鐵官[六]. 漆，水在縣西．有鐵官．莽曰漆治．栒邑，有豳鄉，詩豳國，公劉所都[七]. 隃麋，有黃帝子祠．莽曰扶亭[八]. 陳倉，有上公﹑明星﹑黃帝孫﹑舜妻育冢祠．有羽陽宮，秦武王起也．杜陽，杜水南入渭．詩曰「自杜」莽曰通杜[九]. 汧，吳山在西，古文以為汧山．雍州山．北有蒲谷鄉弦中谷，雍州弦蒲藪．汧水出西北，入渭．芮水出西北，東入涇．詩芮㑄，雍州川也[一０]. 好畤，垝山在東．有梁山宮，秦始皇起．莽曰好邑[一一]. 虢，有黃帝子﹑周文武祠．虢宮，秦宣太后起也．安陵，惠帝置．莽曰嘉平[一二]. 茂陵，武帝置．戶六萬一千八十七，口二十七萬七千二百七十七．莽曰宣城[一三]. 平陵，昭帝置．莽曰廣利．武功，太壹山，古文以為終南．垂山，古文以為敦物．皆在縣東．斜水出衙領山北，至郿入渭．褒水亦出衙領，至南鄭入沔．有垂山﹑斜水﹑褒水祠三所．莽曰新光[一四].

[一]師古曰：｢主爵都尉, 本秦之主爵中尉, 掌列侯, 至太初元年更名右扶風, 而治於內史右地. 故此志追書建元六年分爲右內史, 又云更名主爵都尉爲右扶風.｣

[二]師古曰：｢潏音決. 萯音倍.｣

[三]師古曰：｢讀與邰同, 音胎.｣

[四]師古曰：｢小雅四牡之詩曰□四牡騑騑, 周道倭遲□ . 韓詩作郁夷字, 言使臣乘馬行於此道.｣

[五]師古曰：｢郿音媚.｣

[六]應劭曰：｢四面積高曰雍.｣ 師古曰：｢棫音域.｣

[七]應劭曰：｢左氏傳曰□畢、原、酆、郇, 文之昭也□ . 郇侯、賈伯伐晉是也.｣ 臣瓚曰：｢汲郡古文□晉武公滅荀, 以賜大夫原氏黯, 是爲荀叔□ . 又云□文公城荀□ . 然則荀當在晉之境內, 不得在扶風界也. 今河東有荀城, 古荀國.｣ 師古曰：｢瓚說是也. 此栒讀與荀同, 自別邑耳, 非伐晉者.｣

[八]師古曰：｢鄃音踰.｣

[九]師古曰：｢大雅綿之詩曰□人之初生, 自土、漆、沮□, 齊詩作□自杜□, 言公劉避狄而來居杜與漆、沮之地.｣

[一０]師古曰：｢(阨)[㑄]讀與鞠同. 大雅公劉之詩曰□止旅乃密, 芮鞠之即□, 韓詩作芮(阨)[㑄]. 言公劉止其軍旅, 欲使安靜, 乃就芮(阨)[㑄]之間耳.｣

[一一]師古曰：｢垝音丘毀反.｣

[一二]師古曰：｢闞駰以爲本周之程邑也.｣

[一三]師古曰：｢黃圖云本槐里之茂鄉.｣

[一四]師古曰：｢斜音弋奢反. 衙音牙.｣

弘農郡，武帝元鼎四年置．莽曰右隊．戶十一萬八千九十一，口四十七萬五千九百五十四．有鐵官，在黽池．縣十一：弘農，故秦函谷關．衙山領下谷，爥水所出，北入河．盧氏，熊耳山在東．伊水出，東北入雒，過郡一，行四百五十里．又有育水，南至順陽入沔．又有洱水，東南至魯陽，亦入沔．皆過郡二，行六百里．莽曰昌富[一]. 陝，故虢國．有焦城，故焦國．北虢在大陽，東虢在滎陽，西虢在雍州．莽曰黃眉．宜陽，在黽池有鐵官也．黽池，高帝八年復黽池中鄉民．景帝中二年初城，徙萬家為縣．穀水出穀陽谷，東北至穀城入雒．莽曰陝亭[二]. 丹水，水出上雒冢領山，東至析入鈞．密陽鄉，故商密也[三]. 新安，禹貢澗水在東，南入雒．商，秦相衛鞅邑也．析，黃水出黃谷，鞠水出析谷，俱東至酈入湍水．莽曰君亭[四]. 陸渾，春秋遷陸渾戎於此．有關[五]. 上雒．禹貢雒水出冢領山，東北至鞏入河，過郡二，行千七十里，豫州川．又有甲水，出秦領山，東南至鍚入沔，過郡三，行五百七十里．熊耳獲輿山在東北[六].

[一]師古曰：｢洱音耳.｣

[二]師古曰：｢黽音莫踐反, 又音莫忍反.｣

[三]師古曰：｢鈞亦水名也, 音均.｣

[四]師古曰：｢析音先歷反. 鞠水即今所謂菊潭也. 酈音持益反. 湍音專.｣

[五]師古曰：｢渾音胡昆反.｣

[六]師古曰：｢鍚音陽.｣

河東郡, 秦置. 莽曰兆陽. 有根倉、溼倉. 戶二十三萬六千八百九十六, 口九十六萬二千九百一十二. 縣二十四：安邑, 巫咸山在南, 鹽池在西南. 魏絳自魏徙此, 至惠王徙大梁. 有鐵官、鹽官. 莽曰河東. 大陽, 吳山在西, 上有吳城, 周武王封太伯後於此, 是爲虞公, 爲晉所滅. 有天子廟. 莽曰勤田[一]. 猗氏, 解[二], 蒲反, 有堯山、首山祠. 雷首山在南. 故曰蒲, 秦更名. 莽曰蒲城[三]. 河北, 詩魏國, 晉獻公滅之, 以封大夫畢萬, 曾孫絳徙安邑也. 左邑, 莽曰兆亭. 汾陰, 介山在南. 聞喜, 故曲沃. 晉武公自晉陽徙此. 武帝元鼎六年行過, 更名[四]. 濩澤, 禹貢析城山在西南[五]. 端氏, 臨汾, 垣, 禹貢王屋山在東北, 沇水所出, 東南至武德入河, 軼出滎陽北地中, 又東至琅槐入海, 過郡九, 行千八百四十里[六]. 皮氏, 耿鄉, 故耿國, 晉獻公滅之, 以賜大夫趙夙. 後十世獻侯徙中牟. 有鐵官. 莽曰延平. 長脩, 平陽, 韓武子玄孫貞子居此. 有鐵官. 莽曰香平[七]. 襄陵, 有班氏(香)[鄉]亭. 莽曰幹昌[八]. 彘, 霍大山在東, 冀州山, 周厲王所奔. 莽曰黃城[九]. 楊, 莽曰有年亭[一０]. 北屈, 禹貢壺口山在東南. 莽曰朕北[一一]. 蒲子[一二], 絳, 晉武公自曲沃徙此. 有鐵官[一三]. 狐讘[一四], 騏. 侯國[一五].

[一]應劭曰：｢在大河之陽.｣

[二]師古曰：｢音蟹.｣

[三]應劭曰：｢秦始皇東巡見長阪, 故加□反□ 云.｣ 孟康曰：｢本蒲也, 晉文公以賂秦, 後秦人還蒲, 魏人喜曰□蒲反矣□ . 謂秦名之, 非也.｣ 臣瓚曰：｢秦世家云□以垣爲蒲反□, 然則本非蒲也.｣ 師古曰：｢應說是.｣

[四]應劭曰：｢今曲沃也. 秦改爲左邑. 武帝於此聞南越破, 改曰聞喜.｣

[五]應劭曰：｢有濩澤, 在西北.｣ 師古曰：｢濩音烏虢反.｣

[六]師古曰：｢琅音郎. 槐音回.｣

[七]應劭曰：｢堯都也, 在平河之陽.｣

[八]應劭曰：｢襄陵在西北.｣ 師古曰：｢晉襄公之陵, 因以名縣.｣

[九]應劭曰：｢順帝改曰永安.｣

[一０]應劭曰：｢楊侯國.｣

[一一]應劭曰：｢有南故稱北.｣ 臣瓚曰：｢汲郡古文□翟章救鄭, 次于南屈□ .｣ 師古曰：｢屈音居勿反. 即晉公子夷吾所居.｣

[一二]應劭曰：｢故蒲反舊邑, 武帝置.｣ 師古曰：｢重耳所居也. 應說失之.｣

[一三]應劭曰：｢絳水出西南.｣

[一四]師古曰：｢讘音之涉反.｣

[一五]師古曰：｢音其.｣

太原郡, 秦置. 有鹽官, 在晉陽. 屬并州. 戶十六萬九千八百六十三, 口六十八萬四百八十八. 有家馬官[一]. 縣二十一：晉陽, 故詩唐國, 周成王滅唐, 封弟叔虞. 龍山在西北. 有鹽官. 晉水所出, 東入汾[二]. 葰人[三], 界休, 莽曰界美[四]. 榆次, 涂水鄉, 晉大夫知徐吾邑. 梗陽鄉, 魏戊邑. 莽曰大原亭[五]. 中都, 于離, 莽曰于合. 茲氏, 莽曰茲同. 狼孟, 莽曰狼調. 鄔, 九澤在北, 是爲昭餘祁, 并州藪. 晉大夫司馬彌牟邑[六]. 盂, 晉大夫孟丙邑. 平陶, 莽曰多穰. 汾陽, 北山, 汾水所出, 西南至汾陰入河, 過郡二, 行千三百四十里, 冀州浸. 京陵, 莽曰致城[七]. 陽曲[八], 大陵, 有鐵官. 莽曰大寧. 原平, 祁, 晉大夫賈辛邑. 莽曰示. 上艾, 綿曼水, 東至蒲吾, 入虖池水[九]. 慮虒[一０], 陽邑, 莽曰繁穰. 廣武. (河主)[句注]、賈屋山在北. 都尉治. 莽曰信桓[一一].

[一]臣瓚曰：｢漢有家馬廄, 一廄萬匹, 時以邊表有事, 故分來在此. 家馬後改曰挏馬也.｣ 師古曰：｢挏音動.｣

[二]臣瓚曰：｢所謂唐, 今河東永安是也, 去晉四百里.｣ 師古曰：｢瓚說是也.｣

[三]如淳曰：｢音璅.｣ 師古曰：｢又音山寡反.｣

[四]師古曰：｢休音許虯反.｣

[五]師古曰：｢涂音塗. 梗音鯁.｣

[六]師古曰：｢音一戶反, 又音於據反.｣

[七]師古曰：｢即九京.｣

[八]應劭曰：｢河千里一曲, 當其陽, 故曰陽曲也.｣ 師古曰：｢隋文帝自以姓楊, 故惡陽曲之號, 乃改其縣爲陽直. 今則復舊名焉.｣

[九]師古曰：｢虖音呼. 池音徒何反.｣

[一０]師古曰：｢音廬夷.｣

[一一]師古曰：｢賈屋山, 即史記所云□趙襄子北登夏屋□ 者.｣

上黨郡, 秦置, 屬并州. 有上黨關、壺口關、石研關、天井關[一]. 戶七萬三千七百九十八, 口三十三萬七千七百六十六. 縣十四：長子, 周史辛甲所封. 鹿谷山, 濁漳水所出, 東至鄴入(青)[清]漳[二]. 屯留, 桑欽言｢絳水出西南, 東入海｣[三]. 余吾, 銅鞮, 有上虒亭, 下虒聚[四]. 沾, 大黽谷, 清漳水所出, 東北至邑成入大河, 過郡五, 行千六百八十里, 冀州川[五]. 涅氏, 涅水也[六]. 襄垣, 莽曰上黨亭. 壺關, 有羊腸版. 沾水東至朝歌入淇[七]. 泫氏, 楊谷, 絕水所出, 南至野王入沁[八]. 高都, 莞谷, 丹水所出, 東南入泫水. 有天井關[九]. 潞, 故潞子國. 陭氏[一０], 陽阿, 穀遠. 羊頭山世靡谷, 沁水所出, 東南至滎陽入河, 過郡三, 行九百七十里. 莽曰穀近[一一].

[一]師古曰：｢研音形.｣

[二]師古曰：｢長讀曰長短之長, 今俗爲長幼之長, 非也.｣

[三]師古曰：｢屯音純.｣

[四]師古曰：｢虒音斯.｣

[五]應劭曰：｢沾水出壺關.｣ 師古曰：｢沾音他兼反.｣

[六]師古曰：｢涅水出焉, 故以名縣也. 涅音乃結反.｣

[七]應劭曰：｢黎侯國也, 今黎亭是.｣

[八]應劭曰：｢山海經泫水所出者也.｣ 師古曰：｢泫音工玄反.｣

[九]師古曰：｢莞音丸.｣

[一０]師古曰：｢音於義反.｣

[一一]師古曰：｢今沁水至懷州武陟縣界入河. 此云至滎陽, 疑傳寫錯誤.｣

河內郡, 高帝元年爲殷國, 二年更名. 莽曰後隊, 屬司隸. 戶二十四萬一千二百四十六, 口百六萬七千九十七. 縣十八：懷, 有工官. 莽曰河內. 汲, 武德[一], 波[二], 山陽, 東太行山在西北[三]. 河陽, 莽曰河亭. 州, 共, 故國. 北山, 淇水所出, 東至黎陽入河[四]. 平皋[五], 朝歌, 紂所都. 周武王弟康叔所封, 更名衛. 莽曰雅歌. 脩武[六], 溫, 故國, 己姓, 蘇忿生所封也. 野王, 太行山在西北. 衛元君爲秦所奪, 自(僕)[濮]陽徙此. 莽曰平野[七]. 獲嘉, 故汲之新中鄉, 武帝行過更名也. 軹[八], 沁水[九], 隆慮, 國水東北至信成入張甲河, 過郡三, 行千八百四十里. 有鐵官[一０]. 蕩陰. 蕩水東至內黃澤. 西山, 羑水所出, 亦至內黃入蕩. 有羑里城, 西伯所拘也[一一].

[一]孟康曰：｢始皇東巡置, 自以武德定天下.｣

[二]孟康曰：｢今有絺城, 晉文公所得賜者.｣

[三]師古曰：｢行音胡郎反.｣

[四]孟康曰：｢共伯入爲三公者也.｣ 師古曰：｢共音恭.｣

[五]應劭曰：｢邢侯自襄國徙此. 當齊桓公時, 衛人伐邢, 邢遷于夷儀, 其地屬晉, 號曰邢丘. 以其在河之皋, 處勢平夷, 故曰平皋.｣ 臣瓚曰：｢春秋傳狄人伐邢, 邢遷于夷儀, 不至此也. 今襄國西有夷儀城, 去襄國百餘里. 邢是丘名, 非國也.｣ 師古曰：｢應說非也. 左氏傳曰□晉侯送女於邢丘□, 蓋謂此耳.｣

[六]應劭曰：｢晉始啟南陽, 今南陽城是也, 秦改曰脩武.｣ 臣瓚曰：｢韓非書□秦昭王越趙長平西伐脩武□, 時秦未兼天下, 脩武之名久矣.｣ 師古曰：｢瓚說是也.｣

[七]孟康曰：｢故邘國也, 今邘亭是也.｣ 師古曰：｢行音胡郎反.｣

[八]孟康曰：｢原鄉, 晉文公所圍是也.｣ 師古曰：｢音只.｣

[九]師古曰：｢沁音千浸反.｣

[一０]應劭曰：｢隆慮山在北, 避殤帝名改曰林慮也.｣ 師古曰：｢慮音廬.｣

[一一]師古曰：｢蕩音湯. 羑音羊九反.｣

河南郡, 故秦三川郡, 高帝更名. 雒陽戶五萬二千八百三十九. 莽曰保忠信鄉, 屬司隸也. 戶二十七萬六千四百四十四, 口一百七十四萬二百七十九. 有鐵官、工官. 敖倉在滎陽. 縣二十二：雒陽, 周公遷殷民, 是爲成周. 春秋昭公(二)[三]十(一)[二]年, 晉合諸侯于狄泉, 以其地大成周之城, 居敬王. 莽曰宜陽[一]. 滎陽, 卞水、馮池皆在西南. 有狼湯渠, 首受泲, 東南至陳入潁, 過郡四, 行七百八十里[二]. 偃師, 尸鄉, 殷湯所都. 莽曰師成[三]. 京[四], 平陰[五], 中牟, 圃田澤在西, 豫州藪. 有筦叔邑, 趙獻侯自耿徙此[六]. 平, 莽曰治平. 陽武, 有博狼沙. 莽曰陽桓[七]. 河南, 故郟鄏地. 周武王遷九鼎, 周公致太平, 營以爲都, 是爲王城, 至平王居之[八]. 緱氏, 劉聚, 周大夫劉子邑, 有延壽城仙人祠. 莽曰中亭[九]. 卷[一０], 原武, 莽曰原桓. 鞏, 東周所居. 穀成, 禹貢瀍水出□亭北, 東南入雒[一一]. 故市, 密, 故國. 有大騩山, 潩水所出, 南至臨潁入潁[一二]. 新成, 惠帝四年置. 蠻中, 故戎蠻子國. 開封, 逢池在東北, 或曰宋之逢澤也[一三]. 成皋, 故虎牢. 或曰制[一四]. 苑陵, 莽曰左亭. 梁, □狐聚, 秦滅西周徙其君於此. 陽人聚, 秦滅東周徙其君於此[一五]. 新鄭. 詩鄭國, 鄭桓公之子武公所國, 後爲韓所滅, 韓自平陽徙都之[一六].

[一]師古曰：｢魚豢云漢火行忌水, 故去□洛□ □水□ 而加□隹□ . 如魚氏說, 則光武以後改爲□雒□ 字也.｣

[二]應劭曰：｢故虢國, 今虢亭是也.｣ 師古曰：｢狼音浪. 湯音宕. 泲音子禮反, 本濟水字.｣

[三]臣瓚曰：｢湯居亳, 今濟陰縣是也. 今亳有湯冢, 己氏有伊尹冢, 皆相近也.｣ 師古曰：｢瓚說非也. 又如皇甫謐所云湯都在穀熟, 事並不經. 劉向云□湯無葬處□, 安得湯冢乎！｣

[四]師古曰：｢即鄭共叔段所居也.｣

[五]應劭曰：｢在平城南, 故曰平陰.｣

[六]師古曰：｢筦與管同.｣

[七]師古曰：｢狼音浪.｣

[八]師古曰：｢郟音夾. 鄏音辱.｣

[九]師古曰：｢緱音工侯反.｣

[一０]師古曰：｢音去權反.｣

[一一]師古曰：｢即今新安. □音潛.｣

[一二]應劭曰：｢□密人不恭□, 密須氏姞姓之國也.｣ 臣瓚曰：｢密, 姬姓之國也, 見世本. 密須, 今安定陰密是也.｣ 師古曰：｢應、瓚二說皆非也. 此密即春秋僖六年□圍新密□ 者也, 蓋鄭地. 而詩所云□密人□, 即左傳所謂□密須之鼓□ 者也, 在安定陰密. 騩音隗. 潩音翼, 又音昌力反.｣

[一三]臣瓚曰：｢汲郡古文梁惠王發逢忌之藪以賜民, 今浚儀有逢陂忌澤是也.｣

[一四]師古曰：｢穆天子傳云□七萃之士生捕獸, 即獻天子, 天子畜之東虢, 號曰獸牢□ .｣

[一五]應劭曰：｢左傳曰秦取梁. 梁, 伯翳之後, 與秦同祖.｣ 臣瓚曰：｢秦取梁, 後改曰夏陽, 今馮翊夏陽是也. 此梁, 周之小邑, 見於春秋.｣ 師古曰：｢瓚說是也. □音乃旦反.｣

[一六]應劭曰：｢國語曰, 鄭桓公爲周司徒, 王室將亂, 寄帑與賄於虢、會之閒. 幽王敗, 威公死之, 其子武公與平王東遷洛邑, 遂伐虢、會而并其地, 而邑於此.｣

東郡, 秦置. 莽曰治亭. 屬兗州. 戶四十萬一千二百九十七, 口百六十五萬九千二十八. 縣二十二：濮陽, 衛成公自楚丘徙此. 故帝丘, 顓頊虛. 莽曰治亭[一]. (畔)觀, 莽曰觀治[二]. 聊城, 頓丘, 莽曰順丘[三]. 發干, 莽曰戢楯. 范, 莽曰建睦. 茬平, 莽曰功崇[四]. 東武陽, 禹治漯水, 東北至千乘入海, 過郡三, 行千二十里. 莽曰武昌[五]. 博平, 莽曰加睦. 黎, 莽曰黎治[六]. 清, 莽曰清治[七]. 東阿, 都尉治[八]. 離狐, 莽曰瑞狐. 臨邑, 有(□)[泲]廟. 莽曰穀城亭[九]. 利苗, 須昌, 故須句國, 大昊後, 風姓[一０]. 壽良, 蚩尤祠在西北(涑)[泲]上. 有朐城[一一]. 樂昌, 陽平, 白馬, 南燕, 南燕國, 姞姓, 黃帝後[一二]. 廩丘.

[一]應劭曰：｢濮水南入鉅野.｣ 師古曰：｢虛讀曰墟.｣

[二]應劭曰：｢夏有觀扈, 世祖更名衛國, 以封周後.｣ 師古曰：｢觀音工喚反.｣

[三]師古曰：｢以丘名縣也. 丘一成爲頓丘, 謂一(成)[頓]而成也. 或曰, 成, 重也, 一重之丘也.｣

[四]應劭曰：｢在茬山之平地者也.｣ 師古曰：｢音仕疑反.｣

[五]應劭曰：｢武水之陽也.｣ 師古曰：｢漯音它合反.｣

[六]孟康曰：｢詩黎侯國, 今黎陽也.｣ 臣瓚曰：｢黎陽在魏郡, 非黎縣也.｣ 師古曰：｢瓚說是.｣

[七]應劭曰：｢章帝更名樂平.｣

[八]應劭曰：｢衛邑也. 有西故稱東.｣

[九]師古曰：｢(□)[泲]亦濟水字也. 其後並同.｣

[一０]師古曰：｢句音劬.｣

[一一]應劭曰：｢世祖(父叔)[叔父]名良, 故曰壽張.｣

[一二]師古曰：｢姞音其乙反.｣

陳留郡, 武帝元狩元年置. 屬兗州. 戶二十九萬六千二百八十四, 口一百五十萬九千五十. 縣十七：陳留, 魯渠水首受狼湯渠, 東至陽夏, 入渦渠[一]. 小黃, 成安, 寧陵, 莽曰康善[二]. 雍丘, 故杞國也, 周武王封禹後東樓公. 先春秋時徙魯東北, 二十一世簡公爲楚所滅. 酸棗, 東昏, 莽曰東明. 襄邑, 有服官. 莽曰襄平[三]. 外黃, 都尉治[四]. 封丘, 濮渠水首受(涑)[泲], 東北至都關, 入羊里水, 過郡三, 行六百三十里[五]. 長羅, 侯國. 莽曰惠澤. 尉氏[六], 傿, 莽曰順通[七]. 長垣, 莽曰長固[八]. 平丘, 濟陽, 莽曰濟前. 浚儀. 故大梁. 魏惠王自安邑徙此. 睢水首受狼湯水, 東至取慮入泗, 過郡四, 行千三百六十里[九].

[一]孟康曰：｢留, 鄭邑也, 後爲陳所并, 故曰陳留.｣ 臣瓚曰：｢宋亦有留, 彭城留是也. 留屬陳, 故稱陳留也.｣ 師古曰：｢瓚說是也. 渦音戈.｣

[二]孟康曰：｢故葛伯國, 今葛鄉是.｣

[三]應劭曰：｢春秋傳曰□師于襄牛□ 是也.｣ 師古曰：｢圈稱云襄邑宋地, 本承匡襄陵鄉也. 宋襄公所葬, 故曰襄陵. 秦始皇以承匡卑溼, 故徙縣於襄陵, 謂之襄邑, 縣西三十里有承匡城. 然則應說以爲襄牛, 誤也.｣

[四]張晏曰：｢魏郡有內黃, 故加外.｣ 臣瓚曰：｢縣有黃溝, 故氏之也.｣ 師古曰：｢左氏傳云□惠公敗宋師于黃□, 杜預以爲外黃縣東有黃城, 即此地也.｣

[五]孟康曰：｢春秋傳□敗狄于長丘□, 今翟溝是.｣

[六]應劭曰：｢古獄官曰尉氏, 鄭之別獄也.｣ 臣瓚曰：｢鄭大夫尉氏之邑, 故遂以爲邑.｣ 師古曰：｢鄭大夫尉氏亦以掌獄之官故爲族耳. 應說是也.｣

[七]應劭曰：｢鄭伯克段于鄢是也.｣ 師古曰：｢鄢音偃.｣

[八]孟康曰：｢春秋會于匡, 今匡城是.｣

[九]應劭曰：｢魏惠王自安邑徙此, 號曰梁.｣ 師古曰：｢取慮, 縣名也, 音秋廬. 取又音趨.｣

潁川郡, 秦置. 高帝五年爲韓國, 六年復故. 莽曰左隊. 陽翟有工官. 屬豫州[一]. 戶四十三萬二千四百九十一, 口二百二十一萬九百七十三. 縣二十：陽翟, 夏禹國. 周末, 韓景侯自新鄭徙此. 戶四萬一千六百五十, 口十萬九千. 莽曰潁川[二]. 昆陽[三], 潁陽[四], 定陵, 有東不羹. 莽曰定城[五]. 長社[六], 新汲[七], 襄城, 有西不羹. 莽曰相城. 郾[八], 郟[九], 舞陽[一０], 潁陰, 崈高, 武帝置, 以奉太室山, 是爲中岳. 有太室、少室山廟. 古文以崇高爲外方山也[一一]. 許, 故國, 姜姓, 四岳後, 太叔所封, 二十四世爲楚所滅. 傿陵, 戶四萬九千一百一, 口二十六萬一千四百一十八. 莽曰左亭[一二]. 臨潁, 莽曰監潁. 父城, 應鄉, 故國, 周武王弟所封[一三]. 成安, 侯國也. 周承休, 侯國, 元帝置, 元始二年更名鄭公. 莽曰嘉美[一四]. 陽城, 陽城山, 洧水所出, 東南至長平入潁, 過郡三, 行五百里. 陽乾山, 潁水所出, 東至下蔡入淮, 過郡三, 行千五百里, 荊州浸. 有鐵官[一五]. 綸氏.

[一]孟康曰：｢夏啟有鈞臺之饗, 今鈞臺在南.｣

[二]應劭曰：｢夏禹都也.｣ 臣瓚曰：｢世本禹都陽城, 汲郡古文亦云居之, 不居陽翟也.｣ 師古曰：｢陽翟本禹所受封耳. 應、瓚之說皆非.｣

[三]應劭曰：｢昆水出南陽.｣

[四]應劭曰：｢潁水出陽城.｣

[五]師古曰：｢羹音郎. 其後亦同.｣

[六]應劭曰：｢宋人圍長葛是也. 其社中樹暴長, 更名長社.｣ 師古曰：｢長讀如本字.｣

[七]師古曰：｢闞駰云本汲鄉也, 宣帝神爵三年置. 以河內有汲, 故加新也.｣

[八]師古曰：｢音一戰反.｣

[九]師古曰：｢音夾.｣

[一０]應劭曰：｢舞水出南.｣

[一一]師古曰：｢崈, 古崇字.｣

[一二]李奇曰：｢六國爲安陵.｣ 師古曰：｢傿音偃.｣

[一三]應劭曰：｢韓詩外傳周成王與弟戲以桐葉爲圭, □吾以此封汝.□ 周公曰：□天子無戲言.□ 王應時而封, 故曰應侯鄉, 是也.｣ 臣瓚曰：｢呂氏春秋曰成王以戲授桐葉爲圭以封叔虞, 非應侯也. 汲郡古文殷時已自有國, 非成王之所造也.｣ 師古曰：｢武王之弟自封應國, 非桐圭之事也. 應氏之說蓋失之焉. 又據左氏傳云□邘、晉、應、韓, 武之穆也□, 是則應侯武王之子, 又與志說不同.｣

[一四][師古曰]：｢休音許虯反.｣

[一五]師古曰：｢乾音干. 洧音于軌反.｣

汝南郡, 高帝置. 莽曰汝汾. 分爲賞都尉. 屬豫州. 戶四十六萬一千五百八十七, 口二百五十九萬六千一百四十八. 縣三十七：平輿[一], 陽安[二], 陽城, 侯國. 莽曰新安. 㶏強[三], 富波, 女陽[四], 鮦陽[五], 吳房[六], 安成, 侯國. 莽曰至成. 南頓, 故頓子國, 姬姓[七]. 朗陵[八], 細陽, 莽曰樂慶[九]. 宜春, 侯國. 莽曰宣孱. 女陰, 故胡國. 都尉治. 莽曰汝墳. 新蔡, 蔡平侯自蔡徙此, 後二世徙下蔡. 莽曰新遷. 新息, 莽曰新德[一０]. 灈陽[一一], 期思[一二], 慎陽[一三], 慎, 莽曰慎治. 召陵[一四], 弋陽, 侯國[一五]. 西平, 有鐵官. 莽曰新亭[一六]. 上蔡, 故蔡國, 周武王弟叔度所封. 度放, 成王封其子胡, 十八世徙新蔡. 浸, 莽曰閏治[一七]. 西華, 莽曰華望. 長平, 莽曰長正. 宜祿, 莽曰賞都亭. 項, 故國. 新郪, 莽曰新延[一八]. 歸德, 侯國. 宣帝置. 莽曰歸惠. 新陽, 莽曰新明[一九]. 安昌, 侯國. 莽曰始成. 安陽, 侯國. 莽曰均夏[二０]. 博陽, 侯國. 莽曰樂家. 成陽, 侯國. 莽曰新利. 定陵. 高陵山, 汝水出, 東南至新蔡入淮, 過郡四, 行千三百四十里.

[一]應劭曰：｢故沈子國. 今沈亭是也. 輿音豫.｣

[二]應劭曰：｢道國也. 今道亭是.｣

[三]應劭曰：｢㶏水出潁川陽城.｣ 師古曰：｢㶏音於謹反, 又音殷.｣

[四]應劭曰：｢汝水出弘農, 入淮.｣ 師古曰：｢女讀曰汝. 其下汝陰亦同.｣

[五]應劭曰：｢在鮦水之陽也.｣ 孟康曰：｢鮦音紂.｣

[六]孟康曰：｢本房子國. 楚靈王遷房於楚. 吳王闔閭弟夫概奔楚, 楚封於此, 爲堂谿氏. 以封吳, 故曰吳房, 今吳房城堂谿亭是.｣

[七]應劭曰：｢頓迫於陳, 其後南徙, 故號南頓, 故城尚在.｣

[八]應劭曰：｢朗陵山在西南.｣

[九]師古曰：｢居細水之陽, 故曰細陽. 細水本出新郪. 郪音千私反.｣

[一０]孟康曰：｢故息國, 其後徙東, 故加新云.｣

[一一]應劭曰：｢灈水出吳房, 東入瀙也.｣ 師古曰：｢灈音劬. 瀙音楚人反, 又音楚刃反.｣

[一二]師古曰：｢故蔣國.｣

[一三]應劭曰：｢慎水出東北, 入淮.｣ 師古曰：｢慎字本作滇, 音真, 後誤爲慎耳. 今猶有真丘、真陽縣, 字並單作真, 知其音不改也. 闞駰云永平五年失印更刻, 遂誤以□水□ 爲□心□ .｣

[一四]師古曰：｢即桓公伐楚次於召陵者也. 召讀曰邵.｣

[一五]應劭曰：｢弋山在西北. 故黃國, 今黃城是.｣

[一六]應劭曰：｢故柏子國也, 今柏亭是.｣

[一七]應劭曰：｢孫叔敖子所邑之浸丘是也. 世祖更名固始.｣ 師古曰：｢浸音子衽反.｣

[一八]應劭曰：｢秦伐魏, 取郪丘. 漢興爲新郪. 章帝封殷後, 更名宋.｣ 臣瓚曰：｢光武既封殷後於宋, 又封新郪.｣ 師古曰：｢封於新郪, 號爲宋國耳. 瓚說非.｣

[一九]應劭曰：｢在新水之陽.｣

[二０]應劭曰：｢故江國, 今江亭是.｣

南陽郡, 秦置. 莽曰前隊. 屬荊州. 戶三十五萬九千(一)[三]百一十六, 口一百九十四萬二千五十一. 縣三十六：宛, 故申伯國. 有屈申城. 縣南有北筮山. 戶四萬七千五百四十七. 有工官、鐵官. 莽曰南陽. 犨[一], 杜衍, 莽曰閏衍. 酇, 侯國. 莽曰南庚[二]. 育陽, 有南筮聚, 在東北[三]. 博山, 侯國. 哀帝置. 故順陽[四]. 涅陽, 莽曰前亭[五]. 陰[六], 堵陽, 莽曰陽城[七]. 雉, 衡山, 灃水所出, 東至■入汝[八]. 山都, 蔡陽, 莽之母功顯君邑[九]. 新野, 筑陽, 故穀伯國. 莽曰宜禾[一０]. 棘陽[一一], 武當, 舞陰, 中陰山, 瀙水所出, 東至蔡入汝. 西鄂[一二], 穰, 莽曰農穰[一三]. 酈, 育水出西北, 南入漢[一四]. 安眾, 侯國. 故宛西鄉. 冠軍, 武帝置. 故穰盧陽鄉、宛臨駣聚[一五]. 比陽[一六], 平氏, 禹貢桐柏大復山在東南, 淮水所出, 東南至淮(陵)[浦]入海, 過郡四, 行三千二百四十里, 青州川. 莽曰平善. 隨, 故國. 厲鄉, 故厲國也[一七]. 葉, 楚葉公邑. 有長城, 號曰方城[一八]. 鄧, 故國. 都尉治[一九]. 朝陽, 莽曰厲信[二０]. 魯陽, 有魯山. 古魯縣, 御龍氏所遷. 魯山, 滍水所出, 東北至定陵入汝. 又有昆水, 東南至定陵入汝[二一]. 舂陵, 侯國. 故蔡陽白水鄉. 上唐鄉, 故唐國[二二]. 新都, 侯國. 莽曰新林. 湖陽, 故廖國也[二三]. 紅陽, 侯國. 莽曰紅俞[二四]. 樂成, 侯國. 博望, 侯國. 莽曰宜樂. 復陽. 侯國. 故湖陽樂鄉[二五].

[一]師古曰：｢音昌牛反.｣

[二]孟康曰：｢音讚.｣ 師古曰：｢即蕭何所封.｣

[三]應劭曰：｢育水出弘農盧氏, 南入于沔.｣

[四]應劭曰：｢漢明帝改曰順陽, 在順水之陽也.｣ 師古曰：｢順陽, 舊名. 應說非.｣

[五]應劭曰：｢在涅水之陽.｣ 師古曰：｢涅音乃結反.｣

[六]師古曰：｢即春秋左氏傳所云遷陰於下陰者也, 與酇相近. 今襄州有陰城縣, 縣有酇城鄉.｣

[七]韋昭曰：｢堵音者.｣

[八]師古曰：｢舊讀雉音弋爾反. 而太康地志云即陳倉人所逐二童子名寶雞者, 雄止陳倉爲石, 雌止此縣, 故名雉縣, 疑不可據也. ■音屋.｣

[九]應劭曰：｢蔡水所出, 東入淮.｣

[一０]應劭曰：｢筑水出漢中房陵, 東入沔.｣ 師古曰：｢春秋云□穀伯綏來朝□ 是也. 今襄州有穀城縣, 在筑水之陽. 筑音逐.｣

[一一]應劭曰：｢在棘水之陽.｣

[一二]應劭曰：｢江夏有鄂, 故加西云.｣

[一三]師古曰：｢今鄧州穰縣是也. 音人羊反.｣

[一四]如淳曰：｢酈音蹢躅之蹢.｣

[一五]應劭曰：｢武帝以封霍去病. 去病仍出匈奴, 功冠諸軍, 故曰冠軍. 駣音桃.｣

[一六]應劭曰：｢比水所出, 東入蔡.｣

[一七]師古曰：｢厲讀曰賴.｣

[一八]師古曰：｢音式涉反.｣

[一九]應劭曰：｢鄧侯國.｣

[二０]應劭曰：｢在朝水之陽.｣

[二一]師古曰：｢即淮南所云魯陽公與韓戰日反三舍者也. 滍音峙, 又音雉.｣

[二二]師古曰：｢漢記云朔五年以零陵泠道之舂陵鄉封長沙王子買爲舂陵侯. 至戴侯仁, 以舂陵地形下溼, 上書徙南陽. 元帝許之, 以蔡陽白水鄉徙仁爲舂陵侯.｣

[二三]師古曰：｢廖音力救反. 左氏傳作飂字, 其音同耳.｣

[二四]師古曰：｢俞音踰.｣

[二五]應劭曰：｢在桐柏下復山之陽.｣ 師古曰：｢復音房目反.｣

南郡, 秦置, 高帝元年更爲臨江郡, 五年復故. 景帝二年復爲臨江, 中二年復故. 莽曰南順. 屬荊州. 戶十二萬五千五百七十九, 口七十一萬八千五百四十. 有發弩官[一]. 縣十八：江陵, 故楚郢都, 楚文王自丹陽徙此. 後九世平王城之. 後十世秦拔我郢, 徙(東)[陳]. 莽曰江陸. 臨沮, 禹貢南條荊山在東北, 漳水所出, 東至江陵入陽水, 陽水入沔, 行六百里[二]. 夷陵, 都尉治. 莽曰居利[三]. 華容, 雲夢澤在南, 荊州藪. 夏水首受江, 東入沔, 行五百里[四]. 宜城, 故鄢, 惠帝三年更名. 郢, 楚別邑, 故郢. 莽曰郢亭. 邔[五], 當陽, 中盧[六], 枝江, 故羅國. 江沱出西, 東入江[七]. 襄陽, 莽曰相陽[八]. 編, 有雲夢官. 莽曰南順[九]. 秭歸, 歸鄉, 故歸國[一０]. 夷道, 莽曰江南[一一]. 州陵, 莽曰江夏. 若, 楚昭王畏吳, 自郢徙此, 後復還郢[一二]. 巫, 夷水東至夷道入江, 過郡二, 行五百四十里. 有鹽官[一三]. 高成. 洈山, 洈水所出, 東入繇. 繇水南至華容入江, 過郡二, 行五百里. 莽曰言程[一四].

[一]師古曰：｢主教放弩也.｣

[二]應劭曰：｢沮水出漢中房陵, 東入江.｣ 師古曰：｢沮水即左傳所云□江、漢、沮、漳, 楚之望也□ . 音千余反.｣

[三]應劭曰：｢夷山在西北.｣

[四]應劭曰：｢春秋□許遷于容城□ 是.｣

[五]孟康曰：｢音忌.｣ 師古曰：｢音其已反.｣

[六]師古曰：｢在襄陽縣南. 今猶有次廬村. 以隋室諱忠, 故改忠爲次.｣

[七]師古曰：｢沱即江別出者也, 音徒何反.｣

[八]應劭曰：｢在襄水之陽.｣

[九]孟康曰：｢編音鞭.｣

[一０]孟康曰：｢秭音姊.｣

[一一]應劭曰：｢夷水出巫, 東入江.｣

[一二]師古曰：｢春秋傳作鄀, 其音同.｣

[一三]應劭曰：｢巫山在西南.｣

[一四]師古曰：｢洈音危. 繇讀曰由.｣

江夏郡, 高帝置. 屬荊州[一]. 戶五萬六千八百四十四, 口二十一萬九千二百一十八. 縣十四：西陵, 有雲夢官. 莽曰江陽. 竟陵, 章山在東北, 古文以爲內方山. 鄖鄉, 楚鄖公邑. 莽曰守平[二]. 西陽, 襄, 莽曰襄非. 邾, 衡山王吳芮都[三]. 軑, 故弦子國[四]. 鄂[五], 安陸, 橫尾山在東北, 古文以爲陪尾山. 沙羨[六], 蘄春[七], 鄳[八], 雲杜[九], 下雉, 莽曰閏光[一０]. 鍾武. 侯國. 莽曰當利.

[一]應劭曰：｢沔水自江別至南郡華容爲夏水, 過郡入江, 故曰江夏.｣

[二]師古曰：｢音云.｣

[三]師古曰：｢音朱, 又音誅.｣

[四]孟康曰：｢音汏.｣ 師古曰：｢又音徒系反.｣

[五]師古曰：｢音五各反.｣

[六]晉灼曰：｢羨音夷.｣

[七]晉灼曰：｢音祈.｣

[八]蘇林曰：｢音盲.｣ 師古曰：｢音萌, 又音莫耿反.｣

[九]應劭曰：｢左傳□若敖取于䢵□, 今䢵亭是也.｣ 師古曰：｢䢵音云.｣

[一０]如淳曰：｢音羊氏反.｣

廬江郡, 故淮南, 文帝十六年別爲國. 金蘭西北有東陵鄉, 淮水出. 屬揚州. 廬江出陵陽東南, 北入江[一]. 戶十二萬四千三百八十三, 口四十五萬七千三百三十三. 有樓船官. 縣十二：舒, 故國. 莽曰昆鄉. 居巢[二], 龍舒[三], 臨湖, 雩婁, 決水北至蓼入淮, 又有灌水, 亦北至蓼入決, 過郡二, 行五百一十里[四]. 襄安, 莽曰廬江亭也. 樅陽[五], 尋陽, 禹貢九江在南, 皆東合爲大江. 灊, 天柱山在南. 有祠. 沘山, 沘水所出, 北至壽春入芍陂[六]. 睆, 有鐵官[七]. 湖陵邑, 北湖在南. 松茲. 侯國. 莽曰誦善.

[一]應劭曰：｢故廬子國.｣

[二]應劭曰：｢春秋□楚人圍巢□ . 巢, 國也.｣

[三]應劭曰：｢群舒之邑.｣

[四]師古曰：｢雩音許于反. 婁音力于反.｣

[五]師古曰：｢音七容反.｣

[六]晉灼曰：｢音潛.｣ 師古曰：｢沘音比, 又音布几反. 芍音酌, 又音鵲.｣

[七]師古曰：｢音胡管反.｣

九江郡, 秦置, 高帝四年更名爲淮南國, 武帝元狩元年復故. 莽曰延平. 屬揚州[一]. 戶十五萬五十二, 口七十八萬五百二十五. 有陂官、湖官. 縣十五：壽春邑, 楚考烈王自陳徙此. 浚遒[二], 成德, 莽曰平阿. 橐皋[三], 陰陵, 莽曰陰陸. 歷陽, 都尉治. 莽曰明義. 當塗, 侯國. 莽曰山聚[四]. 鍾離, 莽曰蠶富[五]. 合肥[六], 東城, 莽曰武城. 博鄉, 侯國. 莽曰揚陸. 曲陽, 侯國. 莽曰延平亭[七]. 建陽, 全椒, 阜陵. 莽曰阜陸.

[一]應劭曰：｢江自廬江尋陽分爲九.｣

[二]晉灼曰：｢音酋熟之酋.｣ 師古曰：｢浚音峻. 遒音才由反.｣

[三]孟康曰：｢音拓姑.｣

[四]應劭曰：｢禹所娶塗山侯國也. 有禹虛.｣

[五]應劭曰：｢鍾離子國.｣

[六]應劭曰：｢夏水出父城東南, 至此與淮合, 故曰合肥.｣

[七]應劭曰：｢在淮曲之陽.｣

山陽郡, 故梁. 景帝中六年別爲山陽國. 武帝建元五年別爲郡. 莽曰鉅野. 屬兗州. 戶十七萬二千八百四十七, 口八十萬一千二百八十八. 有鐵官. 縣二十三：昌邑, 武帝天漢四年更山陽爲昌邑國. 有梁丘鄉. 春秋傳曰｢宋、齊會于梁丘｣. 南平陽, 莽曰黽平[一]. 成武, 有楚丘亭. 齊桓公所城, 遷衛文公於此. 子成公徙濮陽. 莽曰成安. 湖陵, 禹貢｢浮于泗、淮, 通于河｣, 水在南. 莽曰湖陸[二]. 東緍[三], 方與[四], 橐, 莽曰高平[五]. 鉅野, 大野澤在北, 兗州藪. 單父, 都尉治. 莽曰利父[六]. 薄[七], 都關, 城都, 侯國. 莽曰城穀. 黃, 侯國. 爰戚, 侯國. 莽曰戚亭. 郜成, 侯國. 莽曰告成. 中鄉, 侯國. 平樂, 侯國. (淮)[包]水東北至(泲)[沛]入泗. 鄭, 侯國. 瑕丘[八], 甾鄉, 侯國[九]. 栗鄉, 侯國. 莽曰足亭. 曲鄉, 侯國. 西陽. 侯國.

