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

北史目錄

本紀

卷一　魏本紀第一

序紀 太祖道武帝拓拔珪 太宗明元帝拓拔嗣

卷二　魏本紀第二

世祖太武帝拓拔燾 恭宗景穆帝拓拔晃 高宗文成帝拓拔濬 顯祖獻文帝拓拔弘

卷三　魏本紀第三

高祖孝文帝元宏

卷四　魏本紀第四

世宗宣武帝元恪 肅宗孝明帝元詡

卷五　魏本紀第五

敬宗孝莊帝元子攸 節閔帝元恭 廢帝元朗 孝武帝元脩 西魏文帝元寶炬 西魏廢帝元欽

西魏恭帝元廓 東魏孝靜帝元善見

卷六　齊本紀上第六

高祖神武帝高歡 世宗文襄帝高澄

卷七　齊本紀中第七

顯祖文宣帝高洋 廢帝高殷 孝昭帝高演

卷八　齊本紀下第八

世祖武成帝高湛 後主高緯 幼主高恒

卷九　周本紀上第九

太祖文帝宇文泰 孝閔帝宇文覺 世宗明帝宇文毓

卷十　周本紀下第十

高祖武帝宇文邕 宣帝宇文贇 靜帝宇文闡

卷十一　隋本紀上第十一

高祖文帝楊堅

卷十二　隋本紀下第十二

煬帝楊廣 恭帝楊侑

列傳

卷十三　列傳第一 後妃上

序言 魏 西魏 東魏

卷十四　列傳第二 後妃下

齊 周 隋

卷十五　列傳第三 魏諸宗室

上穀公紇羅建德公嬰文　真定侯陸 武陵侯因長壽王壽樂 望都公頹 曲陽侯素延順陽公鬱

宜都王目辰 六修 吉陽男比幹江夏公呂 高涼王孤玄孫那 西河公敦 司徒石 武衛將軍謂

淮陵侯大頭 河間公齊 扶風公處真 文安公泥子屈　屈子磨渾 昭成子孫

卷十六　列傳第四

道武七王 道武皇帝十男 清河王紹 陽平王熙曾孫法僧 河南王曜孫平原　平原子和

鑒 河間王脩 長樂王處文 廣平王連嗣子渾　渾子霄 京兆王黎江陽王繼明元六王

樂平王丕 安定王彌 樂安王範子良 永昌王健子仁 建寧王崇子濟南王麗 新興王俊太武五王

晉王伏羅 東平王翰子道符 臨淮王譚子提　提子昌 廣陽王建子嘉 南安王餘

卷十七　列傳第五 景穆十二王上

景穆皇帝十四男 陽平王新成子頤　衍 京兆王子推子太興　太興孫悰

濟陰王小新成孫弼 汝陰王天賜孫慶和 樂良王萬壽曾孫忠 廣平王洛侯嗣子東平王匡

卷十八　列傳第六 景穆十二王下

任城王雲 南安王楨 城陽王長壽子鸞 章武王太洛子彬　彬子融 樂陵王胡兒嗣子思譽

安定王休子燮

卷十九　列傳第七

文成五王 文成皇帝七男 安樂王長樂子詮　詮子鑒　斌之 廣川王略子諧 齊郡王簡子祐

河間王若嗣子琛 安豐王猛子延明獻文六王 獻文皇帝七男 鹹陽王禧 趙郡王幹 廣陵王羽子欣

高陽王雍子泰　泰子斌 彭城王勰子劭 北海王詳孝文六王 孝文七男 廢太子恂 京兆王愉

清河王懌 廣平王懷闕 汝南王悅 皇子恌

卷二十　列傳第八

衛操衛雄　姬澹 莫含孫題　雲 劉庫仁弟眷　子顯　眷子羅辰 羅辰玄孫

仁之伯父乞歸乞歸子嵩尉古真弟諾　諾子眷　眷子多侯　多侯子慶賓 慶賓子

瑾眷弟地幹　古真族玄孫聿穆崇曾孫真 真子泰 孫子容 崇子觀 觀子壽 壽孫羆

亮 亮子紹壽弟多侯　觀從孫弼觀弟顗奚斤子他觀 叔孫建 子俊弟鄰安同子屈

屈弟原 頡庾業延 王建 羅結子斤 樓伏連 曾孫寶閭大肥 奚牧 和跋 莫題 賀狄幹

李栗 奚眷

卷二十一　列傳第九

燕鳳 許謙子洛陽 崔宏 子浩弟簡　恬　宏弟徽宏族人寬子衡　衡子敞鐘　董謐張袞孫白澤　     白澤子倫袞弟恂子代　代子萇年鄧彥海子潁

卷二十二　列傳第十

長孫嵩子頹 五世孫儉子隆 儉子平子師孝長孫道生孫觀 觀子承業 承業子子彥弟子裕

子裕子兕 兕子熾 晟子行布 子裕弟紹遠 紹遠子覽 紹遠弟澄道生子禮長孫肥 子翰弟陵

卷二十三　列傳第十一

於栗磾子洛拔 洛拔子烈 烈子忠弟景　烈弟果　勁勁子暉　勁弟天恩 天恩玄孫謹

謹子寔 寔子顗 仲文 寔弟翼子璽翼弟義子宣道 宣道弟宣敏義弟禮　智

卷二十四　列傳第十二

崔逞 子頤 兄孫彧彧孫冏逞玄孫休 休子□? □子贍 □弟仲文 仲文子儦仲文弟叔仁

叔義子侃　子約休弟子湣逞兄遹　遹玄孫隆宗逞宗人模王憲子嶷　嶷子雲 雲子昕

雲子晞 雲子□ 封懿子玄之　孫磨奴 磨奴嗣子回 回子隆之子子繪　子繡隆之弟興之

孝琬弟孝琰興之弟延之回兄琳 回族叔軌 軌子偉伯 軌子述

卷二十五　列傳第十三

古弼 張黎 劉潔 丘堆 娥清 伊□孫盆生乙瑰子乾歸　乾歸孫瑗周幾 豆代田 車伊洛 王洛兒

車路頭 盧魯元子統　內陳建 來大幹 宿石 萬安國 嵇根周觀 尉撥 陸真子延呂洛拔子文祖

薛彪子 子琡尉元 慕容白曜弟子契和其奴 苟頹 宇文福

卷二十六　列傳第十四

宋隱弟宣　從子愔愔孫弁 弁子維紀　欽道　穎　鴻貴弁族弟翻 翻弟子世良 世軌 翻弟世景弟     道璵　從孫孝王許彥子宗之　彥玄孫恂 恂弟惇子文經刁雍子遵 遵孫沖遵子整 整子柔整弟宣

雍族孫雙辛紹先孫祥　少雍　紹先子穆　穆子子馥韋閬孫雋　雋子子粲　榮亮 閬從叔

道福 閬從子崇 閬族弟珍子纘　彧　朏杜銓孫遇銓族玄孫正玄　正藏

卷二十七　列傳第十五

屈遵孫恒　恒子道賜　道賜子拔張蒲 穀渾曾孫楷公孫表 子軌子叡　軌弟質　質子邃張濟

李先孫預　先子●　●孫義徽　義徽曾孫昭徽 賈彝 子秀子雋　彝從曾孫禎禎兄子景雋

景輿竇瑾子遵李訢 韓延之 袁式 毛脩之朱脩之　嚴稜朱脩之嚴稜唐和兄契　契子玄達

寇讚子臻　臻子祖訓　祖禮祖禮弟雋子奉　顒酈範 子道元弟道慎　道約範弟子惲韓秀子務

堯暄 孫雄柳崇

卷二十八　列傳第十六

陸俟 子□? 卲子琇 凱子暐　恭之　卲從孫旭旭子騰 卲弟麗子定國　定國子昕之昕之嗣子子     彰 子彰子卬子乂　卬弟杳杳弟彥師 麗子叡子希道麗從孫操從子爽　爽子法言源賀子延

延弟懷 懷子子邕 子恭 子恭子彪 彪子師 子恭弟子雄劉尼 薛提

卷二十九　列傳第十七

司馬休之子文思司馬楚之子金龍金龍子悅 悅子裔子侃　金龍弟躍司馬景之　司馬叔璠

司馬天助劉昶孫暉蕭寶夤 兄子贊蕭正表 蕭祗子放蕭退子慨蕭泰子寶蕭撝子濟蕭圓肅 蕭大圜

卷三十　列傳第十八

盧玄 子度世 度世子伯源子道將　道將子懷仁道將弟子思道 道將弟道虔 道虔子昌衡

伯源弟子義僖 伯源弟昶 昶子元明昶弟尚之昶弟尚之 尚之孫潛子士邃盧柔 子愷盧觀弟仲宣

仲宣弟叔彪 觀從叔文偉 文偉孫詢祖文偉子懷道宗道盧同子斐同兄子景裕 辯 光 光子賁

光從弟勇盧誕

卷三十一　列傳第十九

高允孫綽　允弟推　燮允從弟遵 劉模高祐孫顥顥子德正 翼子乾 慎 昂 季式盧曹

卷三十二　列傳第二十

崔鑒 子康康子仲哲　仲哲孫子樞鑒從孫伯謙崔辯子逸逸子巨倫逸弟模模弟楷 楷子士謙

士謙子彭 士謙弟說 說子弘度弟弘昇崔挺 子孝芬子勉勉弟猷 猷子仲方 孝偉子昂子液

挺弟振 振從子季舒庶子長君挺從祖弟敬邕敬邕從弟接挺族子纂纂兄子暹子達拏

纂從祖弟遊

卷三十三　列傳第二十一

李靈子恢　恢子顯甫顯甫子元忠子搔　搔妹法行靈曾孫渾子湛繪弟緯靈弟子璨 璨五世孫德饒     弟德□璨曾孫公緒 公緒弟概李順 子敷弟式　式子憲　憲子希宗希禮子孝貞 式弟弈　冏李孝     伯兄祥祥子安世 安世子瑒 謐 鬱 謐子士謙 趙郡李氏李裔 子子雄裔族人肅　仲琁裔族人肅　    仲琁 裔族人煥子密李義深子騊駼　孫政藻義深弟同軌 幼廉族弟神威李翥

卷三十四　列傳第二十二

遊雅 從祖弟明根 明根子肇子祥高閭 趙逸兄溫溫子琰胡叟 胡方回 張湛兄懷義　懷義孫通

段承根父暉宗欽闞駰 劉延明 趙柔 索敞 宋繇 玄孫遊道子士素江式沈法會

卷三十五　列傳第二十三

王慧龍子寶興寶興子瓊 瓊子遵業 遵業子松年 松年子劭鄭羲子懿懿弟道昭子嚴祖　孫仲禮

嚴祖弟述祖羲從孫幼儒羲從孫伯猷從弟瓊瓊子道邕子詡詡弟譯 瓊弟儼 先護子偉

卷三十六　列傳第二十四

薛辯父強子謹 謹子初古拔子胤拔從孫慶之 謹玄孫端 端子冑 端弟裕 冑從祖弟濬謹子湖

辯孫湖 湖子聰 聰子孝通 孝通子道衡族弟孺聰弟子善 慎薛寘 薛□

卷三十七　列傳第二十五

韓茂子備備弟均皮豹子 子歡喜封敕文 呂羅漢祖顯孔伯恭 田益宗 孟表 奚康生 楊大眼

崔延伯 李叔仁

卷三十八　列傳第二十六

裴駿子脩　孫詢脩弟宣 宣子敬憲 莊伯弟獻伯駿從弟安祖裴延雋從弟夙從弟夙 夙孫澤

延□從祖弟良 良從子慶孫 延雋從祖弟仲規 仲規嗣子伯茂裴佗 子讓之弟諏之　讞之

謀之訥之訥之子矩 皇甫和父徽和弟亮裴果子孝仁裴寬 弟漢裴俠子祥祥弟肅裴文舉父邃

裴仁基子行儼

卷三十九　列傳第二十七

薛安都 從祖弟真度子懷吉劉休賓子文曄房法壽 曾孫豹兄子彥詢彥詢弟彥謙 法壽族子景伯子     文烈景先 景遠畢眾敬 子元賓孫祖朽　祖暉祖暉子義雲子善昭羊祉 子深子肅祉弟靈引子敦

祉弟子烈

卷四十　列傳第二十八

韓麒麟 孫子熙 麒麟子顯宗程駿 李彪子志子志 孫昶高道悅子敬猷　道悅兄雙甄琛子□

楷　從弟密張纂從弟宣軌高聰

卷四十一　列傳第二十九

楊播 子侃 播弟椿 椿子昱 椿弟津子遁遁弟逸弟謐　津弟暐逸弟愔 燕子獻 鄭頤楊敷 子素

素子玄感 趙元淑 劉元進 素弟約 敷叔穆弟儉　儉子□儉弟寬 寬子文思弟紀

卷四十二　列傳第三十

王肅弟康　兄子誦　衍　翊劉芳子懌　廞　廞子□廞弟子逖 芳從子懋常爽 孫景

卷四十三　列傳第三十一

郭祚子景尚張彝子始均始均子晏之 晏之子乾威弟乾雄邢巒子遜巒弟子昕巒弟晏祐從子虯

虯子臧 卲李崇子世哲　神軌從弟平子□　□子構□弟諧 諧子庶弟蔚　若　諧弟邕

卷四十四　列傳第三十二

崔光子勵勵弟劼 敬友子鴻子子元光從祖弟長文　庠崔亮子士安　士和　士泰　士泰子肇師

從弟光韶 光伯 叔祖道固兄子僧深　僧深子祖螭

卷四十五　列傳第三十三

裴叔業子芬之　兄子彥先　絢兄子植弟颺　颺子□粲 衍夏侯道遷子夬羅道珍　王安世

辛湛　薑永　庾道李元護 席法友 王世弼子由江悅之子文遙淳於誕 沈文秀房天樂張讜

李苗 劉藻子紹珍傅永子叔偉傅□眼祖父融　伯父靈慶　父靈越　子敬紹　敬和

張烈弟僧皓李叔彪子述　述子象路恃慶 房亮 曹世表 潘永基 朱元旭

卷四十六　列傳第三十四

孫紹 張普惠 成淹 範紹 劉桃符 鹿悆父生張燿 劉道斌 董紹 馮元興曹昂

卷四十七　列傳第三十五

袁翻 弟躍 躍子聿脩陽尼 從孫固 固子休之弟俊之固從兄藻　子斐 固從弟昭賈思伯 弟思同祖     瑩 子珽弟孝隱　從弟茂　族弟崇儒

卷四十八　列傳第三十六

尒朱榮高祖羽健　祖代勤　父新興子文暢 文略 從子兆 從弟彥伯 彥伯子敞 彥伯弟仲遠

世隆弟世承　弼榮從弟度律 榮從祖兄子天光

卷四十九　列傳第三十七

朱瑞 叱列延慶 斛斯椿 子徵 孫政椿弟元壽賈顯度 弟智樊子鵠 侯深 賀拔允父度拔

弟勝 嶽侯莫陳悅 念賢 梁覽 雷紹 毛遐 弟鴻賓弟鴻顯乙弗朗

卷五十　列傳第三十八

辛雄 從兄纂 族祖琛子悠　俊琛子術 術族子德源族叔珍之楊機 高道穆父崇兄謙之綦雋

山偉 宇文忠之 費穆 孟威

卷五十一　列傳第三十九 齊宗室諸王上

趙郡王琛 清河王嶽 廣平公盛 陽州公永樂弟長弼襄樂王顯國 上洛王思宗 平秦王歸彥

長樂太守靈山嗣子伏護神武諸子

卷五十二　列傳第四十 齊宗室諸王下

文襄諸子 文宣諸子 孝昭諸子 武成諸子 後主諸子

卷五十三　列傳第四十一

萬俟普 子洛可朱渾元弟天元　天和 劉豐子龍破六韓常 金祚 劉貴 蔡雋 韓賢 尉長命子興

王懷 任祥子冑莫多婁貸文子敬顯厙狄迴洛 厙狄盛 張保洛 賀拔仁　麴珍　段琛

尉摽摽子相貴　相願侯莫陳相子晉貴薛孤延 斛律羌舉子孝卿張瓊子欣宋顯 王則弟敬寶

慕容紹宗 子三藏叱列平子長叉步大汗薩 薛脩義從弟嘉族慕容儼子子會厙狄伏連潘樂

子子晃彭樂 暴顯 皮景和 綦連猛尉興慶元景安 獨孤永業 鮮於世榮 傅伏 叱千苟生

田敬宣　雷顯和　紇奚永安　高寶寧

卷五十四　列傳第四十二

孫騰 高隆之 司馬子如 子消難裴藻子如兄子世雲 世雲弟膺之弟子瑞竇泰 尉景子粲

孫世辯婁昭子定遠兄子叡厙狄幹 孫士文韓軌子晉明段榮 子韶紹子懿　深孝言斛律金

子光子武都羨金兄平

卷五十五　列傳第四十三

孫搴 陳元康 杜弼子蕤子臺卿房謨子子遠子恭懿張纂 張亮 趙起　徐遠張曜 王峻

王紘 敬顯雋子長瑜平鑒 唐邕 白建 元文遙子行恭趙彥深子仲將赫連子悅 馮子琮

子慈明郎基 子茂

卷五十六　列傳第四十四

魏收父子建子建族子惇惇叔偃　偃子質魏長賢祖釗　父彥魏季景父鸞子澹魏蘭根族子愷

卷五十七　列傳第四十五

周宗室 邵惠公顥子什肥　什肥子冑　什肥嗣子會 杞簡公連嗣子亮 莒莊公洛生

虞國公仲子興 廣川公測 東平公神舉父顯和

卷五十八　列傳第四十六

周室諸王 文帝十王 孝閔帝一王 明帝二王 武帝六王 宣帝二王

卷五十九　列傳第四十七

寇洛 趙貴 從祖兄善李賢 子詢 崇 崇子敏 賢弟遠子植植弟基 遠弟穆子淳淳弟渾梁禦

子睿

卷六十　列傳第四十八

李弼子暉　衍　綸弟摽 曾孫密宇文貴子善 善弟忻 愷侯莫陳崇子芮 芮弟穎 崇兄順崇弟瓊　     凱王雄 子謙

卷六十一　列傳第四十九

王盟子勱　懋　兄子顯 顯子誼獨孤信 子羅子開遠善 陀竇熾子恭　兄善 善子 榮定子抗

慶熾兄子毅子賢賀蘭祥 叱列伏龜子椿閻慶 子毗史寧子雄 雄弟祥弟雲權景宣

卷六十二　列傳第五十

王羆 孫長述王思政子康 尉遲迥 弟綱 綱子運弟勤王軌 樂運

卷六十三　列傳第五十一

周惠達 馮景 蘇綽 子威 威子夔 綽弟椿 綽從兄亮 亮弟湛弟讓

卷六十四　列傳第五十二

韋孝寬子總　壽兄敻 敻子世康子福嗣洸子協藝 沖韋瑱 子師宗人□柳虯 弟檜子雄亮

弟子帶韋 檜弟慶 慶子機 機子述 機弟弘 旦 肅 機從子謇之

卷六十五　列傳第五十三

達奚武 子震若幹惠子鳳怡峰 劉亮子昶王德子慶赫連達 韓果 蔡祐弟澤常善 辛威 厙狄昌

梁椿 梁臺 田弘子仁恭　仁恭子德懋　王景

卷六十六　列傳第五十四

王傑 王勇 宇文虯 耿豪 高琳 李和 子徹伊婁穆 達奚寔 劉雄 侯植 李延孫父長壽 韋祐

陳欣 魏玄 泉仚子元禮元禮弟仲遵李遷哲 楊乾運 扶猛 陽雄 席固 任果

卷六十七　列傳第五十五

崔彥穆 楊纂 段永 令狐整 子熙整弟休唐永子陵　陵子悟陵弟瑾子令則柳敏 子昂子調王士良

卷六十八　列傳第五十六

豆盧寧 子勣 勣子毓 寧弟永恩子通楊紹 子雄子恭仁　綝　雄弟達王雅 子世積韓雄

子禽子世諤僧壽 洪賀若敦父統子弼敦弟誼

卷六十九　列傳第五十七

申徽 陸通父政弟逞厙狄峙子嶔楊薦 王慶 趙剛 子仲卿趙昶 王悅 趙文表 元定 楊摽

卷七十　列傳第五十八

韓□ 趙肅 子軌張軌子肅李彥 郭彥 梁昕弟榮皇甫璠 子誕子無逸　陶世模　敬釗辛慶之

族子昂族人仲景王子直 杜杲 呂思禮崔騰徐招 檀翥 孟信 宗懍 劉璠 子祥 兄子行本柳遐

子靖 莊

卷七十一　列傳第五十九

隋宗室諸王 蔡景王整 滕穆王瓚 道宣王嵩 衛昭王爽子集河間王弘 義城公處綱 離石太守子崇

文帝四王 煬帝三子

卷七十二　列傳第六十

高熲父賓牛弘子方裕李德林

卷七十三　列傳第六十一

梁士彥梁默元諧 慶則子孝仁元冑 達奚長儒 賀婁子幹兄詮史萬歲 劉方馮昱　王摽

楊武通　陳永貴　房兆杜彥 周搖 獨孤楷 弟盛乞伏慧 張威 和洪 陰壽子世師　骨儀

楊義臣父崇

卷七十四　列傳第六十二

劉昉 柳裘 皇甫績 郭衍 張衡 楊汪 裴蘊 袁充 李雄

卷七十五　列傳第六十三

趙煚 趙芬子元楷王韶子士隆元巖 宇文□ 伊婁謙 李圓通子孝常陳茂子政郭榮 龐晃 李安弟哲

楊尚希 張煚劉仁恩　郭均　馮世期蘇孝慈兄子沙羅元壽子敏

卷七十六　列傳第六十四

段文振弟文操來護兒子整樊子蓋 周羅□ 周法尚 衛玄 劉權 李景 薛世雄

卷七十七　列傳第六十五

裴政 李諤 鮑宏 高構豆盧實　裴術　士燮　東方舉等榮毗兄建緒 陸知命 梁毗子敬真

柳彧 趙綽 杜整

卷七十八　列傳第六十六

張定和 張奫 麥鐵杖子孟才沈光權武 王仁恭 吐萬緒 董純 魚俱羅 王辯斛斯萬善　鹿願

範貴　馮孝慈陳稜 趙才蘭興洛　賀蘭蕃

卷七十九　列傳第六十七

宇文述雲定興　趙行樞子化及弟智及司馬德戡 裴虔通王世充 段達

卷八十　列傳第六十八 外戚

序言 賀訥弟盧　從弟悅　悅子泥 姚黃眉 杜超子道生　從弟遺　遺子元寶 賀迷 閭毗

馮熙 李惠父蓋　從弟鳳　鳳孫侃晞 高肇子植　兄子猛 胡國珍子祥　兄子僧洗　兄子寧

寧子虔 楊騰 乙弗繪 趙猛 胡長仁 隋文帝外家呂氏呂永吉　呂道貴

卷八十一　列傳第六十九 儒林上

序言 梁越 盧醜 張偉 梁祚 平恒 陳奇 劉獻之 張吾貴 劉蘭 孫惠蔚 徐遵明 董徵 李業興子     崇祖　遵祖 李鉉 馮偉 張買奴 劉軌思 鮑季詳從弟長暄邢峙 劉晝 馬敬德 張景仁 權會

張思伯張奉禮 張彫武子德沖

卷八十二　列傳第七十 儒林下

沈重 樊深 熊安生 樂遜 辛彥之 何妥 房暉遠 馬光 劉焯 劉炫

卷八十三　列傳第七十一 文苑

序言 溫子昇 荀濟 祖鴻勳 李廣 樊遜茹瞻 荀士遜 王□ 庾信 顏之推 虞世基子熙 柳□

許善心 李文博侯白 明克讓叔少遐 劉臻 諸葛潁 王貞 虞綽辛大德 王冑兄□ 庾自直

潘徽常得志　尹式　劉善經　孔德紹　劉斌

卷八十四　列傳第七十二 孝行

序言 長孫慮 乞伏保 孫益德 董洛生 楊引 閻元明令狐仕　皇甫奴　董吐渾 吳悉達崔承宗

王續生 李顯達 倉跋 張昇 王崇 郭文恭 荊可 秦族弟榮先皇甫遐 張元 王頒弟頍

楊慶 田翼 紐因子士雄劉仕雋 翟普林 華秋 徐孝肅

卷八十五　列傳第七十三 節義

序言 於什門 段進 石文德 汲固 王玄威 婁提蛭拔寅 劉渴候嚴季 朱長生於提 馬八龍

門文愛 晁清 劉侯仁 石祖興 邵洪哲 王榮世鄧元興 胡小彪 孫道登宗女 李幾 張安祖

王閭劉業興　蓋雋 郭琰 遝龍超 乙速孤佛保 李棠 杜叔毗 劉弘 遊元 張須陀 楊善會

盧楚 劉子翊 堯君素 陳孝意 張季珣父祥　弟仲琰　幼琮 杜松贇 郭世雋 郎方貴

卷八十六　列傳第七十四 循吏

序言 張膺 路邕 閻慶胤 明亮 杜纂 竇瑗 蘇淑 張華原 孟業 蘇瓊 路去病 梁彥光子文謙

文讓 樊叔略 公孫景茂 辛公義 柳儉 劉曠 王伽 魏德深

卷八十七　列傳第七十五 酷吏

序言 於洛侯 胡泥 李洪之子神 張赦提趙霸 崔暹子瓚 邸珍 田式 燕榮 元弘嗣 王文同

卷八十八　列傳第七十六 隱逸

序言 眭誇 馮亮 鄭脩 崔廓 徐則 張文詡

卷八十九　列傳第七十七 藝術上

序言 晁崇弟懿 張深徐路　孫僧化 殷紹 王早 耿玄 劉靈助沙門靈遠 李順興 檀特師

由吾道榮張遠遊 顏惡頭 王春 信都芳 宋景業 許遵麴紹 吳遵世 趙輔和 皇甫玉吳士

賈子儒　趙瓊 解法選 魏寧陽子術 綦母懷文 張子信 陸法和 蔣昇 強練衛元嵩 庾季才

盧太翼 耿詢 來和 蕭吉 楊伯醜 臨孝恭 劉祐 張冑玄

卷九十　列傳第七十八 藝術下

周澹 李脩父亮　兄元孫 徐謇 王顯 馬嗣明 姚僧垣 褚該 許智藏許澄 萬寶常王令言

蔣少遊郭善明　侯文和　柳儉 何稠劉龍　黃□　黃袞

卷九十一　列傳第七十九 列女

序言 魏 西魏 隋

卷九十二　列傳第八十 恩幸

序言 王叡子襲　襲弟椿 王仲興寇猛 趙脩 茹皓劉冑　常季賢　陳掃靜　徐義恭 趙邕

侯剛 徐紇 宗愛 仇洛齊段霸 王琚 趙默 孫小 張宗之 劇鵬 張祐 抱嶷從弟老壽 王遇

苻承祖 王質 李堅秦松　白整 劉騰 賈粲 楊範 成軌 王溫 孟欒 平季 封津 劉思逸張景嵩　     毛暢 郭秀 和士開安吐根 穆提婆母陸令萱 高阿那肱 韓鳳 齊諸宦者倉頭　胡小兒

卷九十三　列傳第八十一 僭偽附庸

序言 夏赫連氏 燕慕容氏 後秦姚氏 北燕馮氏 西秦乞伏氏 北涼沮渠氏 後梁蕭氏

卷九十四　列傳第八十二

序言 高麗 百濟 耽牟羅國 新羅 勿吉 奚 契丹 室韋 豆莫婁 地豆幹 烏洛侯 流求 倭

卷九十五　列傳第八十三

蠻 獠 林邑 赤土 真臘 婆利丹丹　盤盤

卷九十六　列傳第八十四

氐 吐穀渾 乙弗勿敵　契翰　可蘭　女王國 宕昌 鄧至赫羊 白蘭 黨項 附國 稽胡

卷九十七　列傳第八十五 西域

序言 鄯善 且末 於闐 蒲山 悉居半 權於摩 渠莎 車師 高昌 且彌 焉耆 龜茲 姑默 溫宿

尉頭 烏孫 疏勒 悅般 者至拔 迷密 悉萬斤 忸密 破洛那 粟特 波斯 伏盧尼 色知顯 伽色尼

薄知 牟知 阿弗太汗 呼似密 諾色波羅 早伽至 伽不單 者舌 伽倍 折薛莫孫 鉗敦 弗敵沙

閻浮謁 大月氏 安息 條支 大秦 阿鉤羌 波路 小月氏 罽賓 吐呼羅 副貨 南天竺 疊伏羅

拔豆 □噠 朱居 渴槃陀 缽和 波知 賒彌缽盧勒 烏萇 乾陀 康國 安國 石國 女國 鏺汗

吐火羅 米國 史國 曹國 何國 烏那遏 穆國 漕國

卷九十八　列傳第八十六

蠕蠕 匈奴宇文莫槐 徒何段就六眷 高車 副伏羅 吐突鄰 紇突鄰紇奚 侯呂鄰 薛幹 破多蘭

黜弗　素古延 越勤倍泥

卷九十九　列傳第八十七

突厥 西突厥 鐵勒

卷一百　列傳第八十八 序傳

序言 涼武昭王李暠

北史卷一 魏本紀第一

魏之先出自黃帝軒轅氏, 黃帝子曰昌意, 昌意之少子受封北國, 有大鮮卑山, 因以為號. 其後世為君長, 統幽都之北, 廣漠之野, 畜牧遷徙, 射獵為業, 淳樸為俗, 簡易為化, 不為文字, 刻木結繩而已. 時事遠近, 人相傳授, 如史官之紀錄焉. 黃帝以土德王, 北俗謂土為托, 謂後為跋, 故以為氏. 其裔始均, 仕堯時, 逐女魃於弱水, 北人賴其勳, 舜命為田祖. 歷三代至秦、漢, 獯鬻、獫狁、山戎、匈奴之屬, 累代作害中州, 而始均之裔不交南夏, 是以載籍無聞.