[一]孟康曰：｢邾庶期以漆來奔, 又城漆, 今漆鄉是.｣

[二]應劭曰：｢尚書一名湖. 章帝封東平王倉子爲湖陵侯, 更名湖陵.｣

[三]師古曰：｢春秋僖二十三年□齊侯伐宋圍緡□, 即謂此. 音旻.｣

[四]晉灼曰：｢音房豫.｣

[五]臣瓚曰：｢音拓.｣

[六]師古曰：｢音善甫.｣

[七]臣瓚曰：｢湯所都.｣

[八]應劭曰：｢瑕丘在西南.｣

[九]師古曰：｢音側其反.｣

濟陰郡, 故梁. 景帝中六年別爲濟陰國. 宣帝甘露二年更名定陶. 禹貢荷澤在定陶東. 屬兗州[一]. 戶二十九萬二(千)[十]五, 口百三十八萬六千二百七十八. 縣九：定陶, 故曹國, 周武王弟叔振鐸所封. 禹貢陶丘在西南. 陶丘亭. 冤句, 莽改定陶曰濟平, 冤句縣曰濟平亭[二]. 呂都, 莽曰祈都. 葭密[三], 成陽, 有堯(家)[冢]靈臺. 禹貢雷澤在西北. 鄄城, 莽曰鄄良[四]. 句陽[五], 秺, 莽曰萬歲[六]. 乘氏. 泗水東南至睢陵入淮, 過郡六, 行千一百一十里[七].

[一]師古曰：｢荷音柯.｣

[二]師古曰：｢句音劬.｣

[三]師古曰：｢葭音家.｣

[四]師古曰：｢鄄音工掾反.｣

[五]應劭曰：｢左氏傳□句瀆之丘□ 也.｣ 師古曰：｢音鉤.｣

[六]孟康曰：｢音妒.｣

[七]應劭曰：｢春秋□敗宋師于乘丘□ 是也.｣ 師古曰：｢睢音雖.｣

沛郡, 故秦泗水郡. 高帝更名. 莽曰吾符. 屬豫州. 戶四十萬九千七十九, 口二百三萬四百八十. 縣三十七：相, 莽曰吾符亭. 龍亢[一], 竹, 莽曰篤亭[二]. 穀陽[三], 蕭, 故蕭叔國, 宋別封附庸也. 向, 故國. 春秋曰｢莒人入向｣. 姜姓, 炎帝後[四]. 銍[五], 廣戚, 侯國. 莽曰力聚. 下蔡, 故州來國, 爲楚所滅, 後吳取之, 至夫差遷昭侯於此. 後四世侯齊竟爲楚所滅. 豐, 莽曰吾豐. 鄲, 莽曰單城[六]. 譙, 莽曰延成亭. 蘄, ■鄉. 高祖破黥布. 都尉治. 莽曰蘄城[七]. ■, 莽曰貢[八]. 輒與, 莽曰華樂. 山桑, 公丘, 侯國. 故滕國, 周懿王子錯叔繡所封, 三十一世爲齊所滅[九]. 符離, 莽曰符合. 敬丘, 侯國[一０]. 夏丘, 莽曰歸思. 洨, 侯國. 垓下, 高祖破項羽. 莽曰(有)[育]成[一一]. 沛, 有鐵官. 芒, 莽曰博治[一二]. 建成, 侯國. 城父, 夏肥水東南至下蔡入淮, 過郡二, 行六百二十里. 莽曰思善. 建平, 侯國. 莽曰田平. 酇, 莽曰贊治[一三]. 栗, 侯國. 莽曰成富. 扶陽, 侯國. 莽曰合治. 高, 侯國. 高柴, 侯國. 漂陽[一四], 平阿, 侯國. 莽曰平寧. 東鄉, 臨都, 義成, 祈鄉. 侯國. 莽曰會穀.

[一]晉灼曰：｢亢音岡.｣

[二]李奇曰：｢今竹邑.｣

[三]應劭曰：｢在穀水之陽.｣

[四]師古曰：｢音餉.｣

[五]師古曰：｢銍音竹乙反.｣

[六]孟康曰：｢音多.｣

[七]師古曰：｢■音直恚反.｣

[八]師古曰：｢■亦音貢.｣

[九]師古曰：｢左氏傳云□郜、雍、曹、滕, 文之昭也□, 系本亦云□錯叔繡, 文王子□, 而此志云懿王子, 未詳其義耳.｣

[一０]應劭曰：｢春秋□遇於犬丘□, 明帝更名(犬)[大]丘.｣

[一一]應劭曰：｢洨水所出, 南入淮.｣ 師古曰：｢洨音肴.｣

[一二]應劭曰：｢世祖更名臨睢. 睢水出焉.｣ 師古曰：｢芒音莫郎反. 睢音雖.｣

[一三]應劭曰：｢音嵯.｣ 師古曰：｢此縣本爲, 應音是也. 中古以來借□字爲之耳, 讀皆爲, 而莽呼爲贊治, 則此縣亦有贊音.｣

[一四]如淳曰：｢漂音票.｣

魏郡, 高帝置. 莽曰魏城. 屬冀州. 戶二十一萬二千八百四十九, 口九十萬九千六百五十五. 縣十八：鄴, 故大河在東北入海. 館陶, 河水別出爲屯氏河, 東北至章武入海, 過郡四, 行千五百里. 斥丘, 莽曰利丘[一]. 沙, 內黃, 清河水出南[二]. 清淵[三], 魏, 都尉治. 莽曰魏城亭[四]. 繁陽[五], 元城[六], 梁期, 黎陽, 莽曰黎蒸[七]. 即裴, 侯國. 莽曰即是[八]. 武始, 漳水東至邯鄲入漳, 又有拘澗水, 東北至邯鄲入白渠[九]. 邯會, 侯國[一０]. 陰安, 平恩, 侯國. 莽曰延平. 邯溝, 侯國[一一]. 武安. 欽口山, 白渠水所出, 東至列人入漳. 又有浸水, 東北至東昌入虖池河, 過郡五, 行六百一里. 有鐵官. 莽曰桓安[一二].

[一]應劭曰：｢斥丘在西南也.｣ 師古曰：｢闞駰云地多斥鹵, 故曰斥丘.｣

[二]應劭曰：｢春秋□吳子、晉侯會于黃池□ . 今黃澤在西. 陳留有外黃, 故加內云.｣ 臣瓚曰：｢國語曰□吳子會諸侯于黃池, 掘溝於齊、魯之間□ . 今陳外黃有黃溝是也. 史記曰□伐宋取黃池□ . 然則不得在魏郡明矣.｣ 師古曰：｢瓚說是也, 應說失之.｣

[三]應劭曰：｢清河在西北.｣

[四]應劭曰：｢魏武侯別都.｣

[五]應劭曰：｢在繁水之陽.｣ 張晏曰：｢其界爲繁淵.｣

[六]應劭曰：｢魏武侯公子元食邑於此, 因而遂氏焉.｣

[七]晉灼曰：｢黎山在其南, 河水經其東. 其山上碑云縣取山之名, 取水之陽以爲名.｣

[八]應劭曰：｢裴音非.｣

[九]應劭曰：｢拘音矩.｣

[一０]張晏曰：｢漳水之別, 自城西南與邯山之水會, 今城旁猶有溝渠在也.｣ 師古曰：｢邯音下安反.｣

[一一]師古曰：｢邯水之溝.｣

[一二]師古曰：｢浸音子衽反. 虖音呼. 池音徙何反. 其下並同.｣

鉅鹿郡, 秦置. 屬冀州. 戶十五萬五千九百五十一, 口八十二萬七千一百七十七. 縣二十：鉅鹿, 禹貢大陸澤在北. 紂所作沙丘臺在東北七十里[一]. 南䜌, 莽曰富平[二]. 廣阿, 象氏, 侯國. 莽曰寧昌. 廮陶[三], 宋子, 莽曰宜子. 楊氏, 莽曰功陸. 臨平, 下曲陽, 都尉治[四]. 貰[五], 郻, 莽曰秦聚[六]. 新巿, 侯國. 莽曰巿樂. 堂陽, 有鹽官. 嘗分爲(涇)[經]縣[七]. 安定, 侯國. 敬武, 歷鄉, 侯國. 莽曰歷聚. 樂信, 侯國. 武陶, 侯國. 柏鄉, 侯國. 安鄉. 侯國.

[一]應劭曰：｢鹿, 林之大者也.｣ 臣瓚曰：｢山足曰鹿.｣ 師古曰：｢應說是.｣

[二]孟康曰：｢䜌音良全反.｣

[三]師古曰：｢廮音一井反.｣

[四]應劭曰：｢晉荀吳滅鼓, 今鼓聚昔陽亭是也.｣ 師古曰：｢常山有上曲陽, 故此云下.｣

[五]師古曰：｢音式制反.｣

[六]師古曰：｢音苦么反.｣

[七]應劭曰：｢在堂水之陽.｣

常山郡, 高帝置. 莽曰井關. 屬冀州[一]. 戶十四萬一千七百四十一, 口六十七萬七千九百五十六. 縣十八：元氏, 沮水首受中丘西山窮泉谷, 東至堂陽入黃河. 莽曰井關亭[二]. 石邑, 井陘山在西, 洨水所出, 東南至廮陶入泜[三]. 桑中, 侯國. 靈壽, 中山桓公居此. 禹貢衛水出東北, 東入虖池. 蒲吾, 有鐵山. 大白渠水首受綿曼水, 東南至下曲陽入斯洨[四]. 上曲陽, 恆山北谷在西北. 有祠. 并州山. 禹貢恆水所出, 東入滱. 莽曰常山亭[五]. 九門, 莽曰久門. 井陘[六], 房子, 贊皇山, (石)濟水所出, 東至廮陶入泜. 莽曰多子[七]. 中丘, 逢山長谷, (諸)[渚]水所出, 東至張邑入濁. 莽曰直聚. 封斯, 侯國. 關, 平棘[八], 鄗, 世祖即位, 更名高邑. 莽日禾成亭[九]. 樂陽, 侯國. 莽曰暢苗. 平臺, 侯國. 莽曰順臺. 都鄉, 侯國. 有鐵官. 莽曰分鄉. 南行唐. 牛飲山白陸谷, 滋水所出, 東至新市入虖池. 都尉治. 莽曰延億.

[一]張晏曰：｢恆山在西, 避文帝諱, 故改曰常山.｣

[二]師古曰：｢闞駰云趙公子元之封邑, 故曰元氏.｣

[三]師古曰：｢洨音效, 又音爻. 泜音脂, 又音丁計反. 其後亦同.｣

[四]應劭曰：｢蒲水出中山蒲陰, 東入河.｣

[五]應劭曰：｢滱音彄.｣

[六]應劭曰：｢井陘山在南, 音刑.｣

[七]師古曰：｢濟音子詣反.｣

[八]應劭曰：｢伐晉取棘蒲也.｣ 師古曰：｢功臣表棘蒲侯陳武, 平棘侯林摯, 是則平棘、棘蒲非一地也. 應說失之.｣

[九]師古曰：｢鄗音呼各反.｣

清河郡, 高帝置. 莽曰平河. 屬冀州. 戶二十萬一千七百七十四, 口八十七萬五千四百二十二. 縣十四：清陽, 王都. 東武城, 繹幕[一], 靈, 河水別出爲鳴犢河, 東北至蓨入屯氏河. 莽曰播[二]. 厝, 莽曰厝治[三]. 鄃, 莽曰善陸[四]. 貝丘, 都尉治[五]. 信成, 張甲河首受屯氏別河, 東北至蓨入漳水. ■題[六], 東陽, 侯國. 莽曰胥陵. 信鄉, 侯國[七]. 繚[八], 棗彊, 復陽. 莽曰樂歲[九].

[一]應劭曰：｢繹音亦.｣ 師古曰：｢本音弋尺反.｣

[二]師古曰：｢蓨音條. 其下亦同.｣

[三]應劭曰：｢安帝以孝德皇后葬於厝, 改曰甘陵也.｣ 師古曰：｢音趨亦反.｣

[四]師古曰：｢音輸.｣

[五]應劭曰：｢左氏傳□齊襄公田于貝丘□ 是.｣

[六]師古曰：｢■, 古莎字.｣

[七]孟康曰：｢順帝更名安平.｣

[八]師古曰：｢音良笑反.｣

[九]應劭曰：｢音腹.｣

涿郡, 高帝置. 莽曰垣翰. 屬幽州. 戶十九萬五千六百七, 口七十八萬二千七百六十四. 有鐵官. 縣二十九：涿, 桃水(受首)[首受]淶水, 分東至安次入河[一]. 迺, 莽曰□屏[二]. 穀丘, 故安, 閻鄉, 易水所出, 東至范陽入濡也, 并州浸. 水亦至范陽入淶[三]. 南深澤, 范陽, 莽曰順陰[四]. 蠡吾[五], 容城, 莽曰深澤. 易, 廣望, 侯國. 鄚, 莽曰言符[六]. 高陽, 莽曰高亭[七]. 州鄉, 侯國. 安平, 都尉治. 莽曰廣望亭. 樊輿, 侯國. 莽曰握符. 成, 侯國. 莽曰宜家. 良鄉, 侯國. 垣水南東至陽鄉入桃. 莽曰廣陽. 利鄉, 侯國. 莽曰章符. 臨鄉, 侯國. 益昌, 侯國. 莽曰有袟. 陽鄉, 侯國. 莽曰章武. 西鄉, 侯國. 莽曰移風. 饒陽[八], 中水[九], 武垣, 莽曰垣翰亭[一０]. 阿陵, 莽曰阿陸. 阿武, 侯國. 高郭, 侯國. 莽曰廣隄. 新昌. 侯國.

[一]應劭曰：｢涿水出上谷涿鹿縣.｣ 師古曰：｢淶音來.｣

[二]師古曰：｢□古遒字, 音字由反.｣

[三]師古曰：｢言易水又至范陽入淶也. 濡音乃官反.｣

[四]應劭曰：｢在范水之陽.｣

[五]師古曰：｢蠡音禮.｣

[六]應劭曰：｢音莫.｣

[七]應劭曰：｢在高河之陽.｣

[八]應劭曰：｢在饒河之陽.｣

[九]應劭曰：｢在易、滱二水之間, 故曰中水.｣

[一０]應劭曰：｢垣水出良鄉, 東入桃.｣

勃海郡，高帝置．莽曰迎河．屬幽州[一]. 戶二十五萬六千三百七十七，口九十萬五千一百一十九．縣二十六：浮陽，莽曰浮城．陽信，東光，有胡蘇亭．阜城，莽曰吾城．千童[二], 重合，南皮，莽曰迎河亭[三]. 定，侯國．章武，有鹽官．莽曰桓章．中邑，莽曰檢陰．高成，都尉治．高樂，莽曰為鄉．參戶，侯國．成平，虖池河，民曰徒駭河．莽曰澤亭．柳，侯國．臨樂，侯國．莽曰樂亭．東平舒[四], 重平，安次，脩市，侯國．莽曰居寧[五]. 文安，景成，侯國．束州，建成，章鄉，侯國．蒲領．侯國．

[一]師古曰：｢在勃海之濱, 因以爲名.｣

[二]應劭曰：｢靈帝改曰饒安.｣

[三]師古曰：｢闞駰云章武有北皮亭, 故此云南.｣

[四]師古曰：｢代郡有平舒, 故此加東.｣

[五]應劭曰：｢音條.｣

平原郡, 高帝置. 莽曰河平. 屬青州. 戶十五萬四千三百八十七, 口六十六萬四千五百四十三. 縣十九：平原, 有篤馬河, 東北入海, 五百六十里. 鬲, 平當以爲鬲津. 莽曰河平亭[一]. 高唐, 桑欽言漯水所出[二]. 重丘, 平昌, 侯國. 羽, 侯國. 莽曰羽貞. 般, 莽曰分明[三]. 樂陵, 都尉治. 莽曰美陽[四]. 祝阿, 莽曰安成. 瑗, 莽曰東順亭. 阿陽, 漯陰, 莽曰翼成[五]. 朸, 莽曰張鄉[六]. 富平, 侯國. 莽曰樂安亭[七]. 安德[八], 合陽, 侯國. 莽曰宜鄉. 樓虛, 侯國. 龍頟, 侯國. 莽曰清鄉[九]. 安. 侯國.

[一]師古曰：｢讀與(耿)[隔]同.｣

[二]師古曰：｢漯音它合反.｣

[三]如淳曰：｢般音如面般之般.｣ 韋昭曰：｢音逋垣反.｣ 師古曰：｢爾雅說九河云□鉤般□, 郭璞以爲水曲如鉤, 流般桓也. 然今其土俗用如、韋之音.｣

[四]師古曰：｢樂音來各反.｣

[五]應劭曰：｢漯水出東武陽, 東北入海.｣ 師古曰：｢漯音它合反.｣

[六]應劭曰：｢音力.｣

[七]應劭曰：｢明帝更名厭次.｣

[八]師古曰：｢□, 古德字.｣

[九]師古曰：｢今書本頟字或作額, 而崔浩云有龍頟村, 作額者非.｣

千乘郡, 高帝置. 莽曰建信. 屬青州[一]. 戶十一萬六千七百二十七, 口四十九萬七百二十. 有鐵官、鹽官、均輸官. 縣十五：千乘, 有鐵官. 東鄒, 溼沃, 莽曰延亭. 平安, 侯國. 莽曰鴻睦. 博昌, 時水東北至鉅定入馬車瀆, 幽州浸[二]. 蓼城, 都尉治. 莽曰施武. 建信, 狄, 莽曰利居[三]. 琅槐[四], 樂安, 被陽, 侯國[五]. 高昌, 繁安, 侯國. 莽曰瓦亭. 高宛, 莽曰常鄉. 延鄉.

[一]應劭曰：｢和帝更名樂安.｣

[二]應劭曰：｢昌水出東萊昌陽.｣ 臣瓚曰：｢從東萊至博昌, 經歷宿水, 不得至也. 取其嘉名耳.｣ 師古曰：｢瓚說是.｣

[三]應劭曰：｢安帝更名曰臨濟.｣

[四]師古曰：｢槐音回.｣

[五]如淳曰：｢一作疲, 音罷軍之罷.｣ 師古曰：｢音皮彼反.｣

濟南郡, 故齊. 文帝十六年別爲濟南國. 景帝二年爲郡. 莽曰樂安. 屬青州. 戶十四萬七百六十一, 口六十四萬二千八百八十四. 縣十四：東平陵, 有工官、鐵官. 鄒平, 臺, 莽曰臺治. 梁鄒, 土鼓, 於陵, 都尉治. 莽曰於陸. 陽丘, 般陽, 莽曰濟南亭[一]. 菅[二], 朝陽, 侯國. 莽曰脩治[三]. 歷城, 有鐵官. 猇, 侯國. 莽曰利成[四]. 著[五], 宜成. 侯國.

[一]應劭曰：｢在般水之陽.｣ 師古曰：｢般音盤.｣

[二]應劭曰：｢音姦.｣

[三]應劭曰：｢在朝水之陽.｣

[四]應劭曰：｢音箎.｣ 蘇林曰：｢音爻. 今東朝陽有猇亭. 蔡謨音由, 音(鶚)[鴞].｣ 師古曰：｢蔡音是, 音于虯反.｣

[五]師古曰：｢音竹庶反, 又音直庶反. 而韋昭誤以爲蓍龜之蓍字, 乃音紀咨反, 失之遠矣.｣

泰山郡, 高帝置. 屬兗州. 戶十七萬二千八十六, 口七十二萬六千六百四. 有工官. 汶水出萊毋, 西入濟[一]. 縣二十四：奉高, 有明堂, 在西南四里, 武帝元封二年造. 有工官. 博, 有泰山廟. 岱山在西北, (求山上)[兗州山]. 茬[二], 盧, 都尉治. 濟北王都也. 肥成[三], 蛇丘, 隧鄉, 故隧國. 春秋曰｢齊人殲于隧｣ 也[四]. 剛, 故闡. 莽曰柔[五]. 柴, 蓋, 臨樂(于)[子]山, 洙水所出, 西北至蓋入池水. 又沂水南至下邳入泗, 過郡五, 行六百里, 青州浸[六]. 梁父[七], 東平陽, 南武陽, 冠石山, 治水所出, 南至下邳入泗, 過郡二, 行九百四十里. 莽曰桓宣[八]. 萊蕪, 原山, 甾水所出, 東至(傳)[博]昌入泲, 幽(川)[州]浸. 又禹貢汶水出西南入泲. 汶水, 桑欽所言[九]. 鉅平, 有亭亭山祠[一０]. 嬴, 有鐵官[一一]. 牟, 故國[一二]. 蒙陰, 禹貢蒙山在西南, 有祠. 顓臾國在蒙山下. 莽曰蒙恩. 華, 莽曰翼陰. 寧陽, 侯國. 莽曰寧順. 乘丘[一三], 富陽, 桃山, 侯國. 莽曰裒魯. 桃鄉, 侯國. 莽曰鄣亭. 式.

[一]師古曰：｢汶音問. 毋與無同.｣

[二]應劭曰：｢茬山在東北. 音淄.｣ 師古曰：｢又音仕疑反.｣

[三]應劭曰：｢肥子國.｣

[四]師古曰：｢蛇音移. 隧音遂.｣

[五]應劭曰：｢春秋□秋取酄及闡□, 今闡亭是也.｣ 師古曰：｢酄音驩.｣

[六]師古曰：｢蓋讀如本字, 又音古盍反. 洙音殊.｣

[七]師古曰：｢以山名縣也. 父音甫.｣

[八]應劭曰：｢武水所出, 南入泗.｣

[九]師古曰：｢泲音子禮反.｣

[一０]應劭曰：｢左氏傳□陽虎入于酄陽關以叛□ . 今陽關亭是也.｣

[一一]師古曰：｢音盈.｣

[一二]應劭曰：｢附庸也.｣ 師古曰：｢春秋桓十五年□牟人來朝□, 即此也.｣

[一三]師古曰：｢春秋莊公十五年□公敗宋師于乘丘□, 即此是也.｣

齊郡, 秦置. 莽曰濟南. 屬青州. 戶十五萬四千八百二十六, 口五十五萬四千四百四十四. 縣十二：臨淄, 師尚父所封. 如水西北至梁鄒入泲. 有服官、鐵官. 莽曰齊陵[一]. 昌國, 德會水西北至西安入如. 利, 莽曰利治. 西安, 莽曰東寧. 鉅定, 馬車瀆水首受鉅定, 東北至琅槐入海. 廣, 爲山, 濁水所出, 東北至廣饒入鉅定. 廣饒, 昭南, 臨朐, 有逢山祠. 石膏山, 洋水所出, 東北至廣饒入鉅定. 莽曰監朐[二]. 北鄉, 侯國. 莽曰禺聚. 平廣, 侯國. 臺鄉.

[一]應劭曰：｢齊獻公自營丘徙此.｣ 臣瓚曰：｢臨淄即營丘也. 故晏子曰：□始爽鳩氏居之, 逢伯陵居之, 太公居之.□ 又曰：□先君太公築營之丘.□ 今齊之城中有丘, 即營丘也.｣ 師古曰：｢瓚說是也. 築營之丘, 言於營丘地築城邑.｣

[二]應劭曰：｢臨朐山有伯氏駢邑.｣ 師古曰：｢朐音劬. 洋音祥.｣

北海郡, 景帝中二年置. 屬青州. 戶十二萬七千, 口五十九萬三千一百五十九. 縣二十六：營陵, 或曰營丘. 莽曰北海亭[一]. 劇魁, 侯國. 莽曰上符. 安丘, 莽曰誅郅[二]. 瓡, 侯國. 莽曰道德[三]. 淳于[四], 益, 莽曰探陽. 平壽[五], 劇, 侯國. 都昌, 有鹽官. 平望, 侯國. 莽曰所聚. 平的, 侯國[六]. 柳泉, 侯國. 莽曰弘睦. 壽光, 有鹽官. 莽曰翼平亭[七]. 樂望, 侯國. 饒, 侯國. 斟, 故國, 禹後. 桑犢, 覆甑山, 溉水所出, 東北至都昌入海[八]. 平城, 侯國. 密鄉, 侯國. 羊石, 侯國. 樂都, 侯國. 莽曰拔壟, 一作杕, 一作枝也. 石鄉, 侯國. 一作正鄉. 上鄉, 侯國. 新成, 侯國. 成鄉, 侯國. 莽曰石樂. 膠陽. 侯國.

[一]應劭曰：｢師尚父封於營丘, 陵亦丘也.｣ 臣瓚曰：｢營丘即臨淄也. 營陵, 春秋謂之緣陵.｣ 師古曰：｢臨淄、營陵, 皆舊營丘地.｣

[二]孟康曰：｢今渠丘是.｣

[三]師古曰：｢瓡即執字.｣

[四]應劭曰：｢春秋□州公如曹□, 左氏傳曰□淳于公如曹□ .｣ 臣瓚曰：｢州, 國名也, 淳于公國之所都.｣

[五]應劭曰：｢古㘰尋, 禹後, 今㘰城是也.｣ 臣瓚曰：｢㘰尋在河南, 不在此也. 汲郡古文云□大康居㘰尋, 羿亦居之, 桀亦居之□ . 尚書序云□大康失邦, 昆弟五人, 須于洛汭□, 此即大康所居爲近洛也. 又吳起對魏武侯曰□昔夏桀之居, 左河濟, 右太華, 伊闕在其南, 羊腸在其北□, 河南城爲值之. 又周書度邑篇曰武王問太公曰：□吾將因有夏之居, 南望過于三塗, 北瞻望于有河.□ 有夏之居, 即河南是也.｣ 師古曰：｢應說止云㘰尋本是禹後耳, 何豫夏國之都乎? 瓚說非也. 㘰音斟.｣

[六]師古曰：｢的音丁歷反, 其字從白.｣

[七]應劭曰：｢古㘰灌, 禹後, 今灌亭是.｣

[八]師古曰：｢溉音功代反.｣

東萊郡，高帝置．屬青州[一]. 戶十萬三千二百九十二，口五十萬二千六百九十三．縣十七：掖，莽曰掖通．腄，有之罘山祠．居上山，聲洋水所出，東北入海[二]. 平度，莽曰利盧．黃，有萊山松林萊君祠．莽曰意母．臨朐，有海水祠．莽曰監朐[三]. 曲成，有參山萬里沙祠．陽丘山，治水所出，南至沂入海．有鹽官．牟平，莽曰望利．東牟，有鐵官﹑鹽官．莽曰弘德．㡉，有百支萊王祠．有鹽官[四]. 育犁，昌陽，有鹽官．莽曰夙敬亭．不夜，有成山日祠．莽曰夙夜[五]. 當利，有鹽官．莽曰東萊亭．盧鄉，陽樂，侯國．莽曰延樂．陽石，莽曰識命．徐鄉．

[一]師古曰：｢故萊子國也.｣

[二]師古曰：｢腄音直瑞反. 洋音祥.｣

[三]師古曰：｢齊郡已有臨朐, 而東萊又有此縣, 蓋各以所近爲名也. 斯類非一.｣

[四]師古曰：｢㡉音堅.｣

[五]師古曰：｢齊地記云古有日夜出, 見於東萊, 故萊子立此城, 以不夜爲名.｣

琅邪郡, 秦置. 莽曰填夷. 屬徐州[一]. 戶二十二萬八千九百六十, 口一百七萬九千一百. 有鐵官. 縣五十一：東武, 莽曰祥善. 不其, 有太一、僊人祠九所, 及明堂, 武帝所起[二]. 海曲, 有鹽官. 贛榆[三], 朱虛, 凡山, 丹水所出, 東北至壽光入海. 東泰山, 汶水所出, 東至安丘入維. 有三山、五帝祠[四]. 諸, 莽曰諸并[五]. 梧成, 靈門, 有高□山. 壺山, 浯水所出, 東北入淮[六]. 姑幕, 都尉治. 或曰薄姑. 莽曰季睦[七]. 虛水, 侯國[八]. 臨原, 侯國. 莽曰填夷亭. 琅邪, 越王句踐嘗治此, 起館臺. (存)[有]四時祠[九]. 祓, 侯國[一０]. 柜, 根艾水東入海. 莽曰祓同[一一]. 缾, 侯國[一二]. 邞, 膠水東至平度入海. 莽曰純德[一三]. 雩(段)[假], 侯國[一四]. 黔陬, 故介國也[一五]. 雲, 侯國. 計斤, 莒子始起此, 後徙莒. 有鹽官[一六]. 稻, 侯國. 皋虞, 侯國. 莽曰盈廬. 平昌, 長廣, 有萊山萊王祠. 奚養澤在西, 秦地圖曰劇清(地)[池], 幽州藪. 有鹽官. 橫, 故山, 久台水所出, 東南至東武入淮. 莽曰令丘[一七]. 東莞, 術水南至下邳入泗, 過郡三, 行七百一十里, 青州浸[一八]. 魏其, 侯國. 莽曰青泉. 昌, 有環山祠. 茲鄉, 侯國. 箕, 侯國. 禹貢濰水北至(昌)都[昌]入海, 過郡三, 行五百二十里, 兗州浸也. 椑, 夜頭水南至海. 莽曰識命[一九]. 高廣, 侯國. 高鄉, 侯國. 柔, 侯國. 即來, 侯國. 莽曰盛睦. 麗, 侯國. 武鄉, 侯國. 莽曰順理. 伊鄉, 侯國. 新山, 侯國. 高陽, 侯國. 昆山, 侯國. 參封, 侯國. 折泉, 侯國. 折泉水北至莫入淮. 博石, 侯國. 房山, 侯國. 慎鄉, 侯國. 駟望, 侯國. 莽曰泠鄉[二０]. 安丘, 侯國. 莽曰寧鄉. 高陵, 侯國. 莽曰蒲(睦)[陸]. 臨安, 侯國. 莽曰誠信. 石山. 侯國.

[一]師古曰：｢填音竹人反.｣

[二]如淳曰：｢其音基.｣

[三]師古曰：｢贛音紺. 榆音踰.｣

[四]師古曰：｢前言汶水出萊蕪入濟, 今此又言出朱虛入維, 將桑欽所說有異, 或者有二汶水乎? 五帝祠在汶水之上.｣

[五]師古曰：｢春秋□城諸(入)[及]鄆□ 者.｣

[六]師古曰：｢□即柘字也. 浯音吾.｣

[七]應劭曰：｢左氏傳曰□薄姑氏因之, 而後太公因之□ .｣

[八]如淳曰：｢虛音墟.｣

[九]師古曰：｢山海經云琅邪臺在琅邪之東.｣

[一０]師古曰：｢音廢.｣

[一一]如淳曰：｢音巨.｣

[一二]如淳曰：｢音瓶.｣

[一三]師古曰：｢音夫, 又音扶.｣

[一四]師古曰：｢雩音許于反. (段)[假]音工下反.｣

[一五]師古曰：｢陬音子侯反.｣

[一六]師古曰：｢即春秋左氏傳所謂介根也, 語音有輕重.｣

[一七]師古曰：｢台音怡.｣

[一八]孟康曰：｢故鄆邑, 今鄆亭是也.｣ 師古曰：｢莞音官. 術水即沭水也, 音同.｣

[一九]應劭曰：｢音裨.｣

[二０]師古曰：｢泠音零.｣

東海郡, 高帝置. 莽曰沂平. 屬徐州[一]. 戶三十五萬八千四百一十四, 口百五十五萬九千三百五十七. 縣三十八：郯, 故國, 少昊後, 盈姓[二]. 蘭陵, 莽曰蘭東[三]. 襄賁, 莽曰章信[四]. 下邳, (萬)[葛]嶧山在西, 古文以爲嶧陽. 有鐵官. 莽曰閏儉[五]. 良成, 侯國. 莽曰承翰[六]. 平曲, 莽曰平端. 戚[七], 朐, 秦始皇立石海上以爲東門闕. 有鐵官. 開陽, 故鄅國. 莽曰厭虜[八]. 費, 故魯季氏邑. 都尉治. 莽曰順從[九]. 利成, 莽曰流泉. 海曲, 莽曰東海亭. 蘭祺, 侯國. 莽曰溥睦. 繒, 故國, 禹後. 莽曰繒治. 南成, 侯國. 山鄉, 侯國. 建鄉, 侯國. 即丘, 莽曰就信[一０]. 祝其, 禹貢羽山在南, 鯀所殛. 莽曰猶亭. 臨沂, 厚丘, 莽曰祝其亭. 容丘, 侯國. 祠水東南至下邳入泗. 東安, 侯國. 莽曰業亭. 合鄉, 莽曰合聚. 承, 莽曰承治[一一]. 建陽, 侯國. 莽曰建力. 曲陽, 莽曰從羊[一二]. 司吾, 莽曰息吾[一三]. 于鄉, 侯國. 平曲, 侯國. 莽曰端平. 都陽, 侯國[一四]. 陰平, 侯國. 郚鄉, 侯國. 莽曰徐亭[一五]. 武陽, 侯國. 莽曰弘亭. 新陽, 侯國. 莽曰博聚. 建陵, 侯國. 莽曰付亭. 昌慮, 侯國. 莽曰慮聚[一六]. 都平. 侯國.

[一]應劭曰：｢秦郯郡.｣

[二]應劭曰：｢音談.｣

[三]孟康曰：｢次室亭魯伯是.｣

[四]應劭曰：｢賁音肥.｣

[五]應劭曰：｢邳在薛, 其後徙此, 故曰下.｣ 臣瓚曰：｢有上邳, 故曰下邳也.｣ 師古曰：｢瓚說是.｣

[六]師古曰：｢左氏傳所謂□晉侯會吳子於良□, 即此是.｣

[七]鄭氏曰：｢音憂戚.｣

[八]師古曰：｢鄅音禹. 厭音一涉反.｣

[九]師古曰：｢音祕.｣

[一０]孟康曰：｢古祝丘.｣

[一一]應劭曰：｢音證.｣

[一二]應劭曰：｢在淮曲之陽.｣

[一三]應劭曰：｢左傳吳執鍾吾子.｣

[一四]應劭曰：｢春秋□齊人遷陽□ 是.｣

[一五]師古曰：｢郚音吾, 又音魚.｣

[一六]師古曰：｢慮音廬.｣

臨淮郡, 武帝元狩六年置. 莽曰淮平. 戶二十六萬八千二百八十三, 口百二十三萬七千七百六十四. 縣二十九：徐, 故國, 盈姓. 至春秋時徐子章禹爲楚所滅. 莽曰徐調. 取慮[一], 淮浦, 游水北入海. 莽曰淮敬[二]. 盱眙, 都尉治. 莽曰武匡[三]. 厹猶, 莽曰秉義[四]. 僮, 莽曰成信. 射陽, 莽曰監淮亭[五]. 開陽, 贅其[六], 高山[七], 睢陵, 莽曰睢陸[八]. 鹽瀆, 有鐵官. 淮陰, 莽曰嘉信. 淮陵, 莽曰淮陸. 下相, 莽曰從德[九]. 富陵, 莽曰■虜[一０]. 東陽, 播旌, 莽曰著信. 西平, 莽曰永聚. 高平, 侯國. 莽曰成丘. 開陵, 侯國. 莽曰成鄉. 昌陽, 侯國. 廣平, 侯國. 莽曰平寧. 蘭陽, 侯國. 莽曰建節. 襄平, 侯國. 莽曰相平. 海陵, 有江海會祠. 莽曰亭間. 輿, 莽曰美德. 堂邑, 有鐵官. 樂陵. 侯國.

[一]師古曰：｢取音趨, 又音秋. 慮音廬.｣

[二]應劭曰：｢淮涯也.｣

[三]應劭曰：｢音吁怡.｣

[四]師古曰：｢厹音仇.｣

[五]應劭曰：｢在射水之陽.｣

[六]師古曰：｢贅音之銳反.｣

[七]應劭曰：｢高山在東南.｣

[八]師古曰：｢睢音雖.｣

[九]應劭曰：｢相水出沛國, 故加下.｣

[一０][師古曰]：｢■音朔.｣

會稽郡, 秦置. 高帝六年爲荊國, 十二年更名吳. 景帝四年屬江都. 屬揚州. 戶二十二萬三千三十八, 口百三萬二千六百四. 縣二十六：吳, 故國, 周太伯所邑. 具區澤在西, 揚州藪, 古文以爲震澤. 南江在南, 東入海, 揚州川. 莽曰泰德. 曲阿, 故雲陽. 莽曰風美. 烏傷, 莽曰烏孝. 毗陵, 季札所居. 江在北, 東入海, 揚州川. 莽曰毗壇[一]. 餘暨, 蕭山, 潘水所出, 東入海. 莽曰餘衍[二]. 陽羨, 諸暨, 莽曰疏虜. 無錫, 有歷山, 春申君歲祠以牛. 莽曰有錫. 山陰, 會稽山在南, 上有禹冢、禹井, 揚州山. 越王句踐本國. 有靈文園[三]. 丹徒[四], 餘姚, 婁, 有南武城, 闔閭所起以候越. 莽曰婁治. 上虞, 有仇亭. 柯水東入海. 莽曰會稽. 海鹽, 故武原鄉. 有鹽官. 莽曰展武. 剡, 莽曰盡忠[五]. 由拳, 柴辟, 故就李鄉, 吳、越戰地[六]. 大末, 穀水東北至錢唐入江. 莽曰末治[七]. 烏程, 有歐陽亭[八]. 句章, 渠水東入海. 餘杭, 莽曰進睦[九]. 鄞, 有鎮亭, 有鮚埼亭. 東南有天門水入海. 有越天門山. 莽曰謹[一０]. 錢唐, 西部都尉治. 武林山, 武林水所出, 東入海, 行八百三十里. 莽曰泉亭. 鄮, 莽曰海治[一一]. 富春, 莽曰誅歲. 冶[一二], 回浦. 南部都尉治.

[一]師古曰：｢舊延陵, 漢改之.｣

[二]應劭曰：｢吳王闔閭弟夫概之所邑.｣ 師古曰：｢應說非也. 暨音既. 下諸暨亦同. 潘音甫元反.｣

[三]師古曰：｢靈文侯, 薄太后父.｣

[四]師古曰：｢即春秋云朱方也.｣

[五]師古曰：｢音上冉反.｣

[六]應劭曰：｢古之檇李也.｣ 師古曰：｢拳音權. 辟讀曰壁. 檇音子遂反.｣

[七]孟康曰：｢大音如闥.｣

[八]師古曰：｢歐音烏侯反.｣

[九]孟康曰：｢杭音行伍之行.｣

[一０]師古曰：｢鄞音牛斤反. 鮚音結, 蚌也, 長一寸, 廣二分, 有一小蟹在其腹中. 埼, 曲岸也, 其中多鮚, 故以名亭. 埼音鉅依反.｣

[一一]孟康曰：｢音貿.｣

[一二]師古曰：｢本閩越地.｣

丹揚郡, 故鄣郡. 屬江都. 武帝元封二年更名丹揚. 屬揚州. 戶十萬七千五百四十一, 口四十萬五千一百七十一. 有銅官. 縣十七：宛陵, 彭澤聚在西南. 清水西北至蕪湖入江. 莽曰無宛. 於□[一], 江乘, 莽曰相武. 春穀, 秣陵, 莽曰宣亭. 故鄣, 莽曰候望[二]. 句容, 涇[三], 丹陽, 楚之先熊繹所封, 十八世, 文王徙郢. 石城, 分江水首受江, 東至餘姚入海, 過郡二, 行千二百里. 胡孰, 陵陽, 桑欽言淮水出東南, 北入大江. 蕪湖, 中江出西南, 東至陽羨入海, 揚州川. 黝, 漸江水出南蠻夷中, 東入海. 成帝鴻嘉二年爲廣德王國. 莽曰愬虜[四]. 溧陽[五], 歙, 都尉治[六]. 宣城.

[一]師古曰：｢朁音潛.｣

[二]師古曰：｢鄣音章.｣

[三]韋昭曰：｢涇水出蕪湖.｣

[四]師古曰：｢黝音伊, 字本作黟. 其音同.｣

[五]應劭曰：｢溧水所出南湖也.｣ 師古曰：｢音栗.｣

[六]師古曰：｢音攝.｣

豫章郡, 高帝置. 莽曰九江. 屬揚州. 戶六萬七千四百六十二, 口三十五萬一千九百六十五. 縣十八：南昌, 莽曰宜善. 廬陵, 莽曰桓亭. 彭澤, 禹貢彭蠡澤在西. 鄱陽, 武陽鄉右十餘里有黃金采. 鄱水西入湖漢. 莽曰鄉亭[一]. 歷陵, 傅昜山、傅昜川在南, 古文以爲傅淺原. 莽曰蒲亭[二]. 餘汗, 餘水在北, 至鄡陽入湖漢. 莽曰治干[三]. 柴桑, 莽曰九江亭. 艾, 脩水東北至彭澤入湖漢, 行六百六十里. 莽曰治翰. 贛, 豫章水出西南, 北入大江[四]. 新淦, 都尉治. 莽曰偶亭[五]. 南城, 盱水西北至南昌入湖漢[六]. 建成, 蜀水東至南昌入湖漢. 莽曰多聚. 宜春, 南水東至新淦入湖漢. 莽曰脩曉. 海昏, 莽曰宜生[七]. 雩都, 湖漢水東至彭澤入江, 行千九百八十里[八]. 鄡陽, 莽曰豫章. 南野, 彭水東入湖漢. 安平, 侯國. 莽曰安寧.

[一]孟康曰：｢鄱音婆.｣ 師古曰：｢采者, 謂采取金之處.｣

[二]師古曰：｢傅讀曰敷. 昜, 古陽字.｣

[三]應劭曰：｢汗音干.｣ 師古曰：｢鄡音口堯反.｣

[四]如淳曰：｢音感.｣

[五]應劭曰：｢淦水所出, 西入湖漢也.｣ 師古曰：｢淦音紺, 又音古含反.｣

[六]師古曰：｢盱音香于反.｣

[七]師古曰：｢即昌邑王賀所封.｣

[八]師古曰：｢音于.｣

桂陽郡, 高帝置. 莽曰南平. 屬荊州. 戶二萬八千一百一十九, 口十五萬六千四百八十八. 有金官. 縣十一：郴, 耒山, 耒山所出, 西南至湘南入湖. 項羽所立義帝都此. 莽曰宣風[一]. 臨武, 秦水東南至湞陽入匯, 行七百里. 莽曰大武[二]. 便, 莽曰便屏. 南平, 耒陽, (春)[舂]山, (春)[舂]水所出, 北至酃入湖, 過郡二, 行七百八十里. 莽曰南平亭[三]. 桂陽, 匯水南至四會入鬱(林), 過郡二, 行九百里[四]. 陽山, 侯國[五]. 曲江, 莽曰除虜. 含洭[六], 湞陽, 莽曰基武[七]. 陰山. 侯國.

[一]師古曰：｢郴音丑林反. 耒音郎內反.｣

[二]師古曰：｢湞音丈庚反, 又音貞. 匯音胡賄反.｣

[三]師古曰：｢在耒水之陽也. 酃音靈.｣

[四]應劭曰：｢桂水所出, 東北入湘.｣

[五]應劭曰：｢今陰山也.｣ 師古曰：｢下自有陰山. 應說非也.｣

[六]應劭曰：｢洭水所出, 東北入沅.｣ 師古曰：｢洭音匡. 沅音元.｣

[七]應劭曰：｢湞水出南海龍川, 西入秦.｣

武陵郡, 高帝置. 莽曰建平. 屬荊州. 戶三萬四千一百七十七, 口十八萬五千七百五十八. 縣十三：索, 漸水東入沅[一]. 孱陵, 莽曰孱陸[二]. 臨沅, 莽曰監元[三]. 沅陵, 莽曰沅陸. 鐔成, 康谷水南入海. 玉山, 潭水所出, 東至阿林入鬱, 過郡二, 行七百二十里[四]. 無陽, 無水首受故且蘭, 南入沅, 八百九十里[五]. 遷陵, 莽曰遷陸. 辰陽, 三山谷, 辰水所出, 南入沅, 七百五十里. 莽曰會亭[六]. 酉陽[七], 義陵, 鄜梁山, 序水所出, 西入沅. 莽曰建平[八]. 佷山[九], 零陽[一０], 充. 酉原山, 酉水所出, 南至沅陸入沅, 行千二百里. 歷山, 澧水所出, 東至下雋入沅, 過郡二, 行一千二百里[一一].

[一]應劭曰：｢順帝更名漢壽.｣ 如淳曰：｢音繩索之索.｣ 師古曰：｢沅音元.｣

[二]應劭曰：｢孱音踐.｣ 師古曰：｢音仕連反.｣

[三]應劭曰：｢沅水出牂柯, 入于江.｣

[四]應劭曰：｢潭水所出, 東入鬱. 音淫.｣ 孟康曰：｢鐔音潭.｣ 師古曰：｢孟音是.｣

[五]師古曰：｢且音子余反.｣

[六]應劭曰：｢辰水所出, 東入沅.｣

[七]應劭曰：｢酉水所出, 東入湘.｣

[八]師古曰：｢鄜音敷.｣

[九]孟康曰：｢音恆. 出藥草恆山.｣

[一０]應劭曰：｢零水所出, 東南入湘.｣

[一一]師古曰：｢澧音禮. 雋音辭兗反.｣

零陵郡, 武帝元鼎六年置. 莽曰九疑. 屬荊州. 戶二萬一千九十二, 口十三萬九千三百七十八. 縣十：零陵, 陽海山, 湘水所出, 北至酃入江, 過郡二, 行二千五百三十里. 又有離水, 東南至廣信入鬱林, 行九百八十里. 營道, 九疑山在南. 莽曰九疑亭. 始安, 夫夷, 營浦, 都梁, 侯國. 路山, 資水所出, 東北至益陽入沅, 過郡二, 行千八百里. 泠道, 莽曰泠陵[一]. 泉陵, 侯國. 莽曰溥閏. 洮陽, 莽曰洮治[二]. 鍾武. 莽曰鍾桓[三].

[一]應劭曰：｢泠水出丹陽宛陵, 西北入江.｣ 臣瓚曰：｢宛陵在豫章北界, 相去三千里, 又隔諸水, 不得從下逆至泠道而復入江也.｣ 師古曰：｢瓚說是. 泠音零.｣

[二]如淳曰：｢洮音韜.｣

[三]應劭曰：｢今重安.｣

漢中郡, 秦置. 莽曰新成. 屬益州. 戶十萬一千五百七十, 口三十萬六百一十四. 縣十二：西城[一], 旬陽, 北山, 旬水所出, 南入沔. 南鄭, 旱山, 池水所出, 東北入漢. 褒中, 都尉治. 漢陽鄉. 房陵, 淮山, 淮水所出, 東至中廬入沔. 又有筑水, 東至筑陽亦入沔. 東山, 沮水所出, 東至郢入江, 行七百里[二]. 安陽, 鬵谷水出西南, 北入漢. 在谷水出北, 南入漢[三]. 成固, 沔陽, 有鐵官[四]. 鍚, 莽曰鍚治[五]. 武陵, 上庸, 長利. 有鄖關[六].

[一]應劭曰：｢世本媯虛在西北, 舜之居.｣

[二]師古曰：｢筑音逐.｣

[三]師古曰：｢鬵音潛, 其字亦或從水.｣

[四]應劭曰：｢沔水出武(昌)[都], 東南入江.｣ 如淳曰：｢此方人謂漢水爲沔水.｣ 師古曰：｢漢上曰沔. 音莫踐反.｣

[五]應劭曰：｢音陽.｣ 師古曰：｢即春秋所謂鍚穴.｣

[六]師古曰：｢音云.｣

廣漢郡, 高帝置. 莽曰就都. 屬益州. 戶十六萬七千四百九十九, 口六十六萬二千二百四十九. 有工官. 縣十三：梓潼, 五婦山, 馳水所出, 南入涪, 行五百五十里. 莽曰子同[一]. 汁方, 莽曰美信[二]. 涪, 有孱亭. 莽曰統睦[三]. 雒, 章山, 雒水所出, 南至新都谷入湔. 有工官. 莽曰吾雒[四]. 綿竹, 紫巖山, 綿水所出, 東至新都北入雒. 都尉治. 廣漢, 莽曰廣信. 葭明[五], 郪[六], 新都, 甸氐道, 白水出徼外, 東至葭明入漢, 過郡一, 行九百五十里. 莽曰致治[七]. 白水[八], 剛氐道, 涪水出徼外, 南至墊江入漢, 過郡二, 行千六十九里. 陰平道. 北部都尉治. 莽曰摧虜.

[一]應劭曰：｢潼水所出, 南入墊江. 墊音徒浹反.｣ 師古曰：｢潼音童. 涪音浮.｣

[二]應劭曰：｢汁音十.｣

[三]應劭曰：｢涪水出廣漢, 南入漢.｣

[四]師古曰：｢湔音子先反.｣

[五]應劭曰：｢音家盲.｣ 師古曰：｢明音萌.｣

[六]師古曰：｢音妻, 又音千私反.｣

[七]李奇曰：｢甸音媵.｣ 師古曰：｢音食證反.｣

[八]應劭曰：｢出徼外, 北入漢.｣

蜀郡, 秦置. 有小江入, 并行千九百八十里. 禹貢桓水出蜀山西南, 行羌中, 入南海. 莽曰導江. 屬益州. 戶二十六萬八千二百七十九, 口百二十四萬五千九百二十九. 縣十五：成都, 戶七萬六千二百五十六. 有工官. 郫, 禹貢江沱在西, 東入大江[一]. 繁, 廣都, 莽曰就都亭. 臨邛, 僕千水東至武陽入江, 過郡二, 行五百一十里. 有鐵官、鹽官. 莽曰監邛[二]. 青衣, 禹貢蒙山谿大渡水東南至南安入渽[三]. 江原, ■水首受江, 南至武陽入江. 莽曰邛原[四]. 嚴道, 邛來山, 邛水所出, 東入青衣. 有木官. 莽曰嚴治. 綿虒, 玉壘山, 湔水所出, 東南至江陽入江, 過郡三, 行千八百九十里[五]. 旄牛, 鮮水出徼外, 南入若水. 若水亦出徼外, 南至大莋入繩, 過郡二, 行千六百里[六]. 徙[七], 湔氐道, 禹貢崏山在西徼外, 江水所出, 東南至江都入海, 過郡七, 行二千六百六十里[八]. 汶江, 渽水出徼外, 南至南安, 東入江, 過郡三, 行三千四十里. 江沱在西南, 東入江[九]. 廣柔, 蠶陵. 莽曰步昌.

[一]師古曰：｢郫音疲. 沱音徒何反.｣

[二]應劭曰：｢邛水出嚴道邛來山, 東入青衣.｣

[三]應劭曰：｢順帝更名漢嘉也.｣ 師古曰：｢渽音哉.｣

[四]應劭曰：｢■音壽.｣

[五]應劭曰：｢虒音斯.｣[師古曰]：｢湔音子千反.｣

[六]師古曰：｢莋音才各反.｣

[七]師古曰：｢音斯.｣

[八]師古曰：｢音丁奚反.｣

[九]師古曰：｢沱音徒何反.｣

犍爲郡, 武帝建元六年開. 莽曰西順. 屬益州[一]. 戶十萬九千四百一十九, 口四十八萬九千四百八十六. 縣十二：僰道, 莽曰僰治[二]. 江陽, 武陽, 有鐵官. 莽曰戢成. 南安, 有鹽官、鐵官. 資中, 符, 溫水南至鄨入黚水, 黚水亦南至鄨入江. 莽曰符信[三]. 牛鞞[四], 南廣, 汾關山, 符黑水所出, 北至僰道入江. 又有大涉水, 北至符入江, 過郡三, 行八百四十里. 漢陽, 都尉治. 山闟谷, 漢水所出, 東至鄨入延. 莽曰新通[五]. 郁䣕, 莽曰孱䣕[六]. 朱提, 山出銀[七]. 堂琅.

[一]應劭曰：｢故夜郎國.｣

[二]應劭曰：｢故僰侯國也. 音蒲北反.｣

[三]師古曰：｢鄨音蔽, 又音鱉. 黚音紀炎反.｣

[四]孟康曰：｢音髀.｣ 師古曰：｢音必爾反.｣

[五]師古曰：｢闟音它盍反.｣

[六]師古曰：｢䣕音莫亞反. 孱音仕連反.｣

[七]應劭曰：｢朱提山在西南.｣ 蘇林曰：｢朱音銖. 提音時. 北方人名匕曰匙.｣

越嶲郡, 武帝元鼎六年開. 莽曰集嶲. 屬益州[一]. 戶六萬一千二百八, 口四十萬八千四百五. 縣十五：邛都, 南山出銅. 有邛池澤. 遂久, 繩水出徼外, 東至僰道入江, 過郡二, 行千四百里. 靈關道, 臺登, 孫水南至會無入若, 行七百五十里[二]. 定莋, 出鹽. 步北澤在南. 都尉治[三]. 會無, 東山出碧. 莋秦, 大莋, 姑復, 臨池澤在南[四]. 三絳, 蘇示, [尸+二]江在西北[五]. 闌[六], 卑水[七], 灊街[八], 青蛉. 臨池灊在北. 僕水出徼外, 東南至來惟入勞, 過郡二, 行千八百八十里. (則)[有]禺同山, 有金馬、碧雞[九].

[一]應劭曰：｢故邛都國也. 有嶲水. 言越此水以章休盛也.｣ 師古曰：｢嶲音先蕊反.｣

[二]應劭曰：｢今曰臺高.｣

[三]師古曰：｢莋音才各反. 其下並同. 本筰都也.｣

[四]師古曰：｢復音扶目反.｣

[五]師古曰：｢示讀曰祗. [尸+二], 古夷字.｣

[六]師古曰：｢音蘭.｣

[七]孟康曰：｢音班.｣

[八]師古曰：｢灊音潛, 又音才心反. 其下亦同.｣

[九]應劭曰：｢青蛉水出西, 東入江也.｣ 師古曰：｢蛉音零, 禺音愚.｣

益州郡, 武帝元封二年開. 莽曰就新. 屬益州[一]. 戶八萬一千九百四十六, 口五十八萬四百六十三. 縣二十四：滇池, 大澤在西, 滇池澤在西北. 有黑水祠. 雙柏, 同勞, 銅瀨, 談虜山, 迷水所出, 東至談稿入溫. 連然, 有鹽官. 俞元, 池在南, 橋水所出, 東至毋單入溫, 行千九百里. 懷山出銅. 收靡, 南山臘[谷], 涂水所出, 西北至越嶲入繩, 過郡二, 行千二十里[二]. 穀昌, 秦臧, 牛蘭山, 即水所出, 南至雙柏入僕, 行八百二十里. 邪龍, 味[三], 昆澤, 葉榆, 葉榆澤在東. 貪水首受青蛉, 南至邪龍入僕, 行五百里[四]. 律高, 西石空山出錫, 東南□町山出銀、鉛[五]. 不韋, 雲南, 嶲唐, 周水首受徼外. 又有類水, 西南至不韋, 行六百五十里. 弄棟, 東農山, 毋血水出, 北至三絳南入繩, 行五百一十里. 比蘇[六], 賁古, 北采山出錫, 西羊山出銀、鉛, 南烏山出錫[七]. 毋棳, 橋水首受橋山, 東至中留入潭, 過郡四, 行三千一百二十里. 莽曰有棳[八]. 勝休, 河水東至毋棳入橋. 莽曰勝僰. 健伶[九], 來唯. 從□山出銅. 勞水出徼外, 東至麋泠入南海, 過郡三, 行三千五百六十里[一０].

[一]應劭曰：｢故滇王國也.｣ 師古曰：｢滇音顛. 其下並同.｣

[二]李奇曰：｢靡音麻, 即升麻, 殺毒藥所出也.｣ 師古曰：｢涂音途.｣

[三]孟康曰：｢音昧.｣

[四]師古曰：｢葉音弋涉反.｣

[五]師古曰：｢□音呼□反. 町音挺.｣

[六]師古曰：｢比音頻二反.｣

[七]師古曰：｢賁音奔.｣

[八]師古曰：｢毋讀與無同. 棳音之悅反, 其字從木.｣

[九]應劭曰：｢音鈴.｣

[一０]師古曰：｢□音胡工反. 泠音零.｣

牂柯郡, 武帝元鼎六年開. 莽曰同亭. 有柱蒲關. 屬益州[一]. 戶二萬四千二百一十九, 口十五萬三千三百六十. 縣十七：故且蘭, 沅水東南至益陽入江, 過郡二, 行二千五百三十里[二]. 鐔封, 溫水東至廣鬱入鬱, 過郡二, 行五百六十里[三]. 鄨, 不狼山, 鄨水所出, 東入沅, 過郡二, 行七百三十里[四]. 漏臥[五], 平夷, 同並[六], 談指, 宛溫[七], 毋斂, 剛水東至潭中入潭. 莽曰有斂[八]. 夜郎, 豚水東至廣鬱. 都尉治. 莽曰同亭[九]. 毋單[一０], 漏江, 西隨, 麋水西受徼外, 東至麋泠入尚龍谿, 過郡二, 行千一百六里. 都夢, 壺水東南至麋泠入尚龍谿, 過郡二, 行千一百六十里. 談稿[一一], 進桑, 南部都尉治. 有關. 句町. 文象水東至增食入鬱. 又有盧唯水、來細水、伐水. 莽曰從化[一二].

[一]應劭曰：｢臨牂柯江也.｣ 師古曰：｢牂柯, 係船杙也. 華陽國志云, 楚頃襄王時, 遣莊蹻伐夜郎, 軍至且蘭, 椓船於岸而步戰. 既滅夜郎, 以且蘭有椓船牂柯處, 乃改其名爲牂柯. 杙音弋.｣

[二]應劭曰：｢故且蘭侯邑也. 且音苴.｣ 師古曰：｢音子閭反.｣

[三]師古曰：｢鐔音尋, 又音淫.｣

[四]孟康曰：｢鄨音鷩.｣ 師古曰：｢音不列反.｣

[五]應劭曰：｢故漏臥侯國.｣

[六]應劭曰：｢故同並侯邑. 並音伴.｣

[七]師古曰：｢宛音於元反.｣

[八]師古曰：｢潭音大含反.｣

[九]應劭曰：｢故夜郎侯邑.｣

[一０]師古曰：｢毋讀與無同. 單音丹.｣

[一一]師古曰：｢稿音工老反.｣

[一二]應劭曰：｢故句町國.｣ 師古曰：｢音劬挺.｣

巴郡, 秦置. 屬益州[一]. 戶十五萬八千六百四十三, 口七十萬八千一百四十八. 縣十一：江州, 臨江, 莽曰監江. 枳[二], 閬中, 彭道將池在南, 彭道魚池在西南[三]. 墊江[四], 朐忍, 容毋水所出, 南[入江]. 有橘官、鹽官[五]. 安漢, 是魚池在南. 莽曰安新. 宕渠, 符特山在西南. 潛水西南入江. 不曹水出東北[徐谷], 南入灊(徐谷)[六]. 魚復, 江關, 都尉治. 有橘官[七]. 充國, 涪陵. 莽曰巴亭[八].

[一]應劭曰：｢左氏巴子使韓服告楚.｣

[二]如淳曰：｢音徙, 或音抵.｣ 師古曰：｢音之爾反.｣

[三]師古曰：｢閬音浪.｣

[四]孟康曰：｢音重疊之疊.｣

[五]師古曰：｢朐音劬.｣

[六]師古曰：｢宕音徒浪反.｣

[七]應劭曰：｢復音腹.｣

[八]師古曰：｢涪音浮.｣

校勘記

一五二三頁　四行　先王(以)建萬國, 親諸侯. 景祐本無｢以｣ 字.

一五二三頁一一行　褱字與(古)懷(字)同. 景祐本無｢古｣ ｢字｣ 二字.

一五二九頁一三行　(畋魚)[畎畝]之治也. 景祐、殿本都作｢畎畝｣. 王先謙說作｢畎畝｣是.

一五三０頁　二行　砥音指, 又音(袛)[抵]. 景祐、殿本都作｢抵｣. 王先謙說作｢抵｣是.

一五三０頁　三行　楛音(枯)[怙]. 景祐、殿本都作｢怙｣. 王先謙說作｢怙｣是.

一五三一頁一二行　蔡、蒙, 二(水)[山]名. 景祐、殿、局本都作｢山｣. 王先謙說作｢山｣是.

一五三一頁一六行　又貢(維)[雜]罽. 景祐、殿本都作｢雜｣. 王先謙說作｢雜｣是.

一五三四頁　六行　敷淺原, 一名(博)[傅]陽山, 景祐、殿本都作｢傅｣. 王先謙說作｢傅｣是.

一五三七頁　六行　二百里(納)[內]銍. 景祐、殿本都作｢內｣.

一五四三頁　三行　凡十三(郡)[部], 楊樹達說｢郡｣ 字誤, 當作｢部｣. 按景祐、殿、局本都作｢部｣.

一五四四頁　三行　(師)古曰茲水, 秦穆公更名以章霸功, 視子孫. 錢大昕說｢古｣ 下皆班氏本文, ｢師｣ 字後人妄加, ｢沂音｣ 上則當有｢師古曰｣ 三字.

一五四六頁　八行　即左氏傳所云(伐秦)[秦伐]晉取武城者也. 景祐、殿、局本都作｢秦伐｣.

一五四七頁　七行　舜妻(盲)[育]冢祠. 梁玉繩說竹書舜三十年葬后育於渭, 育乃后名, ｢盲｣必｢育｣之誤.

一五四七頁　七行　[詩曰｢自杜｣. ]四字據景祐本補.

一五四七頁　九行　詩芮(阨)[■], 景祐、殿本都作｢■｣. 段玉裁說作｢■｣是. 注同.

一五四七頁一三行　有垂山、斜水、(淮)[褒]水祠三所. 汪士鋒、王先謙都說｢淮水｣當作｢褒水｣. 按與上文合.

一五四八頁　二行　音(■)[胎]. 景祐、殿本都作｢胎｣. 王鳴盛說作｢胎｣是.

一五五０頁　九行　有班氏(香)[鄉]亭. 景祐、殿本都作｢鄉｣. 朱一新說作｢鄉｣是.

一五五二頁　四行　(河主)[句注]、賈屋山在北. 王念孫說｢河主｣ 當作｢句注｣. 王先謙說王說是.

一五五三頁　二行　入(青)[清]漳. 景祐、殿本都作｢清｣. 王鳴盛說作｢清｣是.

一五五四頁　七行　自(僕)[濮]陽徙此. 景祐、殿本都作｢濮｣. 王先謙說作｢濮｣是.

一五五五頁一０行　春秋昭公(二)[三]十(一)[二]王鳴盛說｢二十一年｣南監本作｢二十二年｣, 當作｢三十二年｣.

一五五七頁一一行　(畔)觀, 陳景雲、王先謙都說｢畔｣ 字衍.

一五五七頁一四行　有(■)[泲]廟. 王先謙說｢■｣ 當爲｢泲｣. 按景祐、殿、局本都作｢泲｣.

一五五八頁　三行　丘一成爲頓丘, 謂一(成)[頓]而成也. 景祐、殿、局本都作｢頓｣. 王鳴盛說作｢頓｣是.

一五五八頁一一行　世祖(父叔)[叔父]名良, 景祐、殿本都作｢叔父｣.

一五五八頁一六行　濮渠水首受(■)[泲], 同上.

一五六一頁一一行　[師古曰]：｢休音許虯反.｣ 錢大昭說｢休｣ 字上脫｢師古曰｣ 三字.

一五六三頁一四行　戶三十五萬九千(一)[三]百一十六, 景祐、殿本都作｢三｣.

一五六四頁　五行　東南至淮(陵)[浦]入海, 齊召南說｢淮陵｣ 當作｢淮浦｣, 各本俱誤. 王先謙說齊說是.

一五六六頁　九行　後十世秦拔我郢, 徙(東)[陳]. 齊召南說｢東｣ 當作｢陳｣, 各本俱誤.

一五七０頁一二行　(淮)[包]水東北至(泲)[沛]入泗. 王先謙說｢淮｣ 當作｢泡｣. 按景祐、殿本都作｢包｣. 齊召南說｢泲｣ 蓋｢沛｣ 字之訛, 水經泗水注引此文云｢泡水東北至沛入泗｣是也.

一五七一頁　八行　戶二十九萬二(千)[十]五, 景祐、殿本都作｢十｣.

一五七一頁一０行　有堯(家)[冢]靈臺. 錢大昭說｢家｣ 當作｢冢｣. 按景祐、殿、局本都作｢冢｣.

一五七二頁　九行　莽曰(有)[育]成. 景祐、殿本都作｢育｣. 王念孫說當爲｢肴｣ 字之誤.

一五七三頁　七行　明帝更名(犬)[大]丘. 汪士鐸說｢犬｣ 當作｢大｣. 按景祐、殿本都作｢大｣.

一五七五頁　五行　嘗分爲(涇)[經]縣. 景祐、殿本都作｢經｣.

一五七六頁　四行　(石)濟水所出, 王念孫說｢石｣ 字衍.

一五七六頁　四行　逢山長谷, (諸)[渚]水所出, 景祐本作｢渚｣.

一五七七頁一五行　桃水(受首)[首受]淶水, 景祐、殿本都作｢首受｣.

一五七九頁　四行　｢侯國｣ 二字據景祐、殿本補.

一五八０頁　二行　讀與(耿)[隔]同. 景祐、殿本都作｢隔｣.

一五八一頁一二行　蔡謨音由, 音(鶚)[鴞]. 景祐、殿本都作｢鴞｣.

一五八一頁一六行　(求山上)[兗州山]. 錢大昕說｢求山上｣ 三字爲｢兗州山｣ 之訛.

一五八二頁　一行　臨樂(于)[子]山, 洙水所出, 景祐、殿本都作｢子｣.

一五八二頁　三行　東至(傳)[博]昌入泲, 幽(川)[州]浸. 景祐、殿本作｢博｣作｢州｣, 此誤.

一五八五頁　二行　居上山, 聲洋(丹)水所出, 王先謙說｢丹｣是衍文.

一五八五頁　六行　莽曰(來)[東]萊亭. 景祐、殿本都作｢東｣. 王先謙說作｢東｣是.

一五八六頁　二行　(存)[有]四時祠. 錢大昭說｢存｣ 當作｢有｣. 按景祐、殿本都作｢有｣.

一五八六頁　三行　雩(段)[假], 王先謙說據顏注｢段｣ 當作｢假｣. 按景祐本正作｢假｣, 注同.

一五八六頁　四行　秦地圖曰劇清(地)[池], 據王先謙補注引于欽齊乘, ｢地｣ 當作｢池｣.

一五八六頁　七行　至(昌)都[昌]入海, 殿本作｢都昌｣. 錢大昭說作｢都昌｣是.

一五八六頁一一行　莽曰蒲(睦)[陸]. 景祐、殿本都作｢陸｣. 周壽昌說作｢陸｣是.

一五八七頁　二行　城諸(入)[及]鄆者. 景祐、殿本都作｢及｣. 王先謙說作｢及｣是.

一五八八頁　三行　(萬)[葛]嶧山在西. 景祐、殿本都作｢葛｣. 王先謙說作｢葛｣是.

一五九０頁一三行　[師古曰]：｢■音朔.｣ 齊召南說上脫｢師古曰｣ 三字, 各本俱誤.

一五九四頁　四行　(春)[舂]山, (春)[舂]水所出, 景祐、殿本都作｢舂｣. 王先謙說作｢舂｣是.

一五九四頁　五行　匯水南至四會入鬱(林), 景祐本無｢林｣ 字. 王念孫說無｢林｣ 字是.

一五九七頁　二行　沔水出武(昌)[都], 景祐、殿本都作｢都｣. 王鳴盛說作｢都｣是.

一五九九頁　一行　｢師古曰｣ 三字據景祐、殿本補.

一六００頁　六行　(則)[有]禺同山, 王先謙說｢則｣ 當作｢有｣.

一六０一頁　四行　南山臘[谷], 涂水所出, 王先謙說｢臘｣ 下脫｢谷｣ 字. 按各本都脫.

一六０三頁一一行　容毋水所出, 南[入江]. 王先謙說｢南｣ 下脫｢入江｣ 二字.

一六０三頁一二行　不曹水出東北[徐谷], 南入灊(徐谷). 王先謙說｢徐谷｣ 二字當在｢東北｣ 之下.

漢書卷二十八下 地理志第八下

武都郡,

武帝元鼎六年置. 莽曰樂平[一]. 戶五萬一千三百七十六, 口二十三萬五千五百六十. 縣九：武都, 東漢水受氐道水, 一名沔, 過江夏, 謂之夏水, 入江. 天池大澤在縣西. 莽曰循虜[二]. 上祿, 故道, 莽曰善治. 河池, 泉街水南至沮入漢, 行五百二十里. 莽曰樂平亭[三]. 平樂道, 沮, 沮水出東狼谷, 南至沙羨南入江, 過郡五, 行四千里, 荊州川[四]. 嘉陵道, 循成道, 下辨道. 莽曰楊德[五].

[一]應劭曰：｢故白馬氐羌.｣

[二]師古曰：｢以有天池大澤, 故謂之都.｣

[三]師古曰：｢華陽國志云一名仇池, 地方百頃.｣

[四]師古曰：｢沮音千余反. 羨音夷.｣

[五]師古曰：｢辨音步見反.｣

隴西郡, 秦置. 莽曰厭戎[一]. 戶五萬三千九百六十四, 口二十三萬六千八百二十四. 有鐵官、鹽官. 縣十一：狄道, 白石山在東. 莽曰操虜[二]. 上邽[三], 安故, 氐道, 禹貢養水所出, 至武都爲漢. 莽曰亭道[四]. 首陽, 禹貢鳥鼠同穴山在西南, 渭水所出, 東至船司空入河, 過郡四, 行千八百七十里, 雍州浸. 予道, 莽曰德道. 大夏, 莽曰順夏. 羌道, 羌水出塞外, 南至陰平入白水, 過郡三, 行六百里[五]. 襄武, 莽曰相桓. 臨洮, 洮水出西羌中, 北至枹罕東入(西)[河]. 禹貢西頃山在縣西, 南部都尉治也[六]. 西. 禹貢嶓冢山, 西漢所出, 南入廣漢白水, 東南至江州入江, 過郡四, 行二千七百六十里. 莽曰西治.

[一]應劭曰：｢有隴坻, 在其西也.｣ 師古曰：｢隴坻謂隴阪, 即今之隴山也. 此郡在隴之西, 故曰隴西. 坻音丁計反, 又音底.｣

[二]師古曰：｢其地有狄種, 故云狄道.｣

[三]應劭曰：｢史記故邽戎邑也.｣ 師古曰：｢邽音圭.｣

[四]師古曰：｢氐, 夷種名也. 氐之所居, 故曰氐道, 氐音丁溪反. 養音弋向反, 字本作漾, 或作瀁.｣

[五]師古曰：｢水經云羌水出羌中參谷.｣

[六]師古曰：｢洮音吐高反. 枹讀曰膚. 頃讀曰傾.｣

金城郡, 昭帝始元六年置. 莽曰西海[一]. 戶三萬八千四百七十, 口十四萬九千六百四十八. 縣十三：允吾, 烏亭逆水出參街谷, 東至枝陽入湟. 莽曰修遠[二]. 浩亹, 浩亹水出西塞外, 東至允吾入湟水. 莽曰興武[三]. 令居, 澗水出西北塞外, 至縣西南, 入鄭伯津. 莽曰罕虜[四]. 枝陽, 金城, 莽曰金屏. 榆中, 枹罕[五], 白石, 離水出西塞外, 東至枹罕入河. 莽曰順礫[六]. 河關, 積石山在西南羌中. 河水行塞外, 東北入塞內, 至章武入海, 過郡十六, 行九千四百里. 破羌, 宣帝神爵二年置. 安夷, 允街, 宣帝神爵二年置. 莽曰修遠[七]. 臨羌. 西北至塞外, 有西王母石室、僊海、鹽池. 北則湟水所出, 東至允吾入河. 西有須抵池, 有弱水、昆侖山祠. 莽曰鹽羌[八].

[一]應劭曰：｢初築城得金, 故曰金城.｣ 臣瓚曰：｢稱金, 取其堅固也, 故墨子曰□雖金城湯池□ .｣ 師古曰：｢瓚說是也. 一云, 以郡在京師之西, 故謂金城. 金, 西方之行.｣

[二]應劭曰：｢允吾音鈆■.｣

[三]孟康曰：｢浩亹音合門.｣ 師古曰：｢浩音誥. 浩, 水名也. 亹者, 水流峽山, 岸深若門也. 詩大雅曰□鳧鷖在亹□, 亦其義也. 今俗呼此水爲閤門河, 蓋疾言之, 浩爲閤耳. 湟音皇.｣

[四]孟康曰：｢令音連.｣ 師古曰：｢令音零.｣

[五]應劭曰：｢故罕羌侯邑也. 枹音鈇.｣ 師古曰：｢讀曰膚, 本枹鼓字也. 其字從木.｣

[六]應劭曰：｢白石山在東.｣

[七]孟康曰：｢允音鈆.｣

[八]師古曰：｢闞駰云西有(畢)[卑]和羌, 即獻王莽地爲西海郡者也. 抵音丁禮反.｣

天水郡, 武帝元鼎三年置. 莽曰填戎. 明帝改曰漢陽[一]. 戶六萬三百七十, 口二十六萬一千三百四十八. 縣十六：平襄, 莽曰平相[二]. 街泉, 戎邑道, 莽曰填戎亭. 望垣, 莽曰望亭. 罕幵[三], 綿諸道, 阿陽, 略陽道, 冀, 禹貢朱圄山在縣南梧中聚. 莽曰冀治[四]. 勇士, 屬國都尉治滿福. 莽曰紀德[五]. 成紀, 清水, 莽曰識睦. 奉捷, 隴[六], 豲道, 騎都尉治密艾亭[七]. 蘭干. 莽曰蘭盾.

[一]師古曰：｢秦州地記云郡前湖水冬夏無增減, 因以名焉. 填音竹真反. 其後並同.｣

[二]師古曰：｢闞駰云故襄戎邑也.｣

[三]應劭曰：｢音羌肩反.｣ 師古曰：｢本破罕幵之羌處其人於此, 因以名云.｣

[四]師古曰：｢續漢郡國志云有緹群山、落門聚. 圄讀與圉同.｣

[五]師古曰：｢即今土俗呼爲健士者也. 隨室之初避皇太子諱, 因而遂改.｣

[六]師古曰：｢今呼隴城縣者也.｣

[七]應劭曰：｢豲, 戎邑也, 音完.｣

武威郡, 故匈奴休屠王地.武帝太初四年開.莽曰張掖[一]. 戶萬七千五百八十一, 口七萬六千四百一十九.縣十：姑臧, 南山, 谷水所出, 北至武威入海, 行七百九十里.張掖, 武威, 休屠澤在東北, 古文以為豬野澤.休屠, 莽曰晏然.都尉治熊水障.北部都尉治休屠城.揟次, 莽曰播德[二]. 鸞烏, 撲■, 莽曰敷虜[三]. 媼圍, 蒼柗, 南山, 柗陜水所出, 北至揟次入海.莽曰射楚[四]. 宣威.

[一]師古曰：｢休音許虯反. 屠音直閭反. 其後並同.｣

[二]孟康曰：｢揟音子如反. 次音咨, 諸本作恣.｣

[三]孟康曰：｢音蒲環.｣

[四]師古曰：｢柗, 古松字也. 陜音下夾反, 兩山之間也. 松陜, 陜名.｣

張掖郡, 故匈奴昆邪王地, 武帝太初元年開. 莽曰設屏[一]. 戶二萬四千三百五十二, 口八萬八千七百三十一. 縣十：觻得, 千金渠西至樂涫入澤中. 羌谷水出羌中, 東北至居延入海, 過郡二, 行二千一百里. 莽曰官式[二]. 昭武, 莽曰渠武. 刪丹, 桑欽以爲道弱水自此, 西至酒泉合黎. 莽曰貫虜. 氐池, 莽曰否武. 屋蘭, 莽曰傳武. (曰)[日]勒, 都尉治澤索谷. 莽曰勒治[三]. 驪靬, 莽曰揭虜[四]. 番和, 農都尉治. 莽曰羅虜[五]. 居延, 居延澤在東北, 古文以爲流沙. 都尉治. 莽曰居成[六]. 顯美.

[一]應劭曰：｢張國臂掖, 故曰張掖也.｣ 師古曰：｢昆音胡門反.｣

[二]應劭曰：｢觻得渠西入澤羌谷.｣ 孟康曰：｢觻音鹿.｣ 師古曰：｢孟音是也. 涫音官. 其下並同.｣

[三]師古曰：｢澤音鐸. 索音先各反.｣

[四]李奇曰：｢音遲虔.｣ 如淳曰：｢音弓靬.｣ 師古曰：｢驪音力遲反. 靬音虔是也. 今其土俗人呼驪靬, 疾言之曰力虔. 揭音其謁反.｣

[五]如淳曰：｢番音盤.｣

[六]師古曰：｢闞駰云武帝使伏波將軍路博德築遮虜障於居延城.｣

酒泉郡, 武帝太初元年開. 莽曰輔平[一]. 戶萬八千一百三十七, 口七萬六千七百二十六. 縣九：祿福, 呼蠶水出南羌中, 東北至會水入羌谷. 莽曰顯德. 表是, 莽曰載武. 樂涫, 莽曰樂亭. 天䧇[二], 玉門, 莽曰輔平亭[三]. 會水, 北部都尉治偃(前)[泉]障. 東部都尉治東部障. 莽曰蕭武[四]. 池頭, 綏彌[五], 乾齊. 西部都尉治西部障. 莽曰測虜[六].

[一]應劭曰：｢其水若酒, 故曰酒泉也.｣ 師古曰：｢舊俗傳云城下有金泉, 泉味如酒.｣

[二]師古曰：｢音衣. 此地有天䧇阪, 故以名.｣

[三]師古曰：｢闞駰云漢罷玉門關屯, 徙其人於此.｣

[四]師古曰：｢闞駰云眾水所會, 故曰會水.｣

[五]如淳曰：｢今曰安彌.｣

[六]孟康曰：｢乾音干.｣

敦煌郡, 武帝後元年分酒泉置. 正西關外有白龍堆沙, 有蒲昌海. 莽曰敦德[一]. 戶萬一千二百, 口三萬八千三百三十五. 縣六：敦煌, 中部都尉治步廣候官. 杜林以爲古瓜州地, 生美瓜. 莽曰敦德[二]. 冥安, 南籍端水出南羌中, 西北入其澤, 溉民田[三]. 效穀[四], 淵泉[五], 廣至, 宜禾都尉治昆侖障. 莽曰廣桓. 龍勒. 有陽關、玉門關, 皆都尉治. 氐置水出南羌中, 東北入澤, 溉民田.

[一]應劭曰：｢敦, 大也. 煌, 盛也. 敦音屯.｣

[二]師古曰：｢即春秋左氏傳所云□允姓之戎居于瓜州□ 者也. 其地今猶出大瓜, 長者狐入瓜中食之, 首尾不出.｣

[三]應劭曰：｢冥水出北, 入其澤.｣

[四]師古曰：｢本漁澤障也. 桑欽說孝武元封六年濟南崔不意爲魚澤尉, 教力田, 以勤效得穀, 因立爲縣名.｣

[五]師古曰：｢闞駰云地多泉水, 故以爲名.｣

安定郡, 武帝元鼎三年置. 戶四萬二千七百二十五, 口十四萬三千二百九十四. 縣二十一：高平, 莽曰鋪睦. 復累[一], 安俾[二], 撫夷, 莽曰撫寧. 朝那, 有端旬祠十五所, 胡巫祝. 又有湫淵祠[三]. 涇陽, 幵頭山在西, 禹貢涇水所出, 東南至陽陵入渭, 過郡三, 行千六十里, 雍州川[四]. 臨涇, 莽曰監涇. 鹵, 灈水出西[五]. 烏氏, 烏水出西, 北入河. 都盧山在西. 莽曰烏亭[六]. 陰密, 詩密人國. 有囂安亭[七]. 安定, 參䜌, 主騎都尉治[八]. 三水, 屬國都尉治. 有鹽官. 莽曰廣延亭. 陰槃, 安武, 莽曰安桓. 祖厲, 莽曰鄉禮[九]. 爰得, 眴卷, 河水別出爲河溝, 東至富平北入河[一０]. 彭陽, 鶉陰, 月(支)[氏]道. 莽曰月順[一一].

[一]師古曰：｢復音服. 累音力追反.｣

[二]孟康曰：｢俾音卑.｣

[三]應劭曰：｢史記故戎那邑也.｣ 師古曰：｢湫音子由反.｣

[四]師古曰：｢幵音苦見反, 又音牽. 此山在今靈州東南, 土俗語訛謂之汧屯山.｣

[五]師古曰：｢灈音其于反.｣

[六]師古曰：｢氏音支.｣

[七]師古曰：｢即詩大雅所云□密人不恭, 敢距大邦□ 者.｣

[八]師古曰：｢䜌音力全反.｣

[九]應劭曰：｢祖音(置)[罝].｣ 師古曰：｢厲音賴.｣

[一０]應劭曰：｢眴音旬日之旬. 卷音箘簬之箘.｣

[一一]應劭曰：｢氏音支.｣

北地郡, 秦置. 莽曰威成. 戶六萬四千四百六十一, 口二十一萬六百八十八. 縣十九：馬領[一], 直路, 沮水出(東, 西)[西, 東]入洛. 靈武, 莽曰威成亭. 富平, 北部都尉治神泉障. 渾懷都尉治塞外渾懷障. 莽曰特武[二]. 靈州, 惠帝四年置. 有河奇苑、號非苑. 莽曰令周[三]. 昫衍[四], 方渠, 除道, 莽曰通道. 五街, 莽曰吾街. 鶉孤, 歸德, 洛水出北蠻夷中, 入河. 有堵苑、白馬苑. 回獲, 略畔道, 莽曰延年道[五]. 泥陽, 莽曰泥陰[六]. 郁郅, 泥水出北蠻夷中. 有牧師菀官. 莽曰功著[七]. 義渠道, 莽曰義溝. 弋居, 有鹽官. 大■[八], 廉. 卑移山在西北. 莽曰西河亭.

[一]師古曰：｢川形似馬領, 故以爲名. 領, 頸也.｣

[二]師古曰：｢渾音胡昆反.｣

[三]師古曰：｢苑謂馬牧也. 水中可居者曰州. 此地在河之州, 隨水高下, 未嘗淪沒, 故號靈州, 又曰河奇也. 二苑皆在北焉.｣

[四]應劭曰：｢昫音煦.｣ 師古曰：｢音香于反.｣

[五]師古曰：｢有略畔山, 今在慶州界, 其土俗呼曰洛盤, 音訛耳.｣

[六]應劭曰：｢泥水出郁郅北蠻中.｣

[七]師古曰：｢郁音於六反. 郅音之日反.｣

[八]師古曰：｢■即古要字也, 音一遙反.｣

上郡, 秦置, 高帝元年更爲翟國, 七月復故. 匈歸都尉治塞外匈歸障. 屬并州[一]. 戶十萬三千六百八十三, 口六十萬六千六百五十八. 縣二十三：膚施, 有五龍山、帝、原水、黃帝祠四所. 獨樂, 有鹽官. 陽周, 橋山在南, 有黃帝冢. 莽曰上陵畤. 木禾, 平都, 淺水, 莽曰廣信. 京室, 莽曰積粟. 洛都, 莽曰卑順. 白土, 圜水出西, 東入河. 莽曰黃土[二]. 襄洛, 莽曰上黨亭. 原都, 漆垣, 莽曰漆牆. 奢延, 莽曰奢節. 雕陰[三], 推邪, 莽曰排邪[四]. 楨林, 莽曰楨幹[五]. 高望, 北部都尉治. 莽曰堅甯. 雕陰道, 龜茲, 屬國都尉治. 有鹽官[六]. 定陽[七], 高奴, 有洧水, 可㸐. 莽曰利平[八]. 望松, 北部都尉治. 宜都. 莽曰堅寧小邑.

[一]師古曰：｢匈歸者, 言匈奴歸附.｣

[二]師古曰：｢圜音銀, 其釋在下.｣

[三]應劭曰：｢雕山在西南.｣

[四]師古曰：｢邪音似嗟反.｣

[五]師古曰：｢楨音貞.｣

[六]應劭曰：｢音丘慈.｣ 師古曰：｢龜茲國人來降附者, 處之於此, 故以名云.｣

[七]應劭曰：｢在定水之陽.｣

[八]師古曰：｢㸐, 古然火字.｣

西河郡, 武帝元朔四年置. 南部都尉治塞外翁龍、埤是. 莽曰歸新. 屬并州[一]. 戶十三萬六千三百九十, 口六十九萬八千八百三十六. 縣三十六：富昌, 有鹽官. 莽曰富成. 騶虞, 鵠澤[二], 平定, 莽曰陰平亭. 美稷, 屬國都尉治. 中陽, 樂街, 莽曰截虜. 徒經, 莽曰廉恥. 皋狼, 大成, 莽曰好成. 廣田, 莽曰廣翰. 圜陰, 惠帝五年置. 莽曰方陰[三]. 益闌, 莽曰香闌. 平周, 鴻門, 有天封苑火井祠, 火從地出也. 藺, 宣武, 莽曰討貉. 千章, 增山, 有道西出眩雷塞, 北部都尉治[四]. 圜陽[五], 廣衍, 武車, 莽曰桓車. 虎猛, 西部都尉治. 離石, 穀羅, 武澤在西北. 饒, 莽曰饒衍. 方利, 莽曰廣德. 隰成, 莽曰慈平亭. 臨水, 莽曰(堅)[監]水. 土軍, 西都, 莽曰五原亭. 平陸, 陰山, 莽曰山寧. 觬是, 莽曰伏觬[六]. 博陵, 莽曰助桓. 鹽官.

[一]師古曰：｢翁龍、埤是, 二障名也. 埤音婢.｣

[二]孟康曰：｢鵠音告.｣ 師古曰：｢音古督反.｣

[三]師古曰：｢圜字本作圁, 縣在圁水之陰, 因以爲名也. 王莽改爲方陰, 則是當時已誤爲圜字. 今有銀州、銀水, 即是舊名猶存, 但字變耳.｣

[四]師古曰：｢眩音州縣之縣.｣

[五]師古曰：｢此縣在圁水之陽.｣

[六]蘇林曰：｢音麑.｣ 師古曰：｢觬音倪, 其字從角.｣

朔方郡, 武帝元朔二年開. 西部都尉治窳渾. 莽曰溝搜. 屬并州[一]. 戶三萬四千三百三十八, 口十三萬六千六百二十八. 縣十：三封, 武帝元狩三年城. 朔方, 金連鹽澤、青鹽澤皆在南. 莽曰武符. 修都, 臨河, 莽曰監河. 呼遒[二], 窳渾, 有道西北出雞鹿塞. 屠申澤在東. 莽曰極武. 渠搜, 中部都尉治. 莽曰溝搜. 沃野, 武帝元狩三年城. 有鹽官. 莽曰綏武. 廣牧, 東部都尉治. 莽曰鹽官. 臨戎. 武帝元朔五年城. 莽曰推武.