積六七十代, 至成皇帝諱毛立, 統國三十六, 大姓九十九, 威振北方. 成帝崩, 節皇帝貸立. 節帝崩, 莊皇帝觀立. 莊帝崩, 明皇帝樓立. 明帝崩, 安皇帝越立. 安帝崩, 宣皇帝推寅立.

宣帝南遷大澤, 方千餘裏, 厥土昏冥沮洳, 謀更南徙, 未行而崩. 景皇帝利立. 景帝崩, 元皇帝俟立. 元帝崩, 和皇帝肆立. 和帝崩, 定皇帝機立. 定帝崩, 僖皇帝蓋立. 僖帝崩, 威皇帝儈立. 威帝崩, 獻皇帝鄰立.

時有神人, 言此土荒遐, 宜徙建都邑. 獻帝年老, 乃以位授子聖武皇帝, 命南移, 山穀高深, 九難八阻, 於是欲止. 有神獸似馬, 其聲類牛, 導引歷年乃出, 始居匈奴故地. 其遷徙策略多出宣、獻二帝, 故時人並號曰推寅, 蓋俗雲鑽研之義.

聖武皇帝諱詰汾. 嘗田於山澤, 欻見輜軿自天而下. 既至, 見美婦人自稱天女, 受命相偶. 旦日請還, 期年周時復會於此. 言終而別. 及期, 帝至先田處, 果見天女, 以所生男授帝, 曰：「此君之子也, 當世為帝王.」語訖而去. 即始祖神元皇帝也. 故時人諺曰：「詰汾皇帝無婦家, 力微皇帝無舅家.」帝崩, 神元皇帝立.

神元皇帝諱力微. 元年, 歲在庚子. 先是西部內侵, 依於沒鹿迴部大人竇賓. 神元有雄傑之度. 後與賓攻西部, 賓軍敗, 失馬步走, 神元使以所乘駿馬給之. 賓歸, 求馬主, 帝隱而不言. 賓後知, 大驚, 將分國之半奉帝, 帝不受, 乃進其愛女. 賓猶思報恩, 乃從帝所欲, 徙所部北居長川. 積數年, 舊部人鹹來歸附. 及賓臨終, 戒其二子, 使謹奉神元. 其子不從, 乃陰謀逆. 帝召殺之, 盡並其眾, 諸部大人悉服, 控弦之士二十餘萬.

三十九年, 遷於定襄之盛樂. 四月祭天, 諸部君長皆來助祭, 唯白部大人觀望不至, 徵而戮之, 遠近肅然. 帝乃告諸大人, 為與魏和親計.

四十二年, 遣子文帝如魏, 且觀風土. 是歲, 魏景元二年也.

文帝諱沙漠汗, 以國太子留洛陽. 後文帝以神元春秋已高, 求歸, 晉武帝具禮護送. 五十六年, 文帝復如晉, 其冬還國. 晉征北將軍衛瓘以文帝雄異, 恐為後患, 請留不遣, 復請以金錦賂國之大人, 令致間隙. 五十八年方遣帝. 神元使諸部大人詣陰館迎帝. 酒酣, 帝仰視飛鳥, 飛丸落之. 時國俗無彈, 眾大驚, 相謂曰：「太子被服同南夏, 兼奇術絕人, 若繼國統, 變易舊俗, 吾等必不得志.」乃謀危害帝. 並先馳還, 曰：「太子引空弓而落飛鳥, 似得晉人異法.」自帝在晉後, 諸子愛寵, 神元頗有所惑. 及聞諸大人請, 因曰：「當便除之.」於是諸大人馳詣塞南, 矯害帝.

其年, 神元不豫. 烏丸王庫賢親近任勢, 先受衛瓘之貨, 欲沮動諸部, 因於庭中礪鉞斧, 曰：「上恨汝曹讒殺太子, 欲盡收諸大人長子殺之.」大人皆信, 各各散走. 神元尋崩, 凡饗國五十八年, 年一百四歲. 道武即位, 尊為始祖.

子章皇帝悉鹿立, 時諸部離叛. 帝九年而崩.

弟平皇帝綽立, 七年而崩.

文帝少子思皇帝立. 思皇帝諱弗. 政崇寬簡, 百姓懷服. 一年而崩.

神元子昭帝祿官立. 帝元年, 分國為三部. [一]一居上穀北, 濡源西, 東接宇文部, 自統之. 一居代郡之參合陂北, 使文帝長子桓帝諱猗□統之. 一居定襄之盛樂故城, 使桓帝弟穆帝猗盧統之.

自神元以來, 與晉和好. 是歲, 穆帝始出並州, 遷雜胡北徙雲中、五原、朔方. 又西度河, 擊匈奴、烏丸諸部. 自杏城以北八十裏迄長城原, 夾道立碣, 與晉分界.

二年, 葬文帝及皇後封氏. 初, 思帝欲改葬, 未果而崩, 至是述成前意焉.

三年, 桓帝度漠北巡, 因西略諸國, 凡積五歲, 諸部降附者三十餘國. 桓帝英傑魁岸, 馬不能勝, 常乘安車, 駕大牛, 牛角容一石. 帝曾中蠱, 嘔吐之地仍生榆, 參合陂土無榆, 故時人異之.

十年, 匈奴別種劉元海反晉於離石, 自號漢王. 並州刺史司馬騰來乞師, 桓帝與帝大舉以助之, 大破元海眾於西河、上黨. 桓帝與騰盟於汾東而還, 乃使輔相衛雄、段繁於參合陂西累石為亭, 樹碑以記行焉.

十一年, 晉假桓帝大單於金印紫綬. 是歲, 桓帝崩. 桓帝統部凡十一年. 後定襄侯衛操樹碑於大邗城, 以頌功德. 子普根代立.

十三年, 昭帝崩. 穆帝遂總攝三部為一統.

帝天姿英峙, 勇略過人. 元年, 劉元海僭帝號, 自稱大漢.

三年, 晉並州刺史劉琨遣子遵為質, 乞師. 帝使弟子平文皇帝助琨破白部大人, 次攻鐵弗劉武. 晉懷帝進帝大單於, 封代公. 帝以封邑去國縣遠, 從琨求句注陘北地. 琨大喜, 乃徙馬邑、陰館、樓煩、繁畤、崞五縣人於陘南, 更立城邑, 盡獻其地, 東接代郡, 西連西河、朔方數百裏. 帝乃徙十萬家以充之.

六年, 城盛樂以為北都, 修故平城以為南都. 帝登平城西山, 觀望地勢, 乃更南百裏, 於灅水之陽黃瓜堆築新平城, 晉人謂之小平城, 使子六脩鎮之, 統領南部.

八年, 晉湣帝進帝為代王, 置官屬, 食代、常山二郡. 先是國俗寬簡, 至是明刑峻法, 諸部人多以違命得罪. 凡後期者皆舉部戮之, 或有室家相攜, 悉赴死所, 人問何之, 曰當就誅. 其威嚴若此.

九年, 帝召六脩不至, 怒, 討之失利, 遂崩.

普根先守外境, 聞難, 來攻六脩滅之. 普根立月餘薨. 普根子始生, 桓帝後立之, 又薨, 思帝子平文皇帝立.

平文皇帝諱鬱律. 姿質雄壯, 甚有威略. 元年, 歲在丁醜. 二年, 劉武據朔方, 來侵西部, 帝大破之. 西兼烏孫故地, 東吞勿吉以西, 控弦上馬將百萬.

是歲, 晉元帝即位於江南, 劉曜僭帝位. 帝聞晉湣帝為曜所害, 顧謂大臣曰：「今中原無主, 天其資我乎.」曜遣使請和, 帝不納.

三年, 石勒自稱趙王, 遣使乞和, 請為兄弟, 帝斬其使以絕之. 五年, 晉元帝遣使韓暢加崇爵服, 帝絕之. 講武, 有平南夏志. 桓帝後以帝得眾心, 恐不利己子, 害帝, 遂崩, 大人死者數十人. 天興初, 追尊曰太祖.

桓帝中子惠帝賀□立, 以五年為元年. 帝未親政事, 太後臨朝, 遣使與石勒通和, 時人謂之女國使. 四年, 帝始臨朝, 以諸部人情未悉款順, 乃築城於東木根山, 徙都之. 五年, 帝崩.

弟煬帝紇那立, 以五年為元年. 三年, 石勒遣石季龍寇邊部, 帝禦之, 不利, 遷於大寧.

時平文帝長子烈帝居於舅賀蘭部, 帝遣使求之, 賀蘭部帥藹頭擁護不遣. 帝怒, 召宇文部並力擊藹頭. 宇文眾敗, 帝還大寧. 五年, 帝出居於宇文部, 賀蘭及諸部大人共立烈帝.

烈皇帝諱翳槐, 以五年為元年. 石勒遣使求和, 帝遣弟昭成帝如襄國, 徙者五千餘家. 七年, 藹頭不修臣職, 召而戮之, 國人復貳. 於是煬帝自宇文部還入, 諸部大人復奉之.

煬帝以烈帝七年為後元年. 時烈帝出居於鄴. 三年, 石季龍納烈帝於大寧. 國人六千餘家部落叛, 煬帝出居於慕容部.

烈帝復立, 以煬帝三年為後元年. 城盛樂城, 在故城東南十裏. 一年而崩, 弟昭成皇帝立.

昭成皇帝諱什翼犍, 平文皇帝之次子也. 生而奇偉, 寬仁大度, 身長八尺, 隆準龍顏, 立髮委地, 臥則乳垂至席. 烈帝臨崩, 顧命迎帝, 曰：「立此人則社稷乃安.」故帝弟孤自詣鄴奉迎, 與帝俱還.

建國元年十一月, 帝即位於繁畤北, 時年十九.

二年春, 始置百官, 分掌眾職. 東自濊貊, 西及破落那, 莫不款附. 五月, 朝諸大人於參合陂, 議定都灅源川, 連日不決, 乃從太後計而止. 娉慕容晃妹為皇後.

三年春, 移都雲中之盛樂宮.

四年, 築盛樂城於故城南八裏. 皇後慕容氏崩. 十月, 劉武寇西境, 帝遣軍大破之. 武死, 子務桓立, 始來歸順, 帝以女妻之.

七年二月, 遣大人長孫秩迎後慕容氏於和龍, 晃送女於境. 七月, 慕容晃遣使來聘, 求交婚, 帝許之, 以烈帝女妻焉.

十四年, 帝以中州紛梗, 將親率六軍, 乘石氏之亂, 廓定中原, 諸大人諫, 乃止.

十八年, 太後王氏崩.

十九年正月, 劉務桓死, 其弟閼頭立, 潛謀反.

二十一年, 閼頭部人多叛, 懼而東走, 度河半濟而冰陷. 後眾盡歸其兄子悉勿祈. 初, 閼頭之叛, 悉勿祈兄弟十二人在帝左右, 盡遣之歸, 欲其自相猜離. 至是, 悉勿祈奪其眾, 閼頭窮而歸命, 帝待之如初.

二十二年春, 帝東巡桑乾川. 四月, 悉勿祈死, 弟衛辰立.

二十三年六月, 皇後慕容氏崩. 七月, 衛辰來會葬, 因求婚, 許之.

二十五年, 帝南巡君子津.

二十八年正月, 衛辰謀反, 度河東, 帝討之, 衛辰懼, 遁走.

三十年十月, 帝征衛辰. 時河冰未成, 帝乃以葦緪約澌, 俄然冰合, 乃散葦於上, 冰草相結若浮橋, 眾軍利涉. 衛辰與宗族西走, 收其部落而還.

三十四年春, 長孫斤謀反, 伏誅. 斤之反也, 拔刃向禦坐, 太子寔格之, 傷脅, 五月薨, 後追諡焉, 是為獻明皇帝. 七月, 皇孫珪生, 大赦.

三十九年, 苻堅遣其大司馬苻洛帥眾二十萬及其將朱彤、張蠔、鄧□等諸道來寇, 王師不利. 帝時不豫, 乃率國人避於陰山之北. 高車雜種盡叛, 四面寇抄, 不得芻牧, 復度漠南. 堅軍稍退, 乃還. 十二月, 至雲中. 旬有二日, 皇子寔君作亂, 帝暴崩, 時年五十七. 道武即位, 尊曰高祖.

帝性寬厚. 時國少繒帛, 代人許謙盜絹二疋, 守者以告, 帝匿之, 謂燕鳳曰：「吾不忍視謙之面, 卿勿洩之, 謙或慚而自殺, 為財辱士, 非也.」帝嘗擊西部叛賊, 流矢中目. 賊破後, 諸大臣執射者, 各持錐刀欲屠割之. 帝曰：「各為其主, 何罪也, 釋之.」其仁恕若此.

太祖道武皇帝諱珪, 昭成皇帝之嫡孫, 獻明帝之子也. 母曰獻明賀皇後, 初因遷徙, 遊於雲澤, 寢, 夢日出室內, 寤而見光自牖屬天, 欻然有感, 以建國三十四年七月七日生帝於參合陂北, 其夜復有光明. 昭成大悅, 群臣稱慶, 大赦, 告於祖宗. 保者以帝體重倍於常兒, 竊獨奇怪. 明年有榆生於藏胞之坎, 後遂成林. 帝弱而能言, 目有光曜, 廣顙大耳. 六歲而昭成崩, 苻堅遣將內侮, 將遷帝長安, 賴燕鳳乃免. 堅軍既還, 國眾離散, 堅使劉庫仁、劉衛辰分攝國事. 南部大人長孫嵩及元他等盡將故人眾南依庫仁, 帝於是轉在獨孤部.

元年, 葬昭成皇帝於金陵, 營梓宮木□盡生成林. 帝雖沖幼, 而嶷然不群. 劉庫仁常謂其子曰：「帝有高天下之志, 必興復洪業.」

七年十月, 晉敗苻堅於淮南. 慕容文等殺劉庫仁, 弟眷代攝國部.

八年, 慕容暐弟沖僭立. 姚萇自稱大單於、萬年秦王. 慕容垂僭稱燕王.

九年, 劉庫仁子顯殺眷而代之, 乃將謀逆, 商人王霸知之, 履帝足於眾中. 帝乃馳還. 是時, 故大人梁盆子六眷為顯謀主, 盡知其計, 密使部人穆崇馳告. 帝乃陰結舊臣長孫犍、元他等, 因幸賀蘭部. 其日, 顯果使人殺帝, 不及. 語在獻明太後傳.

是歲, 乞伏國仁私署秦、河二州牧、大單於. 姚萇殺苻堅, 堅子丕僭即皇帝位於晉陽.

登國元年春正月戊申, 帝即代王位, 郊天建元, 大會於牛川. 復以長孫嵩為南部大人, 以叔孫普洛為北部大人. 是月, 慕容垂僭即皇帝位於中山, 國號燕. 二月, 幸定襄之盛樂, 息眾課農. 慕容沖為其部下所殺.

夏四月, 改稱魏王. 五月, 姚萇僭即皇帝位於長安, 國號大秦.

秋八月, 劉顯遣弟亢泥迎皇叔父窟咄於慕容永, 以兵隨之, 來逼南境. 帝左右於桓等與諸部大人謀應之, 事洩, 誅造謀者五人, 餘悉不問. 帝慮內難, 乃北踰陰山, 幸賀蘭部, 阻山為固. 遣行人安同、長孫賀徵師於慕容垂, 垂令其子賀驎率師隨同等. 軍未至而寇逼, 於是北部大人叔孫普洛等十三人及諸烏丸亡奔衛辰. 帝自弩山幸牛川, 屯於延水, 南出代穀, 會賀驎於高柳, 大破窟咄, 悉收其眾.

冬十月, 苻丕為晉將馮該所殺. 慕容永僭即皇帝位於長子. 十一月, 苻登僭即皇帝位於隴東. 十二月, 慕容垂遣使奉帝西單於印綬, 封上穀王, 帝不納.

二年夏五月, 遣安同徵兵於慕容垂, 垂遣子賀驎率眾來會. 六月, 帝親征劉顯, 顯奔慕容永, 盡收其部落.

冬十二月, 巡松漠, 還幸牛川.

三年夏五月癸亥, 北征庫莫奚, 大破之. 六月, 乞伏國仁死, 其弟乾歸立, 私署河南王.

秋七月, 庫莫奚部帥鳩集遺散, 夜犯行宮, 縱騎撲討, 盡滅之.

八月, 使九原公儀於慕容垂. 冬十月, 垂遣使朝貢.

四年春正月甲寅, 襲高車諸部落. 二月癸巳, 遂至女水, 討叱突鄰部. 並大破之. 是月, 呂光自稱三河王.

夏五月, 使陳留公虔於慕容垂. 冬十月, 垂遣使朝貢.

五年春三月甲申, 西征, 次鹿渾海, 襲高車袁紇部, 大破之. 慕容垂遣子賀驎來會. 夏四月丙寅, [二]行幸意辛山, 與賀驎討賀蘭、紇奚諸部落, 大破之.

秋八月, 還幸牛川. 使秦王觚於慕容垂. 九月壬申, 討叱奴部囊曲水, 破之.

冬十月, 討高車豆陳部於狼山, 破之. 十二月, 帝還次白漠.

六年春正月, 幸紐垤川. 三月, 遣九原公儀、陳留公虔等西討黜弗部, 大破之.

夏四月, 祭天.

秋七月壬申, 講武於牛川. 慕容垂止秦王觚而求名馬, 帝絕之. 乃遣使於慕容永, 永使其大鴻臚慕容鈞奉表勸進尊號. 九月, 帝襲五原, 屠之, 收其積穀. 還紐垤川, 於棝陽塞北樹碑記功.

冬十月戊戌, 北征蠕蠕, 追破之於大磧南商山下. 十一月戊辰, 還幸紐垤川. 戊寅, 衛辰遣子直力鞮寇南部. 壬午, 帝大破之於鐵歧山南, 衛辰父子奔遁. 十二月, 滅之, 衛辰少子屈丐亡奔薛幹部[三]. 自河以南, 諸部悉平. 收衛辰子弟宗黨無少長五千餘人, 盡殺之.

是歲, 起河南宮.

七年春正月, 幸木根山, 遂次黑鹽池, 饗群臣, 北之美水. 三月, 還幸河南宮.

秋七月, 行幸漠南, 仍築巡臺.

冬十二月, 慕容永遣使朝貢.

八年春正月, 南巡. 二月, 幸羖羊原, 赴白樓.

夏六月, 北巡. 秋七月, 臨幸新壇.

先是衛辰子屈丐奔薛幹部, 徵之不送, 八月, 帝南征薛幹部, 屠其城. 九月, 還幸河南宮.

九年春三月, 北巡. 使東平公元儀屯田於河北五原, 至於棝陽塞外. 夏五月, 田於河東. 秋七月, 還幸河南宮.

冬十月, 蠕蠕社崙等率部落西走.

是歲, 姚萇子興僭立, 殺苻登. 慕容垂滅永.

十年秋七月, 慕容垂遣其子寶來寇五原. 八月, 帝親兵於河南. [四]冬十月辛未, 寶燒船夜遁. 十一月己卯, [五]帝進軍濟河. 乙酉夕, 至參合陂. 丙戌, 大破之, 禽其王公以下文武將吏數千人. 於俘虜中擢其才識者賈彝、賈閏、晁崇等參謀議, 憲章故實.

十二月, 還幸雲中之盛樂.

皇始元年春正月, 大蒐於定襄, 因東幸善無北陂. 三月, 慕容垂寇桑乾川, 陳留公虔死之. 垂遂至平城西北, 聞帝將至, 乃築城自守, 疾甚, 遂遁, 死於上穀. 子寶祕喪, 還至中山乃僭立.

夏六月丁亥, 皇太後賀氏崩. 是月, 葬獻明太後. 呂光僭稱天王, 國號涼.

秋七月, 左司馬許謙上書勸進尊號, 於是改元, 始建天子旌旗, 出警入蹕.

八月己亥, 大舉討慕容寶. 帝親勒六軍四十餘萬南出馬邑, 踰句注, 旌旗絡繹二千餘裏, 鼓行而前, 人屋皆震. 別詔將軍封真等從東道襲幽州, 圍薊. 九月戊午, 次陽曲, 乘西山, 臨觀晉陽. 寶並州牧、遼西王農棄城遁, 並州平.

初建臺省, 置百官, 封拜公、侯、將軍, 刺史、太守、尚書郎以下悉用文人. 帝初拓中原, 留心慰納, 諸士大夫詣軍門者, 無少長皆引入, 人得盡言, 苟有微能, 鹹蒙敘用. 己未, 詔輔國將軍奚牧略地晉川, 獲慕容寶丹楊王買得等於平陶城. 九月, 晉孝武帝殂.

冬十一月庚子朔, 帝至真定, 自常山以東, 守宰或捐城奔竄, 或稽顙軍門, 唯中山、鄴、信都三城不下. 別詔東平公儀攻鄴, 冠軍將軍王建、左軍將軍李栗等攻信都, 軍所行不得傷桑棗. 戊午, 進軍中山. 己未, 圍之. 帝曰：「朕量寶不能出戰, 必憑城自守, 急攻則傷士, 久守則費糧, 不如先平鄴、信都, 然後還取中山.」諸將稱善. 丁卯, 車駕幸魯口城.

二年春正月壬戌, 帝引騎圍信都. 其夜, 寶冀州刺史、宜都王慕容鳳踰城奔中山. 癸亥, 寶輔國將軍張驤、護軍將軍徐超舉城降. 是月, 鮮卑禿髮烏孤私署大單於、西平王.

二月丁醜, 帝軍於钜鹿之柏肆塢, 臨滹沱水. 其夜, 寶悉眾犯營, 燎及行宮, 兵人駭散. 帝驚起, 不及衣冠, 跣出擊鼓. 俄而左右及中軍將士稍集. 帝設奇陣, 列烽營外, 縱騎衝之. 寶眾大敗, 走還中山, 獲其器械數十萬計. 寶尚書閔亮、祕書監崔逞等降者相屬, 賜拜職爵各有差. 三月己酉, 車駕次盧奴. 寶求和, 請送秦王觚, 割常山以西奉魏, 乞守中山以東. 帝許之. 已而寶背約. 辛亥, 車駕次中山, 命將圍之. 是夜, 寶弟賀驎將妻子走西山. 寶恐賀驎先據和龍, 壬子夜, 北遁. 城內共立慕容普鄰為主.

夏四月, 帝以軍糧不繼, 詔東平公儀罷鄴圍, 徙屯钜鹿. 五月庚子, 帝以中山城內為普鄰所脅, 乃招喻之. 甲辰, 曜兵揚威, 以示城內, 命諸軍罷圍南徙, 以待其變. 甲寅, 以東平公儀為左丞相, 封衛王. 進襄城公題爵為王.

秋七月, 普鄰遣烏丸張驤率五千餘人出城求食, 寇靈壽. 賀驎自丁零中入驤軍, 因其眾, 復入中山. 殺普鄰而自立. 八月丙寅朔, 帝進軍九門. 時大疫, 人馬牛死者十五六, 中山猶拒守, 群下鹹思北還. 帝知之, 謂曰：「斯固天命, 將若之何！四海之人皆可與為國, 在吾所以撫之耳, 何恤乎無人！」群臣乃不敢言. 九月, 賀驎飢窮, 率三萬餘人寇新市. 甲子晦, 帝進軍討之. 太史令晁崇奏曰：「不吉.」帝曰：「何也？」對曰：「紂以甲子亡, 兵家忌之.」帝曰：「周武不以甲子勝乎？」崇無以對.

冬十月丙寅, 帝進軍新市, 賀驎退阻泒水, 依漸洳澤以自固. 甲戌, 帝臨其營, 戰於義臺塢, 大破之. 賀驎單馬走鄴, 慕容德殺之. 甲申, 賀驎所署公卿尚書將吏士卒降者二萬餘人. 其將張驤、李沈、慕容文等先來降, 尋皆亡還, 是日復獲之, 皆赦而不問. 獲其所傳皇帝璽綬、圖書、府庫珍寶. 中山平. 乙酉, 襄城王題薨.

天興元年春正月, 慕容德走保滑臺, 衛王儀剋鄴. 庚子, 行幸真定, 遂幸鄴. 百姓有老病不能自存者, 詔郡縣振卹之. 帝至鄴, 巡登臺榭, 遍覽宮城, 將有定都之志, 乃置行臺. 遂還中山, 所過存問百姓. 詔大軍所經州郡皆復貲租一年, 除山東人租賦之半. 車駕將北還, 發卒萬人通直道, 自望都鐵關鑿恒嶺至代五百餘裏. 帝慮還後山東有變, 乃於中山置行臺, 詔衛王儀鎮之, 使略陽公遵鎮勃海之合口. 右軍將軍尹國先督租於冀州, 聞帝將還, 謀反, 欲襲信都, 安南將軍長孫嵩執送, 斬之. 辛酉, 車駕發中山, 至於望都堯山. 徙山東六州人吏及徒何、高麗雜夷、三十六署百工伎巧十餘萬口以充京師. 車駕次於恒山之陽. 博陵、勃海、章武諸郡群盜並起, 略陽公遵等討之. 是月, 慕容德自稱燕王, 據廣固. [六]

二月, 車駕至自中山. 幸繁畤宮. 更選屯衛. 詔給內徙新戶耕牛, 計口受田. 三月, 徵左丞相、衛王儀還京師, 詔略陽公遵代鎮中山.

夏四月壬戌, 以歷陽公穆崇為太尉, 钜鹿公長孫嵩為司徒, 進封略陽公遵為常山王, 南安公順為毗陵王. 祭天於西郊, 旗幟有加焉. 廣平太守、遼西公意列謀反, 與郡人韓奇矯假讖圖, 將襲鄴城. 詔反者就郡賜死. 是月, 蘭汗殺慕容寶而自立為大單於、昌黎王.

六月丙子, 詔有司議定國號. 群臣奏曰：「昔周、秦以前, 帝王居所生之土, 及王天下, 即承為號. 今國家啟基雲、代, 應以代為號.」詔曰：「昔朕遠祖總禦幽都, 控制遐國, 雖踐王位, 未定九州. 逮於朕躬, 掃平中土, 凶逆蕩除, 遐邇率服, 宜仍先號為魏.」

秋七月, 遷都平城, 始營宮室, 建宗廟, 立社稷. 慕容寶子盛殺蘭汗而自立為長樂王. 八月, 詔有司正封畿, 制郊甸, 端徑術, 標道裏, 平五權, 較五量, 定五度. 遣使循行郡國, 舉奏守宰不法者, 親覽察黜陟之.

冬十月, 起天文殿. 十一月辛亥, 尚書吏部郎中鄧彥海典官制, 立爵品, 定律呂, 協音樂；儀曹郎中董謐撰郊廟、社稷、朝覲、饗宴之儀；三公郎中王德定律令, 申科禁；太史令晁崇造渾儀, 考天象；吏部尚書崔宏總裁之.

閏月, 左丞相衛王儀及王公卿士詣闕上書曰：「臣等聞宸極居中, 則列宿齊其晷；帝王順天, 則群後仰其度. 伏惟陛下德協二儀, 道隆三五, 仁風被於四海, 盛化塞於天區, 澤及昆蟲, 恩霑行葦, 謳歌所屬, 八表歸心；而躬履謙虛, 退身後己, 宸儀未彰, 袞服未禦, 非所以上允皇天之意, 下副樂推之心. 臣等謹昧死以聞.」帝三讓乃許之.

十二月己醜, 帝臨天文殿, 太尉、司徒進璽綬, 百官鹹稱萬歲. 大赦, 改元, 追尊成帝以下及後號諡, 樂用皇始之舞. 詔百司議定行次, 尚書崔宏等奏從土德, 服色尚黃, 數用五, 祖以未, 臘以辰, 犧牲用白, 五郊立氣, 宣贊時令, 敬授人時, 行夏之正. 徙六州二十二郡守宰豪傑吏人二千家於代都.

二年春正月甲子, 初祀上帝於南郊, 以始祖神元皇帝配, 降壇視燎, 成禮而反. 乙醜, 赦京師. 始制三駕之法. 庚午, 北巡. 分命諸將大襲高車, 常山王遵三軍從東道出長川, 高涼王樂真等七軍從西道出牛川, 車駕親勒六軍從中道自駮髯水西北出. 二月丁亥朔, 諸軍同會, 破高車雜種三千餘部. 衛王儀督三將別從西北絕漠千餘裏, 破其遺迸七部. 還次牛川, 及薄山, 並刻石紀功. 以所獲高車眾起鹿苑於南臺陰, 北距長城, 東苞白登, 屬之西山, 廣輪數十裏. 鑿渠引武川水, 注之苑中, 疏為三溝, 分流宮城內外. 又穿鴻雁池. 三月己未, 車駕至自北伐. 甲子, 初令五經群書各置博士, 增國子太學生員三十人. 是月, 氐人李辯叛慕容德, 求援於鄴. 行臺尚書和跋以輕騎應之, 剋滑臺, 收德宮人府藏.

秋七月, 起天華殿. 辛酉, 大閱於鹿苑. 八月, 增啟京城十二門, 作西武庫. 除州郡人租賦之半. 辛亥, 詔禮官備撰眾儀, 著於新令. 範陽人盧溥聚眾海濱, 稱幽州刺史, 攻掠郡縣, 殺幽州刺史封遝幹.

是月, 禿髮烏孤死, 其弟利鹿孤立, 遣使朝貢.

冬十月, 太廟成, 遷神元、平文、昭成、獻明皇帝神主於太廟. 十二月, 天華殿成. 呂光立其子紹為天王, 自稱太上皇, 及死, 庶子纂殺紹而僭立.

三年春正月戊午, 材官將軍和突破盧溥於遼西, 獲之, 及其子煥傳送京師, 轘之. 癸亥, 祀北郊. 分命諸官循行州郡, 觀風俗, 察舉不法. 二月丁亥, 詔有司祀日於東郊. 始耕籍田. 壬寅, 皇子聰薨. 三月戊午, 立皇後慕容氏. 是月, 穿城南渠通於城內, 作東西魚池.