[一]師古曰：｢窳音庾. 渾音魂.｣

[二]師古曰：｢遒音在由反.｣

五原郡, 秦九原郡, 武帝元朔二年更名. 東部都尉治稒陽. 莽曰獲降. 屬并州[一]. 戶三萬九千三百二十二, 口二十三萬一千三百二十八. 縣十六：九原, 莽曰成平. 固陵, 莽曰固調. 五原, 莽曰填河亭. 臨沃, 莽曰振武. 文國, 莽曰繁聚. 河陰, 蒱澤, 屬國都尉治. 南興, 莽曰南利. 武都, 莽曰桓都. 宜梁, 曼柏, 莽曰延柏[二]. 成宜, 中部都尉治原高, 西部都尉治田辟. 有鹽官. 莽曰艾虜[三]. 稒陽, 北出石門障得光祿城, 又西北得支就城, 又西北得頭曼城, 又西北得虖河城, 又西得宿虜城. 莽曰固陰[四]. 莫□[五], 西安陽, 莽曰鄣安. 河目.

[一]師古曰：｢稒音固.｣

[二]師古曰：｢曼音萬.｣

[三]師古曰：｢辟讀曰壁. 艾讀曰刈.｣

[四]師古曰：｢曼音莫安反. 虖音呼.｣

[五]如淳曰：｢音忉怛.｣ 師古曰：｢音丁葛反.｣

雲中郡, 秦置. 莽曰受降. 屬并州. 戶三萬八千三百三, 口十七萬三千二百七十. 縣十一：雲中, 莽曰遠服. 咸陽, 莽曰賁武. 陶林, 東部都尉治. 楨陵, 緣胡山在西北. 西部都尉治. 莽曰楨陸. 犢和, 沙陵, 莽曰希恩. 原陽, 沙南, 北輿, 中部都尉治[一]. 武泉, 莽曰順泉. 陽壽. 莽曰常得.

[一]師古曰：｢闞駰云廣陵有輿, 故此加北.｣

定襄郡, 高帝置. 莽曰得降. 屬并州. 戶三萬八千五百五十九, 口十六萬三千一百四十四. 縣一十二：成樂, 桐過, 莽曰椅桐[一]. 都武, 莽曰通德. 武進, 白渠水出塞外, 西至沙陵入河. 西部都尉治. 莽曰伐蠻. 襄陰, 武皋, 荒干水出塞外, 西至沙陵入河. 中部都尉治. 莽曰永武. 駱, 莽曰遮要. 定陶, 莽曰迎符. 武城, 莽曰桓就. 武要, 東部都尉治. 莽曰厭胡[二]. 定襄, 莽曰著武. 復陸. 莽曰聞武[三].

[一]師古曰：｢過音工禾反.｣

[二]師古曰：｢厭音一葉反. 其下並同.｣

[三]師古曰：｢復音服.｣

鴈門郡, 秦置.句注山在陰館.莽曰填狄.屬并州.戶七萬三千一百三十八, 口二十九萬三千四百五十四.縣十四：善無, 莽曰陰館.沃陽, 鹽澤在東北, 有長丞.西部都尉治.莽曰敬陽.繁畤, 莽曰當要[一]. 中陵, 莽曰遮害.陰館, 樓煩鄉.景帝後三年置.累頭山, 治水所出, 東至泉州入海, 過郡六, 行千一百里.莽曰富代[二]. 樓煩, 有鹽官[三]. 武州, 莽曰桓州.[澂-攵]陶[四], 劇陽, 莽曰善陽.崞, 莽曰崞張[五], 平城, 東部都尉治.莽曰平順.埒, 莽曰填狄亭.馬邑, 莽曰章昭[六], 彊陰.諸聞澤在東北.莽曰伏陰.

[一]師古曰：｢畤音止.｣

[二]師古曰：｢累音力追反. 治音弋之反. 燕剌王傳作台字.｣

[三]應劭曰：｢故樓煩胡地.｣

[四]孟康曰：｢音汪.｣

[五]孟康曰：｢音郭.｣

[六]師古曰：｢晉太康地記云秦時建此城輒崩不成, 有馬周旋馳走反覆, 父老異之, 因依以築城, 遂名爲馬邑.｣

代郡, 秦置.莽曰厭狄.有五原關﹑常山關.屬幽州[一]. 戶五萬六千七百七十一, 口二十七萬八千七百五十四.縣十八：桑乾, 莽曰安德[二]. 道人, 莽曰道仁[三]. 當城[四], 高柳, 西部都尉治.馬城, 東部都尉治.班氏, 秦地圖書班氏.莽曰班副.延陵, 狋氏, 莽曰狋聚[五]. 且如, 于延水出塞外, 東至寧入沽.中部都尉治[六]. 平邑, 莽曰平胡.陽原, 東安陽, 莽曰竟安[七]. 參合, 平舒, 祈夷水北至桑乾入沽.莽曰平葆.代, 莽曰厭狄亭[八]. 靈丘, 滱河東至文安入大河, 過郡五, 行九百四十里.并州川[九]. 廣昌, 淶水東南至容城入河, 過郡三, 行五百里, 并州□.莽曰廣屏[一０]. 鹵城.虖池河東至參戶入虖池別, 過郡九, 行千三百四十里, 并州川.從河東至文安入海, 過郡六, 行千三百七十里.莽曰魯盾[一一].

[一]應劭曰：｢故代國.｣

[二]孟康曰：｢乾音干.｣

[三]師古曰：｢本有仙人遊其地, 因以爲名.｣

[四]師古曰：｢闞駰云當桓都城, 故曰當城.｣

[五]孟康曰：｢狋音權. 氏音精.｣

[六]師古曰：｢且音子如反. 沽音姑, 又音故.｣

[七]師古曰：｢闞駰云五原有安陽, 故此加東也.｣

[八]應劭曰：｢故代國.｣

[九]應劭曰：｢武靈王葬此, 因氏焉.｣ 臣瓚曰：｢靈丘之號在趙武靈王之前也.｣ 師古曰：｢瓚說是也. 滱音寇. 又音苦侯反. 其下並同.｣

[一０]師古曰：｢淶音來.｣

[一一]師古曰：｢虖音呼. 池音徒河反.｣

上谷郡, 秦置.莽曰朔調.屬幽州.戶三萬六千八, 口十一萬七千七百六十二.縣十五：沮陽, 莽曰沮陰[一]. 泉上, 莽曰塞泉.潘, 莽曰樹武[二]. 軍都, 溫餘水東至路, 南入沽.居庸, 有關.雊瞀[三], 夷輿, 莽曰朔調亭.寧, 西部都尉治.莽曰博康.昌平, 莽曰長昌.廣寧, 莽曰廣康.涿鹿, 莽曰抪陸[四]. 且居, 陽樂水出東, 南入沽.莽曰久居.茹, 莽曰穀武.女祈, 東部都尉治.莽曰祈.下落.莽曰下忠.

[一]孟康曰：｢音俎.｣

[二]師古曰：｢音普半反.｣

[三]孟康曰：｢音句無.｣ 師古曰：｢雊音工豆反. 瞀音莫豆反.｣

[四]應劭曰：｢黃帝與蚩尤戰于涿鹿之野.｣

漁陽郡, 秦置.莽曰通路.屬幽州.戶六萬八千八百二, 口二十六萬四千一百一十六.縣十二：漁陽, 沽水出塞外, 東南至泉州入海, 行七百五十里.有鐵官.莽曰得漁.狐奴, 莽曰舉符.路, 莽曰通路亭.雍奴, 泉州, 有鹽官.莽曰泉調.平谷, 安樂, 厗奚, 莽曰敦德[一]. 獷平, 莽曰平獷[二]. 要陽, 都尉治.莽曰要術[三]. 白檀, 洫水出北蠻夷[四]. 滑鹽.莽曰匡德[五].

[一]孟康曰：｢厗音題, 字或作蹄.｣

[二]服虔曰：｢獷音鞏.｣ 師古曰：｢音九永反, 又音穬.｣

[三]師古曰：｢音一妙反.｣

[四]師古曰：｢洫音呼鵙反.｣

[五]應劭曰：｢明帝改名鹽.｣

右北平郡, 秦置.莽曰北順.屬幽州.戶六萬六千六百八十九, 口三十二萬七百八十.縣十六：平剛, 無終, 故無終子國.浭水西至雍奴入海, 過郡二, 行六百五十里[一]. 石成, 廷陵, 莽曰鋪武.俊靡, 灅水南至無終東入庚.莽曰俊麻[二]. 薋, 都尉治.莽曰裒睦[三]. 徐無, 莽曰北順亭.字, 榆水出東.土垠[四], 白狼, 莽曰伏狄[五]. 夕陽, 有鐵官.莽曰夕陰.昌城, 莽曰淑武.驪成, 大揭石山在縣西南.莽曰揭石[六], 廣成, 莽曰平虜.聚陽, 莽曰篤睦.平明.莽曰平陽.

[一]師古曰：｢浭音庚. 即下所云入庚者同一水也.｣

[二]師古曰：｢灅音力水反, 又音郎賄反.｣

[三]師古曰：｢音才私反.｣

[四]師古曰：｢垠音銀.｣

[五]師古曰：｢有白狼山, 故以名縣.｣

[六]師古曰：｢揭音桀.｣

遼西郡, 秦置.有小水四十八, 并行三千四十六里.屬幽州.戶七萬二千六百五十四, 口三十五萬二千三百二十五.縣十四：且慮, 有高廟.莽曰鉏慮[一]. 海陽, 龍鮮水東入封大水.封大水﹑綏虛水皆南入海.有鹽官.新安平, 夷水東入塞外.柳城, 馬首山在西南.參柳水北入海.西部都尉治.令支, 有孤竹城.莽曰令氏亭[二]. 肥如, 玄水東入濡水.濡水南入海陽.又有盧水, 南入玄.莽曰肥而[三]. 賓從, 莽曰勉武.交黎, 渝水首受塞外, 南入海.東部都尉治.莽曰禽虜[四]. 陽樂, 狐蘇, 唐就水至徒河入海.徒河, 莽曰河福.文成, 莽曰言虜.臨渝, 渝水首受白狼, 東入塞外.又有侯水, 北入渝.莽曰馮德[五]. 絫.下官水南入海.又有揭石水﹑賓水, 皆南入官.莽曰選武[六].

[一]師古曰：｢且音子余反. 慮音廬.｣

[二]應劭曰：｢故伯夷國, 今有孤竹城. 令音鈴.｣ 孟康曰：｢支音秪.｣ 師古曰：｢令又音郎定反.｣

[三]應劭曰：｢肥子奔燕, 燕封於此也.｣ 師古曰：｢濡音乃官反.｣

[四]應劭曰：｢今昌黎.｣ 師古曰：｢渝音喻. 其下並同.｣

[五]師古曰：｢馮讀曰憑　.｣

[六]師古曰：｢絫音力追反.｣

遼東郡, 秦置.屬幽州.戶五萬五千九百七十二, 口二十七萬二千五百三十九.縣十八：襄平, 有牧師官.莽曰昌平.新昌, 無慮, 西部都尉治[一]. 望平, 大遼水出塞外, 南至安市入海, 行千二百五十里.莽曰長說[二]. 房, 候城, 中部都尉治.遼隊, 莽曰順睦[三]. 遼陽, 大梁水西南至遼陽入遼.莽曰遼陰.險瀆[四], 居就, 室偽山, 室偽水所出, 北至襄平入梁也.高顯, 安市, 武次, 東部都尉治.莽曰桓次.平郭, 有鐵官﹑鹽官.西安平, 莽曰北安平.文, 莽曰文亭.番汗, 沛水出塞外, 西南入海[五]. 沓氏[六].

[一]應劭曰：｢慮音閭.｣ 師古曰：｢即所謂醫巫閭.｣

[二]師古曰：｢說讀曰悅.｣

[三]師古曰：｢隊音遂.｣

[四]應劭曰：｢朝鮮王滿都也. 依水險, 故曰險瀆.｣ 臣瓚曰：｢王險城在樂浪郡浿水之東, 此自是險瀆也.｣ 師古曰：｢瓚說是也. 浿音普大反.｣

[五]應劭曰：｢汗水出塞外, 西南入海. 番音盤.｣ 師古曰：｢沛音普蓋反. 汗音寒.｣

[六]應劭曰：｢氏水也. 音長答反.｣ 師古曰：｢凡言氏者, 皆謂因之而立名.｣

玄菟郡, 武帝元封四年開.高句驪, 莽曰下句驪.屬幽州[一]. 戶四萬五千六, 口二十二萬一千八百四十五.縣三：高句驪, 遼山, 遼水所出, 西南至遼隊入大遼水.又有南蘇水, 西北經塞外[二]. 上殷台, 莽曰下殷[三]. 西蓋馬.馬訾水西北入鹽難水, 西南至西安平入海, 過郡二, 行二千一百里.莽曰玄菟亭.

[一]應劭曰：｢故真番, 朝鮮胡國.｣

[二]應劭曰：｢故句驪胡.｣

[三]如淳曰：｢台音鮐.｣ 師古曰：｢音胎.｣

樂浪郡, 武帝元封三年開.莽曰樂鮮.屬幽州[一]. 戶六萬二千八百一十二, 口四十萬六千七百四十八.有雲鄣.縣二十五：朝鮮[二], 䛁邯[三], 浿水, 水西至增地入海.莽曰樂鮮亭[四]. 含資, 帶水西至帶方入海.黏蟬[五], 遂成, 增地, 莽曰增土.帶方, 駟望, 海冥, 莽曰海桓.列口, 長岑, 屯有, 昭明, 南部都尉治.鏤方, 提奚, 渾彌[六], 吞列, 分黎山, 列水所出, 西至黏蟬入海, 行八百二十里.東[目+施][七], 不而, 東部都尉治.蠶台[八], 華麗, 邪頭昧[九], 前莫, 夫租.

[一]應劭曰：｢故朝鮮國也.｣ 師古曰：｢樂音洛. 浪音狼.｣

[二]應劭曰：｢武王封箕子於朝鮮.｣

[三]孟康曰：｢䛁音男.｣ 師古曰：｢䛁音乃甘反. 邯音酣.｣

[四]師古曰：｢浿音普大反.｣

[五]服虔曰：｢蟬音提.｣

[六]師古曰：｢渾音下昆反.｣

[七]應劭曰：｢音移.｣

[八]師古曰：｢台音胎.｣

[九]孟康曰：｢昧音妹.｣

南海郡, 秦置.秦敗, 尉佗王此地.武帝元鼎六年開.屬交州.戶萬九千六百一十三, 口九萬四千二百五十三.有圃羞官.縣六：番禺, 尉佗都.有鹽官[一]. 博羅, 中宿, 有洭浦官[二]. 龍川[三], 四會, 揭陽.莽曰南海亭[四].

[一]如淳曰：｢番音潘. 禺音愚.｣

[二]師古曰：｢洭音匡.｣

[三]師古曰：｢裴氏廣州記云本博羅縣之東鄉也, 有龍穿地而出, 即穴流泉, 因以爲號.｣

[四]韋昭曰：｢揭音其逝反.｣ 師古曰：｢音竭.｣

鬱林郡, 故秦桂林郡, 屬尉佗.武帝元鼎六年開, 更名.有小谿川水七, 并行三千一百一十里.莽曰鬱平.屬交州.戶萬二千四百一十五, 口七萬一千一百六十二.縣十二：布山, 安廣, 阿林, 廣鬱, 鬱水首受夜郎豚水, 東至四會入海, 過郡四, 行四千三十里.中留[一], 桂林, 潭中, 莽曰中潭[二]. 臨塵, 朱涯水入領方.又有斤南水.又有侵離水, 行七百里.莽曰監塵.定周, 周水首受無斂, 東入潭, 行七百九十里.增食, 驩水首受牂柯東界, 入朱涯水, 行五百七十里.領方.斤南水入鬱.又有墧水.都尉治[三]. 雍雞.有關.

[一]師古曰：｢留音力救反, 水名.｣

[二]師古曰：｢潭音大含反.｣

[三]師古曰：｢墧音橋.｣

蒼梧郡, 武帝元鼎六年開.莽曰新廣.屬交州.有離水關.戶二萬四千三百七十九, 口十四萬六千一百六十.縣十：廣信, 莽曰廣信亭.謝沐, 有關.高要, 有鹽官.封陽[一], 臨賀, 莽曰大賀.端谿, 馮乘, 富川, 荔蒲, 有荔平關[二]. 猛陵.龍山, 合水所出, 南至布山入海.莽曰猛陸.

[一]應劭曰：｢在封水之陽.｣

[二]師古曰：｢荔音(肄)[隸].｣

交趾郡, 武帝元鼎六年開, 屬交州. 戶九萬二千四百四十, 口七十四萬六千二百三[十]七. 縣十：羸[阝+婁], 有羞官[一]. 安定, 苟屚[二], 麊泠, 都尉治[三]. 曲昜[四], 北帶, 稽徐[五], 西于, 龍編[六], 朱䳒.

[一]孟康曰：｢羸音蓮. [阝+婁]音受土簍.｣ 師古曰：｢[阝+婁]簍二字並音來口反.｣

[二]師古曰：｢屚與漏同.｣

[三]應劭曰：｢麊音彌.｣ 孟康曰：｢音螟蛉.｣ 師古曰：｢音麋零.｣

[四]師古曰：｢昜, 古陽字.｣

[五]師古曰：｢稽音古奚反.｣

[六]師古曰：｢編音鞭.｣

合浦郡, 武帝元鼎六年開. 莽曰桓合. 屬交州. 戶萬五千三百九十八, 口七萬八千九百八十. 縣五：徐聞, 高涼, 合浦, 有關. 莽曰桓亭. 臨允, 牢水北入高要入鬱, 過郡三, 行五百三十里. 莽曰大允. 朱盧. 都尉治.

九真郡, 武帝元鼎六年開. 有小水五十二, 并行八千五百六十里. 戶三萬五千七百四十三, 口十六萬六千一十三. 有界關. 縣七：胥浦, 莽曰驩成. 居風, 都龐[一], 餘發, 咸驩, 無切, 都尉治. 無編. 莽曰九真亭.

[一]應劭曰：｢龐音龍.｣ 師古曰：｢音聾.｣

日南郡, 故秦象郡, 武帝元鼎六年開, 更名. 有小水十六, 并行三千一百八十里. 屬交州[一]. 戶萬五千四百六十, 口六萬九千四百八十五. 縣五：朱吾, 比景[二], 盧容, 西捲, 水入海, 有竹, 可爲杖. 莽曰日南亭[三]. 象林.

[一]師古曰：｢言其在日之南, 所謂開北戶以向日者.｣

[二]如淳曰：｢日中於頭上, 景在已下, 故名之.｣

[三]孟康曰：｢音卷.｣ 師古曰：｢音權.｣

趙國, 故秦邯鄲郡, 高帝四年爲趙國, 景帝三年復爲邯鄲郡, 五年復故. 莽曰桓亭. 屬冀州. 戶八萬四千二百二, 口三十四萬九千九百五十二. 縣四：邯鄲, 堵山, 牛首水所出, 東入白渠. 趙敬侯自中牟徙此[一]. 易陽[二], 柏人, 莽曰壽仁[三]. 襄國. 故邢國. 西山, 渠水所出, 東北至任入浸. 又有蓼水、馮水, 皆東至朝平入湡[四].

[一]張晏曰：｢邯鄲山在東城下. 單, 盡也. 城郭從邑, 故加邑云.｣ 師古曰：｢邯音寒.｣

[二]應劭曰：｢易水出涿郡故安.｣ 師古曰：｢在易水之陽.｣

[三]師古曰：｢本晉邑.｣

[四]師古曰：｢湡音藕, 又音牛吼反.｣

廣平國, 武帝征和二年置爲平干國, 宣帝五鳳二年復故. 莽曰富昌. 屬冀州. 戶二萬七千九百八十四, 口十九萬八千五百五十八. 縣十六：廣平, 張, 朝平, 南和, 列葭水東入㴲[一]. 列人, 莽曰列治. 斥章[二], 任[三], 曲周, 武帝建元四年置. 莽曰直周. 南曲, 曲梁, 侯國. 莽曰直梁. 廣鄉, 平利, 平鄉, 陽臺, 侯國. 廣年, 莽曰富昌. 城鄉.

[一]師古曰：｢葭音家. 㴲音斯.｣

[二]應劭曰：｢漳水出治北, 入河. 其國斥鹵, 故曰斥章.｣

[三]師古曰：｢本晉邑也. 鄭皇頡奔晉, 爲任大夫.｣

真定國, 武帝元鼎四年置. 屬冀州. 戶三萬七千一百二十六, 口十七萬八千六百一十六. 縣四：真定, 故東垣, 高帝十一年更名. 莽曰思治. 稿城, 莽曰稿實[一]. 肥纍, 故肥子國[二]. 綿曼. 斯洨水首受太白渠, 東至鄡入河. 莽曰綿延[三].

[一]師古曰：｢稿音工老反.｣

[二]師古曰：｢纍音力追反.｣

[三]師古曰：｢曼音萬. 鄡音口堯反.｣

中山國, 高帝郡, 景帝三年爲國. 莽曰常山. 屬冀州[一]. 戶十六萬八百七十三, 口六十六萬八千八十. 縣十四：盧奴[二], 北平, 徐水東至高陽入博. 又有盧水, 亦至高陽入河. 有鐵官. 莽曰善和. 北新成, 桑欽言易水出西北, 東入滱. 莽曰朔平. 唐, 堯山在南. 莽曰和親[三]. 深澤, 莽曰翼和, 苦陘, 莽曰北陘[四]. 安國, 莽曰興睦. 曲逆, 蒲陽山, 蒲水所出, 東入濡. 又有蘇水, 亦東入濡. 莽曰順平[五]. 望都, 博水東至高陽入河. 莽曰順調[六]. 新市[七], 新處, 毋極, 陸成, 安險. 莽曰寧險[八].

[一]應劭曰：｢中山, 故國.｣

[二]應劭曰：｢盧水出右北平, 東入河.｣

[三]應劭曰：｢故堯國也. 唐水在西.｣ 張晏曰：｢堯爲唐侯, 國於此. 堯山在唐東北望都界.｣ 孟康曰：｢晉荀吳伐鮮虞及中人, 今中人亭是.｣

[四]應劭曰：｢章帝更名漢昌. 陘音邢.｣

[五]張晏曰：｢濡水於城北曲而西流, 故曰曲逆. 章帝醜其名, 改曰蒲陰, 在蒲水之陰.｣ 師古曰：｢濡音乃官反.｣

[六]張晏曰：｢堯山在北, 堯母慶都山在南, 登堯山見都山, 故以爲名.｣

[七]應劭曰：｢鮮虞子國, 今鮮虞亭是.｣

[八]應劭曰：｢章帝更名安熹.｣

信都國, 景帝二年爲廣川國, 宣帝甘露三年復故. 莽曰新博. 屬冀州[一]. 戶六萬五千五百五十六, 口三十萬四千三百八十四. 縣十七：信都, 王都. 故章河、故虖池皆在北, 東入海. 禹貢絳水亦入海. 莽曰新博亭. 歷, 莽曰歷寧. 扶柳[二], 辟陽, 莽曰樂信[三]. 南宮, 莽曰序下. 下博, 莽曰閏博[四]. 武邑, 莽曰順桓. 觀津, 莽曰朔定亭[五]. 高隄[六], 廣川[七], 樂鄉, 侯國. 莽曰樂丘. 平隄, 侯國. 桃, 莽曰桓分. 西梁, 侯國. 昌成, 侯國. 東昌, 侯國. 莽曰田昌. 脩. 莽曰脩治[八].

[一]應劭曰：｢明帝更名樂安. 安帝改曰安平.｣

[二]師古曰：｢闞駰云其地有扶澤, 澤中多柳, 故曰扶柳.｣

[三]師古曰：｢辟音珪璧.｣

[四]應劭曰：｢博水出中山望都, 入河.｣

[五]師古曰：｢觀音工喚反.｣

[六]師古曰：｢隄音丁奚反.｣

[七]師古曰：｢闞駰云其縣中有長河爲流, 故曰廣川也. 至隋仁壽元年, 初立煬帝爲皇太子, 以避諱故, 改爲長河縣, 至今爲名.｣

[八]師古曰：｢脩音條.｣

河間國, 故趙, 文帝二年別爲國. 莽曰朔定[一]. 戶四萬五千四十三, 口十八萬七千六百六十二. 縣四：樂成, 虖池別水首受虖池河, 東至東光入虖池河. 莽曰陸信. 候井, 武隧, 莽曰桓隧[二]. 弓高. 虖池別河首受虖池河, 東至平舒入海. 莽曰樂成.

[一]應劭曰：｢在河之間.｣

[二]師古曰：｢隧音遂.｣

廣陽國，高帝燕國，昭帝元鳳元年為廣陽郡，宣帝本始元年更為國．莽曰廣有．戶二萬七百四十，口七萬六百五十八．縣四：薊，故燕國，召公所封．莽曰伐戎．方城，廣陽，陰鄉．莽曰陰順．

甾川國，故齊，文帝十八年別為國．後并北海．戶五萬二百八十九，口二十二萬七千三十一．縣三：劇，義山，蕤水所出，北至壽光入海．莽曰俞[一]. 東安平，菟頭山，女水出，東北至臨甾入鉅定[二]. 樓鄉．

[一]應劭曰：｢故肥國, 今肥亭是.｣

[二]孟康曰：｢紀季以酅入于齊, 今酅亭是也.｣ 師古曰：｢闞駰云博陵有安平, 故此加東. 酅音攜.｣

廣陽國，高帝燕國，昭帝元鳳元年為廣陽郡，宣帝本始元年更為國．莽曰廣有．戶二萬七百四

膠東國，故齊，高帝元年別為國，五月復屬齊國，文帝十六年復為國．莽曰郁秩．戶七萬二千二，口三十二萬三千三百三十一．縣八：即墨，有天室山祠．莽曰即善．昌武，下密，有三石山祠[一]. 壯武，莽曰曉武．郁秩，有鐵官．挺[二], 觀陽，[三]鄒盧．莽曰始斯．

[一]應劭曰：｢密水出高密.｣

[二]師古曰：｢挺音徒鼎反.｣

[三]應劭曰：｢在觀水之陽.｣ 師古曰：｢觀音工喚反.｣

高密國, 故齊, 文帝十六年別爲膠西國, 宣帝本始元年更爲高密國. 戶四萬五百三十一, 口十九萬二千五百三十六. 縣五：高密, 莽曰章牟. 昌安, 石泉, 莽曰養信. 夷安, 莽曰原亭[一]. 成鄉. 莽曰順成.

[一]應劭曰：｢故萊夷維邑.｣

城陽國, 故齊. 文帝二年別爲國. 莽曰莒陵. 屬兗州. 戶五萬六千六百四十二, 口二十萬五千七百八十四. 縣四：莒, 故國, 盈姓, 三十世爲楚所滅. 少昊後. 有鐵官. 莽曰莒陵. 陽都[一], 東安, 慮. 莽曰著善.

[一]應劭曰：｢齊人遷陽, 故陽國是.｣

淮陽國, 高帝十一年置. 莽曰新平. 屬兗州[一]. 戶十三萬五千五百四十四, 口九十八萬一千四百二十三. 縣九：陳, 故國, 舜後, 胡公所封, 爲楚所滅. 楚頃襄王自郢徙此. 莽曰陳陵. 苦, 莽曰賴陵[二]. 陽夏[三], 寧平, 扶溝, 渦水首受狼湯渠, 東至向入淮, 過郡三, 行千里[四]. 固始[五], 圉, 新平, 柘.

[一]孟康曰：｢孝明帝更名陳國.｣

[二]師古曰：｢晉太康地記云城東有賴鄉祠, 老子所生地.｣

[三]應劭曰：｢夏音賈.｣

[四]師古曰：｢狼音浪. 湯音徒浪反. 渦音戈, 又音瓜.｣

[五]師古曰：｢本名寢丘, 楚令尹孫叔敖所封地.｣

梁國, 故秦碭郡, 高帝五年爲梁國. 莽曰陳定. 屬豫州[一]. 戶三萬八千七百九, 口十萬六千七百五十二. 縣八：碭, 山出文石. 莽曰節碭[二]. 甾, 故戴國. 莽曰嘉穀[三]. 杼秋, 莽曰予秋[四]. 蒙, 獲水首受甾獲渠, 東北至彭城入泗, 過郡五, 行五百五十里. 莽曰蒙恩. 已氏, 莽曰已善. 虞, 莽曰陳定亭. 下邑, 莽曰下洽. 睢陽. 故宋國, 微子所封. 禹貢盟諸澤在東北[五].

[一]師古曰：｢以有碭山, 故名碭郡.｣

[二]應劭曰：｢碭山在東.｣ 師古曰：｢碭, 文石也, 其山出焉, 故以名縣. 碭音唐, 又音徒浪反.｣

[三]應劭曰：｢章帝改曰考城.｣

[四]師古曰：｢杼音食汝反.｣

[五]師古曰：｢睢音雖.｣

東平國, 故梁國, 景帝中六年別爲濟東國, 武帝元鼎元年爲大河郡, 宣帝甘露二年爲東平國. 莽曰有鹽. 屬兗州. 戶十三萬一千七百五十三, 口六十萬七千九百七十六. 有鐵官. 縣七：無鹽, 有郈鄉. 莽曰有鹽亭[一]. 任城, 故任國, 太昊後, 風姓. 莽曰延就亭. 東平陸[二], 富城, 莽曰成富. 章, 亢父, 詩亭, 故詩國. 莽曰順父[三]. 樊.

[一]師古曰：｢郈音后.｣

[二]應劭曰：｢古厥國, 今有厥亭是.｣

[三]師古曰：｢音抗甫.｣

魯國, 故秦薛郡, 高后元年爲魯國. 屬豫州. 戶十一萬八千四十五, 口六十萬七千三百八十一. 縣六：魯, 伯禽所封. 戶五萬二千. 有鐵官. 卞, 泗水西南至方與入沛, 過郡三, 行五百里, 青州川[一]. 汶陽, 莽曰汶亭[二]. 蕃, 南梁水西至胡陵入沛渠[三]. 騶, 故邾國, 曹姓, 二十九世爲楚所滅. 嶧山在北. 莽曰騶亭[四]. 薛. 夏車正奚仲所國, 後遷于邳, 湯相仲虺居之.

[一]師古曰：｢即春秋僖十七年夫人姜氏會齊侯於卞者也. 方與音房豫.｣

[二]應劭曰：｢詩曰□汶水湯湯□ .｣ 師古曰：｢汶音問. 即左傳所云公賜季友汶陽之田者也.｣

[三]應劭曰：｢邾國也, 音皮.｣ 師古曰：｢白裒云陳蕃之子爲魯相, 國人爲諱, 改曰皮. 此說非也. 郡縣之名, 土俗各有別稱, 不必皆依本字.｣

[四]應劭曰：｢邾文公卜遷于嶧者也. 音驛.｣

楚國, 高帝置, 宣帝地節元年更爲彭城郡, 黃龍元年復故. 莽曰和樂. 屬徐州. 戶十一萬四千七百三十八, 口四十九萬七千八百四. 縣七：彭城, 古彭祖國. 戶四萬一百九十六. 有鐵官. 留, 梧, 莽曰吾治. 傅陽, 故偪陽國. 莽曰輔陽[一]. 呂, 武原, 莽曰和樂亭. 甾丘. 莽曰善丘.

[一]師古曰：｢偪音福. 左氏傳所云偪陽妘姓者也.｣

泗水國, 故東海郡, 武帝元鼎四年別爲泗水國. 莽曰水順. 戶二萬五千二十五, 口十一萬九千一百一十四. 縣三：淩, 莽曰生夌[一]. 泗陽, 莽曰淮平亭. 于. 莽曰于屏.

[一]應劭曰：｢淩水所出, (入淮南)[南入淮].｣

廣陵國, 高帝六年屬荊州, 十一年更屬吳, 景帝四年更名江都, 武帝元狩三年更名廣陵. 莽曰江平. 屬徐州. 戶三萬六千七百七十三, 口十四萬七百二十二. 有鐵官. 縣四：廣陵, 江都易王非、廣陵厲王胥皆都此, 并得鄣郡, 而不得吳. 莽曰安定. 江都, 有江水祠. 渠水首受江, 北至射陽入湖. 高郵, 平安. 莽曰杜鄉.

六安國, 故楚, 高帝元年別爲衡山國, 五年屬淮南, 文帝十六年復爲衡山, 武帝元狩二年別爲六安國. 莽曰安風. 戶三萬八千三百四十五, 口十七萬八千六百一十六. 縣五：六, 故國, 皋繇後, 偃姓, 爲楚所滅. 如谿水首受沘, 東北至壽春入芍陂[一]. 蓼, 故國, 皋繇後, 爲楚所滅. 安豐, 禹貢大別山在西南. 莽曰美豐. 安風, 莽曰安風亭. 陽泉.

[一]師古曰：｢沘音匕, 又音鄙. 芍音鵲.｣

長沙國, 秦郡, 高帝五年爲國. 莽曰填蠻. 屬荊州. 戶四萬三千四百七十, 口二十三萬五千八百二十五. 縣十三：臨湘, 莽曰撫睦[一]. 羅[二], 連道, 益陽, 湘山在北[三]. 下雋, 莽曰閏雋[四]. (收)[攸], 酃[五], 承陽[六], 湘南, 禹貢衡山在東南, 荊州山. 昭陵, 荼陵, 泥水西入湘, 行七百里. 莽曰聲鄉[七]. 容陵, 安成. 廬水東至廬陵入湖漢. 莽曰思成.

[一]應劭曰：｢湘水出零山.｣

[二]應劭曰：｢楚文王徙羅子自枝江居此.｣ 師古曰：｢盛弘之荊州記云縣北帶汨水, 水原出豫章艾縣界, 西流注湘. □汨西北去縣三十里, 名爲屈潭, 屈原自沉處.｣

[三]應劭曰：｢在益水之陽.｣

[四]師古曰：｢雋音字兗反, 又音辭兗反.｣

[五]孟康曰：｢音鈴.｣

[六]應劭曰：｢承水之陽.｣ 師古曰：｢承水原出零陵永昌縣界, 東流注湘也. 承音丞.｣

[七]師古曰：｢荼音弋奢反, 又音丈加反.｣

本秦京師爲內史[一], 分天下作三十六郡. 漢興, 以其郡(大)[太]大, 稍復開置, 又立諸侯王國. 武帝開廣三邊. 故自高祖增二十六, 文、景各六, 武帝二十八, 昭帝一, 訖於孝平, 凡郡國一百三, 縣邑千三百一十四, 道三十二, 侯國二百四十一. 地東西九千三百二里, 南北萬三千三百六十八里. 提封田一萬萬四千五百一十三萬六千四百五頃[二], 其一萬萬二百五十二萬八千八百八十九頃, 邑居道路, 山川林澤, 群不可墾, 其三千二百二十九萬九百四十七頃, 可墾不可墾, 定墾田八百二十七萬五百三十六頃. 民戶千二百二十三萬三千六十二, 口五千九百五十九萬四千九百七十八. 漢極盛矣.

[一]師古曰：｢京師, 天子所都畿內也. 秦并天下, 改立郡縣, 而京畿所統, 特號內史, 言其在內, 以別於諸郡守也.｣

[二]師古曰：｢提封者, 大舉其封疆也.｣

凡民函五常之性[一], 而其剛柔緩急, 音聲不同, 繫水土之風氣, 故謂之風；好惡取舍, 動靜亡常[二], 隨君上之情欲, 故謂之俗. 孔子曰：｢移風易俗, 莫善於樂.｣[三]言聖王在上, 統理人倫, 必移其本, 而易其末, 此混同天下一之虖中和, 然後王教成也. 漢承百(年)[王]之末, 國土變改, 民人遷徙, 成帝時劉向略言其(域)[地]分, 丞相張禹使屬潁川朱贛條其風俗, 猶未宣究, 故輯而論之[四], 終其本末著於篇.

[一]師古曰：｢函, 苞也, 讀與含同.｣

[二]師古曰：｢好音呼到反. 惡音一故反.｣

[三]師古曰：｢孝經載孔子之言.｣

[四]師古曰：｢輯與集同.｣

秦地, 於天官東井、輿鬼之分野也. 其界自弘農故關以西, 京兆、扶風、馮翊、北地、上郡、西河、安定、天水、隴西, 南有巴、蜀、廣漢、犍爲、武都, 西有金城、武威、張掖、酒泉、敦煌, 又西南有牂柯、越巂、益州, 皆宜屬焉.

秦之先曰柏益, 出自帝顓頊, 堯時助禹治水, 爲舜朕虞, 養育草木鳥獸, 賜姓嬴氏[一], 歷夏、殷爲諸侯. 至周有造父[二], 善馭習馬, 得華騮、綠耳之乘[三], 幸於穆王, 封於趙城, 故更爲趙氏. 後有非子, 爲周孝王養馬汧、渭之間. 孝王曰：｢昔伯益知禽獸, 子孫不絕.｣ 乃封爲附庸, 邑之於秦, 今隴西秦亭秦谷是也. 至玄孫, 氏爲莊公[四], 破西戎, 有其地. 子襄公時, 幽王爲犬戎所敗, 平王東遷雒邑. 襄公將兵救周有功, 賜受廄、酆之地, 列爲諸侯[五]. 後八世, 穆公稱伯, 以河爲竟[六]. 十餘世, 孝公用商君, 制轅田[七], 開仟伯[八], 東雄諸侯. 子惠公初稱王, 得上郡、西河. 孫昭王開巴蜀, 滅周, 取九鼎. 昭王曾孫政并六國, 稱皇帝, 負力怙威, 燔書阬儒, 自任私智. 至子胡亥, 天下畔之.

[一]師古曰：｢伯益一號伯翳, 蓋翳益聲相近故也.｣

[二]師古曰：｢造音(於)[千]到反. 父讀曰甫.｣

[三]師古曰：｢華騮, 言其色如華之赤也. 綠耳, 耳綠色.｣

[四]師古曰：｢氏與是同, 古通用字.｣

[五]師古曰：｢廄亦岐字.｣

[六]師古曰：｢伯讀曰霸. 竟讀曰境, 言其地界東至於河.｣

[七]張晏曰：｢周制三年一易, 以同美惡, 商鞅始割列田地, 開立阡陌, 令民各有常制.｣ 孟康曰：｢三年爰土易居, 古制也, 末世侵廢. 商鞅相秦, 復立爰田, 上田不易, 中田一易, 下田再易, 爰自在其田, 不復易居也. 食貨志曰□自爰其處而已□ 是也. 轅爰同.｣

[八]師古曰：｢南北曰仟, 東西曰伯, 皆謂開田之疆畝也. 伯音莫白反.｣

故秦地於禹貢時跨雍、梁二州, 詩風兼秦、豳兩國. 昔后稷封□[一], 公劉處豳[二], 大王徙廄[三], 文王作酆[四], 武王治鎬[五], 其民有先王遺風, 好稼穡, 務本業, 故豳詩言農桑衣食之本甚備[六]. 有鄠、杜竹林, 南山檀柘, 號稱陸海, 爲九州膏腴[七]. 始皇之初, 鄭國穿渠, 引涇水溉田[八], 沃野千里[九], 民以富饒. 漢興, 立都長安, 徙齊諸田, 楚昭、屈、景及諸功臣家於長陵. 後世世徙吏二千石、高訾富人及豪桀并兼之家於諸陵[一０]. 蓋亦以彊幹弱支, 非獨爲奉山園也[一一]. 是故五方雜厝[一二], 風俗不純. 其世家則好禮文, 富人則商賈爲利, 豪桀則游俠通姦. 瀕南山[一三], 近夏陽[一四], 多阻險輕薄, 易爲盜賊, 常爲天下劇. 又郡國輻湊, 浮食者多, 民去本就末, 列侯貴人車服僭上, 眾庶放效, 羞不相及[一五], 嫁娶尤崇侈靡, 送死過度.

[一]師古曰：｢□讀曰邰, 今武功故城是也.｣

[二]師古曰：｢即今豳州栒邑是.｣

[三]師古曰：｢今岐山縣是.｣

[四]師古曰：｢今長安西北界靈臺鄉豐水上是.｣

[五]師古曰：｢今昆明池北鎬陂是.｣

[六]師古曰：｢謂七月之詩.｣

[七]師古曰：｢言其地高陸而饒物產, 如海之無所不出, 故云陸海. 腹之下肥曰腴, 故取諭云.｣

[八]師古曰：｢鄭國, 人姓名. 事具在溝洫志.｣

[九]師古曰：｢沃即溉也, 言千里之地皆得溉灌.｣

[一０]師古曰：｢訾讀與貲同. 高訾, 言多財也.｣

[一一]如淳曰：｢黃圖謂陵冢爲山.｣ 師古曰：｢謂京師爲幹, 四方爲支也.｣

[一二]晉灼曰：｢厝, 古錯(反)[字].｣

[一三]師古曰：｢瀕猶邊. 瀕音頻, 又音賓.｣

[一四]師古曰：｢夏陽即河之西岸也. 今在同州韓城縣界.｣

[一五]師古曰：｢放, 依也, 音甫往反.｣

天水、隴西, 山多林木, 民以板爲室屋. 及安定、北地、上郡、西河, 皆迫近戎狄, 修習戰備, 高上氣力, 以射獵爲先. 故秦詩曰｢在其板屋｣[一]；又曰｢王于興師, 修我甲兵, 與子偕行｣[二]. 及車轔、四臷、小戎之篇, 皆言車馬田狩之事[三]. 漢興, 六郡良家子選給羽林、期門[四], 以材力爲官, 名將多出焉. 孔子曰：｢君子有勇而亡誼則爲亂, 小人有勇而亡誼則爲盜.｣[五]故此數郡, 民俗質木, 不恥寇盜[六].

[一]師古曰：｢小戎之詩也. 言襄公出征, 則婦人居板屋之中而念其君子.｣

[二]師古曰：｢無衣之詩也. 言於王之興師, 則修我甲兵, 而與子俱征伐也.｣

[三]師古曰：｢車轔、美秦仲大有車馬. 其詩曰□有車轔轔, 有馬白顛□ . 四臷, 美襄公田狩也. 其詩曰□四臷孔阜, 六轡在手□, □輶車鸞鑣, 載獫猲獢□ . 小戎, 美襄公備兵甲, 討西戎. 其詩曰□小戎俴收, 五楘良輈□, □文茵暢轂, 駕我騏□□, □龍盾之合, 鋈以觼軜□ . 轔音鄰. 臷音耋. 輶音猶, 又音誘. 獫音力贍反. 獢音許昭反. 俴音踐. 楘音木. □音[澂-攵]. 鋈音沃. 觼音玦. 軜音納.｣

[四]如淳曰：｢醫、商賈、百工不得豫也.｣ 師古曰：｢六郡謂隴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 西河. 羽林、期門, 解在百官公卿表.｣

[五]師古曰：｢論語載孔子對子路之言也.｣

[六]師古曰：｢質木者, 無有文飾, 如木石然.｣

自武威以西, 本匈奴昆邪王、休屠王地[一], 武帝時攘之[二], 初置四郡, 以通西域, 鬲絕南羌、匈奴[三]. 其民或以關東下貧, 或以報怨過當[四], 或以誖逆亡道, 家屬徙焉[五]. 習俗頗殊, 地廣民稀, 水屮宜畜牧[六], (古)[故]涼州之畜爲天下饒. 保邊塞, 二千石治之, 咸以兵馬爲務；酒禮之會, 上下通焉, 吏民相親. 是以其俗風雨時節, 穀糴常賤, 少盜賊, 有和氣之應, 賢於內郡. 此政寬厚, 吏不苛刻之所致也.