夏四月, 姚興遣使朝貢. 五月戊辰, 詔謁者僕射張濟使於興. 己巳, 東巡, 遂幸涿鹿, 遣使者以太牢祀帝堯、帝舜廟. 西幸馬邑, 觀灅源. 六月庚辰朔, 日有蝕之.

秋七月, 乞伏乾歸大為姚興所破. 壬子, 車駕還宮. 起中天殿及雲母堂、金華室.

時大史屢奏天文錯亂, [七]帝親覽經占, 多雲宜改王易政, 於是數革官號, 欲以防塞凶狡, 消弭災變. 已而慮臣下疑惑, 冬十二月丙申, 下詔述成敗之理, 鑒殷、周之失, 革秦、漢之弊, 以喻臣下.

是歲, 河右諸郡奉涼武昭王李玄盛為秦涼二州牧、涼公, 肇興霸業, 年號庚子.

四年春二月丁亥, 命樂師入學習舞, 釋菜於先聖、先師. 丁酉, 分命使者巡行州郡, 聽察辭訟, 糾劾不法. 是月, 呂光弟子隆弒呂纂而自立. 三月, 帝親漁, 薦於寢廟.

夏四月辛卯, 罷鄴行臺. 詔有司明揚隱逸. 五月, 起紫極殿、玄武樓、涼風觀、石池、鹿苑臺. 六月, 盧水胡沮渠蒙遜私署涼州牧、張掖公.

秋七月, 詔兗州刺史長孫肥南徇許昌、彭城. 詔賜天下鎮戍將士布帛各有差. 八月, 段興殺慕容盛, [八]叔父熙盡誅段氏, 僭即皇帝位.

冬十二月, 集博士儒生比眾經文字, 義類相從, 凡四萬餘字, 號曰眾文經.

是歲, 涼武昭王、沮渠蒙遜並遣使朝貢.

五年春正月, 帝聞姚興將寇邊, 庚寅, 大簡輿徒, 詔並州諸軍積穀於平陽乾壁.

三月, 禿髮利鹿孤死.

夏五月, 姚興遣其弟義陽公平來侵平陽, [九]攻陷乾壁. 秋七月戊辰朔, 車駕西討. 八月乙巳, 至柴壁, 平固守, 進軍圍之. [一０]姚興悉舉其眾來救. 甲子, 帝度蒙坑, 逆擊興軍大破之. 冬十月, 平赴水而死, 俘其餘眾三萬餘人, 獲興尚書左僕射狄伯支以下四品將軍以上四十餘人. 獲前亡臣王次多、靳勒, 並斬以徇. 興頻使請和, 帝不許. 群臣請進平蒲阪, 帝慮蠕蠕為難, 戊申, 班師.

十一月, 車駕次晉陽. 徵相州刺史庾嶽為司空. 十二月辛亥, 至自西征. 越勒莫弗率其部萬餘家內屬. [一一]

六年春正月辛未, 朔方尉遲部別帥率萬家內屬, 入居雲中.

夏四月癸巳朔, 日有蝕之. 五月, 大簡輿徒, 將略江淮.

秋七月, 鎮西大將軍、司隸校尉、毗陵王順有罪, 以王還第. 戊子, 北巡, 築離宮於豺山, 縱士校獵, 東北踰罽嶺, 出參合、代穀. 九月, 行幸南平城, 規度灅南夏屋山, 背黃瓜堆, [一二]將建新邑. 辛未, 車駕還宮.

冬十月, 起西昭陽殿. 乙卯, 立皇子嗣為齊王, 加車騎大將軍, 位相國；紹為清河王, 加征南大將軍；熙為陽平王, 曜為河南王. 封故秦湣王子夔為豫章王, 陳留桓王子悅為朱提王. 丁巳, 晉人來聘. 十一月庚午, 將軍伊謂大破高車. 十二月, 晉桓玄廢其主司馬德宗為平固王而自立, 僭號楚.

天賜元年春二月, 晉劉裕起兵誅桓玄. 三月, 初限縣戶不滿百罷之.

夏五月, 置山東諸冶, 發州郡徒謫造兵甲.

秋九月, 帝臨昭陽殿, 分置眾職, 引朝臣文武親自簡擢, 量能敘用；制爵四等, 曰王、公、侯、子, 除伯、男之號；追錄舊臣, 加封爵各有差.

是秋, 江南大亂, 流人繈負奔淮北者行道相尋.

冬十月辛巳, 大赦, 改元. 築西宮. 十一月, 幸西宮, 大選臣僚, 令各辨宗黨, 保舉才行, 諸部子孫失業賜爵者二千餘人.

二年春正月, 晉主司馬德宗復位.

夏四月, 祀西郊, 車旗盡黑.

冬十月, 慕容德死.

三年春正月甲申, 北巡, 幸豺山宮, 校獵, 還至屋孤山. 二月乙亥, 幸代園山, 建五石亭. 三月庚子, 車駕還宮.

夏四月庚申, 復幸豺山宮. 占授著作郎王宜弟造兵法孤虛立成圖三百六十時. 遂登定襄角史山, 又幸馬城. 甲戌, 車駕還宮. 六月, 發八部五百裏內男丁築灅南宮, 門闕高十餘丈；引溝穿池, 廣苑囿；規立外城方二十裏, 分置市裏, 經途洞達. 三十日罷.

秋七月, 太尉穆崇薨. 八月甲辰, 行幸豺山宮, 遂至青牛山. 丙辰, 西登武要北原, 觀九十九泉, 造石亭, 遂之石漠. 九月甲戌朔, 幸漠南鹽池. 壬午, 至漠中, 觀天鹽池. 度漠北, 之吐鹽池. 癸巳, 南還長川. 丙申, 臨觀長陂.

冬十月庚申, 車駕還宮.

四年春二月, 封皇子脩為河間王, 處文為長樂王, 連為廣平王, 黎為京兆王.

夏五月, 北巡, 自參合陂東過蟠羊山, 大雨, 暴水流輜車數百乘, 殺百餘人. 遂東北踰石漠, 至長川, 幸濡源. 常山王遵有罪賜死. 六月, 赫連屈丐自稱大單於、大夏天王.

秋七月, 西幸參合陂. 築北宮垣, 三旬而罷, 乃還宮. 慕容寶養子高雲殺慕容熙而自立, 僭號天王. 八月, 誅司空庾嶽.

五年春正月. 行幸豺山宮, 遂如參合陂, 觀漁於延水, 至寧川. 三月, 姚興遣使朝貢.

秋七月戊戌朔, 日有蝕之.

冬十月, 禿髮□檀僭即涼王位.

六年夏, 帝不豫. 初, 帝服寒食散, 自太醫令陰□死後, 藥數動發, 至此愈甚. 而災變屢見, 憂懣不安, 或數日不食, 或不寢達旦, 歸咎群下, 喜怒乖常. 謂百僚左右不可信, 慮如天文之占, 或有肘腋之虞. 追思既往成敗得失, 終日竟夜獨語不止, 若傍有鬼物對揚者. 朝臣至前, 追其舊惡, 便見殺害；其餘或以顏色變動, 或以喘息不調, 或以行步乖節, 或以言辭失措, 帝以為懷惡在心, 變見於外, 乃手自毆擊. 死者皆陳天安殿前. 於是朝野人情各懷危懼, 有司廢怠, 莫相督攝, 百工偷劫, 盜賊公行, 巷裏之間, 人為稀少. 帝亦聞之, 曰：「朕故縱之使然, 幸過災年, 當更清整之耳.」

秋七月, 慕容氏支屬百餘家謀欲外奔, 發覺, 伏誅死者三百餘人. 八月, 衛王儀謀叛, 賜死.

十月戊辰, 清河王紹作亂, 帝崩於天安殿, 時年三十九. 永興二年九月甲寅, 上諡曰宣武皇帝, 葬於盛樂金陵, 廟號太祖, [一三]泰常五年改諡曰道武.

太宗明元皇帝諱嗣, 道武皇帝之長子也, 母曰劉貴人, 登國七年, 生於雲中宮. 道武晚有男, 聞而大悅, 乃大赦. 帝明叡寬毅, 非禮不動. 天興六年, 封齊王, 拜相國. 初, 帝母既賜死, 道武召帝告曰：「昔漢武將立其子而殺其母, 不令婦人與國政, 汝當繼統, 故吾遠同漢武.」帝素純孝, 哀不自勝. 道武怒. 帝還宮, 哀不自止, 道武知而又召帝. 帝欲入, 左右諫, 請待和解而進, 帝從之. 及元紹之逆, 帝還而誅之.

永興元年冬十月壬午, 皇帝即位, 大赦改元, 追尊皇妣為宣穆皇後. 公卿大臣先罷歸第者, 悉復登用之. 詔南平公長孫嵩、北新侯安同對理人訟, 簡賢任能. 是月, 馮跋弒其主高雲, 僭號天王, 國號北燕. [一四]

閏十月丁亥, 朱提王悅謀反, 賜死. 詔鄭兵將軍山陽侯奚斤巡諸州, [一五]問人疾苦. 十二月戊戌, 封衛王儀子良為南陽王, 進陰平公烈爵為王, [一六]改封高涼王樂真為平陽王. 己亥, 帝始居西宮, 禦天文殿. 蠕蠕犯塞.

是歲, 乞伏乾歸自稱秦王.

二年春正月甲寅朔, 詔南平公長孫嵩等北征蠕蠕, 因留屯漠南. 夏五月, 嵩等自大漠還, 蠕蠕追圍之於牛川. 壬申, 帝北伐, 蠕蠕聞而遁走. 車駕還幸參合陂.

六月, 晉將劉裕滅慕容超.

秋七月丁巳, 立射臺於陂西, 仍講武. 乙醜, 至自北伐.

三年春二月戊戌, 詔簡宮人非禦及伎巧者, 悉以賜鰥人. 己亥, 詔北新侯安同等持節巡行並、定二州及諸山居雜胡、丁零, 問其疾苦, 察舉守宰不法者. 辛醜, 簡宮人工伎之不急者出, 賜人不能自存者. 三月己未, 詔侍臣常佩劍.

夏五月丙寅, 復出宮人賜鰥人. 丁卯, 車駕謁金陵於盛樂. 己巳, 昌黎王慕容伯兒謀反, 伏誅. 六月, 姚興遣使朝貢.

秋七月戊申, 賜衛士酺三日.

冬十一月丁未, 大閱於東郊.

四年春二月癸未, 登獸圈, 射猛獸.

夏四月乙未, 宴群臣於西宮, 使各獻直言, 勿有所諱. 六月, 乞伏乾歸為兄子公府所弒. 閏月丙辰, 大閱於東郊.

秋七月己巳朔, 東巡. 置四廂大將, 又放十二時, 置十二小將. 以山陽侯奚斤、元城公屈行左右丞相. 己卯, 大獮於石會山. 戊子, 臨去畿陂觀漁. 庚寅, 至於濡源, 西巡, 幸北部諸落. 八月壬子, 幸西宮, 臨板殿, 大饗群臣, 命百姓大酺三日. 乙卯, 賜王公以下至宿衛將士布各有差.

冬十一月己醜, 賜宗室近屬南陽王良以下至於緦麻親布帛各有差. 是月, 沮渠蒙遜僭稱河西王. [一七]十二月丁巳, 北巡, 至長城而旋.

五年春正月己巳, 大閱畿內, 男年十二以上悉集. 己卯, 幸西宮. 頞拔大渠帥四十餘人詣闕奉貢, 賜以繒帛錦罽各有差. 乙酉, 詔諸州, 六十戶出戎馬一匹. 庚寅, 大閱於東郊, 署將帥, 以山陽侯奚斤為前軍, 眾三萬；陽平王熙等十二將各一萬騎；帝臨白登, 躬自校覽. 二月庚戌, 幸高柳川. 癸醜, 穿魚池於北苑. 庚午, 姚興遣使朝貢. 己卯, 詔使者巡行天下, 招延雋彥, 搜揚隱逸.

夏四月乙卯, 西巡. 五月乙亥, 行幸雲中舊宮之大室. 丙子, 大赦. 六月, 西幸五原, 校獵於骨羅山, 獲獸十萬.

秋七月己巳, 還幸薄山. 帝登觀宣武遊幸刻石頌德之處, 乃於其旁起石壇而薦饗焉, 賜從者大酺於山下. 前軍奚斤等破越勒倍泥部落於跋那山西, 徙二萬餘家而旋. 丙戌, 車駕自大室西南巡諸部落, 遂南次定襄大洛城, 東踰七嶺山, 田於善無川. 八月癸卯, 車駕還宮. 癸醜, 奚斤等班師. 甲寅, 帝臨白登山, 觀降人, 數軍實. 置新人於大寧, 給農器, 計口受田.

冬十一月癸酉, 大饗於西宮. 姚興遣使朝貢, 請進女, 帝許之.

神瑞元年春正月辛酉, 以禎瑞頻集, 大赦改元. 辛巳, 行幸繁畤. 賜王公以下至於士卒百工布帛各有差. 二月戊戌, 車駕還宮. 乙卯, 起豐宮於平城東北.

夏六月, 乞伏熾盤滅禿髮□檀.

秋七月, 晉將朱齡石滅蜀. 八月戊子, 詔馬邑侯元陋孫使於姚興. 姚興遣使朝貢. 九月丁巳朔, 日有蝕之.

冬十一月壬午, 詔使者巡行諸州, 校閱守宰資財, 非自家所齎, 悉簿為贓. 守宰不如法, 聽百姓詣闕告之. 十二月丙戌朔, 蠕蠕犯塞. 丙申, 車駕北伐.

二年春正月丙辰, 車駕至自北伐. 二月丁亥, 大饗於西宮. 甲辰, 立宣武廟於白登西. 三月丁醜, 詔以刺史守宰率多逋惰, 今年貲調縣違者, 謫出家財以充, 不聽徵發於人.

夏四月, 晉人來聘. 己卯, 北巡. 五月丁亥, 次於參合, 東幸大寧. 丁未, 田於四岬山. 六月戊午, 臨去畿陂觀漁. 辛酉, 次於濡源, 立蚌臺. 遂射白熊於頹牛山, 獲之. 丁卯, 幸赤城, 親見長老, 問人疾苦, 復租一年. 南次石亭, 幸上穀, 問百年, 訪賢俊, 復田租之半. 壬申, 幸涿鹿, 登嶠山, 觀溫泉, 使以太牢祠黃帝、唐堯廟. 癸酉, 幸廣寧, 事如上穀. 己卯, 登廣寧之歷山, 以太牢祠舜廟, 帝親加禮焉. 庚辰, 幸代.

秋七月癸未, 車駕還宮, 復所過田租之半. 八月庚辰晦, [一八]日有蝕之. 九月, 京師人飢, 聽就食山東.

冬十月壬子, 姚興使奉其西平公主至, 帝以後禮納之. 辛酉, 行幸沮洳城. 癸亥, 車駕還宮. 丙寅, 詔以頻遇霜旱, 年穀不登, 命出布帛倉穀以振貧窮.

泰常元年春二月丁未, 姚興死. 三月己醜, 長樂王處文薨.

夏四月壬子, 大赦改元. 庚申, 河間王脩薨. 五月甲申, 彗星二見. 六月丁巳, 北巡.

秋七月甲申, 大獮於牛川, 登釜山, 臨殷繁水, 南觀於九十九泉. 戊戌, 車駕還宮. 辛亥晦, 日有蝕之.

九月, 晉劉裕溯河伐姚泓, 遣部將王仲德從陸道至梁城. 兗州刺史尉建畏懦, 棄守北渡, 仲德遂入滑臺. 詔將軍叔孫建等度河曜威, 斬尉建於城下.

冬十一月戊寅, 起蓬臺於北苑. 十二月, 南陽王良薨.

二年春正月甲戌朔, 日有蝕之. 二月丙午, 詔使者巡行天下, 觀風俗, 問其所苦. 是月, 涼武昭王薨. 五月, 西巡至雲中, 遂濟河, 田於大漠.

秋七月乙亥, 車駕還宮. 乙酉, 起白臺於城南, 高二十丈. 是月, 晉劉裕滅姚泓.

冬十月癸醜, 豫章王夔薨. 十二月己酉, 詔河東、河內購泓子弟播越人間者.

三年春三月, 晉人來聘. 庚戌, 幸西宮. 以勃海、範陽郡去年水, 復其租稅.

夏四月己巳, 徙冀、定、幽三州徒何於京師. 五月壬子, 東巡至濡源, 及甘松. 遣征東將軍長孫道生帥師襲馮跋, 遂至龍城, 徙其居人萬餘家而還.

秋七月戊午, 車駕至京師. 八月, 雁門、河內大雨水, 復其租稅.

冬十月戊辰, 築宮於西苑. 十一月, 赫連屈丐剋長安. 十二月, 晉安帝殂.

四年春正月壬辰朔, 車駕臨河, 大蒐於犢渚. 癸卯, 還宮.

三月, 赫連屈丐僭即皇帝位. 癸醜, 築宮於蓬臺北.

夏四月庚辰, 享東廟, 遠蕃助祭者數百國. 辛巳, 南巡, 幸雁門, 賜所過無出今年租賦. 五月庚寅朔, 觀漁於灅水. 己亥, 車駕還宮.

秋八月辛未, 東巡, 遣使祠恒嶽. 甲申, 車駕還宮, 賜所過無出今年田租. 九月甲寅, 築宮於白登山.

冬十一月丁亥朔, 日有蝕之. 十二月癸亥, 西巡, 至雲中, 踰白道, 北獵野馬於辱孤山, 至於黃河, 從君子津西度, 大狩於薛林山.

五年春正月丙戌朔, 自薛林東還, 至屋竇城, 饗勞將士, 大酺二日, 班禽以賜之. 己亥, 車駕還宮. 三月丙戌, 南陽王意文薨.

夏四月丙寅, 起灅南宮. 五月乙酉, 詔曰：「宣武皇帝體得一之玄遠, 應自然之沖妙, 大行大名, 未盡盛美. 今啟緯圖, 始睹尊號, 其更上尊諡曰道武皇帝, 以章靈命之先啟, 聖德之玄同.」庚戌, 淮南侯司馬國璠、池陽侯司馬道賜等謀反, 伏誅. 六月丙寅, 幸翳犢山. 是月, 晉恭帝禪位於宋.

秋七月丁酉, 西至五原. 丁未, 幸雲中大室, 賜從者大酺. 八月癸亥, 車駕還宮. 閏月甲午, 陰平王烈薨.

是歲, 西涼亡.

六年春二月己亥, 詔天下戶二十輸戎馬一匹、大牛一頭. 三月甲子, 陽平王熙薨. 乙亥, 制六部人羊滿百口者調戎馬一匹. 發京師六千餘人築苑, 起自舊苑, 東苞白登, 周回四十餘裏.

夏六月乙酉, 北巡, 至於蟠羊山. 秋七月乙卯, 車駕還宮. 癸酉, 西巡. 獵於祚山, 親射猛獸, 獲之. 遂至於河. 八月庚子, 大獮於犢渚. 九月庚戌, 車駕還宮. 壬申, 宋人來聘.

冬十月己亥, 行幸代. 十二月丙申, 西巡於雲中.

七年春正月甲辰朔, 自雲中西幸屋竇城, 賜從者大酺三日. 二月丙戌, 車駕還宮. 三月乙醜, 河南王曜薨.

夏四月甲戌, 封皇子燾為太平王, 拜相國, 加大將軍；丕為樂平王, 加車騎大將軍；彌為安定王, 加衛大將軍；範為樂安王, 加中軍大將軍；健為永昌王, 加撫軍大將軍；崇為建寧王, 加輔國大將軍；俊為新興王, 加鎮軍大將軍；獻懷長公主子嵇敬為長樂王, 拜大司馬、大將軍. 初, 帝服寒食散, 頻年發動, 不堪萬機, 五月, 立太平王燾為皇太子, 臨朝聽政. 是月, 宋武帝殂.

秋九月, 詔司空奚斤等帥師伐宋. 乙巳, 幸灅南宮, 遂如廣寧. 己酉, 詔皇太子率百國以法駕田於東苑, 車乘服物皆以乘輿之副. 辛亥, 築平城外郭, 周回三十二裏. 辛酉, 幸嶠山, 遣使者祠黃帝、唐堯廟. 因東幸幽州, 見耆年, 問其所苦, 賜以爵號. 分遣使者巡行州郡, 觀察風俗.

冬十月甲戌, 車駕還宮, 復所過田租之半. 奚斤等濟河, 攻滑臺不拔, 求濟師, 帝怒不許. 議親南征, 為其聲援. 壬辰, 南巡, 出自天門關, 踰恒嶺, 四方蕃附大人各帥所部從者五萬餘人. 十一月, 皇太子親統六軍鎮塞上, 安定王彌與北新公安同居守. 丙午, 曲赦司州殊死以下. 丙辰, 次於中山, 問人疾苦. 十二月丙戌, 行幸冀州, 存問人俗. 遣壽光侯叔孫建等率眾自平原東度, [一九]徇下青、兗諸郡.

八年春正月丙辰, 行幸鄴, 存問人俗. 司空奚斤既平兗、豫, 還圍武牢, 宋守將毛德祖距守不下. 蠕蠕犯塞. 二月戊辰, 築長城於長川之南, 起自赤城, 西至五原, 延袤二千餘裏, 備置戍衛. 三月乙卯, 濟自靈昌.

夏四月丁卯, 幸成皋, 觀武牢. 而城內乏水, 縣綆汲河. 帝令連艦, 上施轒轀, 絕其汲路；又穿地道, 以奪其井. 丁醜, 幸洛陽, 觀石經. 閏月丁未, 還幸河內, 北登太行, 幸高都. 己未, 武牢潰. 士眾大疫, 死者十二三. 辛酉, 幸晉陽, 班賜王公以下至於廝役. 五月丙寅, 還次雁門, 皇太子率留臺王公迎於句注之北. 庚寅, 車駕至自南巡. 六月己亥, 太尉、宜都公穆觀薨. 丙辰, 北巡, 至參合陂.

秋七月, 幸三會屋侯泉, 詔皇太子率百官以從. 八月, 幸馬邑, 觀於灅源. 九月乙亥, 車駕還宮.

冬十月癸卯, 廣西宮, 起外牆, 周回二十裏. 是歲飢, 詔所在開倉振給.

十一月己巳, 帝崩於西宮, 時年三十二. 遺詔以司空奚斤所獲軍實賜大臣自司徒長孫嵩以下, 至於士卒各有差. 十二月庚子, 上諡曰明元皇帝, 葬於雲中金陵, 廟稱太宗.

帝兼資文武, 禮愛儒生, 好覽史傳, 以劉向所撰新序、說苑於經典正義多有所闕, 乃撰新集三十篇, 採諸經史, 該洽古義雲.

論曰：自古帝王之興, 誠有天命, 亦賴累功積德, 方契靈心. 有魏奄宅幽方, 代為君長. 神元生自天女, 桓、穆勤於晉室, 冥符人事, 夫豈徒然.

昭成以雄傑之姿, 苞君人之量, 征伐四剋, 威被遐荒, 乃改都立號, 恢隆大業, 終百六十載, 光宅區中, 其原固有由矣.

道武顯晦安危之中, 屈申潛躍之際, 驅率遺黎, 奮其靈武, 克翦方難, 遂啟中原, 垂拱人神, 顯登皇極. 雖冠履不暇, 棲遑外土, 而制作經謨, 鹹出長久, 所謂大人利見, 百姓與能, 抑不世之神武也. 而屯厄有期, 禍生非慮, 將人事不足, 豈天實為之乎？

明元承運之初, 屬廓定之始, 於時狼顧鴟跱, 猶有窺覦, 加以天賜之末, 內難尤甚. 帝孝心叡略, 權正兼運, 纂業固基, 內和外撫, 終能周、鄭款服, 聲教南被, 祖功宗德, 其義良已遠矣.

校勘記

[一]　帝元年分國為三部　百衲本、南本、北本、汲本「元」並作「九」, 殿本改作「元」. 按下文有二年、三年直至十三年, 則此應作「元年」. 又「桓帝統部凡十一年」, 也是從昭帝即位之年算起. 作「九」誤, 今從殿本.

[二]　丙寅　諸本「丙」作「景」. 按北史避唐李□諱, 凡「丙」都改作「景」, 今一律回改.

[三]　衛辰少子屈丐亡奔薛幹部　諸本及魏書卷二太祖紀「幹」作「於」, 通志卷十五上後魏紀、通鑑卷一０七作「幹」. 按晉書卷一三０赫連勃勃(即屈丐)載記作「叱幹部」. 據魏書卷一一三官氏志稱「叱幹氏後改為薛氏」, 知「薛幹」即「叱幹」. 姚薇元北朝胡姓考薛氏條引證史傳及石刻資料, 也認為「於」是「幹」之訛, 今據改.

[四]　帝親兵於河南　魏書太祖紀「兵」上有「治」字, 北史避唐高宗李治諱刪, 以致文義不明.

[五]　十一月己卯　諸本無「十一月」三字, 魏書有. 按通鑑卷一０八及本書卷九三慕容廆傳並作「十一月」. 是年十月丁未朔, 無己卯；十一月丁醜朔, 己卯是三日. 今據魏書補.

[六]　是月慕容德自稱燕王據廣固　魏書此事繫於本年末, 無「據廣固」三字. 按慕容德是年正月在滑臺稱燕王, 見晉書卷一二七慕容德載記及通鑑卷一一０. 所以下文天興二年三月說和跋乘慕容德不在滑臺時, 乘虛襲取. 慕容德據廣固在晉安帝隆安三年七月(即北魏道武帝天興二年, 公元三九九年), 見晉書卷十安帝紀及通鑑卷一一一. 此「廣固」乃「滑臺」之誤.

[七]　時太史屢奏天文錯亂　魏書此事置十二月後, 北史刪十一月事, 又將此句提至十二月前, 遂似其事在七月.

[八]　段興殺慕容盛　張森楷北史校勘記雲(以後簡稱張森楷雲)：「晉書載記卷一二四及後燕錄並稱段璣殺慕容盛, 而無段興其人. 唯從璣作亂者有秦興, 此或誤合二人為一人歟？」按張說是.

[九]　姚興遣其弟義陽公平來侵平陽　諸本「公」作「王」, 魏書作「公」. 按晉書卷一一七姚興載記, 當時姚興降號稱王, 其叔父姚緒、姚碩德都降稱公. 姚平不得稱王. 魏書卷九五姚萇傳、本書卷九三後秦姚氏傳都作「義陽公」, 是, 今據改.

[一０]至柴壁平固守進軍圍之　諸本「柴」作「乾」, 魏書作「柴」. 按姚平固守柴壁, 見本書卷二０、魏書卷三０安同傳, 本書卷二七、魏書卷三二李先傳. 據本書卷九五後秦姚氏傳及晉書姚興載記, 姚平先攻陷乾壁, 後魏軍反攻, 退守柴壁. 此作「乾」, 是涉上文而誤, 今據改.

[一一]越勒莫弗率其部萬餘家內屬　魏書「勒」作「勤」. 按「勒」「勤」二字形似易混. 本書卷九八高車傳有越勤倍泥部, 魏書卷一０三高車傳是用北史補, 但卻作「勒」. 二字未知孰是. 今各仍其舊, 下不再出校記.

[一二]規度灅南夏屋山背黃瓜堆　魏書「夏屋山」上有「面」字, 與「背」字對文, 疑此脫.

[一三]廟號太祖　魏書同. 按拓拔珪廟號初為烈祖, 至太和十五年才改為太祖, 見魏書卷一０八禮志一及卷八四孫惠蔚傳. 太祖原是拓拔鬱律(平文帝)廟號(見平文紀). 魏紀、北史逕以永興二年所上廟號為「太祖」, 於事實不合, 疑是後人妄改.

[一四]僭號天王國號北燕　張森楷雲：「魏書卷三太宗紀作『自稱大燕天王』. 北燕之目, 後世就其地加之, 非當時本如是也.」按張說是, 太平禦覽(以後簡稱禦覽)卷一０二引後魏書作「僭號天王國稱大燕」. 今本魏書太宗紀是用魏澹書補, 禦覽所引, 應是原文. 北史文據魏書, 也應作「大燕」. 作「北」疑是後人妄改.

[一五]詔鄭兵將軍山陽侯奚斤巡諸州　諸本及魏書卷三太宗紀「鄭」作「都」, 冊府元龜(以後簡稱冊府)卷一六一作「鄭」. 按魏書卷二九奚斤傳雲：「太宗即位, 為鄭兵將軍, 循行州郡.」本書卷二０奚斤傳也作「鄭」. 「都」乃形似致訛, 今據改.

[一六]進陰平公烈爵為王　諸本「烈」作「列」, 魏書太宗紀作「烈」. 按本卷下文泰常五年及卷一五秦王翰傳亦作「烈」, 今據改.

[一七]沮渠蒙遜僭稱河西王　諸本「河西」誤倒, 據魏書太宗紀及本書卷九三、魏書卷九九沮渠蒙遜傳乙正.

[一八]八月庚辰晦　按此出魏書卷一０五天象志. 但神瑞二年八月壬子朔, 庚辰是二十六日, 不應為晦, 疑幹支有誤.

[一九]遣壽光侯叔孫建等率眾自平原東度　諸本「建」訛「達」, 據魏書太宗紀及本書卷二０叔孫建傳改.

北史卷二 魏本紀第二

世祖太武皇帝諱燾, 明元皇帝之長子也, 母曰杜貴嬪. 天賜五年, 生於東宮. 體貌瑰異, 道武奇之曰：「成吾業者必此兒也.」泰常七年四月, 封太平王, 五月, 立為皇太子, 及明元帝疾, 命帝總攝百揆. 帝聰明大度, 意豁如也.

八年十一月己巳, 明元帝崩, 壬申, 太子即皇帝位, 大赦天下. 十二月, 追尊皇妣為密皇太後, 進司徒長孫嵩爵為北平王, 司空奚斤為宜城王, 藍田公長孫翰為平陽王, 其餘普增爵位各有差. 於是除禁錮, 釋嫌疑, 開倉庫, 振窮乏. 河南流人相率內屬者甚眾.

始光元年春正月丙寅, 安定王彌薨.

夏四月甲辰, 東巡, 幸大甯. 六月, 宋徐羨之弒其主義符.