[一]師古曰：｢昆音下門反. 休音許虯反. 屠音除.｣

[二]師古曰：｢攘, 卻也, 音人羊反.｣

[三]師古曰：｢鬲與隔同.｣

[四]師古曰：｢過其本所殺.｣

[五]師古曰：｢誖, 亂也, 惑也, 音布內反.｣

[六]師古曰：｢屮, 古草字.｣

巴、蜀、廣漢本南夷, 秦并以爲郡, 土地肥美, 有江水沃野, 山林竹木疏食果實之饒[一]. 南賈滇、僰僮[二], 西近邛、莋馬旄牛[三]. 民食稻魚, 亡凶年憂, 俗不愁苦, 而輕易淫泆, 柔弱褊阨[四]. 景、武間, 文翁爲蜀守, 教民讀書法令, 未能篤信道德, 反以好文刺譏, 貴慕權勢. 及司馬相如游宦京師諸侯, 以文辭顯於世, 鄉黨慕循其跡. 後有王褒、嚴遵、揚雄之徒[五], 文章冠天下. 繇文翁倡其教, 相如爲之師[六], 故孔子曰：｢有教亡類.｣[七]

[一]師古曰：｢疏菜也.｣

[二]師古曰：｢言滇、僰之地多出僮隸也. 滇音顛. 僰音蒲北反.｣

[三]師古曰：｢言邛、莋之地出馬及旄牛. 莋音材各反.｣

[四]師古曰：｢言其材質不彊, 而心忿陿.｣

[五]師古曰：｢遵即嚴君平.｣

[六]師古曰：｢繇讀與由同. 倡, 始也, 音充向反.｣

[七]師古曰：｢論語載孔子之言. 言人之性術在所教耳, 無種類.｣

武都地雜氐、羌, 及犍爲、牂柯、越巂, 皆西南外夷, 武帝初開置. 民俗略與巴、蜀同, 而武都近天水, 俗頗似焉.

故秦地天下三分之一, 而人眾不過什三, 然量其富居什六. (秦豳)吳札觀樂, 爲之歌秦[一], 曰：｢此之謂夏聲[二]. 夫能夏則大, 大之至也, 其周舊乎?｣

[一]師古曰：｢札, 吳王壽夢子也, 來聘魯而請觀周樂. 事見左氏傳襄二十九年.｣

[二]師古曰：｢夏, 中國.｣

自井十度至柳三度, 謂之鶉首之次, 秦之分也.

魏地, 觜觿、參之分野也[一]. 其界自高陵以東, 盡河東、河內, 南有陳留及汝南之召陵、㶏彊、新汲、西華、長平[二], 潁川之舞陽、郾、許、傿陵[三], 河南之開封、中牟、陽武、酸棗、卷[四], 皆魏分也.

[一]師古曰：｢觿音弋隨反.｣

[二]師古曰：｢召讀曰邵. 㶏音於靳反, 又音殷.｣

[三]師古曰：｢郾音一扇反. 傿音偃.｣

[四]師古曰：｢卷音去權反.｣

河內本殷之舊都, 周既滅殷, 分其畿內爲三國, 詩風邶、庸、衛國是也[一]. 鄁, 以封紂子武庚；庸, 管叔尹之；衛, 蔡叔尹之：以監殷民, 謂之三監[二]. 故書序曰｢武王崩, 三監畔｣[三], 周公誅之, 盡以其地封弟康叔, 號曰孟侯[四], 以夾輔周室；遷邶、庸之民于雒邑, 故邶、庸、衛三國之詩相與同風. 邶詩曰｢在浚之下｣[五], 庸曰｢在浚之郊｣[六]；邶又曰｢亦流于淇｣[七], ｢河水洋洋｣[八], 庸曰｢送我淇上｣[九], ｢在彼中河｣[一０], 衛曰｢瞻彼淇奧｣[一一], ｢河水洋洋｣[一二]. 故吳公子札聘魯觀周樂, 聞邶、庸、衛之歌, 曰：｢美哉淵乎！吾聞康叔之德如是, 是其衛風乎?｣ 至十六世, 懿公亡道, 爲狄所滅. 齊桓公帥諸侯伐狄, 而更封衛於河南曹、楚丘, 是爲文公[一三]. 而河內殷虛, 更屬于晉[一四]. 康叔之風既歇, 而紂之化猶存, 故俗剛彊, 多豪桀侵奪, 薄恩禮, 好生分[一五].

[一]師古曰：｢自紂城而北謂之邶, 南謂之庸, 東謂之衛. 邶音步內反, 字或作鄁. 庸字或作鄘.｣

[二]師古曰：｢武庚即祿父也. 尹, 主也. 管叔、蔡叔皆武王之弟.｣

[三]師古曰：｢周書大誥之序.｣

[四]師古曰：｢康叔亦武王弟也. 孟, 長也. 言爲諸侯之長.｣

[五]師古曰：｢凱風之詩也. 浚, 衛邑也, 音峻.｣

[六]師古曰：｢干旄之詩.｣

[七]師古曰：｢泉水之詩.｣

[八]師古曰：｢今邶詩無此句.｣

[九]師古曰：｢桑中之詩. 淇上, 淇水之上.｣

[一０]師古曰：｢柏舟之詩也. 中河, 河中也.｣

[一一]師古曰：｢淇奧之詩也. 奧, 水隈也, 音於六反.｣

[一二]師古曰：｢碩人之詩也. 洋洋, 盛大也, 音羊, 又音翔.｣

[一三]師古曰：｢曹及楚丘, 二邑名.｣

[一四]師古曰：｢殷虛, 汲郡朝歌縣也. 虛讀曰墟.｣

[一五]師古曰：｢生分, 謂父母在而昆弟不同財產.｣

河東土地平易, 有鹽鐵之饒, 本唐堯所居, 詩風唐、魏之國也. 周武王子唐叔在母未生[一], 武王夢帝謂己[二]曰：｢余名而子曰虞, 將與之唐, 屬之參.｣[三]及生, 名之曰虞. 至成王滅唐, 而封叔虞. 唐有晉水, 及叔虞子燮爲晉侯云, 故參爲晉星. 其民有先王遺教, 君子深思, 小人儉陋. 故唐詩蟋蟀、山樞、葛生之篇曰｢今我不樂, 日月其邁｣[四]；｢宛其死矣, 它人是媮｣[五]；｢百歲之後, 歸于其居｣[六]. 皆思奢儉之中, 念死生之慮[七]. 吳札聞唐之歌, 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遺民乎?｣

[一]師古曰：｢謂懷孕時.｣

[二]師古曰：｢帝, 天也.｣

[三]師古曰：｢屬音之欲反. 參音所林反.｣

[四]師古曰：｢蟋蟀之詩也. 邁, 行也. 言日月行往, 將老而死也. 蟋音悉. 蟀音率.｣

[五]師古曰：｢山有樞之詩也. 媮, 樂也. 言己儉吝, 死亡之後當爲它人所樂也. 媮音愉, 又音偷. 樞音甌.｣

[六]師古曰：｢葛生之詩也. 居謂墳墓也. 言死當歸于墳墓, 不能復爲樂也.｣

[七]師古曰：｢中音竹仲反.｣

魏國, 亦姬姓也, 在晉之南河曲, 故其詩曰｢彼汾一曲｣[一]；｢寘諸河之側｣[二]. 自唐叔十六世至獻公, 滅魏以封大夫畢萬[三], 滅耿以封大夫趙夙[四], 及大夫韓武子食采於韓原[五], 晉於是始大. 至於文公, 伯諸侯, 尊周室[六], 始有河內之土[七]. 吳札聞魏之歌, 曰：｢美哉渢渢乎！[八]以德輔此, 則明主也.｣ 文公後十六世爲韓、魏、趙所滅, 三家皆自立爲諸侯, 是爲三晉. 趙與秦同祖, 韓、趙皆姬姓也. 自畢萬後十世稱侯, 至孫稱王, 徙都大梁, 故魏一號爲梁, 七世爲秦所滅.

[一]師古曰：｢汾沮洳之詩. 沮音子豫反. 洳音人豫反.｣

[二]師古曰：｢伐檀之詩. 寘, 置也, 音之豉反.｣

[三]師古曰：｢畢萬, 畢公高之後, 魏犨祖父.｣

[四]師古曰：｢趙夙, 趙衰之兄.｣

[五]師古曰：｢韓武子, 韓厥之曾祖也, 本與周同姓, 食采於韓, 更爲韓氏. 此說依史記, 而與釋春秋傳者不同.｣

[六]師古曰：｢伯讀曰霸.｣

[七]師古曰：｢左氏傳所謂□始啟南陽□ 者.｣

[八]師古曰：｢渢渢, 浮貌也. 言其中庸, 可與爲善, 可與爲惡也. 渢音馮.｣

周地, 柳、七星、張之分野也. 今之河南雒陽、穀成、平陰、偃師、鞏、緱氏, 是其分也.

昔周公營雒邑, 以爲在于土中, 諸侯蕃屏四方[一], 故立京師. 至幽王淫褒姒, 以滅宗周, 子平王東居雒邑. 其後五伯更帥諸侯以尊周室[二], 故周於三代最爲長久. 八百餘年至於赧王, 乃爲秦所兼. 初雒邑與宗周通封畿[三], 東西長而南北短, 短長相覆爲千里. 至襄王以河內賜晉文公, 又爲諸侯所侵, 故其分墬小[四].

[一]師古曰：｢言雒陽四面皆有諸侯爲蕃屏.｣

[二]師古曰：｢伯讀曰霸. 解在刑法志. 更, 互也, 音工衡反.｣

[三]韋昭曰：｢通在二封之地, 共千里也.｣ 師古曰：｢宗周, 鎬京也, 方八百里, 八八六十四, 爲方百里者六十四也. 雒邑, 成周也, 方六百里, 六六三十六, 爲方百里者三十六. (三)[二]都得百里者[百], 方千里也. 故詩云□邦畿千里□ .｣

[四]師古曰：｢墬, 古地字.｣

周人之失, 巧偽趨利, 貴財賤義, 高富下貧, 憙爲商賈, 不好仕宦[一].

[一]師古曰：｢憙音許吏反.｣

自柳三度至張十二度, 謂之鶉火之次, 周之分也.

韓地, 角、亢、氐之分野也. 韓分晉得南陽郡及潁川之父城、定陵、襄城、潁陽、潁陰、長社、陽翟、郟[一], 東接汝南, 西接弘農得新安、宜陽, 皆韓分也. 及詩風陳、鄭之國, 與韓同星分焉.

[一]師古曰：｢郟音工洽反, 即今郟城縣是也.｣

鄭國, 今河南之新鄭, 本高辛氏火正祝融之虛也[一]. 及成皋、滎陽, 潁川之崇高、陽城, 皆鄭分也. 本周宣王弟友爲周司徒, 食采於宗周畿內, 是爲鄭[二]. 鄭桓公問於史伯曰：｢王室多故, 何所可以逃死?｣ 史伯曰：｢四方之國, 非王母弟甥舅則夷狄, 不可入也, 其濟、洛、河、潁之間乎！[三]子男之國, 虢、會爲大[四], 恃勢與險, 崈侈貪冒[五], 君若寄帑與賄, 周亂而敝, 必將背君[六]；君以成周之眾, 奉辭伐罪, 亡不克矣.｣ 公曰：｢南方不可乎?｣ 對曰：｢夫楚, 重黎之後也, 黎爲高辛氏火正, 昭顯天地, 以生□嘉之材. 姜、嬴、荊、羋, 實與諸姬代相干也[七]. 姜, 伯夷之後也；嬴, 伯益之後也. 伯夷能禮於神以佐堯, 伯益能儀百物以佐舜[八], 其後皆不失祠, 而未有興者, 周衰將起, 不可偪也.｣ 桓公從其言, 乃東寄帑與賄, 虢、會受之. 後三年, 幽王敗, (威)[桓]公死, 其子武公與平王東遷, 卒定虢、會之地, 右雒左(沛)[泲], 食溱、洧焉[九]. 土陿而險, 山居谷汲, 男女亟聚會[一０], 故其俗淫. 鄭詩曰：｢出其東門, 有女如雲.｣[一一]又曰：｢溱與洧方灌灌兮, 士與女方秉菅兮.｣ ｢恂盱且樂, 惟士與女, 伊其相謔.｣[一二]此其風也. 吳札聞鄭之歌, 曰：｢美哉！其細已甚, 民弗堪也. 是其先亡乎?｣[一三]自武公後二十三世, 爲韓所滅.

[一]師古曰：｢虛讀曰墟. 後皆類此.｣

[二]師古曰：｢即今之華陰鄭縣.｣

[三]師古曰：｢濟音子禮反.｣

[四]師古曰：｢會讀曰鄶, 字或作檜. 檜國在豫州外方之北, 滎播之南, 溱、洧之間, 妘姓之國.｣

[五]師古曰：｢冒, 蒙也, 蔽於義理.｣

[六]師古曰：｢帑讀與孥同, 謂妻子也.｣

[七]師古曰：｢代, 遞也. 干, 犯也.｣

[八]師古曰：｢儀與宜同. 宜, 安也.｣

[九]師古曰：｢溱、洧, 二水也. 溱音臻. 洧音鮪.｣

[一０]師古曰：｢亟, 屢也, 音丘吏反.｣

[一一]師古曰：｢出其東門之詩. 東門, 鄭之東門也. 如雲, 言其眾多而往來不定.｣

[一二]師古曰：｢溱洧之詩也. 灌灌, 水流盛也. 菅, 蘭也. 恂, 信也. 盱, 大也. 伊, 惟也. 謔, 戲言也. 謂仲春之月, 二水流盛, 而士與女執芳草於其間, 以相贈遺, 信大樂矣, 惟以戲謔也. 灌音胡貫反. 菅音姦.｣

[一三]臣瓚曰：｢謂音聲細弱也, 此衰弱之徵.｣

陳國, 今淮陽之地. 陳本太昊之虛, 周武王封舜後媯滿於陳, 是爲胡公, 妻以元女大姬. 婦人尊貴, 好祭祀, 用史巫, 故其俗巫鬼. 陳詩曰：｢坎其擊鼓, 宛丘之下, 亡冬亡夏, 值其鷺羽.｣[一]又曰：｢東門之枌, 宛丘之栩, 子仲之子, 婆娑其下.｣[二]此其風也. 吳札聞陳之歌, 曰：｢國亡主, 其能久乎！｣[三]自胡公後二十三世爲楚所滅. 陳雖屬楚, 於天文自若其故.

[一]師古曰：｢宛丘之詩也. 坎坎, 擊鼓聲. 四方高, 中央下, 曰宛丘. 值, 立也. 鷺鳥之羽以爲翿, 立之而舞, 以事神也. 無冬無夏, 言其恆也.｣

[二]師古曰：｢東門之枌之詩也. 東門, 陳國之東門也. 枌, 白榆也. 栩, 杼也. 子仲, 陳大夫之氏也. 婆娑. 舞貌也. 亦言於枌栩之下歌舞以娛神也. 枌音扶云反. 栩音許羽反. 杼音神汝反.｣

[三]師古曰：｢言政由婦人, 不以君爲主也.｣

潁川、南陽, 本夏禹之國. 夏人上忠, 其敝鄙朴. 韓自武子後七世稱侯, 六世稱王, 五世而爲秦所滅. 秦既滅韓, 徙天下不軌之民於南陽[一], 故其俗夸奢, 上氣力, 好商賈漁獵, 藏匿難制御也. 宛, 西通武關, 東受江、淮, 一都之會也. 宣帝時, 鄭弘、召信臣爲南陽太守[二], 治皆見紀. 信臣勸民農桑, 去末歸本, 郡以殷富. 潁川, 韓都. 士有申子、韓非, 刻害餘烈[三], 高(士)[仕]宦, 好文法, 民以貪遴爭訟生分爲失[四]. 韓延壽爲太守, 先之以敬讓；黃霸繼之, 教化大行, 獄或八年亡重罪囚. 南陽好商賈, 召父富以本業[五]；潁川好爭訟分異, 黃、韓化以篤厚. ｢君子之德風也, 小人之德草也｣, 信矣[六].

[一]師古曰：｢不軌, 不循法度者.｣

[二]師古曰：｢召讀曰邵.｣

[三]師古曰：｢申子, 申不害也. 烈, 業也.｣

[四]師古曰：｢遴與吝同.｣

[五]師古曰：｢召父, 謂召信臣也. 勸其務農以致富.｣

[六]師古曰：｢論語載孔子之言也. 曰□君子之德風, 小人之德草也, 草上之風必偃□ . 言從教而化.｣

自東井六度至亢六度, 謂之壽星之次, 鄭之分野, 與韓同分.

趙地, 昴、畢之分野. 趙分晉, 得趙國. 北有信都、真定、常山、中山, 又得涿郡之高陽、鄚、州鄉[一]；東有廣平、鉅鹿、清河、河間, 又得渤海郡之東平舒、中邑、文安、束州、成平、章武, 河以北也；南至浮水、繁陽、內黃、斥丘；西有太原、定襄、雲中、五原、上黨. 上黨, 本韓之別郡也, 遠韓近趙, 後卒降趙, 皆趙分也.

[一]師古曰：｢鄚音莫.｣

自趙夙後九世稱侯, 四世敬侯徙都邯鄲, 至曾孫武靈王稱王, 五世爲秦所滅.

趙、中山地薄人眾, 猶有沙丘紂淫亂餘民[一]. 丈夫相聚游戲, 悲歌慷慨, 起則椎剽掘冢[二], 作姦巧, 多弄物, 爲倡優. 女子彈弦跕□, 游媚富貴, 遍諸侯之後宮[三].

[一]晉灼曰：｢言地薄人眾, 猶復有沙丘紂淫地餘民, 通係之於淫風而言之也, 不說沙丘在中山也.｣

[二]師古曰：｢椎殺人而剽劫之也. 椎音直追反, 其字從木. 剽音頻妙反. 掘冢, 發冢也.｣

[三]如淳曰：｢跕音蹀足之蹀. □音屣.｣ 臣瓚曰：｢躡跟爲跕, 拄指爲□.｣ 師古曰：｢跕音它頰反. □字與屣同. 屣謂小履之無跟者也. 跕謂輕躡之也.｣

邯鄲北通燕、涿, 南有鄭、衛, 漳、河之間一都會也. 其土廣俗雜, 大率精急, 高氣勢, 輕爲姦.

太原、上黨又多晉公族子孫, 以詐力相傾, 矜夸功名, 報仇過直[一], 嫁取送死奢靡[二]. 漢興, 號爲難治, 常擇嚴猛之將, 或任殺伐爲威. 父兄被誅, 子弟怨憤, 至告訐刺史二千石[三], 或報殺其親屬.

[一]師古曰：｢直, 亦當也.｣

[二]師古曰：｢取讀曰娶. 其下並同.｣

[三]師古曰：｢訐, 面相斥罪也, 音居列反, 又音居謁反.｣

鍾、代、石、北, 迫近胡寇[一], 民俗懻忮[二], 好氣爲姦, 不事農商, 自全晉時, 已患其剽悍[三], 而武靈王又益厲之. 故冀州之部, 盜賊常爲它州劇.

[一]如淳曰：｢鍾, 所在未聞. 石, 山險之限, 在上曲陽.｣

[二]臣瓚曰：｢懻音冀, 今北土名彊直爲懻中.｣ 師古曰：｢懻, 堅也. 忮, 恨也, 音章豉反.｣

[三]師古曰：｢剽, 急也, 輕也. 悍, 勇也. 剽音頻妙反, 又音疋妙反. 悍音胡旦反.｣

定襄、雲中、五原, 本戎狄地, 頗有趙、齊、衛、楚之徙[一]. 其民鄙朴, 少禮文, 好射獵. 雁門亦同俗, 於天文別屬燕.

[一]師古曰：｢言四國之人被遷徙來居之.｣

燕地, 尾、箕分野也. 武王定殷, 封召公於燕, 其後三十六世與六國俱稱王. 東有漁陽、右北平、遼西, 遼東, 西有上谷、代郡、雁門, 南得涿郡之易、容城、范陽、北新城、故安、涿縣、良鄉、新昌, 及勃海之安次, 皆燕分也. 樂浪、玄菟, 亦宜屬焉.

燕稱王十世, 秦欲滅六國, 燕王太子丹遣勇士荊軻西刺秦王, 不成而誅, 秦遂舉兵滅燕.

薊, 南通齊、趙, 勃、碣之間一都會也[一]. 初太子丹賓養勇士, 不愛後宮美女, 民化以爲俗, 至今猶然. 賓客相過, 以婦侍宿, 嫁取之夕, 男女無別, 反以爲榮. 後稍頗止, 然終未改. 其俗愚悍少慮, 輕薄無威, 亦有所長, 敢於急人[二], 燕丹遺風也.

[一]師古曰：｢薊縣, 燕之所都也. 勃, 勃海也. 碣, 碣石也.｣

[二]如淳曰：｢赴人之急, 果於赴難也.｣

上谷至遼東, 地廣民希, 數被胡寇, 俗與趙、代相類, 有魚鹽棗栗之饒. 北隙烏丸、夫餘[一], 東賈真番之利.

[一]如淳曰：｢有怨隙也. 或曰, 隙, 際也.｣ 師古曰：｢訓際是也. 烏丸, 本東胡也, 爲冒頓所滅, 餘類保烏丸山, 因以爲號. 夫餘在長城之北, 去玄菟千里. 夫讀曰扶.｣

玄菟、樂浪, 武帝時置, 皆朝鮮、濊貉、句驪蠻夷[一]. 殷道衰, 箕子去之朝鮮[二], 教其民以禮義, 田蠶織作. 樂浪朝鮮民犯禁八條：[三]相殺以當時償殺；相傷以穀償；相盜者男沒入爲其家奴, 女子爲婢, 欲自贖者, 人五十萬. 雖免爲民, 俗猶羞之, 嫁取無所讎[四], 是以其民終不相盜, 無門戶之閉, 婦人貞信不淫辟[五]. 其田民飲食以籩豆[六], 都邑頗放效吏及內郡賈人, 往往以杯器食[七]. 郡初取吏於遼東, 吏見民無閉臧, 及賈人往者, 夜則爲盜, 俗稍益薄. 今於犯禁浸多, 至六十餘條. 可貴哉, 仁賢之化也！然東夷天性柔順, 異於三方之外[八], 故孔子悼道不行, 設浮於海, 欲居九夷, 有以也夫！[九]. 樂浪海中有倭人, 分爲百餘國, 以歲時來獻見云[一０].

[一]師古曰：｢濊音穢, 字或作薉, 其音同.｣

[二]師古曰：｢史記云□武王伐紂, 封箕子於朝鮮□, 與此不同.｣

[三]師古曰：｢八條不具見.｣

[四]師古曰：｢讎, 匹也. 一曰, 讎讀曰售.｣

[五]師古曰：｢辟讀曰僻.｣

[六]師古曰：｢以竹曰籩, 以木曰豆, 若今之檠也. 檠音其敬反.｣

[七]師古曰：｢都邑之人頗用杯器者, 效吏及賈人也. 放音甫往反.｣

[八]師古曰：｢三方, 謂南、西、北也.｣

[九]師古曰：｢論語稱孔子曰：□道不行, 乘桴浮於海, 從我者其由也歟！□ 言欲乘桴筏而適東夷, 以其國有仁賢之化, 可以行道也. 桴音孚. 筏音伐.｣

[一０]如淳曰：｢如墨委面, 在帶方東南萬里.｣ 臣瓚曰：｢倭是國名, 不謂用墨, 故謂之委也.｣ 師古曰：｢如淳云□如墨委面□, 蓋音委字耳, 此音非也. 倭音一戈反, 今猶有倭國. 魏略云倭在帶方東南大海中, 依山島爲國, 度海千里, 復有國, 皆倭種.｣

自危四度至斗六度, 謂之析木之次, 燕之分也.

齊地, 虛、危之分野也. 東有甾川、東萊、琅邪、高密、膠東, 南有泰山、城陽, 北有千乘, 清河以南, 勃海之高樂、高城、重合、陽信, 西有濟南、平原, 皆齊分也.

少昊之世有爽鳩氏, 虞、夏時有季崱[一], 湯時有逢公柏陵, 殷末有薄姑氏, 皆爲諸侯, 國此地. 至周成王時, 薄姑氏與四國共作亂, 成王滅之, 以封師尚父, 是爲太公[二]. 詩風齊國是也. 臨甾名營丘, 故齊詩曰：｢子之營兮, 遭我虖嶩之間兮.｣[三]又曰：｢俟我於著乎而.｣[四]此亦其舒緩之體也. 吳札聞齊之歌, 曰：｢泱泱乎, 大風也哉！[五]其太公乎? 國未可量也.｣

[一]師古曰：｢崱音仕力反.｣

[二]師古曰：｢武王封太公於齊, 初未得爽鳩之地, 成王以益之也.｣

[三]師古曰：｢齊國風營詩之辭也. 毛詩作還, 齊詩作營. 之, 往也. 嶩, 山名也, 字或作□, 亦作□, 音皆乃高反. 言往適營丘而相逢於嶩山也.｣

[四]師古曰：｢齊國風著詩之辭也. 著, 地名, 即濟南郡著縣也. 乎而, 語助也. 一曰, 門屏之間曰著, 音直庶反.｣

[五]師古曰：｢泱泱, 弘大之意也, 音烏郎反.｣

古有分土, 亡分民[一]. 太公以齊地負海舄鹵, 少五穀而人民寡[二], 乃勸以女工之業, 通魚鹽之利, 而人物輻湊. 後十四世, 桓公用管仲, 設輕重以富國[三], 合諸侯成伯功[四], 身在陪臣而取三歸[五]. 故其俗彌侈, 織作冰紈綺繡純麗之物[六], 號爲冠帶衣履天下[七].

[一]師古曰：｢有分土者, 謂立封疆也. 無分民者, 謂通往來不常厥居也.｣

[二]師古曰：｢舄鹵, 解在食貨志.｣

[三]師古曰：｢解在食貨志.｣

[四]師古曰：｢伯讀曰霸.｣

[五]師古曰：｢三歸, 三姓之女.｣

[六]如淳曰：｢紈, 白熟也. 純, 緣也, 謂絛組之屬也. 麗, 好也.｣ 臣瓚曰：｢冰紈, 紈細密堅如冰者也. 純麗, 溫純美麗之物也.｣ 師古曰：｢如說非也. 冰, 謂布帛之細, 其色鮮絜如冰者也. 紈, 素也. 綺, 文繒也, 即今之所謂細綾也. 純, 精好也. 麗, 華靡也. 紈音丸. 純音淳.｣

[七]師古曰：｢言天下之人冠帶衣履, 皆仰齊地.｣

初太公治齊, 修道術, 尊賢智, 賞有功, 故至今其土多好經術, 矜功名, 舒緩闊達而足智. 其失夸奢朋黨, 言與行繆, 虛詐不情[一], 急之則離散, 緩之則放縱. 始桓公兄襄公淫亂, 姑姊妹不嫁, 於是令國中民家長女不得嫁, 名曰｢巫兒｣, 爲家主祠, 嫁者不利其家, 民至今以爲俗. 痛乎, 道民之道, 可不慎哉！[二]

[一]師古曰：｢不可得其情.｣

[二]師古曰：｢上道讀曰導.｣

昔太公始封, 周公問｢何以治齊?｣ 太公曰：｢舉賢而上功.｣ 周公曰：｢後世必有篡殺之臣.｣ 其後二十九世爲彊臣田和所滅, 而和自立爲齊侯. 初, 和之先陳公子完有罪來奔齊[一], 齊桓公以爲大夫, 更稱田氏. 九世至和而篡齊, 至孫威王稱王, 五世爲秦所滅.

[一]師古曰：｢公子完, 陳厲公之子也. 左氏傳魯莊二十二年□陳人殺其太子禦寇, 公子完與顓孫奔齊□, 蓋禦寇之黨也.｣

臨甾, 海、岱之間一都會也, 其中具五民云[一].

[一]服虔曰：｢士、農、商、工、賈也.｣ 如淳曰：｢遊子樂其俗, 不復歸, 故有五方之民也.｣ 師古曰：｢如說是.｣

魯地, 奎、婁之分野也. 東至東海, 南有泗水, 至淮, 得臨淮之下相、睢陵、僮、取慮, 皆魯分也[一].

[一]師古曰：｢睢音雖. 取音趣, 又音秋. 慮音閭.｣

周興, 以少昊之虛曲阜封周公子伯禽爲魯侯[一], 以爲周公主[二]. 其民有聖人之教化, 故孔子曰｢齊一變至於魯, 魯一變至於道｣, 言近正也[三]. 瀕洙泗之水[四], 其民涉度, 幼者扶老而代其任[五]. 俗既益薄, 長老不自安, 與幼少相讓, 故曰：｢魯道衰, 洙泗之間齗齗如也.｣[六]孔子閔王道將廢, 乃修六經, 以述唐虞三代之道, 弟子受業而通者七十有七人. 是以其民好學, 上禮義, 重廉恥. 周公始封, 太公問｢何以治魯?｣ 周公曰：｢尊尊而親親.｣ 太公曰：｢後世浸弱矣.｣[七]故魯自文公以後, 祿去公室, 政在大夫, 季氏逐昭公, 陵夷微弱, 三十四世而爲楚所滅. 然本大國, 故自爲分野.

[一]師古曰：｢少昊, 金天氏之(地)[帝].｣

[二]師古曰：｢主周公之祭祀.｣

[三]師古曰：｢魯庶幾至道, 齊人不如魯也.｣

[四]師古曰：｢言所居皆邊於一水也. 瀕音頻, 又音賓.｣

[五]師古曰：｢任, 負戴也.｣

[六]師古曰：｢齗齗, 分辨之意也, 音牛斤反.｣

[七]師古曰：｢言漸微弱也.｣

今去聖久遠, 周公遺化銷微, 孔氏庠序衰壞. 地陿民眾, 頗有桑麻之業, 亡林澤之饒. 俗儉嗇愛財, 趨商賈, 好訾毀, 多巧偽[一], 喪祭之禮文備實寡, 然其好學猶愈於它俗[二].

[一]師古曰：｢以言相毀曰訾. 訾音子爾反.｣

[二]師古曰：｢愈, 勝也.｣

漢興以來, 魯東海多至卿相. 東平、須昌、壽良, 皆在濟東, 屬魯, 非宋地也, 當考[一].

[一]師古曰：｢當考者, 言當更考覈之, 其事未審.｣

宋地, 房、心之分野也. 今之沛、梁、楚、山陽、濟陰、東平及東郡之須昌、壽張, 皆宋分也.

周封微子於宋, 今之睢陽是也, 本陶唐氏火正閼伯之虛也. 濟陰定陶, 詩風曹國也. 武王封弟叔振鐸於曹, 其後稍大, 得山陽、陳留, 二十餘世爲宋所滅.

昔堯作游成陽[一], 舜漁靁澤[二], 湯止于亳, 故其民猶有先王遺風, 重厚多君子, 好稼穡, 惡衣食, 以致畜藏[三].

[一]如淳曰：｢作, 起也. 成陽在定陶, 今有堯冢靈臺.｣ 師古曰：｢作游者, 言爲宮室遊止之處也.｣

[二]師古曰：｢漁, 捕魚也. 靁, 古雷字.｣

[三]師古曰：｢畜讀曰蓄.｣

宋自微子二十餘世, 至景公滅曹, 滅曹後五世亦爲齊、楚、魏所滅, 參分其地. 魏得其梁、陳留, 齊得其濟陰、東平, 楚得其沛. 故今之楚彭城, 本宋也, 春秋經曰｢圍宋彭城｣. 宋雖滅, 本大國, 故自爲分野.

沛楚之失, 急疾顓己, 地薄民貧[一], 而山陽好爲姦盜.

[一]師古曰：｢顓與專同. 急疾顓己, 言性褊狹而自用.｣

衛地, 營室、東壁之分野也. 今之東郡及魏郡黎陽, 河內之野王、朝歌, 皆衛分也.

衛本國既爲狄所滅[一], 文公徙封楚丘, 三十餘年, 子成公徙於帝丘. 故春秋經曰｢衛■于帝丘｣[二], 今之濮陽是也. 本顓頊之虛, 故謂之帝丘. 夏后之世, 昆吾氏居之. 成公後十餘世, 爲韓、魏所侵, 盡亡其旁邑, 獨有濮陽. 後秦滅濮陽, 置東郡, 徙之於野王. 始皇既并天下, 猶獨置衛君, 二世時乃廢爲庶人. 凡四十世, 九百年, 最後絕, 故獨爲分野.

[一]師古曰：｢衛懿公爲狄人所滅, 事在春秋閔公二年.｣

[二]師古曰：｢■, 古遷字.｣

衛地有桑間濮上之阻[一], 男女亦亟聚會, 聲色生焉[二], 故俗稱鄭衛之音. 周末有子路、夏育, 民人慕之[三], 故其俗剛武, 上氣力. 漢興, 二千石治者亦以殺戮爲威. 宣帝時韓延壽爲東郡太守, 承聖恩, 崇禮義, 尊諫爭, 至今東郡號善爲吏, 延壽之化也. 其失頗奢靡, 嫁取送死過度, 而野王好氣任俠, 有濮上風.

[一]師古曰：｢阻者, 言其隱阨得肆淫僻之情也.｣

[二]師古曰：｢亟, 屢也, 音丘吏反.｣

[三]師古曰：｢子路, 孔子弟子仲由也, 性好勇. 夏育亦古之壯士. 皆衛人.｣

楚地, 翼、軫之分野也. 今之南郡、江夏、零陵、桂陽、武陵、長沙及漢中、汝南郡, 盡楚分也.

周成王時, 封文、武先師鬻熊之曾孫熊繹於荊蠻, 爲楚子, 居丹陽. 後十餘世至熊達, 是爲武王, 䆮以彊大[一]. 後五世至嚴王, 總帥諸侯, 觀兵周室, 并吞江、漢之間, 內滅陳、魯之國. 後十餘世, 頃襄王東徙于陳.

[一]師古曰：｢䆮, 漸也.｣

楚有江漢川澤山林之饒；江南地廣, 或火耕水耨. 民食魚稻, 以漁獵山伐爲業[一], 果蓏蠃蛤, 食物常足[二]. 故呰窳媮生, 而亡積聚[三], 飲食還給, 不憂凍餓[四], 亦亡千金之家. 信巫鬼, 重淫祀. 而漢中淫失枝柱, 與巴蜀同俗[五]. 汝南之別, 皆急疾有氣勢. 江陵, 故郢都, 西通巫、巴, 東有雲夢之饒, 亦一都會也.

[一]師古曰：｢山伐, 謂伐山取竹木.｣

[二]師古曰：｢蠃音來戈反. 蛤音閤, 似蜯而圜.｣

[三]應劭曰：｢呰, 弱也. 言風俗朝夕取給媮生而已, 無長久之慮也.｣ 如淳曰：｢呰或作鮆, 音紫. 窳音庾.｣ 晉灼曰：｢呰, 病也. 窳, 惰也.｣ 師古曰：｢諸家之說皆非也. 呰, 短也. 窳, 弱也. 言短力弱材不能勤作, 故朝夕取給而無儲偫也. 如音是也.｣

[四]師古曰：｢還, 及也, 言常相及而給足也.｣

[五]師古曰：｢失讀曰泆. 柱音竹甫反. 枝柱, 言意相節卻, 不順從也.｣

吳地, 斗分野也. 今之會稽、九江、丹陽、豫章、廬江、廣陵、六安、臨淮郡, 盡吳分也.

殷道既衰, 周大王亶父興廄梁之地, 長子大伯, 次曰仲雍, 少曰公季. 公季有聖子昌, 大王欲傳國焉. 大伯、仲雍辭行采藥, 遂奔荊蠻. 公季嗣位, 至昌爲西伯, 受命而王. 故孔子美而稱曰：｢大伯, 可謂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讓, 民無得而稱焉.｣ 謂｢虞仲夷逸, 隱居放言, 身中清, 廢中權.｣[一]大伯初奔荊蠻, 荊蠻歸之, 號曰句吳[二]. 大伯卒, 仲雍立, 至曾孫周章, 而武王克殷, 因而封之. 又封周章弟中於河北, 是爲北吳[三], 後世謂之虞, 十二世爲晉所滅. 後二世而荊蠻之吳子壽夢盛大稱王. 其少子則季札, 有賢材. 兄弟欲傳國, 札讓而不受. 自(大伯)壽夢稱王六世, 闔廬舉伍子胥、孫武爲將, 戰勝攻取, 興伯名於諸侯[四]. 至子夫差, 誅子胥, 用宰嚭[五], 爲粵王句踐所滅.

[一]師古曰：｢皆論語載孔子之言也. 虞仲, 即仲雍也. 夷逸, 言竄於蠻夷而遁逸也. 隱居而不言, 故其身清潔, 所廢中於權道.｣

[二]師古曰：｢句音鉤, 夷俗語之發聲也, 亦猶越爲于越也.｣

[三]師古曰：｢中讀曰仲.｣

[四]師古曰：｢伯讀曰霸.｣

[五]師古曰：｢嚭音披美反.｣

吳、粵之君皆好勇, 故其民至今好用劍, 輕死易發.

粵既并吳, 後六世爲楚所滅. 後秦又擊楚, 徙壽春, 至子爲秦所滅.

壽春、合肥受南北湖皮革、鮑、木之輸[一], 亦一都會也. 始楚賢臣屈原被讒放流, 作離騷諸賦以自傷悼[二]. 後有宋玉、唐勒之屬慕而述之, 皆以顯名. 漢興, 高祖王兄子濞於吳, 招致天下之娛游子弟, 枚乘、鄒陽、嚴夫子之徒興於文、景之際. 而淮南王安亦都壽春, 招賓客著書. 而吳有嚴助、朱賈臣, 貴顯漢朝, 文辭並發, 故世傳楚辭. 其失巧而少信. 初淮南王異國中民家有女者[三], 以待游士而妻之, 故至今多女而少男[四]. 本吳粵與楚接比, 數相并兼[五], 故民俗略同.

[一]師古曰：｢皮革, 犀兕之屬也. 鮑, 鮑魚也. 木, 楓柟豫章之屬.｣

[二]師古曰：｢諸賦, 謂九歌、天問、九章之屬.｣

[三]晉灼曰：｢有女者見優異.｣

[四]如淳曰：｢得女寵, 或去男也.｣ 臣瓚曰：｢周官職方云□揚州之民, 二男而五女□, 此風氣非由淮南王安能使多女也.｣ 師古曰：｢二說皆非也. 志亦言土地風氣既足女矣, 因淮南之化, 又更聚焉.｣

[五]師古曰：｢比, 近也, 音頻寐反.｣

吳東有海鹽章山之銅, 三江五湖之利, 亦江東之一都會也. 豫章出黃金, 然菫菫物之所有, 取之不足以更費[一]. 江南卑溼, 丈夫多夭.

[一]應劭曰：｢菫菫, 少也. 更, (賞)[償]也. 言金少耳, 取不足用, 顧費用也.｣ 師古曰：｢應說非也. 此言所出之金既以少矣, 自外諸物蓋亦不多, 故總言取之不足償功直也. 菫讀曰僅. 更音庚.｣

會稽海外有東鯷人[一], 分爲二十餘國, 以歲時來獻見云.

[一]孟康曰：｢音題.｣ 晉灼曰：｢音鞮.｣ 師古曰：｢孟音是也.｣

粵地, 牽牛、婺女之分野也. 今之蒼梧、鬱林、合浦、交阯、九真、南海、日南, 皆粵分也.

其君禹後, 帝少康之庶子云, 封於會稽[一], 文身斷髮, 以避蛟龍之害[二]. 後二十世, 至句踐稱王, 與吳王闔廬戰, 敗之雋李[三]. 夫差立, 句踐乘勝復伐吳, 吳大破之, 棲會稽[四], 臣服請平. 後用范蠡、大夫種計, 遂伐滅吳, 兼并其地. 度淮與齊、晉諸侯會, 致貢於周. 周元王使使賜命爲伯, 諸侯畢賀. 後五世爲楚所滅, 子孫分散, 君服於楚[五]. 後十世, 至閩君搖, 佐諸侯平秦. 漢興, 復立搖爲越王. 是時, 秦南海尉趙佗亦自王, 傳國至武帝時, 盡滅以爲郡云.

[一]臣瓚曰：｢自交阯至會稽七八千里, 百越雜處, 各有種姓, 不得盡云少康之後也. 按世本, 越爲羋姓, 與楚同祖, 故國語曰□羋姓夔、越□, 然則越非禹後明矣. 又羋姓之越, 亦句踐之後, 不謂南越也.｣ 師古曰：｢越之爲號, 其來尚矣, 少康封庶子以主禹祠, 君於越地耳. 故此志云其君禹後, 豈謂百越之人皆禹苗裔? 瓚說非也.｣

[二]應劭曰：｢常在水中, 故斷其髮, 文其身, 以象龍子, 故不見傷害也.｣

[三]師古曰：｢雋音醉, 字本作檇, 其旁從木.｣

[四]師古曰：｢會稽, 山名. 登山而處, 以避兵難, 言若鳥之棲.｣

[五]師古曰：｢事楚爲君而服從之.｣

處近海, 多犀、象、毒冒、珠璣、銀、銅、果、布之湊[一], 中國往商賈者多取富焉. 番禺, 其一都會也.

[一]韋昭曰：｢果謂龍眼、離支之屬. 布, 葛布也.｣ 師古曰：｢毒音代. 冒音莫內反. 璣謂珠之不圜者也, 音祈, 又音機. 布謂諸雜細布皆是也.｣

自合浦徐聞南入海, 得大州, 東西南北方千里, 武帝元封元年略以爲儋耳、珠崖郡. 民皆服布如單被, 穿中央爲貫頭[一]. 男子耕農, 種禾稻紵麻, 女子桑蠶織績. 亡馬與虎, 民有五畜[二], 山多麈嗷[三]. 兵則矛、盾、刀, 木弓弩, 竹矢, 或骨爲鏃[四]. 自初爲郡縣, 吏卒中國人多侵陵之, 故率數歲壹反. 元帝時, 遂罷棄之.

[一]師古曰：｢著時從頭而貫之.｣

[二]師古曰：｢牛、羊、豕、雞、犬.｣

[三]師古曰：｢麈似鹿而大, 嗷似鹿而小. 麈音主, 嗷音京.｣

[四]師古曰：｢鏃, 矢鋒, 音子木反.｣

自日南障塞、徐聞、合浦船行可五月, 有都元國；又船行可四月, 有邑盧沒國；又船行可二十餘日, 有諶離國[一]；步行可十餘日, 有夫甘都盧國[二]. 自夫甘都盧國船行可二月餘, 有黃支國, 民俗略與珠厓相類. 其州廣大, 戶口多, 多異物, 自武帝以來皆獻見. 有譯長, 屬黃門, 與應募者俱入海巿明珠、璧流離、奇石異物, 齎黃金雜繒而往. 所至國皆稟食爲耦[三], 蠻夷賈船, 轉送致之. 亦利交易, 剽殺人[四]. 又苦逢風波溺死, 不者數年來還. 大珠至圍二寸以下. 平帝元始中, 王莽輔政, 欲燿威德, 厚遺黃支王, 令遣使獻生犀牛. 自黃支船行可八月, 到皮宗；船行可(八)[二]月, 到日南、象林界云. 黃支之南, 有已程不國, 漢之譯使自此還矣.

[一]師古曰：｢諶音士林反.｣

[二]師古曰：｢都盧國人勁捷善緣高, 故張衡西京賦云□烏獲扛鼎, 都盧尋橦□, 又曰□非都盧之輕趫, 孰能超而究升□ 也. 夫音扶.｣

[三]師古曰：｢稟, 給也. 耦, □也. 給其食而侶□之, 相隨行也.｣

[四]師古曰：｢剽, 劫也, 音頻妙反.｣

校勘記

一六一０頁　五行　北至抱罕東入(西)[河]. 景祐、殿、局本都作｢河｣. 王鳴盛說作｢河｣是.

一六一一頁一五行　西有(畢)[卑]和羌, 景祐、殿本都作｢卑｣. 王先謙說作｢卑｣是.

一六一二頁一五行　鸞(鳥)[烏], 景祐、殿本都作｢烏｣. 段玉裁說作｢烏｣是.

一六一三頁　七行　(曰)[日]勒, 殿本考證說, 按匈奴傳當作｢日勒｣.

一六一四頁　三行　治偃(前)[泉]障. 景祐本作｢泉｣, 殿本作｢水｣.

一六一五頁一一行　月(支)[氏]道. 景祐、殿、局本都作｢氏｣.

一六一六頁　四行　祖音(置)[罝]. 景祐、殿本都作｢罝｣.