秋七月, 車駕還宮.

八月, 蠕蠕六萬騎入雲中, 殺略人吏, 攻陷盛樂. 帝帥輕騎討之, 虜乃退走. 九月, 大簡輿徒於東郊, 將北討.

冬十二月, 遣平陽王長孫翰等討蠕蠕, 車騎次祚山, 蠕蠕北遁, 諸軍追之, 大獲而還.

二年春正月己卯, 車駕至自北伐. 三月丙辰, 尊保母竇氏曰保太後. 丁巳, 以北平王長孫嵩為太尉, 平陽王長孫翰為司徒, 宜城王奚斤為司空. 庚申, 營故東宮為萬壽宮, 起永安安樂二殿、臨望觀、九華堂. 初造新字千餘.

夏四月詔龍驤將軍步堆使宋. 五月, 詔天下十家發大牛一頭運粟塞上.

秋八月, 赫連屈丐死. 九月, 永安、安樂二殿成, 丁卯, 大饗以落之.

冬十月癸卯, 車駕北伐, 東西五道並出. 平陽王長孫翰等絕漠追寇, 蠕蠕北走.

三年春正月壬申, 車駕至自北伐. 乞伏熾盤遣使朝貢, 請討赫連昌. 二月, 起太學於城東, 祀孔子, 以顏回配.

夏五月辛卯, 進中山公纂爵為王, 復南安公素先爵常山王. 六月, 幸雲中舊宮, 謁陵廟, 西至五原, 田於陰山, 東至和纏山.

秋七月, 築馬射臺於長川, 帝親登臺走馬. [一]王公諸國君長馳射中者, 賜金錦繒絮各有差. 八月, 車駕還宮. 宋人來聘.

帝以赫連屈丐死, 諸子相攻, 冬十月丁巳, 車駕西伐, 幸雲中, 臨君子津. 會天暴寒, 數日冰合. 十一月戊寅, 率輕騎襲赫連昌. 壬午, 徙萬餘家而還. 至祚山, 班虜獲以賜將士各有差. 十二月, 詔奚斤西據長安. 秦、隴氐羌皆叛昌詣斤降. 武都王楊玄及沮渠蒙遜等使使內附.

四年春正月乙酉, 車駕至自西伐, 賜留臺文武各有差. 從人在道多死, 到者裁十六七. 己亥, 行幸幽州. 赫連昌遣其弟定向長安. 帝聞之, 遣就陰山伐木造攻具. 二月, 車駕還宮. 三月丙子, [二]詔執金吾桓貸造橋於君子津. 丁醜, 廣平王連薨.

夏四月丁未, 詔員外散騎常侍步堆使於宋.

五月, 車駕西討赫連昌, 次拔鄰山, 築城舍輜重, 以輕騎三萬先行. 戊戌, 至黑水. 帝親祈天, 告祖宗之靈而誓眾. 六月癸卯朔, 日有蝕之. 甲辰, 大破赫連昌, 昌奔上邽. 乙巳, 車駕入城, 虜昌群弟及其母妹妻妾宮人萬數, 府庫珍寶車旗器物不可勝計. 辛酉, 班師. 留常山王素、執金吾桓貸鎮統萬.

秋七月己卯, 築壇於祚嶺, 戲馬馳射, 賜中者金帛繒絮各有差. 蠕蠕寇雲中, 聞破赫連昌, 懼而逃. 八月壬子, 車駕至自西伐, 飲至策勳, 告宗廟, 班軍實以賜留臺百僚各有差.

冬十一月, 以氐王楊玄為假征南大將軍、都督、梁州刺史、南秦王. 十二月, 行幸中山, 守宰貪汙免者十數人. 癸卯, 車駕還宮, 復所過田租之半.

神□元年春正月, 以天下守令多非法, 精選忠良悉代之. 辛未, 京兆王黎薨. 二月, 改元. 司空奚斤進軍安定. 監軍侍禦史安頡出戰, 禽昌. 其餘眾立昌弟定為主, 走還平涼. 三月辛巳, 侍中古弼送赫連昌至於京師. 司空奚斤追赫連定於平涼馬髦嶺, 為定所禽. 將軍丘堆先在安定, 聞斤敗, 東走長安. 帝大怒, 詔頡令斬之.

夏四月, 赫連定遣使朝貢. 壬子, 西巡. 戊午, 田於河西, 大赦. 南秦王楊玄遣使朝貢. 五月, 乞伏熾盤死.

秋八月, 東幸廣甯, 臨觀溫泉. 以大牢祭黃帝、堯、舜廟. 九月, 車駕還宮.

冬十一月乙未朔, 日有蝕之. 是月, 行幸河西, 大校獵. 十二月甲申, 車駕還宮.

二年夏四月, 宋人來聘. 庚寅, 車駕北伐. 五月丁未, 次於沙漠, 舍輜重, 輕騎兼馬至栗水, [三]蠕蠕震怖, 焚廬舍, 絕跡西走.

冬十月, 振旅凱旋於京師, 告於宗廟. 列置新人於漠南, 東至濡源, 西暨五原、陰山, 竟三千裏. 十一月西巡, 田於河西, 至祚山而還.

三年春正月庚子, 車駕還宮. 壬寅, 大赦. 癸卯, 行幸廣甯, 臨溫泉, 作溫泉歌. 二月丁卯, 司徒、平陽王長孫翰薨. 戊辰, 車駕還宮. 三月壬寅, 進會稽公赫連昌為秦王.

夏四月甲子, 行幸雲中. 敕勒萬餘落叛走, 詔尚書封鐵追滅之. 五月戊戌, [四]論討敕勒功, 大明賞罰.

秋七月己亥, 詔諸征鎮將軍、王公杖節邊遠者, 聽開府辟召, 其次增置吏員. 庚子, 詔大鴻臚卿杜超假節都督冀定相三州諸軍事、行征南大將軍、太宰, 進爵為王, 鎮鄴, 為諸軍節度.

八月, 宋將到彥之自清水入河, 泝流西行. 丙寅, 彥之遣將度河攻冶阪, 冠軍將軍安頡督諸軍擊破之. 九月癸卯, 立密皇太後廟於鄴. 甲辰, 行幸統萬, 遂征平涼, 是月, 馮跋死.

冬十月乙卯, 冠軍將軍安頡濟河攻洛陽, 丙子, 拔之. 辛巳, 安頡平武牢.

十一月乙酉, 車駕至平涼. 己亥, 行幸安定. 庚子, 帝自安定還臨平涼, [五]遂掘塹圍守之. 行幸紐城, 安慰初附, 赦秦、隴之人, 賜復七年. 辛醜, 安頡帥諸軍攻滑臺. [六]沮渠蒙遜遣使朝貢. 壬寅, 封壽光侯叔孫建為丹楊王.

十二月丁卯, 赫連定弟社於度洛孤面縛出降, 平涼平, [七]收其珍寶. 定長安、臨晉、武功守將皆奔走, 關中平. 壬申, 車駕還東, 留巴東公延普等鎮安定.

四年春正月壬午, 車駕次木根山, 大饗群臣. 丙申, 宋將檀道濟、王仲德從清水救滑臺. 丹楊王叔孫建、汝陰公長孫道生拒之, 道濟等不敢進.

是月, 赫連定滅乞伏慕末.

二月辛酉, 安頡、司馬楚之平滑臺. 癸酉, 車駕還宮, 飲至策勳, 告於宗廟, 賜留臺百官各有差. 戰士賜復十年. 定州人飢, 詔開倉以振之. 宋將檀道濟、王仲德東走. 三月庚戌, 冠軍將軍安頡獻宋俘萬餘人, 甲兵三萬.

夏六月, 赫連定北襲沮渠蒙遜, 為吐穀渾慕□所執. 閏月乙未, 蠕蠕國遣使朝貢. 詔散騎侍郎周紹使於宋.

秋七月己酉, 行幸河西. 起承華宮. 八月乙酉, 沮渠蒙遜遣子安周入侍. 吐穀渾慕□遣使奉表, 請送赫連定. 己醜, 以慕□為大將軍, 封西秦王.

九月癸醜, 車駕還宮. 庚申, 加太尉長孫嵩柱國大將軍, 以左光祿大夫崔浩為司徒, 征西大將軍長孫道生為司空. 癸亥, 詔兼太常李順持節拜河西王沮渠蒙遜為假節、加侍中、都督涼州及西域羌戎諸軍事、[八]行征西大將軍、太傅、涼州牧、涼王.

壬申, 詔曰：「範陽盧玄、□陵崔綽、趙郡李靈、河間邢穎、勃海高允、廣平遊雅、太原張偉等皆賢俊之冑, 冠冕州邦, 有羽儀之用. 易曰：『我有好爵, 吾與爾縻之. 』如玄之比, 隱跡衡門, 不曜名譽者, 盡敕州郡以禮發遣.」遂徵玄等. 州郡所遣至者數百人, 皆差次敘用.

冬十月戊寅, 詔司徒崔浩改定律令. 行幸漠南. 十一月丙辰, 北部敕勒莫弗庫若於率其部數萬騎驅鹿獸數百萬詣行在所. 帝因而大狩, 以賜從者, 勒石漠南, 以記功德. 宜城王奚斤坐事降爵為公. 十二月, 車駕還宮.

延和元年春正月丙午, 尊保太後為皇太後, 立皇後赫連氏, 以皇子晃為皇太子, 謁於太廟, 大赦改元. 三月丁未, 追贈夫人賀氏為皇後. 壬申, 西秦王吐穀渾慕□送赫連定於京師.

夏五月, 宋人來聘. 六月庚寅, 車駕伐和龍. 詔尚書左僕射安原等屯於漠南, 以備蠕蠕. 辛卯, 詔兼散騎常侍鄧穎使於宋.

秋七月己巳, 車駕至和龍, 穿塹以守之. 是月, 築東宮. 九月乙卯, 車駕西還. 徙營丘、成周、遼東、樂浪、帶方、玄菟六郡人三萬家於幽州, 開倉以振之.

冬十月, 吐穀渾慕□遣使朝貢. 十一月己巳, 車駕至自和龍. 十二月己醜, 馮弘子長樂公崇及其母弟朗、朗弟邈以遼西內屬. 先是辟召賢良, 而州郡多逼遣之, 詔以禮申喻, 任其進退.

二年春二月庚午, 詔兼鴻臚卿李繼持節假馮崇車騎大將軍、遼西王, 承制, 聽置尚書已下. 壬午, 詔兼散騎常侍宋宣使於宋.

夏四月, 沮渠蒙遜死, 以其子牧犍為車騎將軍, 改封河西王[九].

六月, 遣永昌王健、尚書左僕射安原督諸軍討和龍. 辛巳, 詔樂安王範發秦、雍兵一萬築小城於長安城內.

秋八月, 遼西王馮崇上表求說降其父, 帝不聽. 九月, 宋人來聘, 並獻馴象一. 戊午, 詔兼大鴻臚卿崔賾持節拜征虜將軍楊難當為征南大將軍、儀同三司, 封南秦王.

冬十二月己巳, 大赦天下. 辛未, 幸陰山北. 詔兼散騎常侍盧玄使於宋.

三年春正月乙未, 車駕次於女水, 大饗群臣. 戊戌, 馮弘遣使求和, 帝不許. 丙辰, 南秦王楊難當剋漢中, 送雍州流人七千家於長安. 二月戊寅, 詔以頻年屢征, 有事西北, 運輸之役, 百姓勤勞, 令郡縣括貧富以為三級, 富者租賦如常, 中者復二年, 下窮者復三年. 辛卯, 車駕還宮. 三月甲寅, 行幸河西.

閏月甲戌, 秦王赫連昌叛走, 丙子, 河西候將格殺之, 驗其謀反, 群弟皆伏誅. 己卯, 車駕還宮. 進彭城公粟爵為王.

秋七月辛巳, 東宮成, 備置屯衛, 三分西宮之一. 壬午, 行幸美稷, 遂至隰城. 命諸軍討山胡白龍於西河. [一０]九月戊子, 剋之, 斬白龍及其將帥, 屠其城.

冬十一月, 車駕還宮. 十二月甲辰, 行幸雲中.

太延元年春正月己未朔, [一一]日有蝕之. 壬午, 降死罪刑已下各一等. 癸未, 出道武、明元宮人, 令得嫁. 甲申, 大赦改元. 二月庚子, 蠕蠕、焉耆、車師各遣使朝貢. 詔長安及平涼人徙在京師其孤老不能自存者, 聽還鄉裏. 丁未, 車駕還宮.

夏五月庚申, 進宜都公穆壽為宜都王, 汝陰公長孫道生為上黨王, 宜城公奚斤為恒農王, 廣陵公婁伏連為廣陵王. 遣使者二十輩使西域. 甲戌, 行幸雲中.

六月甲午, 詔曰：「去春小旱, 東作不茂, 憂勤剋己, 祈請靈祇. 豈朕精誠有感, 何報應之速. 雲雨震灑, 流澤霑渥. 有鄙婦人持方寸玉印詣潞縣侯孫家, 既而亡去, 莫知所在. 印有三字, 為龍鳥之形, 要妙奇巧, 不類人跡, 文曰『旱疫平』. 推尋其理, 蓋神靈之報應也. 比者以來, 禎瑞仍臻, 甘露流液, 降於殿內；嘉瓜合蔕, 生於中山；野木連理, 殖於魏郡；在先後載誕之鄉, 白燕集於盛樂舊都, 玄鳥隨之, 蓋有千數；嘉禾頻歲合秀於恒農；白兔並見於勃海；白雉三隻又集於平陽太祖之廟. 天降嘉貺, 將何德以酬之？其令天下大酺五日, 禮報百神, 守宰祭界內名山大川, 上答天意.」丙午, 高麗、鄯善國並遣使朝貢.

秋七月, 田於棝陽. 己卯, 樂平王丕等五將東伐, 至和龍, 徙男女六千口而還. 八月丙戌, 行幸河西. 粟特國遣使朝貢. 九月, 車駕還宮.

冬十月癸卯, 尚書左僕射安原謀反, 伏誅. 甲辰, 行幸定州, 次於新城宮. 十一月己巳, 校獵於廣川. 丙子, 行幸鄴, 祀密太後廟. 諸所過親問高年, 褒禮賢俊. 十二月癸卯, 遣使者以太牢祀北嶽.

二年春正月甲寅, 車駕還宮. 二月戊子, 馮弘遣使朝貢, 求送侍子, 帝不許. 壬辰, 遣使者十餘輩詣高麗、東夷諸國, 詔喻之. 三月丙辰, 宋人來聘. 辛未, 遣平東將軍娥清、安西將軍古弼討馮弘. 弘求救於高麗, 高麗遣其大將葛蔓盧迎之.

夏四月甲申, [一二]皇子小兒、苗兒並薨. 五月乙卯, 馮弘奔高麗. 戊午, 詔散騎常侍封撥使高麗, 徵送馮弘. 丁卯, 行幸河西.

赫連定之西也, 楊難當竊據上邽, 秋七月庚戌, 命樂平王丕等討之. 詔散騎常侍遊雅使於宋. 八月丁亥, 遣使六輩使西域. 帝校獵於河西, 詔廣平公張黎發定州七郡一萬二千人通莎泉道. 甲辰, 高車國遣使朝貢.

九月庚戌, 樂平王丕等至略陽, 難當奉詔攝上邽守. [一三]高麗不送馮弘, 帝將伐之, 納樂平王丕計而止.

冬十一月己酉, 幸棝陽. 驅野馬於雲中, 置野馬苑. 閏月壬子, 車駕還宮. 乙醜, 改封潁川王提為武昌王. 河西王沮渠牧犍遣使朝貢.

是歲, 吐穀渾慕□死.

三年春正月癸未, 中山王纂薨. 戊子, 太尉、北平王長孫嵩薨. 乙巳, 丹楊王叔孫建薨. 二月乙卯, 行幸幽州, 存恤孤老, 問人疾苦. 還幸上穀, 遂至代, 所過復田租之半. 三月己卯, 車駕還宮. 丁酉, 宋人來聘.

夏五月己醜, 詔天下吏人得舉告守令不如法者. 丙申, 行幸雲中.

秋七月戊子, 使永昌王健、上黨王長孫道生討山胡白龍餘黨於西河, 滅之. 八月甲辰, 行幸河西. 九月甲申, 車駕還宮. 丁酉, 遣使者拜西秦王慕□弟慕利延為鎮西大將軍、儀同三司, 改封西平王.

冬十月癸卯, 行幸雲中. 十一月壬申, 車駕還宮.

是歲, 河西王沮渠牧犍世子封壇來朝, 高麗、契丹、龜茲、悅般、焉耆、車師、粟特、疏勒、烏孫、渴盤陀、鄯善、破洛那、[一四]者舌等國各遣使朝貢.

四年春三月庚辰, 鄯善王弟素延耆來朝. 癸未, 罷沙門年五十以下. 江陽王根薨. 是月, 高麗殺馮弘.

夏五月戊寅, 大赦.

秋七月壬申, 車駕北伐.

冬十一月丁卯朔, 日有蝕之. 十二月, 車駕至自北伐. 上洛巴泉蕇等相帥內附. 詔兼散騎常侍高雅使於宋. [一五]

五年春正月庚寅, 行幸定州. 三月辛未, 車駕還宮. 庚寅, 以故南秦王世子楊保宗為征南大將軍、秦州牧、武都王, 鎮上邽.

夏五月癸未, 遮逸國獻汗血馬.

六月甲辰, 車駕西討沮渠牧犍. 侍中、宜都王穆壽輔皇太子決留臺事, 大將軍長樂王嵇敬、輔國大將軍建寧王崇二萬人屯漠南, 以備蠕蠕.

秋七月己巳, 車駕至上郡屬國城, [一六]大饗群臣, 講武馬射. 壬午, 留輜重, 分部諸軍. 八月丙申, 車駕至姑臧, 牧犍兄子祖踰城來降. 乃分軍圍之.

九月丙戌, 牧犍與左右文武五千人面縛軍門, 帝解其縛, 待以藩臣之禮. 收其城內戶口二十餘萬, 倉庫珍寶不可稱計. 進張掖公禿髮保周爵為王, 與龍驤將軍穆羆、安遠將軍源賀分略諸郡. 牧犍弟張掖太守宜得西奔酒泉太守無諱, 後奔晉昌；樂都太守安周南奔吐穀渾.

戊子, 蠕蠕犯塞, 遂至七介山, 京都大駭. 皇太子命上黨王長孫道生等拒之.

冬十月辛酉, 車駕還宮. 徙涼州人三萬餘家於京師. 留樂平王丕、征西將軍賀多羅鎮涼州. 癸亥, 遣張掖王禿髮保周喻諸部鮮卑, 保周因率諸部叛於張掖. 十一月乙巳, 宋人來聘, 並獻馴象一. 十二月壬午, 車駕至自西伐, 飲至策勳, 告於宗廟. 楊難當寇上邽, 鎮將元勿頭討走之.

是歲, 鄯善、龜茲、疏勒、焉耆、高麗、粟特、渴盤陀、破洛那、悉居半等國並遣使朝貢. [一七]

太平真君元年春正月己酉, 沮渠無諱圍酒泉. 辛亥, 分遣侍臣巡行州郡, 觀察風俗, 問人疾苦. 二月己巳, 詔假通直常侍邢穎使於宋. 發長安人五千浚昆明池. 三月, 酒泉陷.

夏四月戊午朔, 日有蝕之. 庚辰, 沮渠無諱寇張掖. 禿髮保周屯刪丹. 六月丁醜, 皇孫濬生, 大赦改元.

秋七月, 行幸陰山. 己醜, 永昌王健大破禿髮保周, 走之. 丙申, 保太後竇氏崩於行宮. 癸醜, 保周自殺, 傳首京師. 八月甲申, 沮渠無諱降. 九月壬寅, 車駕還宮.

是歲, 州鎮十五飢, 詔開倉振恤之. 以河南王曜子羯兒為河間王, 後改封略陽王.

二年春正月癸卯, 拜沮渠無諱為征西大將軍、涼州牧、酒泉王. 三月辛卯, 葬惠太後於崞山. 庚戌, 新興王俊、略陽王羯兒有罪, 黜為公. 辛亥, 封蠕蠕鬱久閭乞歸為朔方王, 沮渠萬年為張掖王.

夏四月丁巳, 宋人來聘.

秋八月辛亥, 詔散騎侍郎張偉使於宋. 九月戊戌, 永昌王健薨.

冬十一月庚子, 鎮南大將軍奚眷平酒泉. [一八]十二月丙子, 宋人來聘.

三年春正月甲申, 帝至道壇, 親受符籙, 備法駕, 旗幟盡青. 三月壬寅, 北平王長孫頹有罪, 削爵為侯.

夏四月, 酒泉王沮渠無諱走渡流沙, 據鄯善. 涼武昭王孫李寶據敦煌, 遣使內附. 五月, 行幸陰山北. 六月丙戌, 楊難當朝於行宮. 先是, 起殿於陰山北, 殿成而難當至, 因曰廣德焉.

秋八月甲戌晦, [一九]日有蝕之.

冬十月己卯, 封皇子伏羅為晉王, 翰為秦王, 譚為燕王, 建為楚王, 餘為吳王. 十二月辛巳, 太保、襄城公盧魯元薨. 丁酉, 車駕還宮. 李寶遣使朝貢, 以寶為鎮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沙州牧、敦煌公.

四年春正月庚午, 行幸中山. 二月丙子, 次於恒山之陽, 詔有司刊石勒銘. 是月, 剋仇池. 三月庚申, 車駕還宮.

夏四月, 武都王楊保宗謀反, 諸將禽送京師. 氐、羌復推保宗弟文德為主, 圍仇池. 六月庚寅, 詔復人貲賦三年, 其田租歲輸如常, 牧守不得妄有徵發. 癸巳, 大閱於西郊.

九月辛醜, 行幸漠南. 甲辰, 捨輜重, 以輕騎襲蠕蠕, 分軍為四道.

冬十一月甲子, 車駕還至朔方. 詔曰：「夫陰陽有往復, 四時有代謝, 授子任賢, 蓋古今不易之令典也. 其令皇太子副理萬機, 總統百揆. 諸功臣勤勞日久, 皆當以爵歸第, 隨時朝請, 饗宴朕前, 論道陳謨而已, 不宜復煩以劇職. 更舉賢俊, 以備百官, 明為科制, 以稱朕心.」十二月辛卯, 車駕至自北伐.

五年春正月壬寅, 皇太子始總百揆. 侍中中書監宜都王穆壽、司徒東郡公崔浩、[二０]侍中廣平公張黎、侍中建興公古弼輔太子以決庶政. 諸上書者皆稱臣, 上疏儀與表同. 戊申, 詔自王公已下至於庶人, 私養沙門、巫及金銀工巧之人在其家者, 皆遣詣官曹, 限今年二月十五日. 過期不出, 巫、沙門身死, 主人門誅. 庚戌, 詔自三公已下至於卿士, [二一]其子息皆詣太學, 其百工伎巧騶卒子息當習其父兄所業, 不聽私立學校, 違者師身死, 主人門誅.

二月辛未, 中山王辰等八人以北伐後期, 斬於都南. 癸酉, 樂平王丕薨. 庚辰, 行幸廬. [二二]三月戊戌, [二三]大會於那南. 遣使者四輩使西域. 甲辰, 車駕還宮.

夏四月乙亥, 太宰、陽平王杜超為帳下所殺. 五月丁酉, 行幸陰山北. 六月, 西平王吐穀渾慕利延殺其兄子緯代, 緯代弟叱力延等來奔, [二四]乞師. 以叱力延為歸義王.

秋八月乙醜, 田於河西. 壬午, 詔員外散騎常侍高濟使於宋. 九月, 帝自河西至於馬邑, 觀於崞川. 己亥, 車駕還宮. 丁未, 行幸漠南.

冬十月癸未, 晉王伏羅大破慕利延, 慕利延走奔白蘭, 其部一萬三千內附. 十一月, 宋人來聘. 十二月丙戌, 車駕還宮.

六年春正月辛亥, 行幸定州, 引見長老, 存問之. 詔兼員外散騎常侍宋愔使於宋. 二月, 遂西幸上黨, 觀連理樹於玄氏. 至吐京, 討徙叛胡, 出配郡縣. 三月庚申, 車駕還宮. 詔諸有疑獄皆付中書, 以經義量決.

夏六月戊子朔, 日有蝕之. 壬辰, 北巡.

秋八月壬辰, 散騎常侍成周公萬度歸以輕騎至鄯善, 執其王真達, 與詣京師. 帝大悅, 厚待之. 車駕幸陰山北, 次於廣德宮. 詔發天下兵三取一, 各當戒嚴, 以須後命. 徙諸種雜人五千餘家於北邊. 令人北徙畜牧至廣漠, 以餌蠕蠕. 壬寅, 征西大將軍、高涼王那等討吐穀渾慕利延. 軍到蔓頭城, 慕利延驅其部落西度流沙, 那急追, 故西秦王慕□世子被囊逆軍拒戰, 那擊破之. 中山公杜豐追度三危, 至雪山, 禽被囊及慕利延兄子什歸、[二五]熾盤子成龍, 送於京師. 慕利延遂西入於闐國.

九月, 盧水胡蓋吳聚眾反於杏城.

冬十一月, 高涼王那振旅還京師. 庚申, 遼東王竇漏頭薨. 河東蜀薛永宗聚黨入汾曲, 西通蓋吳, 受其位號. 蓋吳自號天台王, 署百官. 辛未, 車駕還宮. 選六州兵勇猛者, 使永昌王仁、高涼王那分領為二道, 南略淮、泗以北. 徙青、徐之人以實河北. 癸未, 西巡.

七年春正月戊辰, 車駕次東雍, 禽薛永宗, 斬之. 其男女無少長皆赴水死. 辛未, 南幸汾陰. 蓋吳退走北地. 二月丙戌, 幸長安, 存問父老. 丁亥. 幸昆明池, 遂田於岐山之陽. 所過誅與蓋吳通謀反害守將者.

三月, 詔諸州坑沙門, 毀諸佛像, 徙長安城內工巧二千家於京師.

夏四月甲申, 車駕至自長安. 戊子, 毀鄴城五層佛圖, 於泥像中得玉璽二, 其文皆曰「受命於天, 既壽永昌」. 其一刻其旁曰「魏所受漢傳國璽」.

五月, 蓋吳復聚杏城, 自號秦地王. 丙戌, 發司、幽、定、冀四州十萬人築畿上塞圍, [二六]起上穀, 西至於河, 廣袤皆千裏. 六月癸未朔, 日有蝕之.

秋八月, 蓋吳為其下人所殺, 傳首京師. 復略陽公羯兒王爵.

八年春正月癸未, 行幸中山. 三月, 河西王沮渠牧犍謀反, 伏誅.

夏五月, 車駕還宮. 六月, 西征諸將扶風公處真等八將坐盜沒軍資, 所在虜掠, 贓各千萬計, 並斬之.

秋八月, 樂安王範薨.

冬十一月, 侍中、中書監、宜都王穆壽薨. 十二月, 晉王伏羅薨.

九年春正月, 宋人來聘. 二月癸卯, 行幸定州. 山東人飢, 詔開倉振之. 罷塞圍作. 遂西幸上黨. 詔於壺關東北大王山累石為三封, 又斬其鳳皇山南足以斷之. [二七]三月, 車駕還宮.

夏五月甲戌, 以交趾公韓拔為假征西將軍、[二八]領護西戎校尉、鄯善王, 鎮鄯善, 賦役其人, 比之郡縣. 六月辛酉, 行幸廣德宮. 丁卯, 悅般國遣使求與王師俱討蠕蠕. 帝許之.

秋八月, 詔中外諸軍戒嚴. 九月乙酉, 練兵於西郊. 丙戌, 幸陰山.

是月, 成周公萬度歸千裏驛上：大破焉耆國, 其王鳩屍卑那奔龜茲.

冬十月辛醜, 恒農王奚斤薨. 癸卯, 以婚姻奢靡, 喪葬過度, 詔有司更為科限. 癸亥, 大赦. 十二月, 詔成周公萬度歸自焉耆西討龜茲. 皇太子朝於行宮, 遂從北討. 至受降城, 不見蠕蠕, 因積糧城內, 留守而還. 北平王長孫敦坐事降爵為公.

十年春正月戊辰朔, 帝在漠南, 大饗百僚. 甲戌, 蠕蠕吐賀真懼, 遠遁. [二九]三月, 蒐於河西. 庚寅, 車駕還宮.

夏四月丙申朔, 日有蝕之. 九月, 閱武於磧上, 遂北伐.

冬十月庚子, 皇太子及群官奉迎於行宮. 十二月戊申, 車駕至自北伐. 己酉, 以平昌公託真為中山王.

十一年春正月乙醜, 行幸洛陽, 所過郡國, 皆親對高年, 存恤孤寡. 二月甲午, 大蒐於梁川. [三０]皇子真薨. 是月, 大修宮室, 皇太子居於北宮. 車駕遂征懸瓠.

夏四月癸卯, 車駕還宮, 賜從者及留臺郎吏已上生口各有差. 六月己亥, 誅司徒崔浩. 辛醜, 北巡陰山.

秋七月, 宋將王玄謨攻滑臺. 八月癸亥, [三一]田於河西. 癸未, 練兵於西郊. 九月辛卯, 車駕南伐. 癸巳, 皇太子北伐, 屯於漠南. 吳王餘留守京都. 庚子, 曲赦定、冀、相三州死罪已下.

冬十月乙醜, 車駕濟河, 玄謨棄軍而走, 乃命諸將分道並進. 車駕自中道, 十一月辛卯, 至鄒山. 使使者以太牢祀孔子. 是月, 頞盾國獻師子一. 十二月丁卯, 車駕至淮. 詔刈雚葦作筏數萬而濟, 淮南皆降. 癸未, 車駕臨江, 起行宮於瓜步山. 諸軍同日皆臨江, 所過城邑, 莫不望塵奔潰, 其降附者不可勝數. 甲申, 宋文帝使獻百牢, 貢其方物, 又請進女於皇孫, 以求和好. 帝以師婚非禮, 許和而不許婚, 使散騎侍郎夏侯野報之. 帝詔皇孫為書, 致馬通問焉.

正平元年春正月丙戌朔, 大會群臣於江上, 文武受爵者二百餘人. 丁亥, 車駕北旋. 二月癸未, 次於魯口. 皇太子朝於行宮. 三月己亥, 車駕至自南伐, 飲至策勳, 告於宗廟, 以降人五萬餘家分置近畿, 賜留臺文武所獲軍資生口各有差.

夏五月壬寅, 大赦. 六月壬戌, 改元. 車師國王遣子入侍. 詔以刑網太密, 犯者更眾, 命有司其案律令, 務求厥中, 自餘有不便於人者, 依比增損. 詔太子少傅遊雅、中書侍郎胡方回等改定律制. 略陽王羯兒、高涼王那有罪賜死. 戊辰, 皇太子薨. 壬申, 葬景穆太子於金陵.

秋七月丁亥, 行幸陰山. 省諸曹吏員三分之一. 九月癸巳, 車駕還宮.

冬十月庚申, 行幸陰山. 宋人來聘. 詔殿中將軍郎法祐使於宋. 己巳, 司空、上黨王長孫道生薨. 十二月丁醜, 車駕還宮. 封皇孫濬為高陽王, 尋以皇孫世嫡, 不宜在藩, 乃止. 改封秦王翰為東平王, 燕王譚為臨淮王, 楚王建為廣陽王, 吳王餘為南安王.

二年春正月庚辰朔, 南來降人五千餘家於中山謀叛, 州軍討平之. 冀州刺史、張掖王沮渠萬年與降人通謀, 賜死.

三月甲寅, 中常侍宗愛構逆, 帝崩於永安宮, 時年四十五. 祕不發喪. 愛又矯皇後令, 殺東平王翰, 迎南安王餘立, 大赦, 改元為永平. 尊諡曰太武皇帝, 葬於雲中金陵, 廟號世祖.

帝生不逮密太後, 及有所識, 言則悲慟, 哀感傍人, 明元聞而嘉歎. 及明元不豫, 衣不釋帶. 性清儉率素, 服禦飲膳, 取給而已, 不好珍麗, 食不二味, 所幸昭儀、貴人, 衣無兼綵. 群臣白帝, 更峻京邑城隍以從周易設險之義, 又陳蕭何壯麗之說. 帝曰：「古人有言, 在德不在險. 屈丐蒸土築城, 而朕滅之, 豈在城也？今天下未平, 方須人力, 土功之事, 朕所未為. 蕭何之對, 非雅言也.」每以財者軍國之本, 無所輕費. 至於賞賜, 皆是勳績之家, 親戚愛寵, 未嘗橫有所及.

臨敵, 常與士卒同在矢石間, 左右死傷者相繼, 而帝神色自若, 是以人思效命, 所向無前. 命將出師, 指授節度, 從命者無不制勝, 違爽者率多敗失. 性又知人, 拔士於卒伍之中, 唯其才效所長, 不論本末. 兼甚嚴斷, 明於刑賞, 功者賞不遺賤, 罪者刑不避親, 雖寵愛之, 終不虧法. 常曰：「法者, 朕與天下共之, 何敢輕也.」故大臣犯法, 無所寬假.

雅長聽察, 瞬息之間, 下無以措其姦隱. 然果於誅戮, 後多悔之. 司徒崔浩死後, 帝北伐, 時宣城公李孝伯疾篤, 傳者以為卒, 帝聞而悼之, 謂左右曰：「李宣城可惜.」又曰：「朕向失言, 崔司徒可惜, 李宣城可哀.」褒貶雅意, 皆此類也.

景穆皇帝諱晃, 太武皇帝之長子也, 母曰賀夫人. 延和元年正月丙午, 立為皇太子, 時年五歲. 明慧強識, 聞則不忘. 及長, 好讀經史, 皆通大義. 太武甚奇之. 及西征涼州, 皇太子監國.

初, 太武之伐河西, 李順等鹹言姑臧無水草, 不可行師. 太子有疑色. 及車駕至姑臧, 乃詔太子曰：「姑臧城東西門外湧泉, 合於城北, 其大如河, 澤草茂盛, 可供大軍數年. 人之多言, 亦可惡也.」太子謂宮臣曰：「為人臣不實若此, 豈是忠乎！吾初聞有疑, 但帝決行耳. 幾誤人大事, 言者復何面目見帝也.」

真君四年, 從征蠕蠕, 至鹿渾穀, 與賊遇. 虜惶怖擾亂, 太子言於太武曰：「宜速進擊, 掩其不備.」尚書令劉潔固諫, 以為塵盛賊多, 須軍大集. 太子曰：「此由賊恇擾, 何有營上而有此塵？」太武疑之, 遂不急擊, 蠕蠕遠遁. 既而獲虜候騎, 乃雲不覺官軍卒至, 上下惶懼, 北走經六七日, 知無追者, 乃徐行. 帝深恨之. 自是太子所言軍國大事, 多見納用, 遂知萬機. 及監國, 命有司使百姓有牛家以人牛相貿, 又禁飲酒雜戲棄本沽販者, 於是墾田大增.

正平元年六月戊辰, 薨於東宮, 時年二十四. 庚午, 命持節兼太尉張黎、兼司空竇瑾奉策即柩諡景穆太子. 文成即位, 追尊為景穆皇帝, 廟號恭宗.

高宗文成皇帝諱濬, 景穆皇帝之長子也, 母曰閭氏. 真君元年六月, 生於東宮. 帝少聰達, 太武常置左右, 號世嫡皇孫. 年五歲, 太武北巡, 帝從在後, 逢虜帥桎一奴, 將加罰. 帝謂曰：「奴今遭我, 汝宜釋之.」帥奉命解縛. 太武聞之曰：「此兒雖小, 欲以天子自處.」意奇之. 及長, 風格異常, 每參決大政可否.

正平二年三月, 中常侍宗愛弒逆, 立南安王餘. 十月丙午朔, 又賊餘. 於是殿中尚書長孫渴侯與尚書陸麗奉迎世嫡皇孫.

興安元年冬十月戊申, 皇帝即位於永安前殿, 大赦, 改元正平二年為興安. 以驃騎大將軍元壽樂為太宰、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 以尚書長孫渴侯為尚書令、儀同三司. 十一月丙子, 二人爭權, 並賜死. 癸未, 廣陽王建、臨淮王譚薨. 甲申, 皇妣閭氏薨. [三二]進平南將軍、宋子侯周忸爵為樂陵王, 南部尚書、章安子陸麗為平原王, [三三]文武各加位一等. 壬寅, 追尊皇考景穆太子為景穆皇帝, 妣閭氏為恭皇後, 尊保母常氏為保太後.

十二月戊申, 祔葬恭皇後於金陵. 乙卯, 初復佛法. 丁巳, 以樂陵王周忸為太尉, 平原王陸麗為司徒, 鎮西將軍杜元寶為司空. 保達、沙獵等國各遣使朝貢. 戊寅, 進建業公陸俟爵為東平王, 進廣平公杜遺爵為王. 癸亥, 詔以營州蝗, 開倉振恤. 甲子, 太尉、樂陵王周忸有罪賜死. 進濮陽公閭若文爵為王.

二年春正月辛巳, 進司空杜元寶爵為京兆王. 廣平王杜遺薨. 進尚書僕射、東安公劉尼爵為王. 封建寧王崇子麗為濟南王. 癸未, 詔與百姓雜調十五. 丙戌, 進尚書、西平公源賀爵為王.

二月己未, 司空、京兆王杜元寶謀反, 伏誅. 建寧王崇、崇子濟南王麗為元寶所引, 各賜死. 乙醜, 發京師五千人穿天泉池. [三四]是月, 宋太子劭殺文帝. 三月, 尊保太後為皇太後. 進安豐公閭武皮爵為河間王. [三五]

夏五月, 宋孝武帝殺太子劭而自立. 閏月乙亥, 太皇太後赫連氏崩.

秋七月辛亥, 行幸陰山. 濮陽王閭若文、永昌王仁謀反. 乙卯, 仁賜死, 若文伏誅. 己巳, 車駕還宮. 是月, 築馬射臺於南郊. 八月戊戌, 詔曰：「朕即位以來, 風雨順序, 邊方無事, 眾瑞兼呈, 又於苑內獲方寸玉印, 其文曰『子孫長壽』. 群公卿士鹹曰休哉, 豈朕一人, 克臻斯應, 實由天地祖宗降祐之所致也. 思與兆庶, 共茲嘉慶, 其令百姓大酺三日, 降殊死已下囚.」九月壬子, 閱武於南郊.

冬十一月辛酉, 行幸信都、中山, 觀察風俗. 十二月甲午, 車駕還宮. 復北平公長孫敦王爵.

是歲, 疏勒、渴盤陀、庫莫奚、契丹、罽賓等國各遣使朝貢.

興光元年春正月乙醜, 以侍中、河南公伊□為司空. 二月甲午, 帝至道壇, 登受圖籙. 禮畢, 曲赦京師.

夏六月, 行幸陰山.

秋七月丙申朔, 日有蝕之. 庚子, 皇子弘生. 辛醜, 大赦改元. 八月甲戌, 趙王深薨. 乙亥, 車駕還宮. 己醜, 皇叔武頭、龍頭薨. [三六]九月, 庫莫奚國獻名馬, 有一角, 狀如麟. 閉都門, 大索三日, 獲姦人亡命數百人.

冬十一月戊戌, 行幸中山, 遂幸信都. 十二月丙子, 還幸靈丘, 至溫泉宮. 庚辰, 車駕還宮. 出於、叱萬單等國各遣使朝貢.

太安元年春正月辛酉, 奉太武、景穆神主於太廟. 樂平王拔有罪, 賜死. 二月癸未, 武昌王提薨. 三月己亥, 以太武、景穆神主入太廟, 改元, 曲赦京師死囚已下.

夏六月壬戌, 詔名皇子弘, 曲赦. [三七]癸酉, 詔尚書穆真等二十人巡行州郡, 觀察風俗, 大明賞罰.

冬十月庚午, 以遼西公常英為太宰, 進爵為王.

是歲, 遮逸、波斯、疏勒等國各遣使朝貢.

二年春正月乙卯, 立皇後馮氏. 二月丁巳, 立皇子弘為皇太子, 大赦.

夏六月, 羽林中郎於判、元提等謀逆, 誅.

秋八月, 田於河西. 平西將軍、漁陽公尉眷北擊伊吾, 剋其城, 大獲而還. 九月辛巳, 進河東公閭毗、零陵公閭紇爵, 並為王.

冬十月甲申, 車駕還宮. 甲午, 曲赦京師. 十一月, 改封西平王源賀隴西王. □噠、普嵐等國各遣使朝貢.

三年春正月, 徵漁陽公尉眷拜太尉, 進爵為王, 錄尚書事.

夏五月, 封皇弟新成為陽平王. 六月癸卯, 行幸陰山.

秋八月, 田於陰山之北. 己亥, 還宮.

冬十月, 將東巡, 詔太宰常英起行宮於遼西黃山. 十二月, 州鎮五蝗, 百姓飢, 使開倉振給之.

是歲, 粟特、於闐等五十餘國並遣使朝貢.

四年春正月丙午朔, 初設酒禁. 乙卯, 行幸廣甯溫泉宮, 遂東巡. 庚午, 至遼西黃山宮, 遊宴數日, 親對高年, 勞問疾苦. 二月丙子, 登碣石山, 觀滄海, 大饗群臣於山上, 班賞進爵各有差. 改碣石山為樂遊山, 築壇記行於海濱. 戊寅, 南幸信都, 田於廣川. 三月丁未, 觀馬射於中山. 所過郡國賜復一年. 丙辰, 車駕還宮. 起太華殿. 乙醜, 東平王陸俟薨.

夏五月壬戌, 詔曰：「比年以來, 雜調減省, 而所在州郡鹹有逋懸, 非在職之官綏導失所, 貪穢過度, 誰使之然？自今常調不充, 人不安業, 宰人之徒, 加以死罪.」六月丙申, 出於松山.

秋七月庚午, 行幸河西. 九月乙巳, [三八]還宮. 辛亥, 太華殿成. 丙寅, 饗群臣, 大赦.

冬十月甲戌, 北巡, 至陰山. 有故塚毀廢, 詔曰：「昔姬文葬枯骨, 天下歸仁. 自今有穿墳壟者, 斬之.」辛卯, 次於車輪山, 累石記行. 十一月, 車駕渡漠, 蠕蠕絕跡遠遁. 十二月, 中山王託真薨.

五年春二月己酉, 司空、河南公伊□薨. 三月庚寅, 曲赦京師死罪已下.

夏四月乙巳, 封皇弟子推為京兆王. 五月, 居常國遣使朝貢[三九]. 六月戊申, 行幸陰山.

秋八月庚戌, 遂幸雲中. 壬戌, 還宮. 九月戊辰, 儀同三司、敦煌公李寶薨.

冬十二月戊申, 詔以六鎮、雲中、高平、二雍、秦州遍遇災旱, 年穀不收, 開倉廩振乏. 有徙流者, 喻還桑梓.

和平元年春正月甲子朔, 大赦改元. 庚午, 詔散騎侍郎馮闡使於宋.

夏四月戊戌, 皇太後常氏崩於壽安宮. 五月癸酉, 葬昭太後於廣甯鳴雞山.

六月甲午, 詔征西大將軍、陽平王新成等討吐穀渾什寅. 崔浩之誅也, 史官遂廢, 至是復置.

秋七月, 西征諸軍至西平, [四０]什寅走保南山. 九月庚申朔, 日有蝕之. 是月, 諸軍濟河, 追什寅. 遇瘴氣, 多病疫, 乃引還. 庚午, 車駕還宮. [四一]

冬十月, 居常王獻馴象三. 十一月, 詔散騎侍郎盧度世使於宋.

二年春正月乙酉, 詔曰：「刺史牧人, 為萬裏之表. 自頃每因發調, 逼人假貸, 大商富賈, 要射時利, 上下通同, 分以潤屋. 為政之弊, 莫過於此, 其一切禁絕. 犯者, 十疋以上皆死. 布告天下, 鹹令知禁.」

二月, 行幸中山, 遂幸信都. 三月, 宋人來聘. 車駕所過, 皆親對高年, 問疾苦. 詔年八十, 一子不從役. 靈丘南有山高四百餘丈, 乃詔群臣仰射山峰, 無能踰者. 帝彎弧發矢, 出三十餘丈, 過山南二百二十步. 遂刊石勒銘. 是月, 發並、肆州五千餘人修河西獵道. 辛巳, 車駕還宮.

夏四月乙未, 河東王閭毗薨. 五月癸未, 詔南部尚書黃盧頭、李敷等考課諸州. [四二]

秋七月戊寅, 封皇弟小新成為濟陰王, 天賜為汝陰王, 萬壽為樂良王, 洛侯為廣平王. 八月, 波斯國遣使朝貢.

冬十月, 詔假員外散騎常侍遊明根使於宋. 廣平王洛侯薨.

三年春正月壬午, 以東郡公乙渾為太原王. 癸未, 樂良王萬壽薨. 二月壬子朔, 日有蝕之. 癸酉, 田於崞山, 遂觀漁於旋鴻池. 三月甲申, 宋人來聘. 高麗、蓰王、契嚙、思厭於師、疏勒、石那、悉居半、渴盤陀等國並遣使朝貢.

夏六月庚申, 行幸陰山.

秋七月壬寅, 幸河西. 九月壬辰, 常山王素薨.

冬十月, 詔員外散騎常侍遊明根使於宋. 十一月壬寅, 車駕還宮. 十二月乙卯, 制戰陣之法十有餘條, 因大儺曜兵, 有飛龍騰蛇魚麗之變, 以示威武. 戊午, 零陵王閭拔薨. [四三]

四年春三月乙未, 賜京師人年七十以上太官廚食, 以終其年. 皇子胡仁薨, [四四]追封樂陵王.

夏四月癸亥, 上幸西苑, 親射猛獸三頭. 五月壬辰, 侍中、漁陽王尉眷薨. 壬寅, 行幸陰山.

秋七月壬午, 詔曰：「朕每歲閑月, 命群臣講武, 所幸之處, 必立宮壇. 糜費之功, 勞損非一, 宜仍舊貫, 何必改作也.」八月丙寅, 遂田於河西. 九月辛巳, 車駕還宮.

冬十月, 以定、相二州霣霜傷稼, 免其田租. 詔員外散騎常侍遊明根使於宋.

十二月辛醜, 詔以喪葬嫁娶, 大禮未備, 命有司為之條格, 使貴賤有章, 上下鹹序, 著之於令. 壬寅, 詔曰：「婚姻者, 人道之始. 比者以來, 貴族之門多不率法, 或貪利財賂, 或因緣私好, 在於苟合, 無所擇選. 塵穢清化, 虧損人倫, 將何以宣示典謨, 垂之來裔. 今制皇族肺腑王公侯伯及士庶之家, [四五]不得與百工伎巧卑姓為婚, 犯者加罪.」

五年春正月丁亥, 封皇弟雲為任城王. 二月, 詔以州鎮十四去歲蟲水, 開倉振恤.

夏四月癸卯, 進封頓丘公李峻為王. 閏月戊子, 帝以旱故, 減膳責身. 是夜, 澍雨大降. 五月, 宋孝武帝殂. 六月丁亥, 行幸陰山.

秋七月壬寅, 行幸河西. 九月辛醜, 車駕還宮.

冬十月, 琅邪王司馬楚之薨. [四六]十二月, 南秦王楊難當薨. 吐呼羅國遣使朝貢.

六年春正月丙申, 大赦. 二月丁醜, 行幸樓煩宮. 高麗、蓰王、對曼等國各遣使朝貢. 三月戊戌, 相州刺史、西平郡王吐穀渾權薨. 乙巳, 車駕還宮.

夏四月, 破洛那國獻汗血馬, 普嵐國獻寶劍.

五月癸卯, 帝崩於太華殿, 時年二十六. 六月丙寅, 奉尊諡曰文成皇帝, 廟號高宗. 八月, 葬雲中之金陵.

顯祖獻文皇帝諱弘, 文成皇帝之長子也, 母曰李貴人. 興光元年七月生於陰山之北. 太安二年二月, 立為皇太子.

和平六年五月甲辰, 即皇帝位, 大赦, 尊皇後曰皇太後. 車騎大將軍乙渾矯詔殺尚書楊保年, 平陽公賈愛仁、南陽公張天度於禁中. 戊申, 司徒公、平原王陸麗自湯泉入朝, 又殺之. 己酉, 以渾為太尉公, 以錄尚書事、東安王劉尼為司徒公, 以尚書左僕射和其奴為司空公. 六月, 封繁陽侯李嶷為丹楊王, 征東大將軍馮熙為昌黎王.

秋七月癸巳, 以太尉乙渾為丞相, 位居諸王上, 事無大小皆決焉.

九月庚子, 曲赦京師. 丙午, 詔曰：「先朝以州牧親人, 宜置良佐, 故敕有司班九條之制, 使前政選吏以待後人. 然牧司舉非其人, 愆於典度. 今制刺史守宰到官之日, 仰自舉人望忠信, 以為選官, 不論前政, 共相平置. [四七]若簡任失所, 以罔上論.」是月, 宋義陽王劉昶自彭城來奔.

冬十月, 徵陽平王新成、京兆王子推、濟陰王小新成、汝陰王天賜、任城王雲入朝. 十一月, 宋湘東王彧殺其主子業而自立.

天安元年春正月己醜朔, 大赦, 改元. 二月庚申, 丞相、太原王乙渾謀反, 伏誅. 乙亥, 以侍中元孔雀為濮陽王, 侍中陸定國為東郡王. 三月庚子, 以隴西王源賀為太尉公. 辛醜, 高宗文成皇帝神主祔於太廟. 辛亥, 帝幸道壇, 親受符籙. 曲赦京師.

秋九月己酉, 初立鄉學, 郡置博士二人, 助教二人, 學生六十人.

冬十二月, 皇弟安平薨. [四八]

是歲, 州鎮十一旱, 人飢, 開倉振恤.

皇興元年春正月癸巳, 鎮南大將軍尉元大破宋將張永、沈攸之於呂梁東. 宋人來聘. 庚子, 東平王道符謀反於長安, 其司馬段太陽斬之, 傳首京師. 道符兄弟皆伏誅. 閏月, 以頓丘王李峻為太宰. 二月, 濟陰王小新成薨.

宋東平太守申纂戍無鹽, 遏絕王使, 詔征南大將軍慕容白曜督諸軍往討, 三月甲寅, 剋之.

秋八月丁酉, 幸武州山石窟寺. 戊申, 皇子宏生, 大赦, 改元. 九月己巳, 進馮翊公李白為梁郡王.

冬十月己亥朔, 日有蝕之. 癸卯, 田於那男池. 濮陽王孔雀坐怠慢降為公.

二年春二月癸未, 田於西山, 親射武豹. [四九]三月, 慕容白曜進圍東陽. 戊午, 宋人來聘.

夏四月丙子朔, 日有蝕之. 辛醜, 進南郡公李惠爵為王. 五月乙卯, 田於崞山, 遂幸繁畤. 辛酉, 車駕還宮. 六月庚辰, 以河南闢地, 曲赦京師殊死已下. 以昌黎王馮熙為太傅.

秋九月辛亥, 封皇叔楨為南安王, 長壽為城陽王, 太洛為章武王, 休為安定王.

冬十月癸酉朔, 日有蝕之. 辛醜, 田於冷泉. 十一月, 州鎮二十七水旱, 詔開倉振恤. 十二月甲午, 詔曰：「頃張永敢拒王威, 暴骨原隰. 天下之人一也, 其永軍殘廢之士, 聽還江南. 露骸草莽者, 敕州縣收瘞之.」

三年春正月乙醜, 東陽潰, 虜沈文秀. 戊辰, 司空、平昌公和其奴薨. 二月己卯, 進上黨公慕容白曜爵為濟南王.

夏四月壬辰, 宋人來聘. 丙申, 名皇子宏, 大赦. 丁酉, 田於崞山. 五月, 徙青、齊人於京師. 六月辛未, 立皇子宏為皇太子.

冬十月丁酉朔, 日有蝕之. 是月, 太宰、頓丘王李峻薨. 十一月, 進襄城公韓頹爵為王.

四年春正月, 州鎮大飢, 詔開倉振恤. 二月, 以東郡王陸定國為司空公. 詔征西大將軍、上黨王長孫觀討吐穀渾什寅. 廣陽王石侯薨. 三月丙戌, 詔天下人病者, 所在官司遣醫就家診視, 所須藥任醫所量給之.

夏四月辛醜, 大赦. 戊申, 長孫觀軍至曼頭山, 大破什寅. 五月, 封皇弟長樂為建昌王. 六月, 宋人來聘.

秋八月, 蠕蠕犯塞. 九月丙寅, 車駕北伐, 諸將俱會於女水, 大破虜軍. 司徒、東安王劉尼坐事免. [五０]壬申, 車駕至自北伐, 飲至策勳, 告於宗廟.

冬十月, 誅濟南王慕容白曜、高平公李敷. 十一月, 詔弛山澤禁. 十二月甲辰, 幸鹿野苑、石窟寺. 陽平王新成薨.

五年春二月乙亥, 詔假員外散騎常侍邢祐使於宋. [五一]

夏四月, 北平王長孫敦薨. 六月丁未, 行幸河西.

秋七月丙寅, 遂至陰山. 八月丁亥, 車駕還宮.

帝幼而神武, 聰叡機悟, 有濟人之規. 仁孝純至, 禮敬師友. 及即位, 雅薄時務, 常有遺世之心, 欲禪位於叔父京兆王子推, 群臣固請, 乃止. 丙午, 使太保建安王陸□、太尉源賀奉皇帝璽綬, 冊命皇太子升帝位. 於是群公奏上尊號太上皇帝. 己酉, 太上皇帝徙禦崇光宮, 采椽不斲, 土階而已. 國之大事鹹以聞. 承明元年, 文明太後有憾, 帝崩於永安殿, 年二十三. 上尊諡曰獻文皇帝, 廟號顯祖, 葬雲中金陵.

論曰：太武聰明雄斷, 威靈傑立, 籍二世之資, 奮征伐之氣, 遂戎軒四出, 周旋夷險, 平秦、隴, 掃統萬, 翦遼海, 蕩河源, 南夷荷擔, 北蠕絕跡, 廓定四表, 混一華戎, 其為武功也大矣. 遂使有魏之業, 光邁百王, 豈非神叡經綸, 事當命世. 至於初則東儲不終, 末乃舋成所忽, 固本貽防, 殆弗思乎.

景穆明德令聞, 夙世殂夭, 其戾園之悼歟.

文成屬太武之後, 內頗虛耗, 既而國舋時艱, 朝野楚楚. 帝與時消息, 靜以鎮之. 養威布德, 懷緝中外, 自非機悟深裕, 矜濟為心, 亦何能若此？可謂有君人之度矣.

獻文聰叡夙成, 兼資雄斷, 故能更清漠野, 大啟南服. 而早有厭世之心, 終致宮闈之變, 將天意也. 校勘記

[一]　帝親登臺走馬　魏書卷四上世祖紀「臺」下有「觀」字, 疑此脫.

[二]　三月丙子　諸本「子」作「午」, 魏書作「子」. 按是年三月甲戌朔, 無丙午, 丙子是三日. 下有丁醜, 日序正合. 今據改.

[三]　輕騎兼馬至栗水　諸本「兼」下有「冀」字, 魏書及通鑑卷一二一無. 通鑑胡注雲：「每騎兼有副馬也.」「冀」字衍, 今刪.

[四]　五月戊戌　諸本「戌」作「午」, 魏書作「戌」. 按是年五月丙戌朔, 無戊午, 戊戌是十三日. 今據改.

[五]　帝自安定還臨平涼　諸本「定」作「西」, 魏書及通志卷一五上後魏紀都作「定」. 按上言「行幸安定」, 自應從安定還, 今據改.

[六]　辛醜安頡率諸軍攻滑臺　諸本「醜」作「酉」, 魏書作「醜」. 張元濟北史校勘記雲(以後簡稱張元濟雲)：「上文庚子, 下文壬寅, 當從魏書作辛醜.」按是年十一月癸未朔, 無辛酉, 辛醜是十九日. 張說是, 今據改.

[七]　平涼平　諸本脫「涼」下「平」字, 據魏書補.

[八]　拜河西王沮渠蒙遜為假節加侍中都督涼州及西域羌戎諸軍事　諸本「河西」誤倒, 據魏書乙. 又「涼州」下諸本衍「持節」二字, 據魏書世祖紀及本書卷九三北涼沮渠氏傳刪.

[九]　以其子牧犍為車騎將軍改封河西王　諸本「河西」誤倒, 據魏書乙.

[一０]命諸軍討山胡白龍於西河　諸本「西河」作「河西」, 魏書作「西河」. 按下文太延三年七月及魏書卷一七永昌王健傳都有「討山胡白龍餘黨於西河」的記載. 上文言太武由美稷至隰城指揮諸軍, 美稷、隰城(即漢之茲氏)自漢以來皆屬西河郡. 「河西」誤倒, 今據乙.

[一一]太延元年春正月己未朔　諸本「己」作「乙」, 魏書卷一０五天象志、通鑑卷一二二作「己」. 按下文有壬午、癸未、甲申, 則本月朔不得是乙未. 己未朔則壬午、癸未、甲申分別為二十四、五、六日. 今據天象志、通鑑改.

[一二]夏四月甲申　諸本「申」作「寅」, 魏書作「申」. 按是年四月壬午朔, 無甲寅, 甲申是三日. 今據改.

[一三]樂平王丕等至略陽難當奉詔攝上邽守　諸本「略陽」下有「

公」字, 魏書無. 張森楷雲：「據難當傳(本書卷九六氐傳)未嘗封略陽公.」按「公」字衍, 今據魏書刪.

[一四]破洛那　諸本脫「那」字, 據魏書世祖紀及本書卷九七西域傳序補.

[一五]詔兼散騎常侍高雅使於宋　魏書同. 張森楷雲：「高允傳(

本書卷三一、魏書卷四八)『雅』作『推』. 據推字仲讓, 名誼相協, 則『雅』字誤也.」

[一六]車駕至上郡屬國城　諸本「郡」作「都」, 魏書百衲本、通鑑卷一二三作「郡」. 按通鑑胡注雲：「班書地理志：上郡龜茲縣, 屬國都尉治.」據水經注卷三河水注, 龜茲縣在榆林西北, 拓拔燾進攻涼州, 正是行軍所經之地. 「都」乃「郡」之訛, 今據改.

[一七]破洛那悉居半等國並遣使朝貢　諸本脫「洛」字, 「居半」誤倒, 據魏書世祖紀及本書卷九七西域傳補乙.

[一八]鎮南大將軍奚眷平酒泉　魏書無「大」字. 張森楷雲：「眷本傳(本書卷二０、魏書卷三０)亦不雲進大將軍, 則此『大』字衍文.」

[一九]秋八月甲戌晦　按是年八月乙亥朔, 晦日是癸卯, 甲戌是七月晦日. 此條出魏書天象志, 原文已誤.

[二０]司徒東郡公崔浩　諸本「郡」訛作「都」, 據魏書世祖紀及魏書卷三五、本書卷二一浩本傳改.

[二一]詔自三公已下至於卿士　魏書、通志、通鑑卷一二四「三」並作「王」. 按上文有「自王公已下, 至於庶人」, 疑此「三」是「

王」之訛.

[二二]庚辰行幸廬　南本及魏書「廬」下注「闕」, 當有脫文.

[二三]三月戊戌　諸本「戌」作「辰」, 魏書作「戌」. 按是年三月丙申朔, 無戊辰, 戊戌是三日. 又上文有庚辰, 下文有甲辰, 中間不得有戊辰. 今據魏書改.