一六一六頁　八行　沮水出(東, 西)[西, 東]入洛. 王念孫、陳澧、王先謙都說｢西｣ ｢東｣ 誤倒.

一六一八頁一一行　莽曰(堅)[監]水. 景祐、殿本都作｢監｣. 王先謙說作｢監｣是.

一六二二頁　七行　虖池河東至參(合)[戶]入虖池別, 齊召南說｢參合｣ 當是｢參戶｣ 之誤. 王念孫說齊說是.

一六二三頁　八行　(樂陽)[陽樂]水出東, (東)[南]入(海)[沽]. 王念孫說｢樂陽｣ 當爲｢陽樂｣, ｢入海｣ 當爲｢入沽｣. 王鳴盛說南監本下｢東｣作｢南｣, 是. 按殿本亦作｢南｣.

一六二三頁一四行　莽曰(北順)[通路]. 景祐、殿本都作｢通路｣. 王先謙說此涉下右北平而誤.

一六二六頁　四行　莽曰(受)[文]亭. 景祐、殿本都作｢文｣. 王先謙說作｢文｣是.

一六二六頁　七行　說讀曰(侻)[悅]. 景祐、殿本都作｢悅｣.

一六二七頁　九行　東(郡)[部]都尉治. 朱一新說汪本｢郡｣作｢部｣, 是. 按景祐、殿本都作｢部｣.

一六二八頁一三行　又有斤(員)[南]水. 景祐本作｢南｣, 溫水注同.

一六二八頁一三行　[周]水首受無斂, 王先謙說｢水｣ 上奪｢周｣ 字.

一六二九頁　九行　三[十]七. ｢十｣ 字據景祐、殿本補.

一六三八頁　八行　(入淮南)[南入淮]. 王鳴盛說南監本作｢南入淮｣, 是. 按景祐、殿本都同南監本.

一六三九頁　五行　(收)[攸]. 景祐、殿本｢收｣作｢攸｣.

一六三九頁一五行　以其郡(大)[太]大, 上｢大｣ 字殿本作｢太｣.

一六四０頁一０行　漢承百(年)[王]之末, 朱一新說汪本｢年｣作｢王｣, 是. 按景祐、殿本都作｢王｣.

一六四０頁一一行　成帝時劉向略言其(域)[地]分, 景祐、殿本都作｢地｣.

一六四二頁　一行　造音(於)[千]到反. 景祐、殿、局本都作｢千｣.

一六四三頁一四行　厝, 古錯(反)[字]. 景祐、殿本都作｢字｣. 朱一新說作｢字｣是.

一六四五頁　二行　(古)[故]涼州之畜爲天下饒. 景祐、殿本都作｢故｣. 朱一新說作｢故｣是.

一六四六頁一０行　(秦豳)吳札觀樂, 爲之歌秦, 王念孫說｢秦豳｣ 二字衍.

一六五一頁　三行　(三)[二]都得百里者[百], 方千里也. 朱一新說｢三都｣ 當作｢二都｣, 謂宗周及雒邑也. ｢者｣ 下當有｢百｣ 字. 按景祐、殿本都作｢二都｣, ｢者｣ 下都有｢百｣ 字.

一六五二頁　七行　(威)[桓]公死, 景祐、殿本都作｢桓｣.

一六五二頁　七行　右雒左(沛)[泲], 朱一新說｢沛｣ 當作｢泲｣. 按景祐、殿本都作｢泲｣.

一六五四頁　九行　高(士)[仕]宦, 景祐、殿本都作｢仕｣. 錢大昭說作｢仕｣是.

一六五八頁　八行　有以也夫！(九)注[九]. 原在｢也｣ 字下. 劉攽說｢夫｣ 字宜屬上句.

一六六二頁一一行　金天氏之(地)[帝]. 景祐、殿本都作｢帝｣.

一六六七頁　七行　自(大伯)壽夢稱王六世, 陳奐說｢大伯｣ 二字疑衍.

一六六九頁　一行　更, (賞)[償]也. 景祐、殿、局本都作｢償｣.

一六七一頁　八行　船行可(八)[二]月, 景祐、殿本都作｢二｣.

漢書卷二十九 溝洫志第九

應劭曰：｢溝廣四尺, 深四尺；洫廣深倍於溝.｣ 師古曰：｢洫音許域反.｣

夏書：禹堙洪水十三年[一], 過家不入門. 陸行載車, 水行乘舟, 泥行乘毳[二], 山行則梮[三], 以別九州[四]；隨山浚川[五], 任土作貢[六]；通九道, 陂九澤, 度九山[七]. 然河災之羨溢, 害中國也尤甚[八]. 唯是爲務, 故道河自積石[九], 歷龍門, 南到華陰, 東下底柱[一０], 及盟津、雒內, 至于大伾[一一]. 於是禹以爲河所從來者高, 水湍悍, 難以行平地[一二], 數爲敗, 乃釃二渠以引其河[一三], 北載之高地, 過洚水, 至於大陸, 播爲九河[一四], 同爲迎河, 入于勃海[一五]. 九川既疏, 九澤既陂, 諸夏乂安[一六], 功施乎三代.

[一]如淳曰：｢堙, 沒也.｣ 師古曰：｢堙, 塞也. 洪水氾溢, 疏通而止塞之. 堙音因.｣

[二]孟康曰：｢毳形如箕, 擿行泥上.｣ 如淳曰：｢毳音茅蕝之蕝. 謂以板置泥上以通行路也.｣ 師古曰：｢孟說是也. 毳讀如本字.｣

[三]如淳曰：｢梮謂以鐵如錐頭, 長半寸, 施之履下, 以上山, 不蹉跌也.｣ 韋昭曰：｢梮, 木器, 如今輿床, 人舉以行也.｣ 師古曰：｢如說是也. 梮音居足反.｣

[四]師古曰：｢分其界.｣

[五]師古曰：｢順山之高下而深其流.｣

[六]師古曰：｢任其土地所有以定貢賦之差也.｣

[七]師古曰：｢言通九州之道, 及鄣遏其澤, 商度其山也. 度音大各反.｣

[八]師古曰：｢羨讀與衍同, 音弋展反.｣

[九]師古曰：｢道, 治也, 引也. 從積石山而治引之令通流也. 道讀曰導.｣

[一０]師古曰：｢厎音之履反.｣

[一一]鄭氏曰：｢山一成爲伾, 在修武、武德界.｣ 張晏曰：｢成皋縣山是也. 臣瓚以爲今修武、武德無此山也. 成皋縣山又不一成也. 今黎陽山臨河, 豈是乎?｣ 師古曰：｢內讀曰汭. 伾音皮彼反. 解在地理志.｣

[一二]師古曰：｢急流曰湍. 悍, 勇也. 湍音它端反.｣

[一三]孟康曰：｢釃, 分也. 分其流, 泄其怒也. 二渠, 其一出貝丘西南南折者也, 其一則漯川也. 河自王莽時遂空, 唯用漯耳.｣ 師古曰：｢釃音山支反. 漯音它合反.｣

[一四]師古曰：｢播, 布也.｣

[一五]臣瓚以爲｢禹貢□夾右碣石入于河□, 則河入海乃在碣石也. 武帝元光二年, 河移徙東郡, 更注勃海. 禹時不注也.｣ 師古曰：｢解在地理志.｣

[一六]師古曰：｢疏, 分流.｣

自是之後, 滎陽下引河東南爲鴻溝, 以通宋、鄭、陳、蔡、曹、衛, 與濟、汝、淮、泗會. 於楚, 西方則通渠漢川、雲夢之際, 東方則通溝江淮之間. 於吳, 則通渠三江、五湖. 於齊, 則通淄濟之間. 於蜀, 則蜀守李冰鑿離□[一], 避沫水之害[二], 穿二江成都中. 此渠皆可行舟, 有餘則用溉[三], 百姓饗其利. 至於它, 往往引其水, 用溉田, 溝渠甚多, 然莫足數也.

[一]晉灼曰：｢□, 古堆字也. □, 岸也.｣ 師古曰：｢音丁回反.｣

[二]師古曰：｢沫音本末之末. 水出蜀西南徼外, 東南入江.｣

[三]師古曰：｢溉, 灌也, 音工代反.｣

魏文侯時, 西門豹爲鄴令, 有令名[一]. 至文侯曾孫襄王時, 與群臣飲酒, 王爲群臣祝曰：｢今吾臣皆[如]西門豹之爲人臣也！｣ 史起進曰：｢魏氏之行田也以百畝[二], 鄴獨二百畝, 是田惡也. 漳水在其旁, 西門豹不知用, 是不智也. 知而不興, 是不仁也. 仁智豹未之盡, 何足法也！｣ 於是以史起爲鄴令, 遂引漳水溉鄴, 以富魏之河內. 民歌之曰：｢鄴有賢令兮爲史公, 決漳水兮灌鄴旁, 終古舄鹵兮生稻梁.｣[三]

[一]師古曰：｢有善政之稱.｣

[二]師古曰：｢賦田之法, 一夫百畝也.｣

[三]蘇林曰：｢終古, 猶言久古也. 爾雅曰□鹵, 鹹苦也□ .｣ 師古曰：｢舄即斥鹵也. 謂鹹鹵之地也.｣

其後韓聞秦之好興事, 欲罷之, 無令東伐[一]. 乃使水工鄭國間說秦[二], 令鑿涇水, 自中山西邸瓠口爲渠[三], 並北山, 東注洛, 三百餘里[四], 欲以溉田. 中作而覺[五], 秦欲殺鄭國. 鄭國曰：｢始臣爲間, 然渠成亦秦之利也. 臣爲韓延數歲之命, 而爲秦建萬世之功.｣ 秦以爲然, 卒使就渠. 渠成而用(溉)注填閼之水, 溉舄鹵之地四萬餘頃, 收皆畝一鍾[六]. 於是關中爲沃野, 無凶年, 秦以富彊, 卒并諸侯, 因名曰鄭國渠.

[一]如淳曰：｢息秦滅韓之計也.｣ 師古曰：｢罷讀曰疲, 令其疲勞不能出兵.｣

[二]師古曰：｢間音居莧反. 其下亦同.｣

[三]師古曰：｢中讀曰仲, 即今九嵕之東仲山也. 邸, 至也.｣

[四]師古曰：｢並音步浪反. 洛水, 即馮翊漆沮水.｣

[五]師古曰：｢中作, 謂用功中道, 事未竟也.｣

[六]師古曰：｢注, 引也. 閼讀與淤同, 音於據反. 填閼謂壅泥也. 言引淤濁之水灌鹹鹵之田, 更令肥美, 故一畝之收至六斛四斗.｣

漢興三十有九年, 孝文時河決酸棗, 東潰金隄[一], 於是東郡大興卒塞之.

[一]師古曰：｢潰, 潢決也. 金隄, 河隄名也, 在東郡白馬界. 隄音丁奚反.｣

其後三十六歲, 孝武元光中, 河決於瓠子, 東南注鉅野[一], 通於淮、泗. 上使汲黯、鄭當時興人徒塞之, 輒復壞. 是時武安侯田蚡爲丞相, 其奉邑食鄃. 鄃居河北[二], 河決而南則鄃無水災, 邑收入多. 蚡言於上曰：｢江河之決皆天事, 未易以人力彊塞, 彊塞之未必(順)[應]天.｣ 而望氣用數者亦以爲然, 是以久不復塞也.

[一]師古曰：｢鉅野, 澤名, 舊屬兗州界, 即今之鄆州鉅野縣.｣

[二]師古曰：｢奉音扶用反. 鄃音輸, 清河之縣也.｣

時鄭當時爲大司農, 言｢異時關東漕粟從渭上[一], 度六月罷[二], 而渭水道九百餘里, 時有難處. 引渭穿渠起長安, 旁南山下[三], 至河三百餘里, 徑, 易遭[四], 度可令三月罷；(罷)而渠下民田萬餘頃又可得以溉. 此(捐)[損]漕省卒, 而益肥關中之地, 得穀.｣ 上以爲然, 令齊人水工徐伯表[五], 發卒數萬人穿漕渠, 三歲而通. 以漕, 大便利. 其後漕稍多, 而渠下之民頗得以溉矣.

[一]師古曰：｢異時, 往時也.｣

[二]師古曰：｢計度其功, 六月而後可罷也. 度音大各反.｣

[三]師古曰：｢旁音步浪反.｣

[四][師古曰：｢徑, 直也. 易音弋豉反.｣ ]

[五]師古曰：｢巡行穿渠之處而表記之, 今之豎標是.｣

後河東守番係[一]言：｢漕從山東西, 歲百餘萬石[二], 更底柱之艱[三], 敗亡甚多而煩費. 穿渠引汾溉皮氏、汾陰下, 引河溉汾陰、蒲阪下[四], 度可得五千頃. 故盡河堧棄地[五], 民茭牧其中耳[六], 今溉田之[七], 度可得穀二百萬石以上. 穀從渭上, 與關中無異[八], 而底柱之東可毋復漕.｣ 上以爲然, 發卒數萬人作渠田. 數歲, 河移徙, 渠不利, 田者不能償種[九]. 久之, 河東渠田廢, 予越人, 令少府以爲稍入[一０].

[一]師古曰：｢姓番名係也. 番音普安反.｣

[二]師古曰：｢謂從山東運漕而西入關也.｣

[三]師古曰：｢更, 歷也, 音庚.｣

[四]師古曰：｢引汾水可用溉皮氏及汾陰以下, 而引河水可用溉汾陰及蒲阪以下, 地形所宜也.｣

[五]師古曰：｢謂河岸以下緣河邊地素不耕墾者也. 堧音而緣反.｣

[六]師古曰：｢茭, 乾草也. 謂收茭草及牧畜產於其中. 茭音交.｣

[七]師古曰：｢溉而種之.｣

[八]師古曰：｢雖從關外而來, 於渭水運上, 皆可致之, 故曰與關中收穀無異也.｣

[九]師古曰：｢言所收之直不足償糧種之費也. 種音之勇反.｣

[一０]如淳曰：｢時越人有徙者, 以田與之, 其租稅入少府也.｣ 師古曰：｢越人習於水田, 又新至, 未有業, 故與之也. 稍, 漸也. 其入未多, 故謂之稍也.｣

其後人有上書, 欲通褒斜道及漕[一], 事下御史大夫張湯. 湯問之, 言｢抵蜀從故道, 故道多阪, 回遠[二]. 今穿褒斜道, 少阪, 近四百里；而褒水通沔, 斜水通渭, 皆可以行船漕. 漕從南陽上沔入褒, 褒絕水至斜, 間百餘里, 以車轉, 從斜下渭. 如此, 漢中穀可致, 而山東從沔無限, 便於底柱之漕. 且褒斜材木竹箭之饒, 儗於巴蜀.｣[三]上以爲然. 拜湯子卬爲漢中守, 發數萬人作褒斜道五百餘里. 道果便近, 而水多湍石, 不可漕.

[一]師古曰：｢褒、斜, 二谷名, 其谷皆各自有水耳. 斜音弋奢反.｣

[二]師古曰：｢抵, 至也. 故道屬武都, 有蠻夷, 故曰道, 即今鳳州界也. 回音胡內反.｣

[三]師古曰：｢儗, 比也.｣

其後嚴熊言｢臨晉民願穿洛以溉重泉以東萬餘頃故惡地[一]. 誠即得水, 可令畝十石.｣ 於是爲發卒萬人穿渠, 自徵引洛水至商顏下[二]. 岸善崩[三], 乃鑿井, 深者四十餘丈. 往往爲井, 井下相通行水. 水隤以絕商顏[四], 東至山領十餘里間. 井渠之生自此始. 穿得龍骨, 故名曰龍首渠. 作之十餘歲, 渠頗通, 猶未得其饒.

[一]師古曰：｢臨晉、重泉皆馮翊之縣也. 洛即漆沮水.｣

[二]應劭曰：｢徵在馮翊. 商顏, 山名也.｣ 師古曰：｢徵音懲, 即今所謂澄城也. 商顏, 商山之顏也. 謂之顏者, 譬人之顏額也, 亦猶山(額)[領]象人之頸領.｣

[三]如淳曰：｢洛水岸也.｣ 師古曰：｢善崩, 言憙崩也.｣

[四]師古曰：｢下流曰隤.｣

自河決瓠子後二十餘歲, 歲因以數不登, 而梁楚之地尤甚. 上既封禪, 巡祭山川, 其明年, 乾封少雨[一]. 上乃使汲仁、郭昌發卒數萬人塞瓠子決河. 於是上以用事萬里沙, 則還自臨決河, 湛白馬玉璧[二], 令群臣從官自將軍以下皆負薪寘決河[三]. 是時東郡燒草, 以故薪柴少, 而下淇園之竹以爲揵[四]. 上既臨河決, 悼功之不成, 乃作歌曰：

[一]師古曰：｢乾音干. 解在郊祀志.｣

[二]師古曰：｢湛讀曰沈. 沈馬及璧以禮水神也.｣

[三]師古曰：｢寘音大千反.｣

[四]晉灼曰：｢淇園, 衛之苑也.｣ 如淳曰：｢樹竹塞水決之口, 稍稍布插按樹之, 水稍弱, 補令密, 謂之揵. 以草塞其衷, 乃以土填之. 有石, 以石爲之.｣ 師古曰：｢揵音其偃反.｣

瓠子決兮將奈何? 浩浩洋洋, 慮殫爲河[一]. 殫爲河兮地不得寧, 功無已時兮吾山平[二]. 吾山平兮鉅野溢[三], 魚弗鬱兮柏冬日[四]. 正道弛兮離常流[五], 蛟龍騁兮放遠游. 歸舊川兮神哉沛[六], 不封禪兮安知外！[七]皇謂河公兮何不仁[八], 泛濫不止兮愁吾人！齧桑浮兮淮、泗滿[九], 久不反兮水維緩[一０].

[一]如淳曰：｢殫, 盡也.｣ 師古曰：｢浩浩洋洋, 皆水盛貌. 慮猶恐也. 浩音胡老反. 洋音羊.｣

[二]如淳曰：｢恐水漸山使平也.｣ 韋昭曰：｢鑿山以填河.｣ 師古曰：｢韋說是也. 已, 止也. 言用功多不可畢止也.｣

[三]如淳曰：｢瓠子決, 灌鉅野澤使溢也.｣

[四]孟康曰：｢鉅野滿溢, 則眾魚弗鬱而滋長, 迫冬日乃止也.｣ 師古曰：｢孟說非也. 弗鬱, 憂不樂也. 水長涌溢, 濊濁不清, 故魚不樂, 又迫於冬日, 將甚困也. 柏讀與迫同. 弗音佛.｣

[五]晉灼曰：｢言河道皆弛壞.｣

[六]臣瓚曰：｢水還舊道, 則群害消除, 神祐滂沛也.｣ 師古曰：｢沛音普大反.｣

[七]師古曰：｢言不因巡(將)[狩]封禪而出, 則不知關外有此水.｣

[八]張晏曰：｢皇, 武帝也. 河公, 河伯也.｣

[九]如淳曰：｢齧桑, 邑名, 爲水所浮漂.｣

[一０]師古曰：｢水維, 水之綱維也.｣

一曰：

河湯湯兮激潺湲[一], 北渡回兮迅流難[二]. 搴長茭兮湛美玉[三], 河公許兮薪不屬[四]. 薪不屬兮衛人罪[五], 燒蕭條兮噫乎何以御水！[六]隤林竹兮揵石菑[七], 宣防塞兮萬福來.

[一]師古曰：｢歌有二章, 自□河湯湯□ 以下更是其一, 故云一曰也. 湯湯, 疾貌也. 潺湲, 激流也. 湯音傷. 潺音仕連反. 湲音于權反.｣

[二]師古曰：｢迅, 疾也, 音訊.｣

[三]如淳曰：｢搴, 取也. 茭, 草也, 音(茭)[郊]. 一曰, 茭, 竿也. 取長竿樹之, 用著石間以塞決河也.｣ 臣瓚曰：｢竹葦□謂之茭也, 所以引置土石也.｣ 師古曰：｢瓚說是也. 搴, 拔也. □, 索也. 湛美玉者, 以祭河也. 茭字宜從竹. 搴音騫. 茭音交, 又音爻. 湛讀曰沈. □音工登反.｣

[四]如淳曰：｢旱燒, 故薪不足也.｣ 師古曰：｢沈玉禮神, 但許福祐, 但以薪不屬逮, 故無功也. 屬音之欲反.｣

[五]師古曰：｢東郡本衛地, 故言此衛(之人)[人之]罪也.｣

[六]師古曰：｢燒草皆盡, 故野蕭條然也. 噫乎, 歎辭也. 噫音於期反.｣

[七]師古曰：｢隤林竹者, 即上所說□下淇園之竹以爲揵□ 也. 石菑者謂臿石立之, 然後以土就填塞也. 菑亦臿耳, 音側其反, 義與(剚)[插]同.｣

於是卒塞瓠子, 築宮其上, 名曰宣防. 而道河北行二渠, 復禹舊跡[一], 而梁、楚之地復寧, 無水災.

[一]師古曰：｢道讀曰導.｣

自是之後, 用事者爭言水利. 朔方、西河、河西、酒泉皆引河及川谷以溉田. 而關中靈軹、成國、湋渠[一]引諸川, 汝南、九江引淮, 東海引鉅定[二], 泰山下引汶水[三], 皆穿渠爲溉田, 各萬餘頃. 它小渠及陂山通道者, 不可勝言也[四].

[一]如淳曰：｢地理志□盩厔有靈軹渠□ . 成國, 渠名, 在陳倉. 湋音韋, 水出韋谷.｣

[二]臣瓚曰：｢鉅定, 澤名也.｣

[三]師古曰：｢汶音問.｣

[四]師古曰：｢陂山, 因山之形也. 道, 引也. 陂音彼義反. 道讀曰導. 一曰, 陂山, 遏山之流以爲陂也, 音彼皮反.｣

自鄭國渠起, 至元鼎六年, 百三十六歲, 而兒寬爲左內史, 奏請穿鑿六輔渠[一], 以益溉鄭國傍高卬之田[二]. 上曰：｢農, 天下之本也. 泉流灌寖, 所以育五穀也[三]. 左、右內史地, 名山川原甚眾, 細民未知其利, 故爲通溝瀆, 畜陂澤[四], 所以備旱也. 今內史稻田租挈重, 不與郡同[五], 其議減. 令吏民勉農, 盡地利, 平繇行水, 勿使失時.｣[六]

[一]師古曰：｢在鄭國渠之裏, 今尚謂之輔渠, 亦曰六渠也.｣

[二]師古曰：｢素不得鄭國之溉灌者也. 卬謂上向也, 讀曰仰.｣

[三]師古曰：｢寖, 古浸字.｣

[四]師古曰：｢畜讀曰蓄.｣

[五]師古曰：｢租挈, 收田租之約令也. 郡謂四方諸郡也. 挈音苦計反.｣

[六]師古曰：｢平繇者, 均齊渠堰之力役, 謂俱得水利也. 繇讀曰徭.｣

後十六歲, 太始二年, 趙中大夫白公[一]復奏穿渠. 引涇水, 首起谷口, 尾入櫟陽[二], 注渭中, 袤二百里[三], 溉田四千五百餘頃, 因名曰白渠. 民得其饒, 歌之曰：｢田於何所? 池陽、谷口. 鄭國在前, 白渠起後[四]. 舉臿爲雲, 決渠爲雨[五]. 涇水一石, 其泥數斗. 且溉且糞, 長我禾黍[六]. 衣食京師, 億萬之口.｣ 言此兩渠饒也.

[一]鄭氏曰：｢白, 姓. 公, 爵. 時人多相謂爲公.｣ 師古曰：｢此時無公爵也, 蓋相呼尊老之稱耳.｣

[二]師古曰：｢谷口即今雲陽縣治谷是.｣

[三]師古曰：｢袤, 長也, 音茂.｣

[四]師古曰：｢鄭國興於秦時, 故云前.｣

[五]師古曰：｢臿, 鍫也, 所以開渠者也.｣

[六]如淳曰：｢水渟淤泥, 可以當糞.｣

是時方事匈奴, 興功利, 言便宜者甚眾. 齊人延年上書[一]言：｢河出昆侖, 經中國, 注勃海, 是其地勢西北高而東南下也. 可案圖書, 觀地形, 令水工準高下, 開大河上領[二], 出之胡中, 東注之海. 如此, 關東長無水災, 北邊不憂匈奴, 可以省隄防備塞, 士卒轉輸, 胡寇侵盜, 覆軍殺將, 暴骨原野之患. 天下常備匈奴而不憂百越者, 以其水絕壤斷也. 此功壹成, 萬世大利.｣ 書奏, 上壯之, 報曰：｢延年計議甚深. 然河乃大禹之所道也[三], 聖人作事, 爲萬世功, 通於神明, 恐難改更.｣

[一]師古曰：｢史不得其姓.｣

[二]晉灼曰：｢上領, 山頭也.｣

[三]師古曰：｢道讀曰導.｣

自塞宣房後, 河復北決於館陶, 分爲屯氏河[一], 東北經魏郡、清河、信都、勃海入海, 廣深與大河等, 故因其自然, 不隄塞也. 此開通後, 館陶東北四五郡雖時小被水害, 而兗州以南六郡無水憂. 宣帝地節中, 光祿大夫郭昌使行河. 北曲三所水流之勢皆邪直貝丘縣[二]. 恐水盛, 隄防不能禁, 乃各更穿渠, 直東, 經東郡界中, 不令北曲. 渠通利, 百姓安之. 元帝永光五年, 河決清河靈鳴犢口[三], 而屯氏河絕.

[一]師古曰：｢屯音大門反. 而隋室分析州縣, 誤以爲毛氏河, 乃置毛州, 失之甚矣.｣

[二]師古曰：｢直, 當也.｣

[三]師古曰：｢清河之靈縣鳴犢河口也.｣

成帝初, 清河都尉馮逡[一]奏言：｢郡承河下流, 與兗州東郡分水爲界, 城郭所居尤卑下, 土壤輕脆易傷. 頃所以闊無大害者, 以屯氏河通, 兩川分流也[二]. 今屯氏河塞, 靈鳴犢口又益不利, 獨一川兼受數河之任, 雖高增隄防, 終不能泄. 如有霖雨, 旬日不霽, 必盈溢[三]. 靈鳴犢口在清河東界, 所在處下, 雖令通利, 猶不能爲魏郡、清河減損水害. 禹非不愛民力, 以地形有勢, 故穿九河, 今既滅難明, 屯氏河不流行七十餘年, 新絕未久, 其處易浚[四]. 又其口所居高, 於以分[流]殺水力, 道里便宜, 可復浚以助大河泄暴水, 備非常. 又地節時郭昌穿直渠, 後三歲, 河水更從故第二曲間北可六里, 復南合. 今其曲勢復邪直貝丘, 百姓寒心, 宜復穿渠東行. 不豫修治, 北決病四五郡, 南決病十餘郡, 然後憂之, 晚矣.｣ 事下丞相、御史, 白博士許商治尚書, 善爲算, 能度功用[五]. 遣行視[六], 以爲屯氏河盈溢所爲, 方用度不足[七], 可且勿浚.

[一]師古曰：｢逡音七旬反.｣

[二]師古曰：｢闊, 稀也.｣

[三]師古曰：｢雨止曰霽, 音子計反, 又音才詣反.｣

[四]師古曰：｢浚謂治道之令其深也. 浚音峻.｣

[五]師古曰：｢白, 白於天子也. 度音大各反.｣

[六]師古曰：｢行音下更反.｣

[七]師古曰：｢言國家少財役.｣

後三歲, 河果決於館陶及東郡金隄, 泛溢兗、豫, 入平原、千乘、濟南, 凡灌四郡三十二縣, 水居地十五萬餘頃, 深者三丈, 壞敗官亭室廬且四萬所. 御史大夫尹忠對方略疏闊, 上切責之, 忠自殺. 遣大司農非調[一]調均錢穀河決所灌之郡[二], 謁者二人發河南以東漕船五百㮴[三], 徙民避水居丘陵, 九萬七千餘口. 河隄使者王延世使塞[四], 以竹落長四丈, 大九圍, 盛以小石, 兩船夾載而下之. 三十六日, 河隄成. 上曰：｢東郡河決, 流漂二州, 校尉延世隄防三旬立塞. 其以五年爲河平元年. 卒治河者爲著外繇六月[五]. 惟延世長於計策, 功費約省, 用力日寡, 朕甚嘉之. 其以延世爲光祿大夫, 秩中二千石, 賜爵關內侯, 黃金百斤.｣

[一]師古曰：｢大司農名非調也.｣

[二]師古曰：｢令其調發均平錢穀遭水之郡, 使存給也. 調音徒釣反.｣

[三]師古曰：｢一船爲一㮴, 音先勞反, 其字從木.｣

[四]師古曰：｢命其爲使而塞河也. 華陽國志云延世字長叔, 犍爲資中人也.｣

[五]如淳曰：｢律說, 戍邊一歲當罷, 若有急, 當留守六月. 今以卒治河之故, 復留六月.｣ 孟康曰：｢外繇, 戍邊也. 治水不復戍邊也.｣ 師古曰：｢如、孟二說皆非也. 以卒治河有勞, 雖執役日近, 皆得比繇戍六月也. 著謂著於簿籍也. 著音竹助反. 下云□非受平賈, 爲著外繇□, 其義亦同.｣

後二歲, 河復決平原, 流入濟南、千乘, 所壞敗者半建始時, 復遣王延世治之. 杜欽說大將軍王鳳, 以爲｢前河決, 丞相史楊焉言延世受焉術以塞之, 蔽不肯見. 今獨任延世, 延世見前塞之易, 恐其慮害不深. 又審如焉言, 延世之巧, 反不如焉. 且水勢各異, 不博議利害而任一人, 如使不及今冬成, 來春桃華水盛, 必羨溢, 有填淤反壤之害[一]. 如此, 數郡種不得下[二], 民人流散, 盜賊將生, 雖重誅延世, 無益於事. 宜遣焉及將作大匠許商、諫大夫乘馬延年雜作[三]. 延世與焉必相破壞, 深論便宜, 以相難極[四]. 商、延年皆明計算, 能商功利[五], 足以分別是非, 擇其善而從之, 必有成功.｣ 鳳如欽言, 白遣焉等作治, 六月乃成. 復賜延世黃金百斤. 治河卒非受平賈者, 爲著外繇六月[六].

[一]師古曰：｢月令□仲春之月, 始雨水, 桃始華□ . 蓋桃方華時, 既有雨水, 川谷冰泮, 眾流猥集, 波瀾盛長, 故謂之桃華水耳. 而韓詩傳云□三月桃華水□ . 反壤者, 水塞不通, 故令其土壤反還也. 羨音弋繕反. 淤音於庶反.｣

[二]師古曰：｢種, 五穀之子也, 音之勇反.｣

[三]孟康曰：｢乘馬, 姓也.｣ 師古曰：｢乘音食證反.｣

[四]師古曰：｢壞, 毀也, 音怪. 極, 窮也, 音居力反.｣

[五]師古曰：｢商, 度也.｣

[六]蘇林曰：｢平賈, 以錢取人作卒, 顧其時庸之平賈也.｣ 如淳曰：｢律說, 平賈一月, 得錢二千.｣ 師古曰：｢賈音價.｣

後九歲, 鴻嘉四年, 楊焉言｢從河上下, 患底柱隘, 可鐫廣之.｣[一]上從其言, 使焉鐫之. 鐫之裁沒水中, 不能去, 而令水益湍怒, 爲害甚於故.

[一]師古曰：｢鐫謂琢鑿之也, 音子全反.｣

是歲, 勃海、清河、信都河水湓溢, 灌縣邑三十一[一], 敗官亭民舍四萬餘所. 河隄都尉許商與丞相史孫禁共行視, 圖方略[二]. 禁以爲｢今河溢之害數倍於前決平原時. 今可決平原金隄間, 開通大河, 令入故篤馬河[三]. 至海五百餘里, 水道浚利, 又乾三郡水地, 得美田且二十餘萬頃, 足以償所開傷民田廬處, 又省吏卒治隄救水, 歲三萬人以上.｣ 許商以爲｢古說九河之名, 有徒駭、胡蘇、鬲津, 今見在成平、東光、鬲界中[四]. 自鬲以北至徒駭間, 相去二百餘里, 今河雖數移徙, 不離此域. 孫禁所欲開者, 在九河南篤馬河, 失水之跡, 處勢平夷, 旱則淤絕, 水則爲敗, 不可許.｣ 公卿皆從商言. 先是, 谷永以爲｢河, 中國之經瀆[五], 聖王興則出圖書, 王道廢則竭絕. 今潰溢橫流, 漂沒陵阜, 異之大者也. 修政以應之, 災變自除.｣是時李尋、解光亦言｢陰氣盛則水爲之長, 故一日之間, 晝減夜增, 江河滿溢, 所謂水不潤下, 雖常於卑下之地, 猶日月變見於朔望, 明天道有因而作也. 眾庶見王延世蒙重賞, 競言便巧, 不可用. 議者常欲求索九河故跡而穿之, 今因其自決, 可且勿塞, 以觀水勢. 河欲居之, 當稍自成川, 跳出沙土, 然後順天心而圖之, 必有成功, 而用財力寡.｣ 於是遂止不塞. 滿昌、師丹等數言百姓可哀, 上數遣使者處業振贍之[六].

[一]師古曰：｢湓, 踊也, 音普頓反.｣

[二]師古曰：｢圖, 謀也. 行音下更反.｣

[三]韋昭曰：｢在平原縣.｣

[四]師古曰：｢此九河之三也. 徒駭在成平, 胡蘇在東光, 鬲津在鬲. 成平、東光屬勃海, 鬲屬平原. 徒駭者, 言禹治此河, 用功極眾, 故人徒驚駭也. 胡蘇, 下流急疾之貌也. 鬲津, 言其陿小, 可鬲以爲津而度也. 鬲與隔同.｣

[五]師古曰：｢經, 常也.｣

[六]師古曰：｢處業, 謂安處之使得其居業.｣

哀帝初, 平當使領河隄[一], 奏言｢九河今皆寘滅, 按經義治水, 有決河深川[二], 而無隄防雍塞之文[三]. 河從魏郡以東, 北多溢決, 水跡難以分明. 四海之眾不可誣, 宜博求能浚川疏河者.｣ 下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 奏請部刺史、三輔、三河、弘農太守舉吏民能者, 莫有應書. 待詔賈讓奏言：

[一]師古曰：｢爲使而領其事.｣

[二]師古曰：｢決, 分泄也. 深, 浚治也.｣

[三]師古曰：｢雍讀曰壅.｣

治河有上中下策. 古者立國居民, 疆理土地, 必遺川澤之分, 度水勢所不及[一]. 大川無防, 小水得入, 陂障卑下, 以爲汙澤[二], 使秋水多, 得有所休息, 左右游波, 寬緩而不迫. 夫土之有川, 猶人之有口也. 治土而防其川, 猶止兒啼而塞其口, 豈不遽止, 然其死可立而待也[三]. 故曰：｢善爲川者, 決之使道[四]；善爲民者, 宣之使言.｣ 蓋隄防之作, 近起戰國, 雍防百川, 各以自利[五]. 齊與趙、魏, 以河爲竟[六]. 趙、魏瀕山, 齊地卑下[七], 作隄去河二十五里. 河水東抵齊隄, 則西泛趙、魏, 趙、魏亦爲隄去河二十五里. 雖非其正, 水尚有所游盪. 時至而去, 則填淤肥美, 民耕田之. 或久無害, 稍築室宅, 遂成聚落. 大水時至漂沒, 則更起隄防以自救, 稍去其城郭, 排水澤而居之, 湛溺自其宜也[八]. 今隄防陿者去水數百步, 遠者數里. 近黎陽南故大金隄, 從河西西北行, 至西山南頭, 乃折東, 與東山相屬[九]. 民居金隄東, 爲廬舍, (住)[往]十餘歲更起隄, 從東山南頭直南與故大隄會. 又內黃界中有澤, 方數十里, 環之有隄[一０], 往十餘歲太守以賦民[一一], 民今起廬舍其中, 此臣親所見者也. 東郡白馬故大隄亦復數重, 民皆居其間. 從黎陽北盡魏界, 故大隄去河遠者數十里, 內亦數重, 此皆前世所排也. 河從河內北至黎陽爲石隄, 激使東抵東郡平剛；[一二]又爲石隄, 使西北抵黎陽、觀下；[一三]又爲石隄, 使東北抵東郡津北；又爲石隄, 使西北抵魏郡昭陽；又爲石隄, 激使東北. 百餘里間, 河再西三東, 迫阨如此, 不得安息.

[一]師古曰：｢遺, 留也. 度, 計也. 言川澤水所流聚之處, 皆留而置之, 不以爲居邑而妄墾殖, 必計水所不及, 然後居而田之也. 分音扶問反. 度音大各反.｣

[二]師古曰：｢停水曰汙, 音一胡反.｣

[三]師古曰：｢遽, 速也, 音其庶反.｣

[四]師古曰：｢道讀曰導. 導, 通引也.｣

[五]師古曰：｢雍讀曰壅.｣

[六]師古曰：｢竟讀曰境.｣

[七]師古曰：｢瀕山, 猶言以山爲邊界也.｣ 師古曰：｢瀕音頻, 又音賓.｣

[八]師古曰：｢湛讀曰沈.｣

[九]師古曰：｢屬, 連及也, 音之欲反.｣

[一０]師古曰：｢環, 繞也.｣

[一一]師古曰：｢以隄中之地給與民.｣

[一二]師古曰：｢激者, 聚石於隄旁衝要之處, 所以激去其水也. 激音工歷反.｣

[一三]師古曰：｢觀, 縣名也, 音工喚反.｣

今行上策, 徙冀州之民當水衝者, 決黎陽遮害亭, 放河使北入海. 河西薄大山, 東薄金隄, 勢不能遠泛濫, 期月自定. 難者將曰：｢若如此, 敗壞城郭田廬冢墓以萬數, 百姓怨恨.｣ 昔大禹治水, 山陵當路者毀之, 故鑿龍門, 辟伊闕[一], 析底柱, 破碣石[二], 墮斷天地之性[三]. 此乃人功所造, 何足言也！今瀕河十郡治隄歲費且萬萬, 及其大決, 所殘無數. 如出數年治河之費, 以業所徙之民, 遵古聖之法, 定山川之位, 使神人各處其所, 而不相奸[四]. 且以大漢方制萬里, 豈其與水爭咫尺之地哉? 此功一立, 河定民安, 千載無患, 故謂之上策.

[一]師古曰：｢辟讀曰闢. 闢, 開也.｣

[二]師古曰：｢析, 分也.｣

[三]師古曰：｢墮, 毀也, 音火規反.｣

[四]師古曰：｢奸音干.｣

若乃多穿漕渠於冀州地, 使民得以溉田, 分殺水怒, 雖非聖人法, 然亦救敗術也. 難者將曰：｢河水高於平地, 歲增隄防, 猶尚決溢, 不可以開渠.｣ 臣竊按視遮害亭西十八里, 至淇水口, 乃有金隄, 高一丈. 自是東, 地稍下, 隄稍高, 至遮害亭, 高四五丈. 往六七歲, 河水大盛, 增丈七尺, 壞黎陽南郭門, 入至隄下[一]. 水未踰隄二尺所, 從隄上北望, 河高出民屋, 百姓皆走上山. 水留十三日, 隄潰(二所), 吏民塞之. 臣循隄上, 行視水勢[二], 南七十餘里, 至淇口, 水適至隄半, 計出地上五尺所. 今可從淇口以東爲石隄, 多張水門. 初元中, 遮害亭下河去隄足數十步, 至今四十餘歲, 適至隄足. 由是言之, 其地堅矣. 恐議者疑河大川難禁制, 滎陽漕渠足以(下)[卜]之[三], 其水門但用木與土耳, 今據堅地作石隄, 勢必完安. 冀州渠首盡當卬此水門. 治渠非穿地也[四], 但爲東方一隄, 北行三百餘里, 入漳水中, 其西因山足高地, 諸渠皆往往股引取之[五]；旱則開東方下水門溉冀州, 水則開西方高門分河流. 通渠有三利, 不通有三害. 民常罷於救水, 半失作業[六]；水行地上, 湊潤上徹, 民則病溼氣, 木皆立枯, 鹵不生穀[七]；決溢有敗, 爲魚鱉食：此三害也. 若有渠溉, 則鹽鹵下溼, 填淤加肥[八]；故種禾麥, 更爲秔稻, 高田五倍, 下田十倍[九]；. 轉漕舟船之便：此三利也. 今瀕河隄吏卒郡數千人, 伐買薪石之費歲數千萬, 足以通渠成水門；又民利其溉灌, 相率治渠, 雖勞不罷[一０]. 民田適治, 河隄亦成, 此誠富國安民, 興利除害, 支數百歲, 故謂之中策.

[一]如淳曰：｢然則隄在郭內也.｣ 臣瓚曰：｢謂水從郭南門入, 北門出, 而至隄也.｣ 師古曰：｢瓚說是也.｣

[二]師古曰：｢行音下更反.｣

[三]如淳曰：｢今礫谿口是也. 言作水門通水流, 不爲害也.｣ 師古曰：｢礫谿, 谿名, 即水經所云(涑)[泲]水東通礫谿者.｣

[四]師古曰：｢卬音牛向反.｣

[五]如淳曰：｢股, 支別也.｣

[六]師古曰：｢此一害也. 罷讀曰疲.｣

[七]師古曰：｢此二害.｣

[八]師古曰：｢此一利.｣

[九]師古曰：｢此二利也. 秔謂稻之不粘者也, 音庚.｣

[一０]師古曰：｢罷讀曰疲.｣

若乃繕完故隄, 增卑倍薄, 勞費無已, 數逢其害, 此最下策也.

王莽時, 徵能治河者以百數, 其大略異者, 長水校尉平陵關並[一]言：｢河決率常於平原、東郡左右, 其地形下而土疏惡. 聞禹治河時, 本空此地, 以爲水猥, 盛則放溢[二], 少稍自索[三], 雖時易處, 猶不能離此. 上古難識, 近察秦漢以來, 河決曹、衛之域, 其南北不過百八十里者, 可空此地, 勿以爲官亭民室而已.｣ 大司馬史長安張戎[四]言：｢水性就下, 行疾則自刮除成空而稍深. 河水重濁, 號爲一石水而六斗泥. 今西方諸郡, 以至京師東行, 民皆引河、渭山川水溉田. 春夏乾燥, 少水時也, 故使河流遲, 貯淤而稍淺；雨多水暴至, 則溢決. 而國家數隄塞之, 稍益高於平地, 猶築垣而居水也. 可各順從其性, 毋復灌溉, 則百川流行, 水道自利, 無溢決之害矣.｣ 御史臨淮韓牧[五]以爲｢可略於禹貢九河處穿之, 縱不能爲九, 但爲四五, 宜有益.｣ 大司空掾王橫[六]言：｢河入勃海, 勃海地高於韓牧所欲穿處. 往者天嘗連雨, 東北風, 海水溢, 西南出, 浸數百里, 九河之地已爲海所漸矣[七]. 禹之行河水, 本隨西山下東北去[八]. 周譜云定王五年河徙[九], 則今所行非禹之所穿也. 又秦攻魏, 決河灌其都, 決處遂大, 不可復補. 宜卻徙完平處, 更開空[一０], 使緣西山足乘高地而東北入海, 乃無水災.｣ 沛郡桓譚爲司空掾, 典其議, 爲甄豐言：｢凡此數者, 必有一是. 宜詳考驗, 皆可豫見, 計定然後舉事, 費不過數億萬, 亦可以事諸浮食無產業民[一一]. 空居與行役, 同當衣食；衣食縣官, 而爲之作, 乃兩便[一二], 可以上繼禹功, 下除民疾.｣ 王莽時, 但崇空語, 無施行者.

[一]師古曰：｢桓譚新論云並字子陽, 材智通達也.｣

[二]師古曰：｢猥, 多也.｣

[三]師古曰：｢索, 盡也, 音先各反.｣

[四]師古曰：｢(雜)[新]論云字仲功, 習溉灌事也.｣

[五]師古曰：｢新論云字子台, 善水事.｣

[六]師古曰：｢橫字平中, 琅邪人. 見儒林傳. 中讀曰仲.｣

[七]師古曰：｢漸, 浸也, 讀如本字, 又音子廉反.｣

[八]師古曰：｢行謂通流也.｣

[九]如淳曰：｢譜音補, 世統譜諜也.｣

[一０]師古曰：｢空猶穿.｣

[一一]師古曰：｢事謂役使也.｣

[一二]師古曰：｢言無產業之人, 端居無爲, 及發行力役, 俱須衣食耳. 今縣官給其衣食, 而使修治河水, 是爲公私兩便也.｣

贊曰：古人有言：｢微禹之功, 吾其魚乎！｣[一]中國川原以百數, 莫著於四瀆, 而河爲宗. 孔子曰：｢多聞而志之, 知之次也.｣[二]國之利害, 故備論其事.

[一]師古曰：｢左氏傳載周大夫劉定公之辭也. 言無禹治水之功, 則天下之人皆爲魚鱉耳.｣

[二]師古曰：｢論語稱孔子之言曰□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 多見而志之, 知之次也.□ 志, 記也, 字亦作識, 音式冀反.｣

校勘記

一六七七頁一一行　令吾臣皆[如]西門豹之爲人臣也！　景祐、殿、局本都有｢如｣ 字.

一六七八頁　六行　渠成而用(溉)注填閼之水, 王念孫說此｢溉｣ 字涉下｢溉｣ 字而衍.

一六七九頁　四行　彊塞之未必(順)[應]天. 景祐、汲古、殿、局本都作｢應｣.

一六七九頁一０行　(罷)而渠下民田萬餘頃又可得以溉. 此(捐)[損]漕省卒, ｢罷｣ 字史記無, 蘇輿疑衍. ｢捐｣ 字景祐、殿本都作｢損｣, 史記同.

一六七九頁一六行　注[四]十一字據景祐、殿本補.

一六八一頁一六行　亦猶山(額)[領]象人之頸領. 景祐、殿本都作｢領｣. 王先謙說作｢領｣是.

一六八三頁　七行　言不因巡(將)[狩]封禪而出, 景祐、殿、局本都作｢狩｣, 此誤.

一六八四頁　一行　茭, 草也, 音(茭)[郊]. 景祐、殿本都作｢郊｣, 此誤.

一六八四頁　五行　故言此衛(之人)[人之]罪也. 景祐、殿本都作｢人之｣, 是.

一六八四頁　八行　義與(剚)[插]同. 景祐本作｢插｣.

一六八七頁一三行　於以分[流]殺水力, 景祐、殿本都有｢流｣ 字.

一六九二頁一五行　(住)[往]十餘歲更起隄, 王念孫說｢住｣ 當作｢往｣.

一六九五頁　四行　水留十三日, 隄潰(二所), 景祐、殿本無｢二所｣ 二字. 朱一新說二字涉上文而衍.

一六九五頁　七行　滎陽漕渠足以(下)[卜]之, 景祐、汲古、殿、局本都作｢卜｣.

一六九六頁　三行　(涑)[泲]水東過礫谿者. 殿本｢涑｣作｢泲｣. 王先謙說作｢泲｣是.

一六九八頁　一行　(雜)[新]論云　景祐、殿本都作｢新｣.

漢書卷三十 藝文志第十

昔仲尼沒而微言絕[一], 七十子喪而大義乖[二]. 故春秋分爲五[三], 詩分爲四[四], 易有數家之傳. 戰國從衡, 真偽分爭[五], 諸子之言紛然殽亂[六]. 至秦患之, 乃燔滅文章, 以愚黔首[七]. 漢興, 改秦之敗, 大收篇籍, 廣開獻書之路. 迄孝武世, 書缺簡脫, 禮壞樂崩[八], 聖上喟然而稱曰：[九]. ｢朕甚閔焉！｣ 於是建藏書之策[一０], 置寫書之官, 下及諸子傳說, 皆充祕府. 至成帝時, 以書頗散亡, 使謁者陳農求遺書於天下. 詔光祿大夫劉向校經傳諸子詩賦, 步兵校尉任宏校兵書, 太史令尹咸校數術[一一], 侍醫李柱國校方技[一二]. 每一書已[一三], 向輒條其篇目, 撮其指意, 錄而奏之[一四]. 會向卒, 哀帝復使向子侍中奉車都尉歆卒父業[一五]. 歆於是總群書而奏其七略, 故有輯略[一六], 有六藝略[一七], 有諸子略, 有詩賦略, 有兵書略, 有術數略, 有方技略. 今刪其要, 以備篇籍[一八].

[一]李奇曰：｢隱微不顯之言也.｣ 師古曰：｢精微要妙之言耳.｣

[二]師古曰：｢七十子, 謂弟子達者七十二人. 舉其成數, 故言七十.｣

[三]韋昭曰：｢謂左氏、公羊、穀梁、鄒氏、夾氏也.｣

[四]韋昭曰：｢謂毛氏、齊、魯、韓.｣

[五]師古曰：｢從音子容反.｣

[六]師古曰：｢殽, 雜也.｣

[七]師古曰：｢燔, 燒也. 秦謂人爲黔首, 言其頭黑也. 燔音扶元反. 黔音其炎反, 又音琴.｣

[八]師古曰：｢編絕散落故簡脫. 脫音吐活反.｣

[九]師古曰：｢喟, 歎息之貌也, 音丘位反.｣

[一０]如淳曰：｢劉歆七略曰□外則有太常、太史、博士之藏, 內則有延閣、廣內、祕室之府□ .｣

[一一]師古曰：｢占卜之書.｣

[一二]師古曰：｢醫藥之書.｣

[一三]師古曰：｢已, 畢也.｣

[一四]師古曰：｢撮, 總取也, 音千括反.｣

[一五]師古曰：｢卒, 終也.｣

[一六]師古曰：｢輯與集同, 謂諸書之總要.｣

[一七]師古曰：｢六藝, 六經也.｣

[一八]師古曰：｢刪去浮冗, 取其指要也. 其每略所條家及篇數, 有與總凡不同者, 轉(爲)[寫]脫誤, 年代久遠, 無以詳知.｣

易經十二篇, 施、孟、梁丘三家[一].

易傳周氏二篇. 字王孫也.

服氏二篇[二].

楊氏二篇. 名何, 字叔元, 菑川人.

蔡公二篇. 衛人, 事周王孫.

韓氏二篇. 名嬰.

王氏二篇. 名同.

丁氏八篇. 名寬, 字子襄, 梁人也.

古五子十八篇. 自甲子至壬子, 說易陰陽.

淮南道訓二篇. 淮南王安聘明易者九人, 號九師(法)[說].

古雜八十篇, 雜災異三十五篇, 神輸五篇, 圖一[三].

孟氏京房十一篇, 災異孟氏京房六十六篇, 五鹿充宗略說三篇, 京氏段嘉十二篇[四].

章句施、孟、梁丘氏各二篇.

凡易十三家, 二百九十四篇.

[一]師古曰：｢上下經及十翼, 故十二篇.｣

[二]師古曰：｢劉向別錄云, 服氏, 齊人, 號服光.｣

[三]師古曰：｢劉向別錄云□神輸者, 王道失則災害生, 得則四海輸之祥瑞□ .｣

[四]蘇林曰：｢東海人, 爲博士.｣ 晉灼曰：｢儒林不見.｣ 師古曰：｢蘇說是也. 喜即京房所從受易者也, 見儒林傳及劉向別錄.｣

易曰：｢宓戲氏仰觀象於天, 俯觀法於地, 觀鳥獸之文, 與地之宜, 近取諸身, 遠取諸物, 於是始作八卦, 以通神明之德, 以類萬物之情.｣[一]至於殷、周之際, 紂在上位, 逆天暴物, 文王以諸侯順命而行道, 天人之占可得而效, 於是重易六爻, 作上下篇. 孔氏爲之彖、象、繫辭、文言、序卦之屬十篇. 故曰易道深矣, 人更三聖[二], 世歷三古[三]. 及秦燔書, 而易爲筮卜之事, 傳者不絕. 漢興, 田(和)[何]傳之. 訖于宣、元, 有施、孟、梁丘、京氏列於學官, 而民間有費、高二家之說[四]. 劉向以中古文易經校施、孟、梁丘經[五], 或脫去｢無咎｣ 、｢悔亡｣, 唯費氏經與古文同.

[一]師古曰：｢下繫之辭也. 鳥獸之文, 謂其跡在地者. 宓讀與伏同.｣

[二]韋昭曰：｢伏羲、文王、孔子.｣ 師古曰：｢更, 經也, 音工衡反.｣

[三]孟康曰：｢易繫辭曰□易之興, 其於中古乎?□ 然則伏羲爲上古, 文王爲中古, 孔子爲下古.｣

[四]師古曰：｢費音扶味反.｣

[五]師古曰：｢中者, 天子之書也. 言中, 以別於外耳.｣

尚書古文經四十六卷. 爲五十七篇[一].

經二十九卷. 大、小夏侯二家. 歐陽經(二)[三]十二卷[二].

傳四十一篇.

歐陽章句三十一卷.

大、小夏侯章句各二十九卷.

大、小夏侯解故二十九篇.

歐陽說義二篇.

劉向五行傳記十一卷.

許商五行傳記一篇.

周書七十一篇. 周史記[三].

議奏四十二篇. 宣帝時石渠論[四].

凡書九家, 四百一十二篇. 入劉向稽疑一篇.

[五]

[一]師古曰：｢孔安國書序云□凡五十九篇, 爲四十六卷. 承詔作傳, 引序各冠其篇首, 定五十八篇.□ 鄭玄敘贊云□後又亡其一篇□, 故五十七.｣[二]師古曰：｢此二十九卷, 伏生傳授者.｣

[三]師古曰：｢劉向云□周時誥誓號令也, 蓋孔子所論百篇之餘也.□ 今之存者四十五篇矣.｣

[四]韋昭曰：｢閣名也, 於此論書.｣

[五]師古曰：｢此凡言入者, 謂七略之外班氏新入之也. 其云出者與此同.｣

易曰：｢河出圖, 雒出書, 聖人則之.｣[一]故書之所起遠矣, 至孔子篹焉[二], 上斷於堯, 下訖于秦, 凡百篇, 而爲之序, 言其作意. 秦燔書禁學, 濟南伏生獨壁藏之. 漢興亡失, 求得二十九篇, 以教齊魯之間. 訖孝宣世, 有歐陽、大小夏侯氏, 立於學官. 古文尚書者, 出孔子壁中[三]. 武帝末, 魯共王壞孔子宅, 欲以廣其宮, 而得古文尚書及禮記、論語、孝經凡數十篇, 皆古字也. 共王往入其宅, 聞鼓琴瑟鍾磬之音, 於是懼, 乃止不壞. 孔安國者, 孔子後也, 悉得其書, 以考二十九篇, 得多十六篇[四]. 安國獻之. 遭巫蠱事, 未列于學官. 劉向以中古文校歐陽、大小夏侯三家經文, 酒誥脫簡一, 召誥脫簡二[五]. 率簡二十五字者, 脫亦二十五字, 簡二十二字者, 脫亦二十二字, 文字異者七百有餘, 脫字數十. 書者, 古之號令, 號令於眾, 其言不立具, 則聽受施行者弗曉. 古文讀應爾雅, 故解古今語而可知也.

[一]師古曰：｢上繫之辭也.｣

[二]孟康曰：｢篹音撰.｣

[三]師古曰：｢家語云孔騰字子襄, 畏秦法峻急, 藏尚書、孝經、論語於夫子舊堂壁中, 而漢記尹敏傳云孔鮒所藏. 二說不同, 未知孰是.｣

[四]師古曰：｢壁中書多, 以考見行世二十九篇之外, 更得十六篇.｣

[五]師古曰：｢召讀曰邵.｣

詩經二十八卷, 魯、齊、韓三家[一].

魯故二十五卷[二].

魯說二十八卷.

齊后氏故二十卷.

齊孫氏故二十七卷.

齊后氏傳三十九卷.

齊孫氏傳二十八卷.

齊雜記十八卷.

韓故三十六卷.

韓內傳四卷.

韓外傳六卷.

韓說四十一卷.

毛詩二十九卷.

毛詩故訓傳三十卷.

凡詩六家, 四百一十六卷.

[一]應劭曰：｢申公作魯詩, 后蒼作齊詩, 韓嬰作韓詩.｣

[二]師古曰：｢故者, 通其指義也. 它皆類此. 今流俗毛詩改故訓傳爲詁字, 失真耳.｣

書曰：｢詩言志, (哥)[歌]詠言.｣[一]故哀樂之心感, 而(哥)[歌]詠之聲發. 誦其言謂之詩, 詠其聲謂之(哥)[歌]. 故古有采詩之官, 王者所以觀風俗, 知得失, 自考正也. 孔子純取周詩, 上采殷, 下取魯, 凡三百五篇, 遭秦而全者, 以其諷誦, 不獨在竹帛故也. 漢興, 魯申公爲詩訓故, 而齊轅固、燕韓生皆爲之傳. 或取春秋, 采雜說, 咸非其本義. 與不得已, 魯最爲近之[二]. 三家皆列於學官. 又有毛公之學, 自謂子夏所傳, 而河間獻王好之, 未得立.

[一]師古曰：｢虞書舜典之辭也. 在心爲志, 發言爲詩. 詠者, 永也. 永, 長也, (哥)[歌]所以長言之.｣

[二]師古曰：｢與不得已者, 言皆不得也. 三家(者)[皆]不得其真, 而魯最近之.｣

禮古經五十六卷, 經(七十)[十七]篇. 后氏、戴氏.

記百三十一篇. 七十子後學者所記也.

明堂陰陽三十三篇. 古明堂之遺事.

王史氏二十一篇. 七十子後學者[一].

曲臺后倉九篇[二].

中庸說二篇[三].

明堂陰陽說五篇.

周官經六篇. 王莽時劉歆置博士[四].

周官傳四篇.

軍禮司馬法百五十五篇.

古封禪群祀二十二篇.

封禪議對十九篇. 武帝時也.

漢封禪群祀三十六篇.

議奏三十八篇. 石渠.

凡禮十三家, 五百五十五篇. 入司馬法一家, 百五十五篇.

[一]師古曰：｢劉向別錄云六國時人也.｣

[二]如淳曰：｢行禮射於曲臺, 后倉爲記, 故名曰曲臺記. 漢官曰大射于曲臺.｣ 晉灼曰：｢天子射宮也. 西京無太學, 於此行禮也.｣

[三]師古曰：｢今禮記有中庸一篇, 亦非本禮經, 蓋此之流.｣

[四]師古曰：｢即今之周官禮也, 亡其冬官, 以考工記充之.｣

易曰：｢有夫婦父子君臣上下, 禮義有所錯.｣[一]而帝王質文世有損益, 至周曲爲之防, 事爲之制[二], 故曰：｢禮經三百, 威儀三千.｣[三]及周之衰, 諸侯將踰法度, 惡其害己, 皆滅去其籍, 自孔子時而不具, 至秦大壞. 漢興, 魯高堂生傳士禮十七篇. 訖孝宣世, 后倉最明. 戴德、戴聖、慶普皆其弟子, 三家立於學官. 禮古經者, 出於魯淹中[四]及孔氏, (學七十)[與十七]篇文相似, 多三十九篇. 及明堂陰陽、王史氏記所見, 多天子諸侯卿大夫之制, 雖不能備, 猶瘉倉等推士禮而致於天子之說[五].

[一]師古曰：｢序卦之辭也. 錯, 置也, 音千故反.｣

[二]師古曰：｢委曲防閑, 每事爲制也.｣

[三]韋昭曰：｢周禮三百六十官也. 三百, 舉成數也.｣ 臣瓚曰：｢禮經三百, 謂冠、婚、吉、凶. 周禮三百, 是官名也.｣ 師古曰：｢禮經三百, 韋說是也. 威儀三千乃謂冠、婚、吉、凶, 蓋儀禮是也.｣

[四]蘇林曰：｢里名也.｣

[五]師古曰：｢瘉與愈同. 愈, 勝也.｣

樂記二十三篇.

樂記二十三篇.

王禹記二十四篇.

雅歌詩四篇.

雅琴趙氏七篇. 名定, 勃海人, 宣帝時丞相魏相所奏.

雅琴師氏八篇. 名中, 東海人, 傳言師曠後.

雅琴龍氏九十九篇. 名德, 梁人[一].

凡樂六家, 百六十五篇. 出淮南劉向等琴頌七篇.

[一]師古曰：｢劉向別錄云亦魏相所奏也. 與趙定俱召見待詔, 後拜爲侍郎.｣

易曰：｢先王作樂崇德, 殷薦之上帝, 以享祖考.｣[一]故自黃帝下至三代, 樂各有名. 孔子曰：｢安上治民, 莫善於禮；移風易俗, 莫善於樂.｣[二]二者相與並行. 周衰俱壞, 樂尤微眇, 以音律爲節[三], 又爲鄭衛所亂故無遺法. 漢興, 制氏以雅樂聲律, 世在樂官, 頗能紀其鏗鏘鼓舞, 而不能言其義[四]. 六國之君, 魏文侯最爲好古, 孝文時得其樂人竇公[五], 獻其書, 乃周官大宗伯之大司樂章也. 武帝時, 河間獻王好儒, 與毛生等共采周官及諸子言樂事者, 以作樂記, 獻八佾之舞, 與制氏不相遠. 其內史丞王定傳之, 以授常山王禹. 禹, 成帝時爲謁者, 數言其義[六], 獻二十四卷記. 劉向校書, 得樂記二十三篇, 與禹不同, 其道浸以益微[七].

[一]師古曰：｢豫卦象辭也. 殷, 盛也.｣

[二]師古曰：｢孝經載孔子之言.｣

[三]師古曰：｢眇, 細也. 言其道精微, 節在音律, 不可具於書. 眇亦讀曰妙.｣

[四]師古曰：｢鏗音初衡反.｣

[五]師古曰：｢桓譚新論云竇公年百八十歲, 兩目皆盲, 文帝奇之, 問曰：□何因至此?□ 對曰：□臣年十三失明, 父母哀其不及眾技, 教鼓琴, 臣導引, 無所服餌.□ ｣

[六]師古曰：｢數音所角反.｣

[七]師古曰：｢浸, 漸也.｣

春秋古經十二篇, 經十一卷. 公羊、穀梁二家.

左氏傳三十卷. 左丘明, 魯太史.

公羊傳十一卷. 公羊子, 齊人[一].

穀梁傳十一卷. 穀梁子, 魯人[二].

鄒氏傳十一卷.

夾氏傳十一卷. 有錄無書[三].

左氏微二篇[四].

鐸氏微三篇. 楚太傅鐸椒也.

張氏微十篇.

虞氏微傳二篇. 趙相虞卿.

公羊外傳五十篇.

穀梁外傳二十篇.

公羊章句三十八篇.

穀梁章句三十三篇.

公羊雜記八十三篇.

公羊顏氏記十一篇.

公羊董仲舒治獄十六篇.

議奏三十九篇. 石渠論.

國語二十一篇. 左丘明著.

新國語五十四篇. 劉向分國語.

世本十五篇. 古史官記黃帝以來訖春秋時諸侯大夫.

戰國策二十三篇. 記春秋後.

奏事二十篇. 秦時大臣奏事, 及刻石名山文也.

楚漢春秋九篇. 陸賈所記.

太史公百三十篇. 十篇有錄無書.

馮商所續太史公七篇[五].

太古以來年紀二篇.

漢著記百九十卷[六].

漢大年紀五篇.

凡春秋二十三家, 九百四十八篇. 省太史公四篇.

[一]師古曰：｢名高.｣

[二]師古曰：｢名喜.｣

[三]師古曰：｢夾音頰.｣

[四]師古曰：｢微謂釋其微指.｣

[五]韋昭曰：｢馮商受詔續太史公十餘篇, 在班彪別錄. 商字子高.｣ 師古曰：｢七略云商陽陵人, 治易, 事五鹿充宗, 後事劉向, 能屬文, 後與孟柳俱待詔, 頗序列傳, 未卒, 病死.｣

[六]師古曰：｢若今之起居注.｣

古之王者世有史官, 君舉必書, 所以慎言行, 昭法式也. 左史記言, 右史記事, 事爲春秋, 言爲尚書, 帝王靡不同之. 周室既微, 載籍殘缺, 仲尼思存前聖之業, 乃稱曰：｢夏禮吾能言之, 杞不足徵也；殷禮吾能言之, 宋不足徵也. 文獻不足故也, 足則吾能徵之矣.｣[一]以魯周公之國, 禮文備物, 史官有法, 故與左丘明觀其史記, 據行事, 仍人道[二], 因興以立功, 就敗以成罰, 假日月以定曆數, 藉朝聘以正禮樂. 有所褒諱貶損, 不可書見, 口授弟子, 弟子退而異言[三]. 丘明恐弟子各安其意, 以失其真, 故論本事而作傳, 明夫子不以空言說經也. 春秋所貶損大人當世君臣, 有威權勢力, 其事實皆形於傳, 是以隱其書而不宣, 所以免時難也. 及末世口說流行, 故有公羊、穀梁、鄒、夾之傳. 四家之中, 公羊、穀梁立於學官, 鄒氏無師, 夾氏未有書.

[一]師古曰：｢論語載孔子之言也. 徵, 成也. 獻, 賢也. 孔子自謂能言夏、殷之禮, 而杞、宋之君文章賢材不足以成之, 故我不得成此禮也.｣

[二]師古曰：｢仍亦因也.｣

[三]師古曰：｢謂人執所見, 各不同也.｣

論語古二十一篇. 出孔子壁中, 兩子張[一].

齊二十二篇. 多問王、知道[二].

魯二十篇, 傳十九篇[三].

齊說二十九篇.

魯夏侯說二十一篇.

魯安昌侯說二十一篇[四].

魯王駿說二十篇[五].

燕傳說三卷.

議奏十八篇. 石渠論.

孔子家語二十七卷[六].

孔子三朝七篇[七].

孔子徒人圖法二卷.

凡論語十二家, 二百二十九篇.

[一]如淳曰：｢分堯曰篇後子張問□何如可以從政□ 已下爲篇, 名曰從政.｣

[二]如淳曰：｢問王、知道, 皆篇名也.｣

[三]師古曰：｢解釋論語意者.｣

[四]師古曰：｢張禹也.｣

[五]師古曰：｢王吉子.｣

[六]師古曰：｢非今所有家語.｣

[七]師古曰：｢今大戴禮有其一篇, 蓋孔子對[魯]哀公語也. 三朝見公, 故曰三朝.｣

論語者, 孔子應答弟子時人及弟子相與言而接聞於夫子之語也. 當時弟子各有所記. 夫子既卒, 門人相與輯而論篹, 故謂之論語[一]. 漢興, 有齊、魯之說. 傳齊論者, 昌邑中尉王吉、少府宋畸[二]、御史大夫貢禹、尚書令五鹿充宗、膠東庸生, 唯王陽名家[三]. 傳魯論語者, 常山都尉龔奮、長信少府夏侯勝、丞相韋賢、魯扶卿、前將軍蕭望之、安昌侯張禹, 皆名家. 張氏最後而行於世.

[一]師古曰：｢輯與集同. 篹與撰同.｣

[二]師古曰：｢畸音居宜反.｣

[三]師古曰：｢王吉字子陽, 故謂之王陽.｣

孝經古孔氏一篇. 二十二章[一].

孝經一篇. 十八章. 長孫氏、江氏、后氏、翼氏四家.

長孫氏說二篇.

江氏說一篇.

翼氏說一篇.

后氏說一篇.

雜傳四篇.

安昌侯說一篇.

五經雜議十八篇. 石渠論.

爾雅三卷二十篇[二].

小爾雅一篇, 古今字一卷.

弟子職一篇[三].

說三篇.

凡孝經十一家, 五十九篇.

[一]師古曰：｢劉向云古文字也. 庶人章分爲二也, 曾子敢問章爲三, 又多一章, 凡二十二章.｣

[二]張晏曰：｢爾, 近也. 雅, 正也.｣

[三]應劭曰：｢管仲所作, 在管子書.｣

孝經者, 孔子爲曾子陳孝道也. 夫孝, 天之經, 地之義, 民之行也. 舉大者言, 故曰孝經. 漢興, 長孫氏、博士江翁、少府后倉、諫大夫翼奉、安昌侯張禹傳之, 各自名家. 經文皆同, 唯孔氏壁中古文爲異. ｢父母生之, 續莫大焉｣, ｢故親生之膝下｣, 諸家說不安處, 古文字讀皆異[一].

[一]臣瓚曰：｢孝經云□續莫大焉□, 而諸家之說各不安處之也.｣ 師古曰：｢桓譚新論云古孝經千八百七十(一)[二]字, 今異者四百餘字.｣

史籀十五篇. 周宣王太史作大篆十五篇, 建武時亡六篇矣[一].

八體六技[二].

蒼頡一篇. 上七章, 秦丞相李斯作；爰歷六章, 車府令趙高作；博學七章, 太史令胡母敬作.

凡將一篇. 司馬相如作.

急就一篇. (成)[元]帝時黃門令史游作.

元尚一篇. 成帝時將作大匠李長作.

訓纂一篇. 揚雄作.

別字十三篇.

蒼頡傳一篇.

揚雄蒼頡訓纂一篇.

杜林蒼頡訓纂一篇.

杜林蒼頡故一篇.

凡小學十家, 四十五篇. 入揚雄、杜林二家二篇.

[一]師古曰：｢籀音冑.｣

[二]韋昭曰：｢八體, 一曰大篆, 二曰小篆, 三曰刻符, 四曰蟲書, 五曰摹印, 六曰署書, 七曰殳書, 八曰隸書.｣

易曰：｢上古結繩以治, 後世聖人易之以書契, 百官以治, 萬民以察, 蓋取諸夬.｣[一]｢夬, 揚於王庭｣[二], 言其宣揚於王者朝廷, 其用最大也. 古者八歲入小學, 故周官保氏掌養國子, 教之六書[三], 謂象形、象事、象意、象聲、轉注、假借, 造字之本也[四]. 漢興, 蕭何草律[五], 亦著其法, 曰：｢太史試學童, 能諷書九千字以上, 乃得爲史. 又以六體試之, 課最者以爲尚書御史史書令史[六]. 吏民上書, 字或不正, 輒舉劾.｣ 六體者, 古文、奇字、篆書、隸書、繆篆、蟲書[七], 皆所以通知古今文字, 摹印章, 書幡信也. 古制, 書必同文, 不知則闕, 問諸故老, 至於衰世, 是非無正, 人用其私[八]. 故孔子曰：｢吾猶及史之闕文也, 今亡矣夫！｣[九]. 蓋傷其浸不正[一０]. 史籀篇者, 周時史官教學童書也, 與孔氏壁中古文異體. 蒼頡七章者, 秦丞相李斯所作也；爰歷六章者, 車府令趙高所作也；博學七章者, 太史令胡母敬所作也：文字多取史籀篇, 而篆體復頗異, 所謂秦篆者也. 是時始造隸書矣, 起於官獄多事, 苟趨省易[一一], 施之於徒隸也. 漢(書)[興], 閭里書師合蒼頡、爰歷、博學三篇, 斷六十字以爲一章, 凡五十五章, 并爲蒼頡篇[一二]. 武帝時司馬相如作凡將篇, 無復字[一三]. 元帝時黃門令史游作急就篇, 成帝時將作大匠李長作元尚篇, 皆蒼頡中正字也. 凡將則頗有出矣. 至元始中, 徵天下通小學者以百數, 各令記字於庭中. 揚雄取其有用者以作訓纂篇, 順續蒼頡, 又易蒼頡中重復之字, 凡八十九章. 臣復續揚雄作十(二)[三]章[一四], 凡一百二章, 無復字, 六藝群書所載略備矣. 蒼頡多古字, 俗師失其讀, 宣帝時徵齊人能正讀者, 張敞從受之, 傳至外孫之子杜林, 爲作訓故, 并列焉.

[一]師古曰：｢下繫之辭.｣

[二]師古曰：｢夬卦之辭.｣

[三]師古曰：｢保氏, 地官之屬也. 保, 安也.｣

[四]師古曰：｢象形, 謂畫成其物, 隨體詰屈, 日、月是也. 象事, 即指事也, 謂視而可識, 察而見意, 上、下是也. 象意, 即會意也, 謂比類合誼, 以見指撝, 武、信是也. 象聲, 即形聲, 謂以事爲名, 取譬相成, 江、河是也. 轉注, 謂建類一首, 同意相受, 考、老是也. 假借, 謂本無其字, 依聲託事, 令、長是也. 文字之義, 總歸六書, 故曰立字之本也.｣

[五]師古曰：｢草, 創造之.｣

[六]韋昭曰：｢若今尚書蘭臺令史也.｣ 臣瓚曰：｢史書, 今之太史書.｣

[七]師古曰：｢古文謂孔子壁中書. 奇字即古文而異者也. 篆書謂小篆, 蓋秦始皇使程邈所作也. 隸書亦程邈所獻, 主於徒隸, 從簡易也. 繆篆謂其文屈曲纏繞, 所以摹印章也. 蟲書謂爲蟲鳥之形, 所以書幡信也.｣

[八]師古曰：｢各任私意而爲字.｣

[九]師古曰：｢論語載孔子之(書)[言], 謂文字有疑, 則當闕而不說. 孔子自言, 我初涉學, 尚見闕文, 今則皆無, 任意改(治)[作]也.｣

[一０]師古曰：｢浸, 漸也.｣

[一一]師古曰：｢趨讀曰趣, 謂趣向之也. 易音弋豉反.｣

[一二]師古曰：｢并, 合也, 總合以爲蒼頡篇也.｣

[一三]師古曰：｢復, 重也, 音扶目反. 後皆類此.｣

[一四]韋昭曰：｢臣, 班固自謂也. 作十三章, 後人不別, 疑在蒼頡下篇三十四章中.｣

凡六藝一百三家, 三千一百二十三篇. 入三家, 一百五十九篇；出重十一篇.

六藝之文：樂以和神, 仁之表也；詩以正言, 義之用也；禮以明體, 明者著見, 故無訓也；書以廣聽, 知之術也；春秋以斷事, 信之符也. 五者, 蓋五常之道, 相須而備, 而易爲之原. 故曰｢易不可見, 則乾坤或幾乎息矣｣[一], 言與天地爲終始也. 至於五學, 世有變改, 猶五行之更用事焉[二]. 古之學者耕且養, 三年而通一藝, 存其大體, 玩經文而已, 是故用日少而畜德多[三], 三十而五經立也. 後世經傳既已乖離, 博學者又不思多聞闕疑之義[四], 而務碎義逃難, 便辭巧說, 破壞形體[五]；說五字之文, 至於二三萬言[六]. 後進彌以馳逐, 故幼童而守一藝, 白首而後能言；安其所習, 毀所不見[七], 終以自蔽. 此學者之大患也. 序六藝爲九種.

[一]蘇林曰：｢不能見易意, 則乾坤近於滅息也.｣ 師古曰：｢此上繫之辭也. 幾, 近也, 音鉅依反.｣

[二]師古曰：｢更, 互也, 音工衡反.｣

[三]師古曰：｢畜讀曰蓄. 蓄, 聚也. 易大畜卦象辭曰：□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 以畜其德.□ ｣

[四]師古曰：｢論語稱孔子曰□多聞闕疑, 慎言其餘, 則寡尤□ . 言爲學之道, 務在多聞, 疑則闕之, 慎於言語, 則少過也, 故志引之.｣

[五]師古曰：｢苟爲僻碎之義, 以避它人之攻難者, 故爲便辭巧說, 以析破文字之形體也.｣

[六]師古曰：｢言其煩妄也. 桓譚新論云秦近君能說堯典, 篇目兩字之說至十餘萬言, 但說□曰若稽古□ 三萬言.｣

[七]師古曰：｢己所常習則保安之, 未嘗所見者則妄毀誹.｣

晏子八篇. 名嬰, 諡平仲, 相齊景公, 孔子稱善與人交, 有列傳[一].

子思二十三篇. 名伋, 孔子孫, 爲魯繆公師.

曾子十八篇. 名參, 孔子弟子.

漆雕子十三篇. 孔子弟子漆雕啟後.

宓子十六篇. 名不齊, 字子賤, 孔子弟子[二].

景子三篇. 說宓子語, 似其弟子.

世子二十一篇. 名碩, 陳人也, 七十子之弟子.

魏文侯六篇.

李克七篇. 子夏弟子, 爲魏文侯相.

公孫尼子二十八篇. 七十子之弟子.

孟子十一篇. 名軻, 鄒人, 子思弟子, 有列傳[三].

孫卿子三十三篇. 名況, 趙人, 爲齊稷下祭酒, 有列傳[四].

羋子十八篇. 名嬰, 齊人, 七十子之後[五].

內業十五篇. 不知作書者.

周史六弢六篇. 惠、襄之間, 或曰顯王時, 或曰孔子問焉[六].

周政六篇. 周時法度政教.

周法九篇. 法天地, 立百官.

河間周制十八篇. 似河間獻王所述也.

讕言十(一)篇. 不知作者, 陳人君法度[七].

功議四篇. 不知作者, 論功德事.

甯越一篇. 中牟人, 爲周威王師.

王孫子一篇. 一曰巧心.

公孫固一篇. 十八章. 齊閔王失國, (閒)[問]之, 固因爲陳古今成敗也.

李氏春秋二篇.

羊子四篇. 百章. 故秦博士.

董子一篇. 名無心, 難墨子.

(侯)[俟]子一篇[八].

徐子四十二篇. 宋外黃人.

魯仲連子十四篇. 有列傳.

平原君七篇. 朱建也.

虞氏春秋十五篇. 虞卿也.

高祖傳十三篇. 高祖與大臣述古語及詔策也.

陸賈二十三篇.

劉敬三篇.

孝文傳十一篇. 文帝所稱及詔策.

賈山八篇.

太常蓼侯孔臧十篇. 父聚, 高祖時以功臣封, 臧嗣爵.

賈誼五十八篇.

河間獻王對上下三雍宮三篇.

董仲舒百二十三篇.

兒寬九篇.

公孫弘十篇.

終軍八篇.

吾丘壽王六篇.

虞丘說一篇. 難孫卿也.

莊助四篇.

臣彭四篇.

鉤盾冗從李步昌八篇. 宣帝時數言事.

儒家言十八篇. 不知作者.

桓寬鹽鐵論六十篇[九].

劉向所序六十七篇. 新序、說苑、世說、列女傳頌圖也.

揚雄所序三十八篇. 太玄十九, 法言十三, 樂四, 箴二.

右儒五十三家, 八百三十六篇. 入揚雄一家[三]十八篇.

[一]師古曰：｢有列傳者, 謂太史公書.｣

[二]師古曰：｢宓讀與伏同.｣

[三]師古曰：｢聖證論云軻字子車, 而此志無字, 未詳其所得.｣

[四]師古曰：｢本曰荀卿, 避宣帝諱, 故曰孫.｣

[五]師古曰：｢羋音弭.｣

[六]師古曰：｢即今之六韜也, 蓋言取天下及軍旅之事. 弢字與韜同也.｣

[七]如淳曰：｢讕音粲爛.｣ 師古曰：｢說者引孔子家語云孔穿所造, 非也.｣

[八]李奇曰：｢或作侔子.｣

[九]師古曰：｢寬字次公, 汝南人也. 孝昭帝時, 丞相御史與諸賢良文學論鹽鐵事, 寬撰次之.｣

儒家者流, 蓋出於司徒之官, 助人君順陰陽明教化者也. 游文於六經之中, 留意於仁義之際, 祖述堯舜, 憲章文武, 宗師仲尼, 以重其言[一], 於道最爲高. 孔子曰：｢如有所譽, 其有所試.｣[二]唐虞之隆, 殷周之盛, 仲尼之業, 已試之效者也. 然惑者既失精微, 而辟者又隨時抑揚, 違離道本[三], 苟以譁眾取寵[四]. 後進循之, 是以五經乖析, 儒學浸衰, 此辟儒之患[五].

[一]師古曰：｢祖, 始也. 述, 修也. 憲, 法也. 章, 明也. 宗, 尊也. 言以堯舜爲本始而遵修之, 以文王、武王爲明法, 又師尊仲尼之道.｣

[二]師古曰：｢論語載孔子之言也. 言於人有所稱譽者, 輒試以事, 取其實效也. 譽音弋於反.｣

[三]師古曰：｢辟讀曰僻.｣

[四]師古曰：｢譁, 諠也. 寵, 尊也. 譁音呼華反.｣

[五]師古曰：｢浸, 漸也. 辟讀曰僻.｣

伊尹五十一篇. 湯相.

太公二百三十七篇. 呂望爲周師尚父, 本有道者. 或有近世又以爲太公術者所增加也[一]. 謀八十一篇, 言七十一篇, 兵八十五篇.

辛甲二十九篇. 紂臣, 七十五諫而去, 周封之.

鬻子二十二篇. 名熊, 爲周師, 自文王以下問焉, 周封爲楚祖[二].

筦子八十六篇. 名夷吾, 相齊桓公, 九合諸侯, 不以兵車也, 有列傳[三].

老子鄰氏經傳四篇. 姓李, 名耳, 鄰氏傳其學.

老子傅氏經說三十七篇. 述老子學.

老子徐氏經說六篇. 字少季, 臨淮人, 傳老子.

劉向說老子四篇.

文子九篇. 老子弟子, 與孔子並時, 而稱周平王問, 似依託者也.

蜎子十三篇. 名淵, 楚人, 老子弟子[四].

關尹子九篇. 名喜, 爲關吏, 老子過關, 喜去吏而從之.

莊子五十二篇. 名周, 宋人.

列子八篇. 名圄寇, 先莊子, 莊子稱之.

老成子十八篇.

長盧子九篇. [楚人].

王狄子一篇.

公子牟四篇. 魏之公子也, 先莊子, 莊子稱之.

田子二十五篇. 名駢, 齊人, 游稷下, 號天口駢[五].

老萊子十六篇. 楚人, 與孔子同時.

黔婁子四篇. 齊隱士, 守道不詘, 威王下之[六].

宮孫子二篇[七].

鶡冠子一篇. 楚人, 居深山, 以鶡爲冠[八].

周訓十四篇[九].

黃帝四經四篇.

黃帝銘六篇.

黃帝君臣十篇. 起六國時, 與老子相似也.

雜黃帝五十八篇. 六國時賢者所作.

力牧二十二篇. 六國時所作, 託之力牧. 力牧, 黃帝相.

孫子十六篇. 六國時.

捷子二篇. 齊人, 武帝時說.

曹羽二篇. 楚人, 武帝時說於齊王.

郎中嬰齊十二篇. 武帝時[一０].

臣君子二篇. 蜀人.

鄭長者一篇. 六國時. 先韓子, 韓子稱之[一一].

楚子三篇.

道家言二篇. 近世, 不知作者.

右道三十七家, 九百九十三篇.

[一]師古曰：｢父讀曰甫也.｣

[二]師古曰：｢鬻音弋六反.｣

[三]師古曰：｢筦讀與管同.｣

[四]師古曰：｢蜎, 姓也. 音一元反.｣

[五]師古曰：｢駢音步田反.｣

[六]師古曰：｢黔音其炎反. 下音胡稼反.｣

[七]師古曰：｢宮孫, 姓也, 不知名.｣

[八]師古曰：｢以鶡鳥羽爲冠.｣

[九]師古曰：｢劉向別錄云人間小書, 其言俗薄.｣

[一０]師古曰：｢劉向云故待詔, 不知其姓, 數從游觀, 名能爲文.｣

[一一]師古曰：｢別錄云鄭人, 不知姓名.｣

道家者流, 蓋出於史官, 歷記成敗存亡禍福古今之道, 然後知秉要執本, 清虛以自守, 卑弱以自持, 此君人南面之術也. 合於堯之克攘[一], 易之嗛嗛, 一謙而四益, 此其所長也[二]. 及放者爲之, 則欲絕去禮學, 兼棄仁義[三], 曰獨任清虛可以爲治.

[一]師古曰：｢虞書堯典稱堯之德曰□允恭克讓□, 言其信恭能讓也, 故志引之云. 攘, 古讓字.｣

[二]師古曰：｢四益, 謂天道虧盈而益謙, 地道變盈而流謙, 鬼神害盈而福謙, 人道惡盈而好謙也. 此謙卦彖辭. 嗛字與謙同.｣

[三]師古曰：｢放, 蕩也.｣

宋司星子韋三篇. 景公之史.

公檮生終始十四篇. 傳鄒奭始終書[一].

公孫發二十二篇. 六國時.

鄒子四十九篇. 名衍, 齊人, 爲燕昭王師, 居稷下, 號談天衍.

鄒子終始五十六篇[二].

乘丘子五篇. 六國時.

杜文公五篇. 六國時[三].

黃帝泰素二十篇. 六國時韓諸公子所作[四].

南公三十一篇. 六國時.

容成子十四篇.

張蒼十六篇. 丞相北平侯.

鄒奭子十二篇. 齊人, 號曰雕龍奭[五].

閭丘子十三篇. 名快, 魏人, 在南公前.

馮促十三篇. 鄭人.

將鉅子五篇. 六國時. 先南公, 南公稱之.

五曹官制五篇. 漢制, 似賈誼所條.

周伯十一篇. 齊人, 六國時.

衛侯官十二篇. 近世, 不知作者.

于長天下忠臣九篇. 平陰人, 近世[六].

公孫渾邪十五篇. 平曲侯.

雜陰陽三十八篇. 不知作者.

右陰陽二十一家, 三百六十九篇.

[一]師古曰：｢檮音疇, 其字從木.｣

[二]師古曰：｢亦鄒衍所說.｣

[三]師古曰：｢劉向別錄云韓人也.｣

[四]師古曰：｢劉向別錄云或言韓諸公孫之所作也. 言陰陽五行, 以爲黃帝之道也, 故曰泰素.｣

[五]師古曰：｢奭音試亦反.｣

[六]師古曰：｢劉向別錄云傳天下忠臣.｣

陰陽家者流, 蓋出於羲和之官, 敬順昊天, 歷象日月星辰, 敬授民時, 此其所長也. 及拘者爲之, 則牽於禁忌, 泥於小數[一], 舍人事而任鬼神[二].

[一]師古曰：｢泥, 滯也, 音乃計反.｣

[二]師古曰：｢舍, 廢也.｣

李子三十二篇. 名悝, 相魏文侯, 富國彊兵.

商君二十九篇. 名鞅, 姬姓, 衛後也, 相秦孝公, 有列傳.

申子六篇. 名不害, 京人, 相韓昭侯, 終其身諸侯不敢侵韓[一].

處子九篇[二].

慎子四十二篇. 名到, 先申韓, 申韓稱之.

韓子五十五篇. 名非, 韓諸公子, 使秦, 李斯害而殺之.

游棣子一篇.

晁錯三十一篇[三].

燕十事十篇. 不知作者.

法家言二篇. 不知作者.

右法十家, 二百一十七篇.

[一]師古曰：｢京, 河南京縣.｣

[二]師古曰：｢史記云趙有處子.｣

[三]師古曰：｢棣音徒計反.｣

法家者流, 蓋出於理官, 信賞必罰, 以輔禮制. 易曰｢先王以明罰飭法｣[一], 此其所長也. 及刻者爲之, 則無教化, 去仁愛, 專任刑法而欲以致治, 至於殘害至親, 傷恩薄厚[二].

[一]師古曰：｢噬嗑之象辭也. 飭, 整也, 讀與敕同.｣

[二]師古曰：｢薄厚者, 變厚爲薄.｣

鄧析二篇. 鄭人, 與子產並時[一].

尹文子一篇. 說齊宣王. 先公孫龍[二].

公孫龍子十四篇. 趙人[三].

成公生五篇. 與黃公等同時[四].

惠子一篇. 名施, 與莊子並時.

黃公四篇. 名疵, 爲秦博士, 作歌詩, 在秦時歌詩中[五].

毛公九篇. 趙人, 與公孫龍等並游平原君趙勝家[六].

右名七家, 三十六篇.