[二四]慕利延殺其兄子緯代緯代弟叱力延等來奔　諸本作「殺其兄子緯, 代立, 緯弟叱力延等來奔」. 魏書作「殺其兄子緯代, 是月, 緯代弟叱力延等來奔」. 按本書卷九六吐穀渾傳, 緯代是慕利延兄阿豺之子. 阿豺死, 弟慕□立. 慕□死, 弟慕利延立. 緯代未嘗嗣位, 慕利延並非殺之而後代立. 諸本衍「立」字, 又脫下「代」字, 今據魏書刪補.

[二五]禽被囊及慕利延兄子什歸　諸本「兄」作「元」, 魏書作「兄」. 按本書卷三七、魏書卷五一封敕文傳雲：「征吐穀渾慕利延兄子什歸於枹罕.」「元」乃「兄」之訛, 今據改.

[二六]丙戌發司幽定冀四州十萬人築畿上塞圍　按魏書此上有「六月甲申發定、冀、相三州兵二萬人屯長安南山諸穀, 以防越逸」等語. 北史刪節, 並「六月」二字去之, 遂似築塞圍在五月. 是年五月癸醜朔, 無丙戌；六月癸未朔, 丙戌是四日.

[二七]又斬其鳳皇山南足以斷之　魏書「其」下有「北」字. 按本書卷六齊神武紀引此事亦有. 其北, 指大王山之北, 此當脫「北」字.

[二八]以交趾公韓拔為假征西將軍　魏書「假」下有「節」字. 按本書卷九七西域鄯善國傳也作「假節征西將軍」. 此脫「節」字.

[二九]甲戌蠕蠕吐賀真懼遠遁　魏書作「甲戌, 北伐. 二月, 蠕蠕渠帥尒綿他拔等率其部落千餘家來降, 蠕蠕吐賀真恐懼遠遁」. 北史刪節失當.

[三０]大蒐於梁川　百衲本、南本及魏書作「梁川」, 北、汲、殿三本作「梁山」. 按水經注卷二一汝水注：「黃水出梁山, 東南逕周承休縣故城東.」此山當在今河南臨汝縣東北, 本春秋時南梁故地. 其西是廣成澤, 自東漢以來即為狩獵之所. 拓拔燾由洛陽傍汝水南下攻懸瓠, 梁山是路途所經. 疑作「山」是.

[三一]八月癸亥　各本「癸」作「辛」, 南本及魏書作「癸」. 按是年魏閏七月, 八月戊午朔, 無辛亥, 癸亥是六日. 今從南本.

[三二]甲申皇妣閭氏薨　魏書卷五高宗紀無「閭氏」二字. 錢大昕廿二史考異(以後簡稱錢氏考異)雲：「按後妃傳, (本書卷一三)少以才, 選入東宮. 有寵, 生文成皇帝而薨. 文成即位, 追尊號諡. 是閭氏之薨在文成即位以前, 紀書於即位以後, 自相矛盾.」洪頤烜諸史考異卷一七雲(以後簡稱洪頤烜雲)：「按魏書卷一三恭皇後傳, 真君元年六月生高宗, 世祖末年薨, 即興安元年十一月, 本與紀合, 北史刪去其薨年, 遂致牴牾.」

[三三]南部尚書章安子陸麗為平原王　諸本「章」訛「常」, 據魏紀及本書卷二八、魏書卷四０麗本傳改.

[三四]天泉池　魏書「泉」作「淵」, 北史避唐李淵諱改.

[三五]進安豐公閭武皮爵為河間王　魏書「武」作「虎」, 北史避唐李虎諱改.

[三六]己醜皇叔武頭龍頭薨　諸本「己」作「乙」, 魏書作「己」. 按是年八月乙醜朔, 但上文已有甲戌十日、乙亥十一日, 則此不得為乙醜. 己醜是二十五日. 今據魏書改. 又魏書「武」作「虎」, 北史避唐諱改.

[三七]三月己亥以太武景穆神主入太廟改元曲赦京師死囚已下夏六月壬戌詔名皇子弘曲赦　按魏書三月己亥詔中不言改元. 六月壬戌, 因元弘命名才改元. 此「改元」二字當在「詔名皇子弘」下, 錯簡, 誤移於前.

[三八]九月乙巳　諸本「乙」作「丁」, 魏書作「乙」. 按下文有辛亥, 是年九月壬寅朔, 乙巳是四日, 辛亥是十日, 丁巳是十六日. 不得先丁巳而後辛亥. 作「乙」是, 今據改.

[三九]居常國遣使朝貢　各本「居常」作「常居」, 殿本從魏書作「居常」. 按下文和平元年十月「居常王獻馴象」, 魏書、北史並同, 今從殿本.

[四０]秋七月西征諸軍至西平　魏書作「秋七月乙醜, 劉駿遣使朝貢. 壬午, 行幸河西. 八月, 西征諸軍至西平」. 按北史刪去七月紀事, 保留「七月」二字而誤刪「八月」, 遂使八月內事誤繫七月下.

[四一]庚午車駕還宮　魏書於七月書「行幸河西」, 北史刪去, 此處書「車駕還宮」, 便無所承.

[四二]詔南部尚書黃盧頭李敷等考課諸州　諸本「等」作「業」, 魏書作「等」. 按本書卷三三、魏書卷三六李順傳, 順子敷, 文成時曾為南部尚書. 「業」乃「等」之訛, 今據改.

[四三]零陵王閭拔薨　張森楷雲：「拔當作紇.」按上文太安二年九月辛巳條, 本書卷八０外戚閭毗傳, 都作「紇」. 「拔」字當誤. 但魏紀此處亦作「拔」, 今不改.

[四四]皇子胡仁薨　張森楷雲：「子當作弟.」按本書卷一七、魏書卷一九上景穆十二王傳序, 樂陵王胡仁與文成同為景穆之子. 張說是.

[四五]今制皇族肺腑王公侯伯及士庶之家　各本及魏書「肺腑」作「師傅」, 百衲本作「肺腑」. 張元濟雲：「『師傅』誤, 『肺腑』諭人主疏末之親, 見史記惠景間侯者年表.」按張說是. 禦覽卷一０二引後魏書亦作「肺腑」. 蓋魏書本作「肺腑」, 後訛為「師傅」. 後人又據魏書訛文以改北史. 今從百衲本.

[四六]琅邪王司馬楚之薨　諸本「王」誤作「侯」, 據魏書及本書卷二九、魏書卷三七楚之本傳改.

[四七]不論前政共相平置　魏書卷六顯祖紀作「不聽前政, 共相幹冒」. 按詔文, 意在改革「前政選吏, 以待後人」舊制, 所以要「刺史守宰到官之日, 仰自舉人望忠信」. 此作「不論前政, 共相平置」, 則是前任官與現任官可共同商議, 似與上文文意不諧. 疑當從魏書.

[四八]皇弟安平薨　諸本「安平」下有「王」字, 魏書無. 張森楷雲：「此即文成五王傳(本書卷一九)之韓哀王安平也.」按張說是, 安平是人名, 不是封號, 「王」字衍, 今據刪.

[四九]親射武豹　魏書「武」作「虎」, 北史避唐諱改.

[五０]司徒東安王劉尼坐事免　諸本「王」訛作「公」, 據魏紀及魏書卷三０尼本傳改.

[五一]春二月乙亥詔假員外散騎常侍邢祐使於宋　魏書「二」作「三」. 按是年二月己醜朔, 無乙亥；三月己未朔, 乙亥是十七日. 但宋書卷八明帝紀泰始七年(即魏皇興五年, 公元四七一年)稱：「三月辛酉, 索虜遣使獻方物.」通鑑卷一三三從宋書. 而辛酉是三月三日. 若魏於乙亥十七日遣使, 豈能於辛酉三日到達？疑「二月」不誤, 誤在「乙亥」.

北史卷三 魏本紀第三

高祖孝文皇帝諱宏, 獻文皇帝之太子也. 母曰李夫人. 皇興元年八月戊申, 生於平城紫宮, 神光照室, 天地氛氳, 和氣充塞. 帝潔白有異姿, 繈褓岐嶷, 長而弘裕仁孝, 綽然有人君之表. 獻文尤愛異之. 三年六月辛未, 立為皇太子. 五年, 受禪.

延興元年秋八月丙午, 皇帝即位於太華前殿, 改皇興五年為延興. 丁未, 宋人來聘. 九月壬戌, 詔在位及人庶進直言. 壬午, 青州高陽人封辨聚黨自號齊王, 州軍討平之.

冬十月丁亥, 沃野、統萬二鎮敕勒叛, 詔太尉、隴西王源賀追擊至枹罕滅之, 徙其遺迸於冀、定、相三州為營戶.

十二月乙酉, 封駙馬都尉穆亮為趙郡王. 壬辰, 詔求舜後, 獲東萊人媯苟之, 復其家畢世, 以彰盛德之不朽. 復前濮陽王孔雀本封. 辛醜, 徙趙郡王穆亮為長樂王. 癸卯, 日有蝕之. [一]

二年春正月, 大陽蠻酋桓誕率戶內屬, 拜征南將軍, 封襄陽王. 曲赦京師及河西, 南至秦、涇, 西至枹罕, 北至涼州及諸鎮. 詔假員外散騎常侍邢祐使於宋.

二月乙巳, [二]詔曰：「頃者, 淮徐未賓, 尼父廟隔非所, 致令祠典寢頓, 禮章殄滅, 遂使女巫妖覡淫進非禮. 自今有祭孔廟, 制用酒脯而已, 不聽婦女雜合, 以祈非望之福. 犯者以違制論. 其公家有事, 自如常禮.」蠕蠕犯塞, 太上皇帝次於北郊, 詔諸將討之, 悉皆遁走. 北部敕勒叛, 奔蠕蠕. 太上皇帝追至石磧, 不及而還. 三月戊辰, 以散騎常侍、駙馬都尉萬安國為大司馬、大將軍, 封安城王. 庚午, 親耕籍田. 連川敕勒謀叛, 徙配青、徐、齊、兗四州為營戶. [三]

夏四月庚子, 詔工商雜伎, 盡聽赴農. 諸州課人益種菜果. 辛亥, 宋人來聘. 癸酉, 詔沙門不得去寺, 行者以公文. 是月, 宋明帝殂. 五月丁巳, 詔軍警給璽印傳符, 次給馬印. 六月, 安州遭水雹, 詔丐租振恤. 丙申, 詔：「今年貢舉, 尤為猥濫. 自今所遣, 皆可門盡州郡之高, 才極鄉閭之選.」戊午, 行幸陰山. [四]

秋七月壬寅, 詔州郡縣各遣二人才堪專對者, 赴九月講武, 當親問風俗. 八月, 百濟遣使請兵伐高麗. 九月辛巳, 車駕還宮. 戊申, 統萬鎮將、河間王閭武皮坐貪殘賜死. 己酉, 詔以州鎮十一水旱, 丐其田租, 開倉振恤. 又詔流迸之人, 皆令還本, 違者徙邊.

冬十月, 蠕蠕犯塞, 及五原. 十一月, 太上皇帝親討之, 將度漠, 蠕蠕聞之, 北走數千裏. 丁亥, 封皇叔略為廣川王. 壬辰, 分遣使者巡省風俗, 問人疾苦. 帝每月一朝崇光宮.

十二月庚戌, 詔曰：「頃者以來, 官以勞升, 未久而代, 牧守無恤人之心, 競為聚斂, 送故迎新, 相屬於路, 非所以固人志、隆政道也. 自今牧守溫良仁儉克己奉公者, 可久於其任, 歲積有成, 遷位一級；其貪殘非道, 侵削黎庶者, 雖在官甫爾, 必加黜罰. 著之於令, 以為彝準.」詔以代郡事同豐沛, 代人先配邊戍者免之.

是歲, 高麗、地豆幹、庫莫奚、高昌等國並遣使朝貢.

三年春正月庚辰, 詔員外散騎常侍崔演使於宋. 丁亥, 改崇光宮為寧光宮. 二月戊午, 太上皇帝至自北討, 飲至策勳, 告於宗廟. 甲戌, 詔縣令能靜一縣劫盜者, 兼理二縣, 即食其祿；能靜三縣者, 三年遷為郡守. [五]二千石能靜二郡上至三郡, 亦如之, 三年遷為刺史. [六]三月壬午, 詔諸倉屯穀麥充積者, 出賜貧人.

夏四月戊申, 詔假司空、上黨王長孫觀等討吐穀渾拾寅. 壬子, 詔以孔子二十八世孫魯郡孔乘為崇聖大夫, 給十戶以供灑掃.

六月甲子, 詔曰：「往年縣召秀才二人, 問守宰善惡, 而賞者未幾, 罪者眾多, 肆法傷生, 情所未忍. 諸為人所列者, 特原其罪, 盡可代之.」[七]

秋七月, 詔河南六州人, 戶收絹一匹、綿一斤、租三十石. 乙亥, 行幸陰山. 八月庚申, 帝從太上皇帝幸河西. 拾寅謝罪請降, 許之. 九月辛巳, 車駕還宮. 乙亥, 宋人來聘. [八]己亥, 詔曰：「今京師及天下囚未判, 在獄致死, 無近親者, 給衣衾棺櫝葬之, 不得暴露.」辛醜, 詔遣十使, 循行州郡, 撿括戶口.

冬十月, 太上皇帝將南討, 詔州郡之人, 十丁取一, 充行；戶租五十石, 以備軍糧.

十一月戊寅, 詔以河南州郡牧守多不奉法, 致新邦百姓莫能上達, 遣使者觀風察獄, 黜陟幽明, 搜揚振恤. 癸巳, 太上皇帝南巡至懷州, 所過問人疾苦, 賜高年孝悌力田布帛. 十二月癸卯朔, 日有蝕之. [九]庚戌, 詔關外苑囿, 聽人樵採.

是歲, 高麗、契丹、庫莫奚、悉萬斤等國並遣使朝貢. 州鎮十一水旱, 丐人田租, 開倉振恤. 相州人餓死者二千八百四十五人. 妖人劉舉自稱天子, 齊州刺史、武昌王平原捕斬之.

四年春正月癸酉朔, 日有蝕之. 丁醜, 太尉、隴西王源賀以病辭位. 二月甲辰, 太上皇帝至自南巡. 辛未, 禁寒食. 三月丁亥, 詔員外散騎常侍許赤武使於宋. [一０]

夏四月丁卯詔：自今非謀反大逆, 幹紀外奔, 罪止其身而已[一一].

秋七月己卯, 曲赦仇池. 八月戊申, 大閱於北郊. 九月, 以宋亂故, 詔將軍元蘭等伐蜀漢.

冬十月庚子, 宋人來聘. 十一月, 分遣侍臣循河南七州, 觀察風俗, 撫慰初附.

是歲, 粟特、敕勒、吐穀渾、高麗、曹利、闊悉、契丹、庫莫奚、地豆幹等國並遣使朝貢. 州鎮十三大飢, 丐人田租, 開倉振之.

五年春二月癸醜, 詔定考課, 明黜陟.

夏四月, 詔禁畜鷹鷂, 開相告之制. 五月丙午, 詔員外散騎常侍許赤武使於宋. 丁未, 幸武州山. 辛酉, 幸車輪山. 六月庚午, 禁殺牛馬. 壬申, 曲赦京師死罪, 遣備蠕蠕.

秋九月癸卯, 洛州人賈伯奴稱恒農王, 豫州人田智度稱上洛王, 郡討平之.

冬十月, 太上皇帝大閱於北郊. 十二月丙寅, 改封建昌王長樂為安樂王. 己醜, 城陽王長壽薨. 庚寅, 宋人來聘.

是歲, 高麗、吐穀渾、龜茲、契丹、庫莫奚、地豆幹、蠕蠕等國並遣使朝貢.

承明元年春二月, 司空、東郡王陸定國坐事免官爵為兵.

夏五月, 冀州人宋伏龍聚眾自稱南平王. 郡縣捕斬之.

六月甲子, 詔中外戒嚴. 分京師見兵為三等, 第一軍出, 遣第一兵, 二等亦如之. 辛未, 太上皇帝崩. 壬申, 大赦, 改元. 大司馬、大將軍、安城王萬安國坐法賜死. 戊寅, 以征西大將軍、安樂王長樂為太尉；尚書左僕射、南平公目辰為司徒, 進封宜都王；以南部尚書李訢為司空. 尊皇太後為太皇太後, 臨朝稱制.

秋七月甲辰, 追尊皇妣李貴人為思皇後. 濮陽王孔雀有罪賜死. 八月甲子, 詔群公卿士, 有便人益國者, 具狀以聞. 甲申, 以長安二蠶多死, [一二]丐人歲賦之半. 九月丁亥, 曲赦京師.

冬十月丁巳, 起七寶永安行殿. 乙醜, 進假東陽王丕爵為王. 己未, 詔群官卿士下及吏人, [一三]各聽上書, 直言極諫, 勿有所隱. 諸有益政利人可以正風俗者, 有司以聞. 辛未, 幸建明佛寺, 大宥罪人. 進濟南公羅拔為王.

是歲, 蠕蠕、高麗、庫莫奚、波斯、契丹、宕昌、悉萬斤等國並遣使朝貢.

太和元年春正月乙酉, 改元. 辛亥, 起太和、安昌二殿. 己酉, 秦州略陽人王元壽聚眾, 自號衝天王. 雲中飢, 開倉振恤. 二月辛未, 秦益二州刺史、武都公尉洛侯討破王元壽. 三月庚子, 以雍州刺史、東陽王丕為司徒. 丙午, 詔曰：「去年牛疫, 死傷太半. 今東作既興, 人須肄業, 其敕在所督課田農, 有牛者加勤於常歲, 無牛者倍庸於餘年. 一夫制田四十畝, [一四]中男二十畝, 無令人有餘力, 地有遺利.」

夏四月, 樂安王良薨. 詔復前東郡王陸定國官爵. 五月, 車駕祈雨於武州山, 俄而澍雨大洽.

秋七月壬辰, 京兆王子推薨. 庚子, 定三等死刑. 己酉, 起朱明、思賢門. 是月, 宋人殺其主昱.

八月壬子, 大赦. 丙子, 詔曰：「工商皁隸, 各有厥分, 而有司縱濫, 或染清流. 自今戶內有工役者, 唯止本部丞已下準次而授. 若階藉元勳以勞定國者, 不從此制.」戊寅, 宋人來聘. 九月乙酉, 詔群臣定律令於太華殿. 庚子, 起永樂遊觀殿於北苑, 穿神泉池. [一五]

冬十月辛亥朔, 日有蝕之. 癸酉, 宴京邑耆老年七十已上於太華殿, 賜以衣服. 詔七十已上一子不從役. 宋葭蘆戍主楊文度遣弟鼠襲陷仇池. 十一月丁亥, 懷州人伊祁苟自稱堯後, 應王, 聚眾於重山. 洛州刺史馮熙討平之. 閏月庚午, 詔員外散騎常侍李長仁使於宋. 十二月壬寅, 征西將軍皮喜攻陷葭蘆, 斬楊文度, 傳首京師. 丁未, 州郡八水旱蝗, 人飢, 詔開倉振恤.

是歲, 高麗、契丹、庫莫奚、蠕蠕、車多羅、西天竺、舍衛、疊伏羅、栗楊婆、員闊等國並遣使朝貢.

二年春正月丁巳, 封昌黎王馮熙第二子始興為北平王. 二月丁亥, 行幸代之湯泉, 所過問人疾苦, 以宮女賜貧人無妻者. 癸卯, 車駕還宮. 乙酉晦, 日有蝕之. [一六]三月丙子, 以河南公梁彌機為宕昌王.

夏四月己醜, 宋人來聘. 京師旱. 甲辰, 祈天災於北苑, 親自禮焉, 減膳避正殿. 丙午, 澍雨大洽, 曲赦京師.

五月, 詔曰：「迺者人漸奢尚, 婚葬越軌. 又皇族貴戚及士庶之家, 不惟氏族高下, 與非類婚偶. 先帝親發明詔, 為之科禁. 而百姓習常, 仍不肅改. 朕念憲章舊典, 永為定準, 犯者以違制論.」六月庚子, 皇叔若薨.

秋八月, 分遣使者, 考察守宰, 問人疾苦. 丙戌, 詔罷諸州禽獸之貢. 九月乙巳朔, 日有蝕之. 丙辰, 曲赦京師.

冬十月壬辰, 詔員外散騎常侍鄭羲使於宋. [一七]十二月癸巳, 誅南郡王李惠.

是歲, 龜茲國獻名駝龍馬珍寶甚眾. 吐穀渾、蠕蠕、勿吉等國並遣使朝貢. 州鎮二十餘水旱, 人飢, 詔開倉振恤.

三年春正月癸醜, 坤德六合殿成. 庚申, 詔罷行察官. 二月辛巳, 帝、太皇太後幸代郡湯泉, 問人疾苦. 鰥貧者妻以宮女. [一八]己亥, 還宮. 三月癸卯朔, 日有蝕之. 甲辰, 曲赦京師.

夏四月壬申, 宋人來聘. 癸未, 樂良王樂平薨. 甲午, 宋順帝禪位於齊. 庚子, 進淮陽公尉元爵為王. 宜都王目辰有罪賜死. 五月丁巳, 帝祈雨於北苑, 閉陽門, 是日澍雨大洽. 六月辛未, 以雍州人飢, 開倉振恤. 起文石室靈泉殿於方山.

秋七月壬寅, 詔免宮人年老及病者. 八月壬申, 詔群臣進直言. 乙亥, 幸方山, 起思遠佛寺. 丁醜, 還宮. 九月壬子, 以司徒、東陽王丕為太尉；趙郡公陳建為司徒, 進爵魏郡王；河南公苟頹為司空, 進爵河東王. 進太原公王叡中山王, 隴東公張祐新平王. 己未, 定州刺史、安樂王長樂有罪賜死. [一九]庚申, 隴西王源賀薨.

冬十月己巳朔, 大赦. 十一月癸卯, 賜京師貧窮高年疾患不能自存衣服布帛各有差. 癸醜, 進假梁郡公元嘉爵為假王, 督二將出淮陰；隴西公元琛三將出廣陵；河東公薛豹子三將出廣固, 至壽春. [二０]

是歲, 吐穀渾、高麗、蠕蠕、地豆幹、契丹、庫莫奚、龜茲、粟特、州逸、河龔、疊伏羅、員闊、悉萬斤等國各遣使朝貢.

四年春正月癸卯, 乾象六合殿成. 乙卯, 廣川王略薨. 丁巳, 罷畜鷹鷂之所, 以其地為報德佛寺. 戊午, 襄城王韓頹有罪, 削爵徙邊. 二月癸巳, 以旱故, 詔天下祀山川群神及能興雲雨者, 修飾祠堂, 薦以牲璧. 人有疾苦, 所在存問.

夏四月乙卯, [二一]幸廷尉、籍坊二獄, 引見諸囚. 詔隨輕重決遣, 以赴耕耘. 甲申, 賜天下貧人一戶之內無雜財穀帛者廩一年. 六月丁卯, 以澍雨大洽, 曲赦京師.

秋七月辛亥, 行幸火山. [二二]壬子, 詔會京師耆老, 賜錦綵衣服幾杖稻米蜜麵, 復家人不徭役. 閏月丁亥, 幸獸圈, 親錄囚徒, 輕者皆免之. 壬辰, 頓丘王李鍾葵有罪賜死. 八月乙卯, [二三]詔諸州置冰室. 九月乙亥, 思義殿成. 壬午, 東明觀成. 戊子, 詔曰：「隆寒雪降, 可遣侍臣詣廷尉獄及囚所, 察飢寒者給以衣食, 桎梏者代以輕鎖.」

是歲, 郡鎮十八水旱, [二四]人飢, 詔開倉振恤. 蠕蠕、悉萬斤等國並遣使朝貢.

五年春正月己卯, 南巡. 丁亥, 至中山, 親見高年, 問人疾苦.

二月辛卯朔, 大赦. 賜孝悌力田孤貧不能自存者, 穀帛各有差. 免宮人之老者, 還其親. 丁酉, 至信都, 存問如中山. 癸卯, 還中山. 己酉, 講武於唐水之陽. 庚戌, 車駕還宮. 沙門法秀謀反, 伏誅. 假梁郡王嘉大破齊, 俘獲三萬餘口, 送京師.

三月辛酉朔, 幸肆州. 癸亥, 講武於雲水之陽. 所經考察守宰, 黜陟之. 己巳, 車駕還宮. 詔曰：「法秀妖詐亂常, 妄說符瑞. 蘭臺禦史張求等一百餘人招結奴隸, 謀為大逆. 有司科以族誅, 誠合刑憲. 但矜愚重命, 猶所不忍. 其五族者降止同祖, 三族止一門, 門誅止身.」

夏四月己亥, 行幸方山. 建永固石室, 於山立碑焉, 銘太皇太後終制於金冊. 又起鑒玄殿. 甲寅, 以旱故, 詔所在掩骸骨, 祈禱神祗. 任城王雲薨. 五月庚申, 以農月時要, [二五]詔天下勿使有留獄. 六月甲辰, 中山王叡薨. [二六]戊午, 封皇叔簡為齊郡王, 猛為安豐王.

秋七月庚申朔, 日有蝕之. [二七]甲子, 齊人來聘. 九月庚午, 閱武於南郊, 大饗群臣. 齊使車僧朗以班在宋使殷靈誕後, 辭不就席. 宋降人解奉君刃僧朗於會中. 詔誅奉君等. 乙亥, 封昌黎世馮熙世子誕為南平王.

冬十二月癸巳, 州鎮十二飢, 詔開倉振恤.

是歲, 鄧至、蠕蠕等國並遣使朝貢.

六年春正月甲戌, 大赦. 二月辛卯, 詔以靈丘郡土既褊塉, 又諸州路衝, 復其人租十五年. [二八]癸巳, 白蘭王吐穀渾翼世以誣罔伏誅. 乙未, 詔曰：「蕭道成逆亂江淮, 戎旗頻舉. 七州之人既有征運之勞, 深乖輕徭之義, 其復常調三年.」癸醜, 賜王公已下清勤著稱者, 穀帛有差. 三月庚辰, 幸獸圈. 詔曰：「武狼猛暴, 食肉殘生, 從今勿復捕貢.」辛巳, 幸武州山石窟寺, 賜貧老衣服. 是月, 齊高帝殂.

夏四月甲辰, 賜畿內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 粟帛各有差.

秋七月, 發州郡五萬人修靈丘道. 八月癸未朔, 分遣大使巡行天下遭水之處, 丐其租賦, 貧儉不自存者, 賜以粟帛. 庚子, 罷山澤禁. 九月辛酉, 以氐楊後起為武都王.

是歲, 地豆幹、吐穀渾等國並遣使朝貢.

七年春正月庚申, 詔曰：「朕每思知百姓疾苦以增修寬政, 故具問守宰苛虐之狀於州郡使者. 今秀孝計掾對多不實, 甚乖朕虛求之意. 宜案以大辟, 明罔上必誅. 然情猶未忍, 可恕罪聽歸, 申下天下, 使知後犯無恕.」丁卯, 詔青、齊、光、東徐四州戶, 運倉粟二十萬石送瑕丘、琅邪, [二九]復租算一年. 三月甲戌, 以冀、定二州飢, 詔郡縣為粥於路以食之, 又弛關津之禁.

夏四月庚子, 幸崞山, 賜所過鰥寡不能自存者衣服粟帛. 壬寅, 車駕還宮. 閏月癸醜, 皇子生, 大赦. 六月, 定州上言, 為粥所活九十四萬七千餘口.

秋七月甲申, 詔假員外散騎常侍李彪使於齊. 改封濟南王羅拔為趙郡王. 九月壬寅, 詔求讜言. 冀州上言, 為粥所活七十五萬一千七百餘口.

冬十月戊午, 皇信堂成. 十一月辛醜, 齊人來聘. 十二月乙巳朔, 日有蝕之. 癸醜, 詔曰：「夏、殷不嫌一族之婚, 周世始絕同姓之娶. 斯皆教隨時設, 政因事改者也. 皇運初基, 日不暇給, 古風遺樸, 未遑釐改. 自今悉禁絕之, 有犯者以不道論.」庚午, 開林慮山禁, 與人共之. 州鎮十三飢, 詔開倉振恤.

八年春正月, 詔隴西公琛、尚書陸叡為東西二道大使, 褒善罰惡.

夏五月己卯, 詔振賜河南七州戍兵. 甲申, 詔員外散騎常侍李彪使於齊.

六月丁卯, 詔曰：「置官班祿, 行之尚矣, 自中原喪亂, 茲制中絕. 先朝因循, 未遑釐改. 朕顧憲章舊典, 始班俸祿, 罷諸商人, 以簡人事. 戶增調三匹、穀二斛九鬥, 以為官司之祿. 均預調為二匹之賦, 即兼商用. 雖有一時之煩, 終克永逸之益. 祿行之後, 贓滿一匹者死. 變法改度, 宜為更始, 其大赦天下, 與之惟新.」戊辰, 武州水壞人居.

秋八月甲辰, 詔以班制俸祿, 更興刑書, 寬猛未允, 人或異議. 制百辟卿士工商吏人各上便宜, 勿有所隱. 九月甲午, 齊人來聘. 戊戌, 詔俸制十月為首, 每季一請. 於是內外百官, 受祿有差.

冬十一月乙未, 詔員外散騎常侍李彪使於齊. 十二月, 州鎮十五水旱, 人飢, 詔使者開倉振恤.

是歲, 蠕蠕、高麗等國各遣使朝貢.

九年春正月戊寅, 詔禁圖讖祕緯及名孔子閉房記, 留者以大辟論. 又諸巫覡假稱神鬼, 妄說吉凶, 及委巷諸非墳典所載者, [三０]嚴加禁斷. 癸未, 大饗群臣於太華殿, 班賜皇誥. 二月己亥, 制皇子封王者、皇孫皇曾孫紹封者、皇女封者, 歲祿各有差. 封廣陽王建第二子嘉為廣陽王. 乙巳, 詔百辟卿士工商吏人各上書極諫, 靡有所隱. 三月丙申, 封皇弟禧為鹹陽王, 幹為河南王, 羽為廣陵王, 雍為潁川王, 勰為始平王, 詳為北海王.

夏五月, 齊人來聘.

秋七月丙寅朔, [三一]新作諸門. 癸未, 遣使拜宕昌王梁彌機兄子彌承為宕昌王.

八月庚申, 詔曰：「數州災水, 飢饉薦臻, 致有賣鬻男女者. 天譴在予一人, 百姓橫罹艱毒. 今自太和六年已來, 買定、冀、幽、相四州飢人良口者, 盡還所親. 雖娉為妻妾, 遇之非理, 情不樂者, 亦離之.」

冬十月丁未, 詔使者循行州郡, 與牧守均給天下之田, 還受以生死為斷. 勸課農桑, 興富人之本. 辛酉, 司徒、魏郡王陳建薨. 詔員外散騎常侍李彪使於齊. 十二月乙卯, 以侍中、淮南王他為司徒.

是歲, 京師及州鎮十三水旱傷稼. 宕昌、高麗、吐穀渾等國並遣使朝貢.

十年春正月癸亥朔, 帝始服袞冕, 朝饗萬國. 二月甲戌, 初立黨、裏、鄰三長, 定人戶籍. 三月庚戌, 齊人來聘.

夏四月辛酉朔, 始制五等公服. 甲子, 帝初法服禦輦祀西郊. 六月己卯, 名皇子曰恂, 大赦.

秋八月乙亥, 給尚書五等品爵已上朱衣玉珮大小組綬. 九月辛卯, 詔起明堂辟雍.

冬十月癸酉, 有司議依故事配始祖於南郊. 十一月, 議定州郡縣官依口給俸. [三二]十二月乙酉, 汝南、潁川飢, 詔丐人田租, 開倉振恤.

是歲, 蠕蠕、高麗、吐穀渾、勿吉等國並遣使朝貢.

十一年春正月丁亥朔, 詔定樂章, 非雅者除之. 二月甲子, 肆州之雁門及代郡人飢, 詔開倉振恤.

夏五月癸巳, 南平王渾薨. 甲午, 詔復七廟子孫及外戚緦服已上, 賦役無所與. 六月辛巳, 秦州人飢, 詔開倉振恤.

秋七月己醜, 詔今年穀不登, 聽人出關就食. 遣使者造籍, 分遣去留, 所在開倉振恤. 八月壬申, 蠕蠕犯塞, 遣平原王陸叡討之. 庚辰, 大議北伐. 辛巳, 罷山北苑, 以其地賜貧人.

冬十月辛未, 詔罷起部無益之作, 出宮人不執機杼者. 甲戌, 詔曰：「鄉飲之禮廢, 則長幼之序亂. 孟冬十月, 人閑歲隙, 宜於此時, 導以德義. 可下諸州, 黨、裏之內, 推賢而長者, 教其裏人父慈、子孝、兄友、弟順、夫和、妻柔. 不率長教者, 具以名聞.」

十一月丁未, 詔罷尚方錦繡綾羅之工, 百姓欲造, 任之無禁. 其禦府衣服金銀珠玉綾紬錦、太官雜器、太僕乘具、內庫弓矢, 出其太半, 班賚百官及京師人庶, 下至工商皁隸, 逮於六鎮戍士, 各有差. 戊申, 詔今寒氣勁切, 杖箠難任. 自今月至來年孟夏, 不聽栲問罪人. 又歲飢, 輕囚宜速決了, 無令薄罪久留獄犴. 十二月, 詔祕書丞李彪、著作郎崔光改析國記, 依紀傳體.

是歲大飢, 詔所在開倉振恤. 吐穀渾、高麗、悉萬斤等國並遣使朝貢.

十二年春正月辛巳朔, 初建五牛旌旗. 乙未, 詔鎮戍流徙之人, 年滿七十, 孤單窮獨, 無成人子孫, 旁無期親者, 具狀以聞. [三三]二月辛亥朔, 日有蝕之. 三月丁亥, 中散梁眾保等謀反, 伏誅.

夏四月甲子, 大赦. 己巳, 齊將陳顯達攻陷澧陽, [三四]長樂王穆亮率騎討之. 五月丁酉, 詔六鎮、雲中、河西及關內郡, [三五]各修水田, 通渠溉灌. 壬寅, 增置彝器於太廟.

秋九月甲午, 詔曰：「日蝕修德, 月蝕修刑. 迺者癸巳夜, 月蝕盡, 公卿已下, 宜慎刑罰, 以答天意.」丁酉, 起宣文堂、經武殿. 癸卯, 淮南王他薨.

冬閏十月甲子, [三六]帝觀築圓丘於南郊. 十一月, 雍、豫二州人飢, 詔開倉振恤. 梁州刺史、臨淮王提坐貪縱, 配北鎮.

是歲, 高麗、宕昌、吐穀渾、勿吉、武興等國並遣使朝貢.

十三年春正月辛亥, 祀圓丘, 初備大駕. 乙醜, 兗州人王伯恭聚眾勞山, 自稱齊王, 東萊鎮將孔伯孫討斬之. 戊辰, 齊人寇邊, 淮南太守王僧雋擊走之. 二月庚子, 引群臣訪政道得失損益之宜. 三月, 夏州刺史章武王彬以貪財削封.

夏四月丁醜, 詔曰：「升樓散物, 以賚百姓, 至使人馬騰踐, 多有毀傷. 今可斷之. 以本所費之物賜窮老貧獨者.」州鎮十五大飢, 詔所在開倉振恤. 五月庚戌, 祀方澤. 六月, 汝陰王天賜、南安王楨並坐贓賄, 免為庶人.

秋七月, 立孔子廟於京師. 八月乙亥, 詔兼員外散騎常侍邢產使於齊. 九月, 出宮人賜北鎮人貧鰥者.

冬十一月己未, 安豐王猛薨. 十二月丙子, 司空、河東王苟頹薨. 甲午, 齊人來聘. 己亥, 以尚書令尉元為司徒, 左僕射穆亮為司空.

是歲, 高麗、吐穀渾、陰平、中赤、武興、宕昌等國各遣使朝貢.

十四年春正月己巳朔, 日有蝕之. [三七]三月戊寅, [三八]初詔定起居注制. 詔遣侍臣巡行州郡, 問人疾苦.

夏四月, 地豆幹頻犯塞. 甲戌, 征西大將軍、陽平王頤擊走之. [三九]甲午, 詔兼員外散騎常侍邢產使於齊. 五月己酉, 庫莫奚犯塞, 安州都將樓龍兒擊走之. 沙門司馬禦惠自言聖王, 謀破平原郡, 禽獲伏誅.

秋七月甲辰, 詔罷都牧雜制. 八月, 詔議國之行次.

九月癸醜, 太皇太後馮氏崩. 詔聽藩鎮曾經內侍者, 前後奔赴. 冬十月戊辰, 詔將親侍龍輿, 奉訣陵隧, 諸常從之具, 悉可停之. 其武衛之官, 防侍如法. 癸酉, 葬文明太皇太後於永固陵. 甲戌, 車駕謁永固陵. 群臣固請公除, 帝不許. 己卯, 車駕謁永固陵. 庚辰, 帝居廬, 引見群僚於太和殿. 太尉、東陽王丕等據權制固請. 帝引古禮往復, 群臣乃止. 京兆王太興有罪, 免官削爵. 詔曰：「公卿屢依金冊遺旨, 中代權制, 式請過葬即吉. [四０]朕思遵遠古, 終三年之制. 依禮, 既虞卒哭. 此月二十一日授服, 以葛易麻. 既以衰服在上, 公卿不得獨釋於下, 故於朕之授服, 變從練禮. 已下復為節降, 斟酌古今, 以制厥衷. 且取遺旨速除之一端, 粗申臣子罔極之巨痛.」癸未, 詔曰：「朕遠遵古式, 欲終三年之禮. 百辟群臣, 據金冊顧命, 將奪朕心, 從先朝之制. 朕仰惟金冊, 俯自推省, 取諸二衷, 不許眾議. 以衰服過期, 終四節之慕. 又奉遵聖訓, 聿修誥旨, 不敢闇默自居, [四一]以曠機政. 庶不愆遺令之意, 差展哀慕之情. 並下州鎮, 長至、三元, 絕告慶之禮.」甲申, 車駕謁永固陵. 十一月甲寅, 詔內外職人先朝班次及諸方雜客, 冬至之日, 盡聽入臨. 三品已下衰服者, 至夕復臨. [四二]其餘唯旦臨而已. 其拜哭之節, 一依別儀. 丁巳, 齊人來聘.

十二月壬午, 詔依準丘井之式, 遣使與州郡宣行條制. 隱口漏丁, 即聽附實. 若朋附豪勢, 陵抑孤獨, 罪有常刑.

是歲, 吐穀渾、宕昌、武興、陰平、高麗等國並遣使朝貢.

十五年春正月丁巳, 帝始聽政於皇信東室. 初分置左右史官. 癸亥晦, 日有蝕之. 二月己醜, 齊人來聘. 三月甲辰, 車駕謁永固陵.

夏四月癸亥, 帝始進蔬食. 乙醜, 謁永固陵. 自正月不雨至於癸酉, 有司奏祈百神. 詔曰：「何宜四氣未周, 便行禮事, 唯當考躬責己, 以待天譴.」甲戌, 詔員外散騎常侍李彪使於齊. 己卯, 經始明堂, 改營太廟. 五月己亥, 議改律令. 於東明觀折疑獄. 乙卯, 枹罕鎮將長孫百年攻吐穀渾所置洮陽、泥和二戍剋之, 俘獲三萬餘人. 詔悉免歸. 丙辰, 詔造五輅. 六月丁未, [四三]濟陰王鬱以貪殘賜死.

秋七月乙醜, 謁永固陵. 規建壽陵. 己卯, 詔議祖宗, 以道武皇帝為太祖. 乙酉, 車駕巡省京邑, 聽訟而還. 八月壬辰, 議養老；又議肆類上帝、禋於六宗禮, 帝親臨決. 詔郡國有時物可以薦宗廟者, 貢之. 戊戌, 移道壇於桑乾之陰, 改曰崇虛寺. 己亥, 詔諸州舉秀才, 先盡才學. 乙巳, 親定禘祫禮. 丁巳, 議律令事, 仍省雜祀. 九月辛巳, 齊人來聘.

冬十月庚寅, 車駕謁永固陵. 是月, 明堂太廟成. 十一月丁卯, 遷七廟神主於新廟. 乙亥, 大定官品. 戊寅, 考諸牧守. 詔假通直散騎常侍李彪聘於齊. 丙戌, 初罷小歲賀. 丁亥, 詔二千石考上上者, 假四品將軍, 賜乘黃馬一匹；上中者, 五品將軍；上下者, 衣一襲. 十二月壬辰, 遷社於內城之西. 癸巳, 班賜刺史已下衣冠. 以安定王休為太傅, 齊郡王簡為太保. 帝為高麗王璉舉哀於城東行宮. 己酉, 車駕迎春於東郊. 辛亥, 詔簡選樂官. [四四]

是歲, 吐穀渾、悉萬斤、高麗、鄧至、宕昌等國並遣使朝貢.

十六年春正月戊午朔, 朝饗群臣於太華殿. 帝始為王公興縣而不樂. 己未, 宗祀顯祖獻文皇帝於明堂, 以配上帝. 遂升臺以觀雲物, [四五]降居青陽左□, 布政事. 每朔依以為常. 辛酉, 始以太祖配南郊. 壬戌, 詔定行次, 以水承金. 甲子, 詔罷袒祼. [四六]乙醜, 制諸遠屬非太祖子孫及異姓為王者, 皆降為公, 公為侯, 侯為伯, 子男仍舊. 皆除將軍之號. 戊辰, 帝臨思義殿, 策問秀、孝. 丙子, 始以孟月祭廟.

二月戊子, 帝移禦永樂宮. 庚寅, 壞太華殿, 經始太極殿. 辛卯, 罷寒食享. 壬辰, 幸北部曹, 歷觀諸省. 巡省京邑, 聽理冤訟. 甲午, 車駕初朝日於東郊, 遂以為常. 丁酉, 詔祀唐堯於平陽, 虞舜於廣甯, 夏禹於安邑, 周文於洛陽. 丁未, 改諡宣尼曰文聖尼父, 告諡孔廟. 三月丁卯, 巡省京邑. 癸酉, 省西郊郊天雜事. 乙亥, 車駕初迎氣於南郊, 自此為常. 辛巳, 以高麗王璉孫雲為其國王. 齊人來聘.

夏四月丁亥朔, 頒新律令, 大赦. 甲寅, 幸皇宗學, 親問博士經義. 五月癸未, 詔群臣於皇信堂更定律條, 流徒限制, 帝親臨決之.

秋七月壬戌, 詔曰：「自今選舉, 每以季月, 本曹與吏部銓簡.」甲戌, 詔兼員外散騎常侍宋弁使於齊. 八月庚寅, 車駕初夕月於西郊, [四七]遂以為常. 乙未, 詔陽平王頤、左僕射陸叡督十二將北討蠕蠕. 丙午, 宕昌王梁彌承來朝. 司徒尉元以老遜位. 己酉, 以尉元為三老, 遊明根為五更. 又養國老、庶老, 將行大射之禮. 雨, 不克成. 癸醜, 詔曰：「國家雖宗文以懷九服, 修武以寧八荒, 然於習武之方, 猶為未盡. 將於馬射之前, 先行講武之式. 可敕有司豫修場埒. 其列陣之儀, 五戎之數, 別俟後敕.」

九月甲寅朔, 大序昭穆於明堂, 祀文明太皇太後於玄堂. 辛未, 帝以文明太皇太後再周忌日, 哭於陵左, 絕膳三日, 哭不輟聲. 辛巳, 武興王楊集始來朝.

冬十月己亥, 以太傅、安定王休為大司馬, 特進馮誕為司徒. 甲辰, 詔以功臣配饗太廟. 庚戌, 太極殿成, 饗群臣. 十一月乙卯, 依古六寢, 權制三室, 以安昌殿為內寢, 皇信堂為中寢, 四下為外寢. 十二月, 賜京邑老人鳩杖. 齊人來聘.

是歲, 高麗、鄧至、契齧、[四八]吐穀渾等國並遣使朝貢.

十七年春正月壬子朔, 饗百僚於太極殿. 乙醜, 詔大賜諸蕃君長車、旗、衣、馬、錦綵、繒纊, 多者一千, 少者三百, 各以命數為差. 詔兼員外散騎常侍邢巒使於齊. 丙子, 以吐穀渾伏連籌為其國王. 庚辰, 蠲大司馬安定王休、太保齊郡王簡朔望之朝. 二月乙酉, 詔賜議律令之官各有差. 己酉, 車駕始籍田於都南. 三月戊辰, 改作後宮.

夏四月戊戌, 立皇後馮氏. 是月, 齊直閤將軍蠻酋田益宗率部落內屬. 五月壬戌, 宴四廟子孫於宣文堂, 帝親與之齒, 行家人禮. 甲子, 帝臨朝堂, 引見公卿以下, 決疑政, 錄囚徒. 丁醜, 以旱徹膳. 襄陽蠻酋雷婆思等率其部內徙, 居於太和川.

六月庚辰朔, 日有蝕之. 丙戌, 帝將南伐, 詔造河橋. 乙未, 講武. 乙巳, 詔曰：「比百秩雖陳, 事典未敘. 自八元樹位, 躬加省覽, 作職員令二十一卷. 事迫戎期, 未善周悉, 須待軍迴, 更論所闕. 權可付外施行.」立皇子恂為皇太子.

秋七月癸醜, 以皇太子立, 詔賜人為父後者爵一級, 為公士；曾為吏屬者爵二級, 為上造. 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 人粟五斛. 戊午, 中外戒嚴. 是月, 齊武帝殂.

八月乙酉, 三老山陽郡公尉元薨. 丙戌, 車駕類於上帝, 遂臨尉元喪. 丁亥, 帝辭永固陵. 己醜, 發京師南伐, 步騎三十餘萬. 太尉丕奏請以宮人從, 詔以臨戎不語內事, 不許. 壬寅, 車駕至肆州. 人年七十已上, 賜爵一級. 路見眇跛, 停駕親問, 賜衣食, 復終身. 戊申, 幸並州, 親見高年, 問疾苦.

九月壬子, 詔兼員外散騎常侍高聰聘於齊. 丁巳, 詔車駕所經, 傷人秋稼者, 畝給穀五斛. 戊辰, 濟河. 詔洛、懷、並、肆所過四州, 賜高年爵, 恤鰥寡孤獨各有差；孝悌廉義文武應求者, 皆以名聞. 又詔塚養戶不得與庶士婚, 有文武之才積勞應進者, 同庶族例, 聽之. 庚午, 幸洛陽, 周巡故宮基跡. 帝顧謂侍臣曰：「晉德不修, 荒毀至此！」遂詠黍離詩, 為之流涕. 壬申, 觀河橋. [四九]幸太學, 觀石經. 丙子, 六軍發軫. 丁醜, 帝戎服執鞭, 禦馬而出. 群臣稽顙於馬前, 請停南伐, 帝乃止. 仍議遷都計.

冬十月戊寅朔, 幸金墉城. 詔徵司空穆亮與尚書李沖、將作大匠董爵經始洛京. 己卯, 幸河南城. 乙酉, 幸豫州. 癸巳, 次於石濟. 乙未, 解嚴. 設壇於滑臺宮. [五０]詔京師及諸州從戎者, 賜爵一級；應募者, 加二級；主將加三級. 癸卯, 幸鄴城. 乙巳, 詔安定王休率從官迎家口於代, 車駕送於漳水上.

初, 帝之南伐, 起宮殿於鄴西. 十一月癸亥, 宮成, 徙禦焉. 十二月戊寅, 巡省六軍. 乙未, 詔隱恤軍士, 死亡疾病, 務令優給.

是歲, 勿吉、吐穀渾、宕昌、陰平、契丹、庫莫奚、高麗、鄧至等國並遣使朝貢.

十八年春正月丁未朔, 朝群臣於鄴宮澄鸞殿. 癸亥, 南巡. 詔相、兗、豫三州賜高年爵, 恤鰥寡孤老各有差, 孝悌廉義文武應求者, 皆以名聞. 戊辰, 經殷比幹墓, 祭以太牢. 乙亥, 幸洛陽西宮. 二月己醜, 行幸河陰, 規建方澤之所. 丙申, 徙封河南王幹為趙郡王, 潁川王雍為高陽王. 壬寅, 北巡. 癸卯, 齊人來聘. 甲辰, 詔喻天下以遷都意. 閏月癸亥, 次勾注陘南. 皇太子朝於蒲地. 壬申, 至平城宮. 癸酉, 臨朝堂, 部分遷留. 甲戌, 謁永固陵. 三月庚辰, 罷西郊祭天. 壬辰, 帝臨太極殿, 喻在代群臣遷移之略.

夏五月甲戌朔, 日有蝕之. 乙亥, 詔罷五月五日、七月七日饗. 六月己巳, 詔兼員外散騎常侍盧昶使於齊.

秋七月乙亥, 以宋王劉昶為大將軍. 壬辰, 北巡. 戊戌, 謁金陵. 辛醜, 幸朔州. 是月, 齊蕭鸞殺其主昭業.

八月癸卯, [五一]皇太子朝於行宮. 甲辰, 行幸陰山, 觀雲川. 丁未, 幸閱武臺, 臨觀講武. 因幸懷朔、武川、撫冥、柔玄等四鎮. 乙醜, 南還. 所過皆親見高年, 問人疾苦, 貧窘孤老者, 賜以粟帛. 丙寅, 詔六鎮及禦夷城人年老孤貧廢疾者, 賜粟宥罪各有差. 戊辰, 車駕次旋鴻池. 庚午, 謁永固陵. 辛未, 還平城宮.

九月壬申朔, 詔曰：「三載考績, 自古通經, 三考黜陟, 以彰能否. 朕今三載一考, 考即黜陟. 欲令愚滯無妨於賢者, 才能不擁於下位. 各令當曹, 考其優劣為三等. 六品已下, 尚書重問；五品已上, 朕將親與公卿論其善惡. 上上者遷之, 下下者黜之, 中中者守其本任.」壬午, 帝臨朝堂, 親加黜陟. 壬辰, 陰平王楊炅來朝. [五二]

冬十月甲辰, 以太尉、東陽王丕為太傅. 戊申, 親告太廟, 奉迎神主. 辛亥, 車駕發平城宮. 壬戌, 次於中山之唐湖. 乙醜, 分遣侍臣, 巡問疾苦. 己巳, 幸信都. 庚午, 詔曰：「比聞緣邊之蠻, 多有竊掠, 致有父子乖離, 室家分絕. 可詔荊、郢、東荊三州, 勒諸蠻人, 勿有侵暴.」是月, 齊蕭鸞殺其主昭文而自立.

十一月辛未朔, 詔冀、定二州, 賜高年爵, 恤鰥寡孤老各有差, 孝義廉貞文武應求者, 具以名聞. 丁醜, 幸鄴. 甲申, 經比幹墓, 親為吊文, 樹碑刊之. 己醜, 車駕至洛陽.

十二月辛醜朔, 分命諸將南征. 壬寅, 革衣服之制. 癸卯, 詔中外戒嚴. 戊申, 復代遷戶租賦三歲. 己酉, 詔王、公、侯、伯、子、男開國食邑者：[五三]王食半, 公三分食一, 侯、伯四分食一, 子、男五分食一. 辛亥, 車駕南伐. 丁卯, 詔郢、豫二州賜高年爵, 恤孤寡鰥老各有差；緣路之丁, 復田租一歲；[五四]孝悌廉貞文武應求者, 具以名聞. 戊辰, 車駕至懸瓠. 己巳, 詔壽陽、鍾離、馬頭之師所獲男女口皆放還南.

是歲, 高麗國遣使朝貢.

十九年春正月辛未朔, 朝饗群臣於懸瓠. 癸酉, 詔禁淮北人不得侵掠, 犯者以大辟論. 壬午, 講武於汝水西, 大賚六軍. 平南將軍王肅、左將軍元麗並大破齊軍. 己亥, 車駕濟淮. 二月甲辰, 幸八公山. 路中雨甚, 詔去蓋. 見軍士病者, 親隱恤之. 戊申, 車駕巡淮南, 東人皆安堵, [五五]租運屬路. 丙辰, 幸鍾離. 戊午, 軍士禽齊人三千. 帝曰：「在君為君, 其人何罪？」於是免歸. 辛酉, 發鍾離, 將臨江水. 司徒馮誕薨. 壬戌, 詔班師. 丁卯, 遣使臨江, 數齊主罪惡. 三月戊子, 太師馮熙薨.

夏四月丁未, 曲赦徐、豫二州, 其運轉之士, 復租三年. 辛亥, 詔賜高年爵, 恤孤寡老疾各有差；德著丘園者, 具以名聞；齊人降者, 給復十五年. 癸醜, 幸小沛. 使以太牢祭漢高祖廟. 己未, 幸瑕丘. 使以太牢祠岱嶽. 詔宿衛武官增位一級. 庚申, 幸魯城. 親祠孔子廟. 辛酉, 詔拜孔氏四人, 顏氏二人為官. 詔兗州刺史舉部內士人堪軍國及守宰政績者, 具以名聞. 詔賜兗州人爵及粟帛如徐州. 又詔選諸孔宗子一人封崇聖侯, 邑一百戶, 以奉孔子祀. 命兗州為孔子起園柏, 修飾墳隴, 更建碑銘, 褒揚聖德. 戊辰, 行幸碻磝. 太和廟成.

五月己巳, 城陽王鸞赭陽失利, 降為定襄縣王. 廣川王諧薨. 庚午, 遷文成皇後馮氏神主於太和廟. 甲戌, 行幸滑臺. 丙子, 次於石濟. 庚辰, 皇太子朝於平桃城. 癸未, 車駕至自南伐. 甲申, 減閑官祿以裨軍國之用. 乙酉, 行飲至禮, 班賜各有差. 甲午, 皇太子冠於廟.

六月己亥, 詔不得以北俗之語, 言於朝廷. 違者, 免所居官. 辛醜, 詔復軍士從駕渡淮者租賦三年. 癸卯, 詔皇太子赴平城宮. 壬子, 詔濟州、東郡、滎陽及河南諸縣車駕所經者, 賜高年爵, 恤孤寡老疾各有差；孝悌廉義文武應求者, 具以名聞. 癸醜, 求天下遺書. 祕閣所無, 有裨時用者, 加以厚賞. 乙卯, 曲赦梁州, 復人田租三歲. 丙辰, 詔遷洛人, 死葬河南, 不得還北. 於是代人南遷者, 悉為河南洛陽人. 戊午, 詔改長尺大鬥, 依周禮制度, 班之天下.

秋八月, 幸西宮. 路見壞塚露棺, 駐輦埋之. 乙巳, 詔選天下勇士十五萬人為羽林、武賁, 以充宿衛. 丁巳, 詔諸從兵從征被傷者, 皆聽還本. 金墉宮成. 甲子, 引群臣歷宴殿堂.

九月, 六宮及文武盡遷洛陽. 丙戌, 行幸鄴. 丁亥, 詔諸墓舊銘記見存昭然為時人所知者, 三公及位從公者, 去墓三十步；尚書令僕、九列, 十五步；黃門、五校, 十步：各不聽墾殖. 壬辰, 遣黃門郎以太牢祭比幹墓. 乙未, 車駕還宮.

冬十月甲辰, 曲赦相州, 賜高年爵, 恤孤老痼疾各有差. 丙辰, 車駕至自鄴. 辛酉, 詔州郡舉士. 壬戌, 詔諸州牧考屬官為三等之科以聞, 將加親覽, 以定升降. 詔徐、兗、光、南青、荊、洛六州嚴纂戎備, 應須赴集. 十一月, 行幸委粟山. 議定圓丘. 甲申, 祀圓丘. 丙戌, 大赦. 十二月乙未朔, 引見群臣光極堂, 宣下品令, 為大選之始. 辛酉, 以鹹陽王禧為長兼太尉, 復前南安王楨本爵. 甲子, 引見群臣光極堂, 班賜冠服.

是歲, 高麗、鄧至、吐穀渾等國各遣使朝貢.

二十年春正月丁卯, 詔改姓元氏. 壬辰, 封始平王勰為彭城王, 復封定襄王鸞為城陽王. 二月辛醜, 幸華林, 聽訟於都亭. 壬寅, 詔自非金革, 皆聽終三年喪. 丙午, 詔畿內七十已上, 暮春赴京師, 將行養老禮. 庚戌, 幸華林, 聽訟於都亭. 癸醜, 詔介山之邑, 聽為寒食, 自餘禁斷.

三月丙寅, 宴群臣及國老、庶老於華林園. 詔國老黃□以上, 假中散大夫、郡守；耋年以上, 假給事中、縣令. 庶老直假郡縣. 各賜鳩杖衣裳. 丁醜, 詔諸州中正各舉其鄉人望, 年五十已上, 守素衡門者, 授以令長.

夏五月丙子, 詔敦勸農功, 令畿內嚴加課督, 墮業者申以楚撻, 力田者具以名聞. 丙戌, 初營方澤於河陰. 遣使以太牢祭漢光武及明、章三帝陵. 又詔漢、魏、晉諸帝陵各禁方百步不得樵蘇踐藉. 丁亥, 祀方澤.

秋七月, 廢皇後馮氏. 戊寅, 帝以久旱, 鹹秩群神. 自癸未不食至於乙酉. 是夜, 澍雨大洽. 八月壬辰朔, 幸華林園, 親錄囚徒, 鹹降本罪二等決遣之. 丁巳, 南安王楨薨. 幸華林園聽訟. 九月戊辰, 車駕閱武於小平津. 癸酉, 還宮. 丁亥, 將通洛水入穀, 帝親臨觀. 庚寅晦, 日有蝕之.

冬十月戊戌, 以代遷之士, 皆為羽林、武賁. 司州之人, 十二夫調一吏, 為四年更卒, 歲開番假, 以供公私力役. 己酉, 曲赦京師. 十一月乙酉, 復封前汝陰王天賜孫景和為汝陰王, 前京兆王太興為西河王. 十二月甲子, 以西北州郡旱儉, 遣侍臣巡察, 開倉振恤. 乙醜, 開鹽池禁. 丙寅, 廢皇太子恂為庶人. 戊辰, 置常平倉. 樂陵王思譽知恒州刺史穆泰謀反不告, 削爵為庶人.

二十一年春正月丙申, 立皇子恪為皇太子. 賜天下為父後者爵一級. 己亥, 遣侍臣巡方省察, 問人疾苦, 黜陟守宰. 乙巳, 北巡. 二月壬戌, 次於太原. 親見高年, 問所不便. 乙醜, 詔並州士人年六十以上, 假以郡守. 先是, 定州人王金鉤訛言自稱應王, 丙寅, 州郡捕斬之. 癸酉, 車駕至平城. 甲戌, 謁永固陵. 乙未, 南巡. [五六]甲寅, 詔汾州賜高年爵各有差. 丙辰, 次平陽. 使以太牢祭唐堯.

夏四月庚申, 幸龍門. 使以太牢祭夏禹. 癸亥, 幸蒲阪. 使以太牢祭虞舜. 修堯、舜、夏禹廟. 辛未, 幸長安. 壬申, 武興王楊集始來朝. 乙亥, 親見高年, 問所疾苦. 丙子, 遣侍臣分省縣邑, 振賜穀帛. 戊寅, 幸未央殿、阿房宮, 遂幸昆明池. 癸未, 宋王劉昶薨. 丙戌, 使以太牢祀漢帝諸陵.

五月丁亥朔, 衛大國遣使朝貢. 己醜, 車駕東旋, 汎渭入河. 庚寅, 詔雍州士人百年以上, 假華郡太守；九十以上, 假荒郡；八十以上, 假華縣；七十以上, 假荒縣. 庶老以年各減一等, 七十已上, 賜爵三級. 其營船夫, 賜爵一級. 孤寡鰥貧, 各賜穀帛. 其孝友德義文武才幹, 悉仰貢舉. 壬辰, 使以太牢祭周文王於酆, 祭周武王於鎬. 癸卯, 遣使祭華嶽. 六月庚申, 車駕至自長安. 壬戌, 詔冀、定、瀛、相、濟五州發卒士二十萬, 將以南討. 癸亥, 司空穆亮遜位.