[一]師古曰：｢列子及孫卿並云子產殺鄧析. 據左傳, 昭公二十年子產卒, 定公九年駟歂殺鄧析而用其竹刑, 則非子產所殺也.｣

[二]師古曰：｢劉向云與宋鈃俱游稷下. 鈃音形.｣

[三]師古曰：｢即爲堅白之辯者.｣

[四]師古曰：｢姓成公. 劉向云與李斯子由同時. 由爲三川守, 成公生游談不仕.｣

[五]師古曰：｢疵音才斯反.｣

[六]師古曰：｢劉向別錄云論堅白同異, 以爲可以治天下. 此蓋史記所云□藏於博徒□ 者.｣

名家者流, 蓋出於禮官. 古者名位不同, 禮亦異數. 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則言不順, 言不順則事不成.｣[一]此其所長也. 及譥者爲之[二], 則苟鉤(鈲)[□]析亂而已[三].

[一]師古曰：｢論語載孔子之言也. 言欲爲政, 必先正其名.｣

[二]晉灼曰：｢譥, 許也.｣ 師古曰：｢譥音工釣反.｣

[三]師古曰：｢(鈲)[□], 破也, 音普革反, 又音普狄反.｣

尹佚二篇. 周臣, 在成、康時也.

田俅子三篇. 先韓子[一].

我子一篇[二].

隨巢子六篇. 墨翟弟子.

胡非子三篇. 墨翟弟子.

墨子七十一篇. 名翟, 爲宋大夫, 在孔子後.

右墨六家, 八十六篇.

[一]蘇林曰：｢俅音仇.｣

[二]師古曰：｢劉向別錄云爲墨子之學.｣

墨家者流, 蓋出於清廟之守. 茅屋采椽[一], 是以貴儉；養三老五更, 是以兼愛；選士大射, 是以上賢；宗祀嚴父, 是以右鬼[二]；順四時而行, 是以非命[三]；以孝視天下, 是以上同：[四]此其所長也. 及蔽者爲之, 見儉之利, 因以非禮, 推兼愛之意, 而不知別親疏.

[一]師古曰：｢采, 柞木也, 字作棌, 本從木. 以茅覆屋, 以棌爲椽, 言其質素也. 采音千在反.｣

[二]如淳曰：｢右鬼, 謂信鬼神. 若杜伯射宣王, 是親鬼而右之.｣ 師古曰：｢右猶尊尚也.｣

[三]蘇林曰：｢非有命者, 言儒者執有命, 而反勸人修德積善, 政教與行相反, 故譏之也.｣ 如淳曰：｢言無吉凶之命, 但有賢不肖(之)善惡.｣

[四]如淳曰：｢言皆同, 可以治也.｣ 師古曰：｢墨子有節用、兼愛、上賢、明鬼神、非命、上同等諸篇, 故志歷序其本意也. 視讀曰示.｣

蘇子三十一篇. 名秦, 有列傳.

張子十篇. 名儀, 有列傳.

龐煖二篇. 爲燕將[一].

闕子一篇.

國筮子十七篇.

秦零陵令信一篇. 難秦相李斯.

蒯子五篇. 名通.

鄒陽七篇.

主父偃二十八篇.

徐樂一篇.

莊安一篇.

待詔金馬聊蒼三篇. 趙人, 武帝時[二].

右從橫十二家, 百七篇.

[一]師古曰：｢煖音許遠反.｣

[二]師古曰：｢嚴助傳作膠蒼, 而此志作聊. 志傳不同, 未知孰是.｣

從橫家者流, 蓋出於行人之官. 孔子曰：｢誦詩三百, 使於四方, 不能專對, 雖多亦奚以爲?｣[一]又曰：｢使乎, 使乎！｣[二]言其當權事制宜, 受命而不受辭, 此其所長也. 及邪人爲之, 則上詐諼而棄其信[三].

[一]師古曰：｢論語載孔子之言也. 謂人不達於事, 誦詩雖多, 亦無所用.｣

[二]師古曰：｢亦論語載孔子之言, 歎使者之難其人.｣

[三]師古曰：｢諼, 詐言也, 音許遠反.｣

孔甲盤盂二十六篇. 黃帝之史, 或曰夏帝孔甲, 似皆非.

大■三十七篇. 傳言禹所作, 其文似後世語[一].

五子胥八篇. 名員, 春秋時爲吳將, 忠直遇讒死.

子晚子三十五篇. 齊人, 好議兵, 與司馬法相似.

由余三篇. 戎人, 秦穆公聘以爲大夫.

尉繚(子)二十九篇. 六國時[二].

尸子二十篇. 名佼, 魯人, 秦相商君師之. 鞅死, 佼逃入蜀[三].

呂氏春秋二十六篇. 秦相呂不韋輯智略士作.

淮南內二十一篇. 王安.

淮南外三十三篇[四].

東方朔二十篇.

伯象先生一篇[五].

荊軻論五篇. 軻爲燕刺秦王, 不成而死, 司馬相如等論之.

吳子一篇.

公孫尼一篇.

博士臣賢對一篇. 漢世, 難韓子、商君.

臣說三篇. 武帝時(所)作賦[六].

解子簿書三十五篇.

推雜書八十七篇.

雜家言一篇. 王伯, 不知作者[七].

右雜二十家, 四百三篇. 入兵法.

[一]師古曰：｢■, 古禹字.｣

[二]師古曰：｢尉, 姓；繚, 名也. 音了, 又音聊. 劉向別錄云繚爲商君學.｣

[三]師古曰：｢佼音絞.｣

[四]師古曰：｢內篇論道, 外篇雜說.｣

[五]應劭曰：｢蓋隱者也, 故公孫敖難以無益世主之治.｣

[六]師古曰：｢說者, 其人名, 讀曰悅.｣

[七]師古曰：｢言伯王之道. 伯讀曰霸.｣

雜家者流, 蓋出於議官. 兼儒、墨, 合名、法, 知國體之有此[一], 見王治之無不貫[二], 此其所長也. 及盪者爲之, 則漫羨而無所歸心[三].

[一]師古曰：｢治國之體, 亦當有此雜家之說.｣

[二]師古曰：｢王者之治, 於百家之道無不貫綜.｣

[三]師古曰：｢漫, 放也. 羨音弋戰反.｣

神農二十篇. 六國時, 諸子疾時(念)[怠]於農業, 道耕農事, 託之神農[一].

野老十七篇. 六國時, 在齊、楚間[二].

宰氏十七篇. 不知何世.

董安國十六篇. 漢代內史, 不知何帝時.

尹都尉十四篇. 不知何世.

趙氏五篇. 不知何世.

氾勝之十八篇. 成帝時爲議郎[三].

王氏六篇. 不知何世.

蔡癸一篇. 宣帝時, 以言便宜, 至弘農太守[四].

右農九家, 百一十四篇.

[一]師古曰：｢劉向別錄云疑李悝及商君所說.｣

[二]應劭曰：｢年老居田野, 相民耕種, 故號野老.｣

[三]師古曰：｢劉向別錄云使教田三輔, 有好田者師之, 徙爲御史. 氾音凡, 又音敷劍反.｣

[四]師古曰：｢劉向別錄云邯鄲人.｣

農家者流, 蓋出於農稷之官. 播百穀, 勸耕桑, 以足衣食, 故八政一曰食, 二曰貨. 孔子曰｢所重民食｣[一], 此其所長也. 及鄙者爲之, 以爲無所事聖王[二], 欲使君臣並耕, 誖上下之序[三].

[一]師古曰：｢論語載孔子稱殷湯伐桀告天辭也. 言爲君之道, 所重者在人之食.｣

[二]師古曰：｢言不須聖(主)[王], 天下自治.｣

[三]師古曰：｢誖, 亂也, 音布內反.｣

伊尹說二十七篇. 其語淺薄, 似依託也.

鬻子說十九篇. 後世所加.

周考七十六篇. 考周事也.

青史子五十七篇. 古史官記事也.

師曠六篇. 見春秋, 其言淺薄, 本與此同, 似因託之.

務成子十一篇. 稱堯問, 非古語.

宋子十八篇. 孫卿道宋子, 其言黃老意.

天乙三篇. 天乙謂湯, 其言非殷時, 皆依託也.

黃帝說四十篇. 迂誕依託.

封禪方說十八篇. 武帝時.

待詔臣饒心術二十五篇. 武帝時[一].

待詔臣安成未央術一篇[二].

臣壽周紀七篇. 項國圉人, 宣帝時.

虞初周說九百四十三篇. 河南人, 武帝時以方士侍郎(隴)[號]黃車使者[三].

百家百三十九卷.

右小說十五家, 千三百八十篇.

[一]師古曰：｢劉向別錄云饒齊人也, 不知其姓, 武帝時待詔, 作書名曰心術也.｣

[二]應劭曰：｢道家也, 好養生事, 爲未央之術.｣

[三]應劭曰：｢其說以周書爲本.｣ 師古曰：｢史記云虞初洛陽人, 即張衡西京賦□小說九百, 本自虞初□ 者也.｣

小說家者流, 蓋出於稗官[一]. 街談巷語, 道聽塗說者之所造也. 孔子曰：｢雖小道, 必有可觀者焉, 致遠恐泥, 是以君子弗爲也.｣[二]然亦弗滅也. 閭里小知者之所及, 亦使綴而不忘. 如或一言可采, 此亦芻蕘狂夫之議也.

[一]如淳曰：｢稗音鍛家排. 九章□細米爲稗□ . 街談巷說, 其細碎之言也. 王者欲知閭巷風俗, 故立稗官使稱說之. 今世亦謂偶語爲稗.｣ 師古曰：｢稗音稊稗之稗, 不與鍛排同也. 稗官, 小官. 漢名臣奏唐林請省置吏, 公卿大夫至都官稗官各減什三, 是也.｣

[二]師古曰：｢論語載孔子之言. 泥, 滯也, 音乃細反.｣

凡諸子百八十九家, 四千三百二十四篇.

出蹴■一家, 二十五篇.

諸子十家, 其可觀者九家而已. 皆起於王道既微, 諸侯力政, 時君世主, 好惡殊方[一], 是以九家之(說)[術]蠭出並作[二], 各引一端, 崇其所善, 以此馳說, 取合諸侯. 其言雖殊, 辟猶水火, 相滅亦相生也[三]. 仁之與義, 敬之與和, 相反而皆相成也. 易曰：｢天下同歸而殊塗, 一致而百慮.｣[四]今異家者各推所長, 窮知究慮, 以明其指, 雖有蔽短, 合其要歸, 亦六經之支與流裔[五]. 使其人遭明王聖主, 得其所折中, 皆股肱之材已[六]. 仲尼有言：｢禮失而求諸野.｣[七]方今去聖久遠, 道術缺廢, 無所更索[八], 彼九家者, 不猶瘉於野乎? [九]. 若能修六藝之術, 而觀此九家之言, 舍短取長, 則可以通萬方之略矣[一０].

[一]師古曰：｢好音呼到反. 惡音一故反.｣

[二]師古曰：｢蠭與鋒同.｣

[三]師古曰：｢辟讀曰譬.｣

[四]師古曰：｢下繫之辭.｣

[五]師古曰：｢裔, 衣末也. 其於六經, 如水之下流, 衣之末裔.｣

[六]師古曰：｢已, 語終辭.｣

[七]師古曰：｢言都邑失禮, 則於外野求之, 亦將有獲.｣

[八]師古曰：｢索, 求也.｣

[九]師古曰：｢瘉與愈同. 愈, 勝也.｣

[一０]師古曰：｢舍, 廢也.｣

屈原賦二十五篇. 楚懷王大夫, 有列傳.

唐勒賦四篇. 楚人.

宋玉賦十六篇. 楚人, 與唐勒並時, 在屈原後也.

趙幽王賦一篇.

莊夫子賦二十四篇. 名忌, 吳人.

賈誼賦七篇.

枚乘賦九篇.

司馬相如賦二十九篇.

淮南王賦八十二篇.

淮南王群臣賦四十四篇.

太常蓼侯孔臧賦二十篇.

陽丘侯劉隁賦十九篇[一].

吾丘壽王賦十五篇.

蔡甲賦一篇.

上所自造賦二篇[二].

兒寬賦二篇.

光祿大夫張子僑賦三篇. 與王褒同時也.

陽成侯劉德賦九篇.

劉向賦三十三篇.

王褒賦十六篇.

右賦二十家, 三百六十一篇.

[一]師古曰：｢隁音偃.｣

[二]師古曰：｢武帝也.｣

陸賈賦三篇.

枚皋賦百二十篇.

朱建賦二篇.

常侍郎莊怱奇賦十一篇. 枚皋同時[一].

嚴助賦三十五篇[二].

朱買臣賦三篇.

宗正劉辟彊賦八篇.

司馬遷賦八篇.

郎中臣嬰齊賦十篇.

臣說賦九篇[三].

臣吾賦十八篇.

遼東太守蘇季賦一篇.

蕭望之賦四篇.

河內太守徐明賦三篇. 字長君, 東海人, 元、成世歷五郡太守, 有能名.

給事黃門侍郎李息賦九篇.

淮陽憲王賦二篇.

揚雄賦十二篇.

待詔馮商賦九篇.

博士弟子杜參賦二篇[四].

車郎張豐賦三篇. 張子僑子.

驃騎將軍朱宇賦三篇[五].

右賦二十一家, 二百七十四篇. 入揚雄八篇.

[一]師古曰：｢七略云□怱奇者, 或言莊夫子子, 或言族家子莊助昆弟也. 從行至茂陵, (造作)[詔造]賦□ .｣

[二]師古曰：｢上言莊怱奇, 下言嚴助, 史駮文.｣

[三]師古曰：｢說, 名, 音悅.｣

[四]師古曰：｢劉向別錄云□臣向謹與長社尉杜參校中祕書□ . 劉歆又云□參, 杜陵人, 以陽朔元年病死, [死]時年二十餘□ .｣

[五]師古曰：｢劉向別錄云□驃騎將軍史朱宇□, 志以宇在驃騎府, 故總言驃騎將軍.｣

孫卿賦十篇.

秦時雜賦九篇.

李思孝景皇帝頌十五篇.

廣川惠王越賦五篇.

長沙王群臣賦三篇.

魏內史賦二篇.

東暆令延年賦七篇[一].

衛士令李忠賦二篇.

張偃賦二篇.

賈充賦四篇.

張仁賦六篇.

秦充賦二篇.

李步昌賦二篇.

侍郎謝多賦十篇.

平陽公主舍人周長孺賦二篇.

雒陽錡華賦九篇[二].

眭弘賦一篇[三].

別栩陽賦五篇[四].

臣昌市賦六篇.

臣義賦二篇.

黃門書者假史王商賦十三篇.

侍中徐博賦四篇.

黃門書者王廣呂嘉賦五篇.

漢中都尉丞華龍賦二篇.

左馮翊史路恭賦八篇.

右賦二十五家, 百三十六篇.

[一]師古曰：｢東暆, 縣名. 暆音移.｣

[二]師古曰：｢錡, 姓；華, 名. 錡音魚綺反.｣

[三]師古曰：｢即眭孟也. 眭音先隨反.｣

[四]服虔曰：｢栩音詡.｣

客主賦十八篇.

雜行出及頌德賦二十四篇.

雜四夷及兵賦二十篇.

雜中賢失意賦十二篇.

雜思慕悲哀死賦十六篇.

雜鼓琴劍戲賦十三篇.

雜山陵水泡雲氣雨旱賦十六篇[一].

雜禽獸六畜昆蟲賦十八篇.

雜器械草木賦三十三篇.

(文)[大]雜賦三十四篇.

成相雜辭十一篇.

隱書十八篇[二].

右雜賦十二家, 二百三十三篇.

[一]師古曰：｢泡, 水上浮漚也. 泡音普交反. 漚音一侯反.｣

[二]師古曰：｢劉向別錄云□隱書者, 疑其言以相問, 對者以慮思之, 可以無不諭□ .｣

高祖歌詩二篇.

泰一雜甘泉壽宮歌詩十四篇.

宗廟歌詩五篇.

漢興以來兵所誅滅歌詩十四篇.

出行巡狩及游歌詩十篇.

臨江王及愁思節士歌詩四篇.

李夫人及幸貴人歌詩三篇.

詔賜中山靖王子噲及孺子妾冰未央材人歌詩四篇[一].

吳楚汝南歌詩十五篇.

燕代謳雁門雲中隴西歌詩九篇.

邯鄲河間歌詩四篇.

齊鄭歌詩四篇.

淮南歌詩四篇.

左馮翊秦歌詩三篇.

京兆尹秦歌詩五篇.

河東蒲反歌詩一篇.

黃門倡車忠等歌詩十五篇.

雜各有主名歌詩十篇.

雜歌詩九篇.

雒陽歌詩四篇.

河南周歌詩七篇.

河南周歌聲曲折七篇.

周謠歌詩七十五篇.

周謠歌詩聲曲折七十五篇.

諸神歌詩三篇.

送迎靈頌歌詩三篇.

周歌詩二篇.

南郡歌詩五篇.

右歌詩二十八家, 三百一十四篇.

[一]師古曰：｢孺子, 王妾之有品號者也. 妾, 王之眾妾也. 冰, 其名. 材人, 天子內官.｣

凡詩賦百六家, 千三百一十八篇. 入揚雄八篇.

傳曰：｢不歌而誦謂之賦, 登高能賦可以爲大夫.｣ 言感物造耑, 材知深美[一], 可與圖事, 故可以爲列大夫也. 古者諸侯卿大夫交接鄰國, 以微言相感, 當揖讓之時, 必稱詩以諭其志, 蓋以別賢不肖而觀盛衰焉. 故孔子曰｢不學詩, 無以言｣ 也[二]. 春秋之後, 周道浸壞[三], 聘問歌詠不行於列國, 學詩之士逸在布衣, 而賢人失志之賦作矣. 大儒孫卿及楚臣屈原離讒憂國, 皆作賦以風[四], 咸有惻隱古詩之義. 其後宋玉、唐勒, 漢興枚乘、司馬相如, 下及揚子雲, 競爲侈麗閎衍之詞, 沒其風諭之義. 是以揚子悔之, 曰：｢詩人之賦麗以則, 辭人之賦麗以淫[五]. 如孔氏之門人用賦也, 則賈誼登堂, 相如入室矣, 如其不用何！｣[六]自孝武立樂府而采歌謠, 於是有代趙之謳, 秦楚之風, 皆感於哀樂, 緣事而發, 亦可以觀風俗, 知薄厚云. [序]詩賦爲五種.

[一]師古曰：｢耑, 古端字也. 因物動志, 則造辭義之端緒.｣

[二]師古曰：｢論語載孔子戒伯魚之辭也.｣

[三]師古曰：｢浸, 漸也.｣

[四]師古曰：｢離, 遭也. 風讀曰諷. 次下亦同.｣

[五]師古曰：｢辭人, 言後代之爲文辭.｣

[六]師古曰：｢言孔氏之門既不用賦, 不可如何. 謂賈誼、相如無所施也.｣

吳孫子兵法八十二篇. 圖九卷[一].

齊孫子八十九篇. 圖四卷[二].

公孫鞅二十七篇.

吳起四十八篇. 有列傳.

范蠡二篇. 越王句踐臣也.

大夫種二篇. 與范蠡俱事句踐.

(季)[李]子十篇.

娷一篇[三].

兵春秋一篇.

龐煖三篇[四].

兒良一篇[五].

廣武君一篇. 李左車.

韓信三篇[六].

右兵權謀十三家, 二百五十九篇.

省伊尹、太公、管子、孫卿子、鶡冠子、蘇子、蒯通、陸賈、淮南王二百五十九種, 出司馬法入禮也.

[一]師古曰：｢孫武也, 臣於闔廬.｣

[二]師古曰：｢孫臏.｣

[三]師古曰：｢娷音女瑞反, 蓋說兵法者, 人名也.｣

[四]師古曰：｢煖音許遠反, 又音許元反.｣

[五]師古曰：｢六國時人也. 兒音五溪反.｣

[六]師古曰：｢淮陰侯.｣

權謀者, 以正守國, 以奇用兵, 先計而後戰, 兼形勢, 包陰陽, 用技巧者也.

楚兵法七篇. 圖四卷.

蚩尤二篇. 見呂刑.

孫軫五篇. 圖二卷.

繇敘二篇.

王孫十六篇. 圖五卷.

尉繚三十一篇.

魏公子二十一篇. 圖十卷. 名無忌, 有列傳.

景子十三篇.

李良三篇.

丁子一篇.

項王一篇. 名籍.

右兵形勢十一家, 九十二篇. 圖十八卷.

形勢者, 雷動風舉, 後發而先至, 離合背鄉, 變化無常[一], 以輕疾制敵者也.

[一]師古曰：｢背音步內反. 鄉讀曰嚮.｣

太壹兵法一篇.

天一兵法三十五篇.

神農兵法一篇.

黃帝十六篇. 圖三卷.

封胡五篇. 黃帝臣, 依託也.

風后十三篇. 圖二卷. 黃帝臣, 依託也.

力牧十五篇. 黃帝臣, 依託也.

鵊冶子一篇. 圖一卷[一].

鬼容區三篇. 圖一卷. 黃帝臣, 依託[二].

地典六篇.

孟子一篇.

東父三十一篇.

師曠八篇. 晉平公臣.

萇弘十五篇. 周史.

別成子望軍氣六篇. 圖三卷.

辟兵威勝方七十篇.

右陰陽十六家, 二百四十九篇, 圖十卷.

[一]晉灼曰：｢鵊音夾.｣

[二]師古曰；｢即鬼臾區也.｣

陰陽者, 順時而發, 推刑德, 隨斗擊, 因五勝[一], 假鬼神而爲助者也.

[一]師古曰：｢五勝, 五行相勝也.｣

鮑子兵法十篇. 圖一卷.

五子胥十篇. 圖一卷.

公勝子五篇.

苗子五篇. 圖一卷.

逢門射法二篇[一].

陰通成射法十一篇.

李將軍射法三篇[二].

魏氏射法六篇.

彊弩將軍王圍射法五卷[三].

望遠連弩射法具十五篇.

護軍射師王賀射書五篇.

蒲苴子弋法四篇[四].

劍道三十八篇.

手搏六篇.

雜家兵法五十七篇.

蹴□二十五篇[五].

右兵技巧十三家, 百九十九篇. 省墨子重, 入蹴□也.

[一]師古曰：｢即逢蒙.｣

[二]師古曰：｢李廣.｣

[三]師古曰：｢圍, 郁郅人也, 見趙充國傳.｣

[四]師古曰：｢苴音子余反.｣

[五]師古曰：｢□以韋爲之, 實以物, 蹴蹋之以爲戲也. 蹴□, 陳力之事, 故附於兵法焉. 蹴音子六反. □音巨六反.｣

技巧者, 習手足, 便器械, 積機關, 以立攻守之勝者也.

凡兵書五十三家, 七百九十篇, 圖四十三卷. 省十家二百七十一篇重, 入蹴□一家二十五篇, 出司馬法百五十五篇入禮也.

兵家者, 蓋出古司馬之職, 王官之武備也. 洪範八政, 八曰師. 孔子曰爲國者｢足食足兵｣[一], ｢以不教民戰, 是謂棄之｣[二], 明兵之重也. 易曰｢古者弦木爲弧, 剡木爲矢, 弧矢之利, 以威天下｣[三], 其用上矣. 後世燿金爲刃, 割革爲甲[四], 器械甚備. 下及湯武受命, 以師克亂而濟百姓, 動之以仁義, 行之以禮讓, 司馬法是其遺事也. 自春秋至於戰國, 出奇設伏, 變詐之兵並作. 漢興, 張良、韓信序次兵法, 凡百八十二家, 刪取要用, 定著三十五家. 諸呂用事而盜取之. 武帝時, 軍政楊僕捃摭遺逸, 紀奏兵錄[五], 猶未能備. 至于孝成, 命任宏論次兵書爲四種.

[一]師古曰：｢論語載孔子之言. 無兵與食, 不可以爲國.｣

[二]師古曰：｢亦論語所載孔子之言, 非其不素習武備.｣

[三]師古曰：｢下繫之辭也. 弧, 木弓也. 剡謂銳而利之也, 音弋冉反.｣

[四]師古曰：｢燿讀與鑠同, 謂銷也.｣

[五]師古曰；｢捃摭, 謂拾取之. 捃音九問反. 摭音之石反.｣

泰壹雜子星二十八卷.

五殘雜變星二十一卷[一].

黃帝雜子氣三十三篇.

常從日月星氣二十一卷[二].

皇公雜子星二十二卷.

淮南雜子星十九卷.

泰壹雜子雲雨三十四卷.

國章觀霓雲雨三十四卷.

泰階六符一卷[三].

金度玉衡漢五星客流出入八篇.

漢五星彗客行事占驗八卷.

漢日旁氣行事占驗三卷.

漢流星行事占驗八卷.

漢日旁氣行占驗十三卷.

漢日食月暈雜變行事占驗十三卷.

海中星占驗十二卷.

海中五星經雜事二十二卷.

海中五星順逆二十八卷.

海中二十八宿國分二十八卷.

海中二十八宿臣分二十八卷.

海中日月彗虹雜占十八卷.

圖書祕記十七篇.

右天文二十一家, 四百四十五卷.

[一]師古曰：｢五殘, 星名也. 見天文志.｣

[二]師古曰：｢常從, 人姓名也, 老子師之.｣

[二]李奇曰：｢三台謂之泰階, 兩兩成體, 三台故六. 觀色以知吉凶, 故曰符.｣

天文者, 序二十八宿, 步五星日月, 以紀吉凶之象, 聖王所以參政也. 易曰：｢觀乎天文, 以察時變.｣[一] 然星事■悍, 非湛密者弗能由也[二]. 夫觀景以譴形, 非明王亦不能服聽也. 以不能由之臣, 諫不能聽之王, 此所以兩有患也.

[一]師古曰：｢賁卦之彖辭也.｣

[二]師古曰：｢■讀與凶同. 湛讀曰沈. 由, 用也.｣

黃帝五家曆三十三卷.

顓頊曆二十一卷.

顓頊五星曆十四卷.

日月宿曆十三卷.

夏殷周魯曆十四卷.

天曆大曆十八卷.

漢元殷周諜曆十七卷.

耿昌月行帛圖二百三十二卷.

耿昌月行度二卷.

傳周五星行度三十九卷.

律曆數法三卷.

自古五星宿紀三十卷.

太歲謀日晷二十九卷.

帝王諸侯世譜二十卷.

古來帝王年譜五卷.

日晷書三十四卷.

許商算術二十六卷.

杜忠算術十六卷.

右曆譜十八家, 六百六卷.

曆譜者, 序四時之位, 正分至之節, 會日月五星之辰, 以考寒暑殺生之實. 故聖王必正曆數, 以定三統服色之制, 又以探知五星日月之會. 凶阨之患, 吉隆之喜, 其術皆出焉. 此聖人知命之術也, 非天下之至材, 其孰與焉！[一]道之亂也, 患出於小人而強欲知天道者, 壞大以爲小, 削遠以爲近, 是以道術破碎而難知也.

[一]師古曰：｢與讀曰豫.｣

泰一陰陽二十三卷.

黃帝陰陽二十五卷.

黃帝諸子論陰陽二十五卷.

諸王子論陰陽二十五卷.

太元陰陽二十六卷.

三典陰陽談論二十七卷.

神農大幽五行二十七卷.

四時五行經二十六卷.

猛子閭昭二十五卷.

陰陽五行時令十九卷.

堪輿金匱十四卷[一].

務成子災異應十四卷.

十二典災異應十二卷.

鍾律災異二十六卷.

鍾律叢辰日苑二十三卷.

鍾律消息二十九卷.

黃鍾七卷.

天一六卷.

泰一二十(二)九卷.

刑德七卷.

風鼓六甲二十四卷.

風后孤虛二十卷.

六合隨典二十五卷.

轉位十二神二十五卷.

羨門式法二十卷.

羨門式二十卷.

文解六甲十八卷.

文解二十八宿二十八卷.

五音奇胲用兵二十三卷[二].

五音奇胲刑德二十一卷.

五音定名十五卷.

右五行三十一家, 六百五十二卷.

[一]師古曰：｢許慎云□堪, 天道；輿, 地道也□ .｣

[二]如淳曰：｢音該.｣ 師古曰：｢許慎云□胲, 軍中約也□ .｣

五行者, 五常之形氣也. 書云｢初一曰五行, 次二曰羞用五事｣[一], 言進用五事以順五行也. 貌、言、視、聽、思心失, 而五行之序亂, 五星之變作, 皆出於律曆之數而分爲一者也[二]. 其法亦起五德終始, 推其極則無不至. 而小數家因此以爲吉凶, 而行於世, 浸以相亂[三].

[一]師古曰：｢周書洪範之辭也.｣

[二]師古曰：｢說皆在五行志也.｣

[三]師古曰：｢浸, 漸也.｣

龜書五十二卷.

夏龜二十六卷.

南龜書二十八卷.

巨龜三十六卷.

雜龜十六卷.

蓍書二十八卷.

周易三十八卷.

周易明堂二十六卷.

周易隨曲射匿五十卷.

大筮衍易二十八卷.

大次雜易三十卷.

鼠序卜黃二十五卷.

於陵欽易吉凶二十三卷.

任良易旗七十一卷.

易卦八具.

右蓍龜十五家, 四百一卷.

蓍龜者, 聖人之所用也. 書曰：｢女則有大疑, 謀及卜筮[一].｣ 易曰：｢定天下之吉凶, 成天下之亹亹者, 莫善於蓍龜.｣ ｢是故君子將有爲也, 將有行也, 問焉而以言, 其受命也如嚮, 無有遠近幽深, 遂知來物. 非天下之至精, 其孰能與於此！｣[二]及至衰世, 解於齊戒, 而婁煩卜筮[三], 神明不應. 故筮瀆不告, 易以爲忌[四]；龜厭不告, 詩以爲刺[五].

[一]師古曰：｢周書洪範之辭也. 言所爲之事有疑, 則以卜筮決之也. 龜曰卜, 蓍曰筮.｣

[二]師古曰：｢皆上繫之辭也. 亹亹, 深遠也. 言君子所爲行, 皆以其言問於易. 受命如嚮者, 謂示以吉凶, 其應速疾, 如響之隨聲也. 遂猶究也. 來物謂當來之事也. 嚮與響同. 與讀曰豫.｣

[三]師古曰：｢解讀曰懈. 齊讀曰齋. 婁讀曰屢.｣

[四]師古曰：｢易蒙卦之辭曰□初筮告, 再三瀆, 瀆則不告□, 言童蒙之來決疑. 初則以實而告, 至於再三, 爲其煩瀆, 乃不告也.｣

[五]師古曰：｢小雅小旻之詩曰□我龜既厭, 不我告猶□, 言卜問煩數, 媟嫚於龜, 龜靈厭之, 不告以道也.｣

黃帝長柳占夢十一卷.

甘德長柳占夢二十卷.

武禁相衣器十四卷.

嚏耳鳴雜占十六卷[一].

禎祥變怪二十一卷.

人鬼精物六畜變怪二十一卷.

變怪誥咎十三卷.

執不祥劾鬼物八卷.

請官除訞祥十九卷[二].

禳祀天文十八卷[三].

請禱致福十九卷.

請雨止雨二十六卷.

泰壹雜子候歲二十二卷.

子贛雜子候歲二十六卷.

五法積貯寶臧二十三卷.

神農教田相土耕種十四卷.

昭明子釣種生魚鱉八卷.

種樹臧果相蠶十三卷.

右雜占十八家, 三百一十三卷.

[一]師古曰：｢嚏音丁計反.｣

[二]師古曰：｢訞字與妖同.｣

[三]師古曰：｢禳, 除災也, 音人羊反.｣

雜占者, 紀百事之象, 候善惡之徵[一]. 易曰：｢占事知來.｣[二]眾占非一, 而夢爲大, 故周有其官[三]. 而詩載熊羆虺蛇眾魚旐旟之夢, 著明大人之占, 以考吉凶[四], 蓋參卜筮. 春秋之說訞也, 曰：｢人之所忌, 其氣炎以取之, 訞由人興也. 人失常則訞興, 人無釁焉, 訞不自作.｣[五]故曰：｢德勝不祥, 義厭不惠.｣[六]桑穀共生, 大戊以興；鴝雉登鼎, 武丁爲宗[七]. 然惑者不稽諸躬, 而忌訞之見[八], 是以詩刺｢召彼故老, 訊之占夢｣[九], 傷其舍本而憂末, 不能勝凶咎也.

[一]師古曰：｢徵, 證也.｣

[二]師古曰：｢下繫之辭也. 言有事而占, 則睹方來之驗也.｣

[三]師古曰：｢謂大卜掌三夢之法, 又占夢中士二人, 皆宗伯之屬官.｣

[四]師古曰：｢小雅斯干之詩曰：□吉夢維何? 維熊維羆, 男子之祥；維虺維蛇, 女子之祥.□ 無羊之詩曰：□牧人乃夢, 眾維魚矣, 旐維旟矣. 大人占之, 眾維魚矣, 實維豐年, 旐維旟矣, 室家溱溱.□ 言熊羆虺蛇皆爲吉祥之夢, 而生男女. 及見眾魚, 則爲豐年之應, 旐旟則爲多盛之象. 大人占之, 謂以聖人占夢之法占之也. 畫龜蛇曰旐, 鳥隼曰旟.｣

[五]師古曰：｢申繻之辭也, 事見莊公十四年. 炎謂火之光始燄燄也. 言人之所忌, 其氣燄引致於災也. 釁, 瑕也. 失常, 謂反五常之德也. 炎讀與燄同.｣

[六]師古曰：｢厭音伊葉反. 惠, 順也.｣

[七]師古曰：｢說在郊祀、五行志.｣

[八]師古曰：｢稽, 考也, 計也.｣

[九]師古曰：｢小雅正月之詩也. 故老, 元老也. 訊, 問也. 言不能修德以禳災, 但問元老以占夢之吉凶.｣

山海經十三篇.

國朝七卷.

宮宅地形二十卷.

相人二十四卷.

相寶劍刀二十卷.

相六畜三十八卷.

右形法六家, 百二十二卷.

形法者, 大舉九州之勢以立城郭室舍形, 人及六畜骨法之度數、器物之形容以求其聲氣貴賤吉凶. 猶律有長短, 而各徵其聲, 非有鬼神, 數自然也. 然形與氣相首尾, 亦有有其形而無其氣, 有其氣而無其形, 此精微之獨異也.

凡數術百九十家, 二千五百二十八卷.

數術者, 皆明堂羲和史卜之職也. 史官之廢久矣, 其書既不能具, 雖有其書而無其人. 易曰：｢苟非其人, 道不虛行.｣[一]春秋時魯有梓慎, 鄭有禆灶, 晉有卜偃, 宋有子韋. 六國時楚有甘公, 魏有石申夫. 漢有唐都, 庶得麤觕[二]. 蓋有因而成易, 無因而成難, 故因舊書以序數術爲六種.

[一]師古曰：｢下繫之辭也. 言道由人行.｣

[二]師古曰：｢觕, 粗略也, 音才戶反.｣

黃帝內經十八卷.

外經三十(九)[七]卷.

扁鵲內經九卷.

外經十二卷.

白氏內經三十八卷.

外經三十六卷.

旁篇二十五卷.

右醫經七家, 二百一十六卷.

醫經者, 原人血脈經(絡)[落]骨髓陰陽表裏, 以起百病之本, 死生之分, 而用度箴石湯火所施[一], 調百藥齊和之所宜[二]. 至齊之得, 猶慈石取鐵, 以物相使. 拙者失理, 以瘉爲劇, (以死爲生)[以生爲死][三].

[一]師古曰：｢箴, 所以刺病也. 石謂砭石, 即石箴也. 古者攻病則有砭, 今其術絕矣. 箴音之林反. 砭音彼廉反.｣

[二]師古曰：｢齊音才詣反, 其下並同. 和音乎臥反.｣

[三]師古曰：｢瘉讀與愈同. 愈, 差也.｣

五藏六府痺十二病方三十卷[一].

五藏六府疝十六病方四十卷[二].

五藏六府癉十二病方四十卷[三].

風寒熱十六病方二十六卷.

泰始黃帝扁鵲俞拊方二十三卷[四].

五藏傷中十一病方三十一卷.

客疾五藏狂顛病方十七卷.

金創瘲瘛方三十卷[五].

婦人嬰兒方十九卷.

湯液經法三十二卷.

神農黃帝食禁七卷.

右經方十一家, 二百七十四卷.

[一]師古曰：｢痺, 風溼之病, 音必二反.｣

[二]師古曰：｢疝, 心腹氣病, 音山諫反, [又音刪].｣

[三]師古曰：｢癉, 黃病, 音丁韓反.｣

[四]應劭曰：｢黃帝時醫也.｣ 師古曰：｢拊音膚.｣

[五]服虔曰：｢音■引之■.｣ 師古曰：｢小兒病也. 瘛音充制反. 瘲音子用反.｣

經方者, 本草石之寒溫, 量疾病之淺深, 假藥味之滋, 因氣感之宜, 辯五苦六辛, 致水火之齊, 以通閉解結, 反之於平. 及失其宜者, 以熱益熱, 以寒增寒, 精氣內傷, 不見於外, 是所獨失也. 故諺曰：｢有病不治, 常得中醫.｣

容成陰道二十六卷.

務成子陰道三十六卷.

堯舜陰道二十三卷.

湯盤庚陰道二十卷.

天老雜子陰道二十五卷.

天一陰道二十四卷.

黃帝三王養陽方二十卷.

三家內房有子方十七卷.

右房中八家, 百八十六卷.

房中者, (性情)[情性]之極, 至道之際, 是以聖王制外樂以禁內情, 而爲之節文. 傳曰：｢先王之作樂, 所以節百事也.｣ 樂而有節, 則和平壽考. 及迷者弗顧, 以生疾而隕性命.

宓戲雜子道二十篇.

上聖雜子道二十六卷.

道要雜子十八卷.

黃帝雜子步引十二卷.

黃帝岐伯按摩十卷.

黃帝雜子芝菌十八卷[一].

黃帝雜子十九家方二十一卷.

泰壹雜子十五家方二十二卷.

神農雜子技道二十三卷.

泰壹雜子黃冶三十一卷[二].

右神僊十家, 二百五卷.

[一]師古曰：｢服餌芝菌之法也. 菌音求閔反.｣

[二]師古曰：｢黃冶, 釋在郊祀志.｣

神僊者, 所以保性命之真, 而游求於其外者也. 聊以盪意平心, 同死生之域[一], 而無怵惕於胸中. 然而或者專以爲務, 則誕欺怪迂之文彌以益多[二], 非聖王之所以教也. 孔子曰：｢索隱行怪, 後世有述焉, 吾不爲之矣.｣[三]

[一]師古曰：｢盪, 滌. 一曰, 盪, 放也.｣

[二]師古曰：｢誕, 大言也. 迂, 遠也.｣

[三]師古曰：｢禮記載孔子之言. 索隱, 求索隱暗之事, 而行怪迂之道, 妄令後人有所祖述, 非我本志.｣

凡方技三十六家, 八百六十八卷.

方技者, 皆生生之具, 王官之一守也. 太古有岐伯、俞拊, 中世有扁鵲、秦和[一], 蓋論病以及國, 原診以知政[二]. 漢興有倉公. 今其技術晻味[三], 故論其書, 以序方技爲四種.

[一]師古曰：｢和, 秦醫名也.｣

[二]師古曰：｢診, 視驗, 謂視其脈及色候也. 診音軫, 又音丈刃反.｣

[三]師古曰：｢晻與暗同.｣

大凡書, 六略三十八種, 五百九十六家, 萬三千二百六十九卷. 入三家, 五十篇, 省兵十家.

校勘記

一七０二頁一七行　轉(爲)[寫]脫誤, 景祐、殿本都作｢寫｣.

一七０三頁一一行　號九師(法)[說]. 景祐、殿本都作｢說｣.

一七０四頁一二行　漢興, 田(和)[何]傳之. 錢大昭說｢和｣ 當作｢何｣. 按景祐、殿本都作｢何｣.

一七０五頁　五行　歐陽經(二)[三]十二卷. 景祐、殿本都作｢三｣.

一七０八頁一０行　詩言志, (哥)[歌]詠言. 景祐、殿本都作｢歌｣. 下及注並同.

一七０九頁　一行　三家(者)[皆]不得其真, 景祐、殿本都作｢皆｣.

一七０九頁　二行　經(七十)[十七]篇. 劉敞說此｢七十｣ 與後｢七十｣ 皆當作｢十七｣. 錢大昭、王先謙都說劉說是.

一七一０頁一一行　(學七十)[與十七]篇文相似, 劉敞說｢學七十｣ 當作｢與十七｣. 楊樹達以爲劉說確鑿不可易.

一七一七頁一０行　蓋孔子對[魯]哀公語也. 景祐、殿本都有｢魯｣ 字.

一七一九頁一０行　千八百七十(一)[二]字, 景祐、殿本都作｢二｣.

一七二０頁　二行　(成)[元]帝時黃門令史游作. 錢大昭說｢成帝｣ 當作｢元帝｣. 按景祐、殿本都作｢元帝｣.

一七二一頁　八行　漢(書)[興], 景祐、殿本都作｢興｣, 此誤.

一七二一頁一二行　臣復續揚雄作十(二)[三]章, 景祐、殿本都作｢三｣. 王先謙說作｢三｣是.

一七二二頁一二行　論語載孔子之(書)[言], 景祐、殿本都作｢言｣. 王先謙說作｢言｣是.

一七二二頁一三行　任意改(治)[作]也. 景祐、殿本都作｢作｣. 王先謙說作｢作｣是.

一七二五頁一０行　讕言十(一)篇. 景祐、殿本都作｢十篇｣.

一七二五頁一四行　齊閔王失國, (閒)[問]之, 景祐、殿、局本都作｢問｣. 王先謙說作｢問｣是.

一七二六頁　三行　(侯)[俟]子一篇. 景祐、殿本都作｢俟｣. 王先謙說作｢俟｣是.

一七二七頁一四行　入揚雄一家[三]十八篇. 景祐、殿本都作｢三十八｣.

一七三０頁　六行　｢楚人｣ 二字據景祐、殿本補.

一七三七頁一０行　則苟鉤(鈲)[鋠]析亂而已. 李慈銘說｢鈲｣ 當作｢鋠｣, 注同.

一七三八頁一五行　但有賢不肖(之)善惡. 景祐、殿本都無｢之｣ 字.

一七四０頁一四行　尉繚(子)二十九篇. 景祐、殿本都無｢子｣ 字.

一七四一頁一一行　武帝時(所)作賦. 景祐、殿本都無｢所｣ 字.

一七四二頁　三行　諸子疾時(念)[怠]於農業, 景祐、殿本都作｢怠｣, 此誤.

一七四四頁　一行　言不須聖(主)[王], 景祐、殿本都作｢王｣.

一七四五頁　二行　武帝時以方士侍郎(隴)[號]黃車使者. 景祐、殿本都作｢號｣.

一七四六頁　二行　是以九家之(說)[術]景祐、殿本都作｢術｣.

一七五０頁　四行　從行至茂陵, (造作)[詔造]賦. 景祐、殿本都作｢詔造｣.

一七五０頁　七行　[死]時年二十餘. 景祐、殿本都有｢死｣ 字.

一七五三頁　五行　(文)[大]雜賦三十四篇. 景祐、殿本都作｢大｣.

一七五六頁　七行　[序]詩賦爲五種. 景祐、殿本都有｢序｣ 字.

一七五七頁　六行　(季)[李]子十篇. 景祐、殿本都作｢李｣.

一七六八頁一０行　泰一二十(二)九卷. 景祐、殿本都作｢二十九卷｣, ｢二｣ 字衍.

一七七六頁　二行　外經三十(九)[七]卷. 景祐、殿本都作｢七｣.

一七七六頁　九行　原人血脈經(絡)[落]景祐、殿本都作｢落｣.

一七七六頁一０行　以瘉爲劇, (以死爲生)[以生爲死]. 景祐、殿本都作｢以生爲死｣.

一七七七頁一四行　音山諫反, [又音刪]. 景祐、殿本都有末三字.

一七七九頁　二行　房中者, (性情)[情性]之極, 景祐、殿本都作｢情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