秋七月甲午, 立昭儀馮氏為皇後. 甲寅, 帝親為群臣講喪服於清徽堂. 八月丙辰, 詔中外戒嚴. 壬戌, 立皇子愉為京兆王, 懌為清河王, 懷為廣平王. 甲戌, 講武於華林園. [五七]庚辰, 車駕南討.

九月丙申, 詔司州洛陽人年七十以上無子孫, 六十以上無期親, 貧不自存者, 給以衣食. 及不滿六十而有廢痼之疾, 無大功親, 窮困無以自療者, 皆於別坊, 遣醫救護, 給太醫師四人, 豫請藥物療之. 辛醜, 帝留諸將攻赭陽, 引師南討. 丁未, 車駕發南陽, 留太尉鹹陽王禧、前將軍元英攻之. 己酉, 車駕至新野.

冬十月丁巳, 四面進攻不剋, 詔左右軍築長圍以守之. 乙亥, 追廢貞皇後林氏為庶人.

十一月丁酉, 大破齊軍於沔北. 於是人皆復業. 九十以上, 假以郡守；六十五以上, 假以縣令.

十二月丁卯, 詔流、徒之囚, 皆勿決遣, 登城之際, 令其先鋒自效. 庚午, 車駕臨沔, 遂東還. 戊寅, 還新野. 己卯, 親行營壘, 恤六軍. 以齊郡王子琛紹河間王若後. 高昌國遣使朝貢.

二十二年春正月癸未朔, 饗群臣於新野行宮. 丁亥, 拔新野, 斬其太守劉忌於宛. 庚午, 至自新野. [五八]辛未, 詔以穰人首歸大順始終若一者, 給復三十年, 標其所居曰歸義鄉；次降者, 給復十五年.

三月壬午朔, 大破齊將崔慧景、蕭衍軍於鄧城. 庚寅, 行幸樊城, 觀兵襄沔, 耀武而還. 曲赦二荊、魯陽. 辛亥, 行幸懸瓠.

夏四月, 趙郡王幹薨.

秋七月壬午, 詔後之私府損半；六宮嬪禦、五服男女恒恤恒供, 亦令減半；在戎之親, 三分省一：以供賞. 是月, 齊明帝殂. 八月辛亥, 皇太子自京師來朝. 壬戌, 高麗國遣使朝貢. 九月己亥, 帝以禮不伐喪, 詔反旆. 丙午, 車駕發懸瓠.

冬十月己酉朔, 曲赦二豫州殊死已下, 復人田租一歲. 十一月辛巳, 幸鄴.

二十三年春正月戊寅朔, 朝饗群臣於鄴. 先是, 帝不豫, 至是有瘳. 庚辰, 群臣上壽, 大饗於澄鸞殿. 壬午, 幸西門豹祠, 遂歷漳水而還. 戊戌, 車駕至自鄴. 癸卯, 行飲至策勳之禮. 甲辰, 大赦. 太保、齊郡王簡薨. 二月辛亥, 以長兼太尉、鹹陽王禧為太尉. 癸亥, 以中軍大將軍、彭城王勰為司徒. 復樂陵王思譽本封. 癸酉, 齊將陳顯達攻陷馬圈戍.

三月庚辰, 車駕南伐. 癸未, 次梁城. 丙戌, 帝不豫. 丁酉, 車駕至馬圈. 戊戌, 頻戰破之. 己亥, 收其戎資億計. 諸將追奔漢水, 斬獲及赴水死者十八九. 庚子, 帝疾甚, 車駕北次穀塘原. 甲辰, 詔賜皇後馮氏死. 詔司徒勰徵太子於魯陽踐阼. 以北海王詳為司空, 王肅為尚書令, 廣陽王嘉為左僕射, 尚書宋弁為吏部尚書, 與太尉鹹陽王禧、右僕射任城王澄等六人輔政.

夏四月丙午朔, 帝崩於穀塘原之行宮, 時年三十三. 祕諱至魯陽發喪, 還京師. 上諡曰孝文皇帝, 廟曰高祖. 五月丙申, 葬長陵.

帝幼有至性. 年四歲時, 獻文患□, 帝親自吮膿. 五歲受禪, 悲泣不自勝. 獻文問其故, 對曰：「代親之感, 內切於心.」獻文甚歎異之. 文明太後以帝聰聖, 後或不利馮氏, 將謀廢帝, 乃於寒月, 單衣閉室, 絕食三朝, 召鹹陽王禧將立之. 元丕、穆泰、李沖固諫乃止. 帝初不有憾, 唯深德丕等. 撫念諸弟, 始終曾無纖介. 惇睦九族, 禮敬俱深. 雖於大臣, 持法不縱. 然性寬慈, 進食者曾以熱羹覆帝手, 又曾於食中得蟲穢物, 並笑而恕之. 宦者先有譖帝於太後, 太後杖帝數十, 帝默受, 不自申明. 太後崩後, 亦不以介意.

聽覽政事, 從善如流. 哀矜百姓, 恒思所以濟益. 天地、五郊、宗廟、二分之禮, 常必躬親, 不以寒暑為倦. 尚書奏案, 多自尋省. 百官大小, 無不留心, 務於周洽. 每言凡為人君, 患於不均, 不能推誠遇物. 苟能均誠, 胡越之人, 亦可親如兄弟. 常從容謂史官曰：「

直書時事, 無諱國惡. 人君威福自己, 史復不書, 將何所懼！」南北征巡, 有司奏請修道. 帝曰：「粗修橋梁, 通輿馬便止, 不須去草□令平也.」凡所修造, 不得已而為之, 不為不急之事, 重損人力. 巡幸淮南, 如在內地. 軍事須伐人樹者, 必留絹以酬其直. 人苗稼無所傷踐. 諸有禁忌禳厭之方非典籍所載者, 一皆除罷.

雅好讀書, 手不釋卷. 五經之義, 覽之便講. 學不師受, 探其精奧, 史傳百家, 無不該涉. 善談莊、老, 尤精釋義. 才藻富贍, 好為文章, 詩賦銘頌, 在興而作. 有大文筆, 馬上口授, 及其成也, 不改一字. 自太和十年已後, 詔冊皆帝文也. 自餘文章, 百有餘篇.

愛奇好士, 情如飢渴. 待納朝賢, 隨才輕重. 常寄以布素之意, 悠然玄邁, 不以世務嬰心. 又少善射, 有膂力, 年十餘, 能以指彈碎羊髆骨, 射禽獸, 莫不隨行所至而斃之. 至十五, 便不復殺生, 射獵之事悉止. 性儉素, 常服澣濯之衣, 鞍勒鐵木而已. 帝之雅志, 皆此類也.

論曰：有魏始基代朔, 廓平南夏, 闢土經世, 鹹以威武為業, 文教之事, 所未遑也. 孝文纂承洪緒, 早著叡聖之風. 時以文明攝事, 優遊恭己, 玄覽獨得, 著自不言, 神契所標, 固以符於冥化. 及躬總大政, 一日萬機, 十許年間, 曾不暇給, 殊塗同歸, 百慮一致. 夫生靈所難行, 人倫之高跡, 雖尊居黃屋, 盡蹈之矣. 若乃欽明稽古, 協禦天人, 帝王制作, 朝野軌度, 斟酌用舍, 煥乎其有文章. 海內黔黎, 鹹受耳目之賜. 加以雄才大略, 愛奇好士, 視下如傷, 役己利物, 亦無得而稱之. 其經緯天地, 豈虛諡也！校勘記

[一]　癸卯日有蝕之　按是年十二月乙酉朔, 癸卯是十九日, 不應有日蝕. 此因襲魏書天象志之誤.

[二]　二月乙巳　諸本「乙」作「丁」, 魏書卷七上高祖紀作「乙」. 按是年二月甲申朔, 無丁巳, 乙巳是二十二日. 今據改.

[三]　徙配青徐齊兗四州為營戶　諸本脫「營」字, 據魏書補.

[四]　戊午行幸陰山　按是年六月壬午朔, 無戊午, 閏六月壬子朔, 戊午是七日. 魏書此上本有閏六月紀事, 北史刪節致誤.

[五]　能靜三縣者三年遷為郡守　南、北、汲、殿四本「三縣」作「二縣」, 百衲本及通志卷十五作「三縣」. 按魏書作「能靜二縣者兼治三縣, 三年遷為郡守」. 通典卷三三縣令條同魏書, 唯「治」作「理」. 疑此作「三縣」, 是北史刪改魏書原文. 若從各本作「二縣」, 則「者」下當脫「兼理三縣」四字. 今從百衲本.

[六]　二千石能靜二郡上至三郡亦如之三年遷為刺史　魏書同. 通典雲：「二千石能靜二郡者兼理, 至三郡亦如之, 三年遷為刺史.」按通典多「兼理」二字, 以上文縣令類比, 疑有訛脫.

[七]　盡可代之　魏書汲本及冊府卷四一「代」作「貸」. 按上雲「特原其罪」, 疑作「貸」是.

[八]　乙亥宋人來聘　各本及魏書並同, 殿本據上有辛巳下有己亥其間不得有乙亥, 改作「丁亥」. 按此「乙亥」必誤, 但也可能是誤在「亥」而不在「乙」, 故不從殿本.

[九]　十二月癸卯朔日有蝕之　按下文四年正月癸酉朔, 又書日蝕, 不得連續兩月日蝕, 疑有誤.

[一０]詔員外散騎常侍許赤武使於宋　魏書「武」作「虎」, 北史避唐諱改.

[一一]夏四月丁卯詔自今非謀反大逆幹紀外奔罪止其身而已　魏書此詔在六月乙卯, 通鑑卷一三三同魏書. 按魏書此上尚有五月甲戌記事, 疑魏書是.

[一二]甲申以長安二蠶多死　諸本「申」作「戌」, 魏書作「申」. 按是年八月戊午朔, 甲戌是十七日, 甲申是二十七日. 但魏書此上有壬午記事, 是二十五日, 則此不得作甲戌. 今據改.

[一三]詔群官卿士下及吏人　魏書同, 冊府卷一０二「官」作「公」. 按「群官」即包括「卿士」, 文義重複. 「群公卿士」, 屢見史籍, 如上文八月甲子詔即有此語. 「官」當為「公」之訛.

[一四]一夫制田四十畝　魏書「田」上有「治」字, 北史避唐諱刪.

[一五]穿神泉池　魏書「泉」作「淵」, 北史避唐諱改.

[一六]乙酉晦日有蝕之　按是年二月己卯朔, 乙酉是七日, 不得稱「晦」, 又不應有日蝕. 又上文已有丁亥九日、癸卯二十五日, 乙酉不得反在其後, 必有誤.

[一七]詔員外散騎常侍鄭羲使於宋　北、汲、殿三本「羲」作「發」, 百衲本、南本作「義」, 魏書作「羲」. 按通志卷一五後魏紀、通鑑卷一三四亦作「羲」. 鄭羲傳見本書卷三五、魏書卷五六. 傳言其於孝文初使宋. 「義」乃「羲」之訛, 今據改.

[一八]鰥貧者妻以宮女　諸本「鰥」下衍「寡」字, 據魏書刪.

[一九]己未定州刺史安樂王長樂有罪賜死　諸本「己」作「乙」, 魏書作「己」. 按是年九月庚子朔, 無乙未, 己未是二十日. 今據改.

[二０]河東公薛豹子三將出廣固至壽春　魏書「豹」作「虎」. 按本書卷二五本傳又作「彪」. 「豹」、「彪」都是避唐諱改, 但紀傳不統一.

[二一]夏四月乙卯　諸本及魏書並同. 按是年四月丙寅朔, 無乙卯. 且魏書上文三月已有乙卯, 四月不應重見. 魏書此下有辛巳, 為四月十六日；辛巳之前有己卯, 為十四日. 「乙卯」當為「己卯」之訛.

[二二]行幸火山　諸本「火」作「太」, 魏書作「火」. 按通鑑卷一三五作「火」, 胡注雲：「水經注卷一三漯水注曰：白登南有武周川, 川東南有火山, 山上有火井.」此地與平城鄰近, 故魏書五月亦有「幸火山」紀事. 「太」為「火」之訛, 今據改.

[二三]八月乙卯　諸本「卯」作「酉」, 魏書作「卯」. 按是年魏閏七月, 八月甲午朔, 無乙酉, 乙卯是二十三日. 今據改.

[二四]是歲郡鎮十八水旱　魏書「郡」作「州」. 按前後舉水旱地區總數, 皆以州鎮並稱, 此作「郡」, 誤.

[二五]以農月時要　魏書作「農時要月」, 是.

[二六]中山王叡薨　魏書同. 張森楷雲：「『王』下當更有『王』字.」按此即本書卷九二恩幸傳之王叡, 太和三年封中山王. 異姓王照例書姓, 但魏書亦無, 蓋史之駁文.

[二七]秋七月庚申朔日有蝕之　魏書天象志同. 按是年七月己未朔, 早於庚申一日. 或當時曆法推算有誤.

[二八]復其人租十五年　魏書「租」下有「調」字.

[二九]詔青齊光東徐四州戶運倉粟二十萬石送瑕丘琅邪　魏書百衲本及冊府卷四九０無「萬」字. 按無「萬」字則指每戶運粟數量, 疑當從魏書百衲本及冊府.

[三０]及委巷諸非墳典所載者　魏書「諸」下有「蔔」字, 疑此脫.

[三一]秋七月丙寅朔　諸本「寅」作「午」, 魏書作「寅」. 按是年七月丙寅朔, 今據魏書改.

[三二]議定州郡縣官依口給俸　魏書「口」作「戶」. 按通典卷三五祿秩亦作「戶」, 並注雲：「本史又曰：初邊方小郡太守, 數戶而已, 一請只六尺絹, 歲不滿匹.」(通典所引見魏書卷四四薛虎子傳)作「戶」是.

[三三]詔鎮戌流徙之人年滿七十孤單窮獨無成人子孫旁無期親者具狀以聞　魏書「孤單窮獨」下有「雖有妻妾而無子孫, 諸如此等, 聽解名還本. 諸犯死刑者, 父母、祖父母年老, 更」三十字. 按魏書原意是說流人年老者可以放還, 犯死刑而父祖年老無人奉養者可以酌情減刑, 本是兩件事. 北史誤刪.

[三四]齊將陳顯達攻陷澧陽　各本「澧」作「灃」, 汲本及通志作「澧」, 魏紀及卷二七穆亮傳作「醴」. 按通鑑卷一三六同魏書, 胡注雲：「醴陽蓋在醴水之北. 水經注卷二九比水注醴水(水經注原作澧)出桐柏山, 與淮同源而別流, 西注, 逕平氏縣東北, 又西流注於沘水.」魏書卷四五韋閬傳, 閬族弟珍鎮比陽時, 曾與齊將陳顯達作戰. 比陽亦在澧水附近, 知當時魏齊交戰正在澧水一帶. 「醴」「澧」通, 「灃」乃「澧」之訛, 今從汲本.

[三五]詔六鎮雲中河西及關內郡　魏書「郡」上有「六」字, 此誤脫.

[三六]冬閏十月甲子　魏書無「冬」「十」兩字. 按是年閏九月, 「冬」「十」二字衍.

[三七]春正月己巳朔日有蝕之　張森楷雲：「魏書天象志作『二月己巳朔』, 據前年十二月有丙子、己亥, 則正月不得己巳朔也.」按張說是, 作「正」誤.

[三八]三月戊寅　魏書「三」作「二」. 張森楷雲：「據二月己巳朔, 則戊寅是二月十日, 不得在三月, 魏書是也.」按張說是. 但北史上文若作「二月」, 則此不得重出「二月」. 此北史原文已誤, 非後來傳刻之訛.

[三九]征西大將軍陽平王頤擊走之　各本及魏書「頤」作「熙」, 殿本據魏書卷一０五天象志之二改作「頤」. 按陽平王熙乃道武(拓拔珪)子, 已死於泰常六年. 陽平王頤乃陽平王新成子, 正當孝文時. 殿本是, 今從之.

[四０]中代權制式請過葬即吉　魏書高祖紀無「制」字, 其卷一０八禮志三載此詔作「中代成式」, 亦無「制」字, 此疑誤衍.

[四一]不敢闇默自居　諸本「闇」作「暗」, 魏書高祖紀及禮志都作「闇」. 按作「闇」是, 當讀如「音」, 今據改.

[四二]三品已下衰服者至夕復臨　魏書「已下」作「已上」. 按官高者服重, 疑作「已上」是.

[四三]六月丁未　張元濟雲：「以五月己亥、乙卯推算, 當有誤.」按是年六月壬戌朔, 無丁未. 張說是.

[四四]辛亥詔簡選樂官　諸本「亥」作「卯」, 魏書、通志作「亥」. 按上文已見己酉. 是月戊子朔, 四日辛卯, 二十二日己酉, 二十四日辛亥. 依日序作辛亥是. 今據改.

[四五]遂升臺以觀雲物　魏書「臺」上有「靈」字. 按祀明堂升靈臺觀雲物, 是漢代故事, 見續漢志第八祭祀志. 此當脫「靈」字.

[四六]詔罷袒祼　魏書、通志「袒」作「祖」. 旁注「疑」字. 按字書無「袒」字, 「祖」是祭名, 「祼」是祭時酌酒灌地. 疑作「祖祼」是.

[四七]車駕初夕月於西郊　諸本「初」下有「祀」字, 魏書無. 按「夕月」即祭祀月神, 不應再有「祀」字, 今據刪.

[四八]契齧　諸本「契」下有「丹」字. 按魏書是年來使諸國, 有契齧, 無契丹. 「丹」字衍文, 今據刪.

[四九]觀河橋　魏書「河」作「洛」. 按洛水浮橋, 一名永橋, 在太學之西, 見洛陽伽藍記卷三, 作「洛」是.

[五０]設壇於滑臺宮　魏書作「設壇於滑臺城東, 告行廟以遷都之意. 大赦天下, 起滑臺宮」. 北史文義未完, 當有脫文.

[五一]八月癸卯　諸本「卯」作「亥」, 魏書作「卯」. 按是年八月癸卯朔, 下文甲辰是二日, 丁未是五日. 癸亥是二十一日, 不得在甲辰、丁未之前. 作「亥」誤, 今據改.

[五二]陰平王楊炅來朝　諸本「楊」作「陽」, 魏書作「楊」. 按楊炅見南齊書卷五九河南氐羌傳. 陰平氐王與仇池氐楊氏為同族, 見本書卷九六氐傳, 「陽」誤, 今據改.

[五三]詔王公侯伯子男開國食邑者　諸本無「侯」字, 魏書有. 按下文有「侯伯四分食一」, 此脫文, 今據補.

[五四]緣路之丁復田租一歲　魏書「丁」作「民」, 北史避唐諱改作「丁」, 與原意有出入.

[五五]車駕巡淮南東人皆安堵　魏書作「車駕巡淮而東, 人皆安堵.」此「南」字當是「而」之訛.

[五六]乙未南巡　按魏書此前有二月癸未、三月庚寅、辛卯共三條記事. 北史刪節, 併去「三月」二字, 此乙未及下甲寅、丙辰三條記事遂繫於二月下. 查是年二月戊午朔, 無乙未、甲寅、丙辰. 三月戊子朔, 八日乙未, 二十七日甲寅, 二十九日丙辰. 北史誤.

[五七]甲戌講武於華林園　諸本「甲戌」作「戊辰」, 魏書作「甲戌」. 按是年八月丙辰朔, 戊辰是十三日, 甲戌十九日. 但魏書此條前有壬申記事, 壬申是十七日. 故作「甲戌」是. 今據改.

[五八]庚午至自新野　殿本考証雲：「以上文癸未朔計之, 則此庚午上脫二月二字」. 按魏書正在二月. 此乃北史刪二月前後數事, 誤刪「二月」所致. 又「至自新野」, 魏書作「幸新野」, 是. 此時新野為魏軍攻取, 孝文由南陽進駐, 非返洛陽, 觀下文可知. 「自」字衍.

北史卷四 魏本紀第四

世宗宣武皇帝諱恪, 孝文皇帝第二子也. 母曰高夫人, 初, 夢為日所逐, 避於床下, 日化為龍, 繞己數匝, 寤而驚悸, 遂有娠. 太和七年閏四月, 生帝於平城宮. 二十一年正月丙申, 立為皇太子.

二十三年四月丙午, 孝文帝崩. 丁巳, 太子即皇帝位, 諒闇, 委政宰輔. 五月, 高麗國遣使朝貢. 六月乙卯, 分遣侍臣, 巡行州郡, 問人疾苦, 考察守令, 黜陟幽明, 褒禮名賢. 戊辰, 追尊皇妣曰文昭皇後.

秋八月戊申, 遵遺詔, 孝文皇帝三夫人已下, 悉免歸家. 癸醜, 增宮臣位一級.

冬十月癸未, 鄧至國王象舒彭來朝. 丙戌, 謁長陵. 丁酉, 享太廟. 十一月, 幽州人王惠定聚眾反, 自稱明法皇帝. 刺史李肅捕斬之.

是歲, 州鎮十八水饑, 分遣使者, 開倉振恤.

景明元年春正月辛醜朔, 日有蝕之. 壬寅, 謁長陵. 乙巳, 大赦, 改元. 丁未, 齊豫州刺史裴叔業以壽春內屬. 二月戊戌, 復以彭城王勰為司徒.

齊將胡松、李居士軍屯宛, 陳伯之水軍逼壽春. 夏四月丙申, 司徒彭城王勰、車騎將軍王肅大破之. 己亥, 皇弟恌薨.

五月甲寅, 北鎮饑, 遣兼侍中楊播巡撫振恤. 六月丙子, 以司徒、彭城王勰為大司馬.

秋七月己亥朔, 日有蝕之. 齊將陳伯之寇淮南. 八月乙酉, 彭城王勰破伯之於肥口. 九月, 齊州人柳世明聚眾反.

冬十月丁卯朔, 謁長陵. 庚寅, 齊、兗二州討世明平之. 丁亥, 改授彭城王勰司徒、錄尚書事. 十一月丁巳, 陽平王頤薨.

是歲, 州鎮十七大饑, 分遣使者, 開倉振恤. 高麗、吐穀渾等國並遣使朝貢.

二年春正月丙申朔, 謁長陵. 庚戌, 帝始親政. 遵遺詔, 聽司徒、彭城王勰以老歸第, [一]進太尉、鹹陽王禧位太保, 以司空、北海王詳為大將軍、錄尚書事. 丁巳, 引見群臣於太極前殿, 告以覽政之意. 壬戌, 以太保、鹹陽王禧領太尉, 以大將軍、廣陵王羽為司空. 分遣大使, 黜陟幽明. 二月庚午, 進宿衛之官位一級. 甲戌, 大赦. 三月乙未朔, 詔以比年連有軍旅, 正調之外, 皆蠲罷. 壬戌, 青、齊、徐、兗四州大饑, 人死者萬餘口. 是月, 齊雍州刺史蕭衍奉其南康王寶融為主, 東赴建鄴.

夏五月壬子, 廣陵王羽薨. 壬戌, 太保、鹹陽王禧謀反, 賜死. 六月丁亥, 考諸州刺史, 加以黜陟.

秋七月癸巳朔, 日有蝕之. 乙巳, 蠕蠕犯塞. 辛酉, 大赦. 九月丁酉, 發畿內夫五萬五千人築京師三百二十坊, 四旬罷. 己亥, 立皇後於氏. 乙卯, 免壽春營戶, 並隸揚州.

冬十一月丙申, 以驃騎大將軍穆亮為司空. 丁酉, 以大將軍、北海王詳為太傅, 領司徒. 壬寅, 改築圓丘於伊水之陽, 乙卯, 仍有事焉. 十二月, 齊直後張齊殺其主蕭寶卷以降蕭衍.

是歲, 高麗、吐穀渾等國並遣使朝貢.

三年春二月戊寅, 以旱故, 詔州郡掩骸骨. 三月, 齊建安王寶夤來奔.

夏四月, 詔撫軍將軍李崇討魯陽反蠻. 齊主蕭寶融遜位於梁. 閏四月丁巳, 司空穆亮薨.

秋七月丁巳朔, 日有蝕之. 八月乙卯, [二]以前太傅、平陽公元丕為三老. 九月丁巳, 行幸鄴. 丁卯, 詔使者弔比幹墓. 戊寅, 閱武於鄴南.

冬十月庚子, 帝躬禦弧矢射, 遠及一裏五十步, 群臣勒銘於射所. 甲辰, 車駕還宮. 十二月壬寅, 以太極前殿初成, 饗群臣, 賜布帛有差.

是歲, 河州大饑, 死者二千餘口. 西域二十七國並遣使朝貢.

四年春正月乙亥, 親耕籍田. 三月己巳, 皇後先蠶於北郊.

四月癸未朔, 以蕭寶夤為東揚州刺史, 封丹楊郡公、齊王. 庚寅, 南天竺國獻辟支佛牙. 戊戌, 為旱故, 命鞫冤獄. 己亥, 減膳徹懸. 辛醜, 澍雨大洽. 五月甲戌, 行梁州事楊椿大破反氐. 六月壬午朔, 封皇弟悅為汝南王.

秋七月乙卯, 三老平陽公元丕薨. 庚午, 詔復收鹽池利. 辛未, 以彭城王勰為太師. 八月, 勿吉國貢楛矢.

冬十一月己未, 封武興國世子楊紹先為武興王.

正始元年春正月丙寅, 大赦, 改元.

夏五月丁未朔, 太傅、北海王詳以罪廢為庶人. 六月, 以旱故, 徹樂減膳. 癸巳, 詔有司修案舊典, 祗行六事. 甲午, 帝以旱故, 親薦享於太廟. 戊戌, 詔立周旦、夷、齊廟於首陽山. 庚子, 以旱故, 公卿以下, 引咎責躬. [三]又錄京師見囚, 殊死以下皆減一等；鞭杖之坐, 悉原之.

秋七月癸醜, [四]假鎮南將軍李崇大破諸蠻. 八月丙子, 假鎮南將軍元英破梁將馬仙□於義陽. 詔洛陽令有大事, 聽面敷奏. 乙酉, 元英攻拔義陽. 辛卯, 英又大破梁軍, 仍清三關. 丁酉, 封英為中山王. 九月, 詔諸州蠲停徭役, 不得橫有徵發. 蠕蠕犯塞, 詔左僕射源懷討之.

冬十月乙未, 詔斷群臣白衣募吏. 十一月戊午, 詔有司依漢、魏舊章, 營繕國學. 十二月丙子, 以苑牧公田分賜代遷戶. 己卯, 詔群臣議定律令. 閏月癸卯朔, 行梁州事夏侯道遷據漢中來降. [五]乙醜, 以高陽王雍為司空.

是歲, 高麗遣使來朝貢.

二年春正月丙子, 封宕昌世子梁彌博為宕昌王. 二月, 梁州氐、蜀反, 絕漢中運路, 州刺史邢巒頻大破之.

夏四月己未, 城陽王鸞薨. 乙醜, 詔曰：「中正所銓, 但為門第, 吏部彝倫, 仍不才舉. 八坐可審議往代擢賢之體, 必令才學並申, 資望兼致.」邢巒遣統軍王足西伐, 頻破梁諸軍, 遂入劍閣.

秋七月戊子, 王足擊破梁軍, 因逼涪城. 八月壬寅, 詔中山王英南討襄沔.

冬十一月戊辰朔, 武興王楊紹先叔父集起謀反, 詔光祿大夫楊椿討之. 王足圍涪城, 益州諸郡戍降者十二三, 送編籍者五萬餘戶. 既而足引軍退.

是歲, 鄧至國遣使朝貢.

三年春正月丁卯朔, 皇子昌生, 大赦. 壬申, 梁、秦二州刺史邢巒連破氐賊, 剋武興. 秦州人王智等聚眾, 自號王公, 尋推秦州主簿呂苟兒為主, 年號建明. 己卯, 楊集起兄弟相率降. 二月丙辰, 詔求讜言. 戊午, 詔右衛將軍元麗等討呂苟兒. 三月己巳, 以戎旅興, 詔停諸作. 己卯, 樂良王長命坐殺人, 賜死. 庚寅, 平南將軍、曲江縣公陳伯之自梁城南奔.

夏四月丁未, 詔罷鹽池禁. 五月丙寅, 詔以時澤未降, 春稼已旱, 或有孤老餒疾, 無人贍救, 因以致死, 暴露溝塹者, 令洛陽部尉, 依法棺埋.

秋七月庚辰, 元麗大破秦賊, 降呂苟兒及其王公三十餘人, 秦、涇二州平. 戊子, 中山王英大破梁徐州刺史王伯敖於陰陵. 己醜, 詔發定、冀、瀛、相、並、肆六州卒十萬, 以濟南軍. 八月壬寅, 安東將軍邢巒破梁將桓和於孤山. 諸將所在剋捷, 兗州平. 壬戌, 曲赦涇、秦、岐、涼、河五州. 九月癸酉, 邢巒大破梁軍於淮南, 遂攻鍾離. [六]

冬十一月甲子, 帝為京兆王愉、清河王懌、廣平王懷、汝南王悅講孝經於式乾殿.

是歲, 高麗、蠕蠕國並遣使朝貢.

四年夏四月戊戌, 鍾離大水, 中山王英敗績而還. 六月己醜朔, 詔有司準前式, 置國子, 立太學, 樹小學於四門.

秋八月己亥, 中山王英、齊王蕭寶夤坐鍾離敗, 除名. 辛醜, 敦煌人饑, 詔開倉振恤. 九月己未, 詔以徙正宮極, 庸績未酬, 以司空、高陽王雍為太尉, 尚書令、廣陽王嘉為司空, 百官悉進位一級. 庚申, 夏州長史曹明謀反, 伏誅. 甲子, 開斜穀舊道. 丙戌, 司州人饑, 詔開倉振恤. 閏月甲午, 禁大司馬門不得車馬出入.

冬十月丁卯, 皇後於氏崩. 自碣石至於劍閣, 東西七千裏, 置二十二郡尉. [七]

是歲, 西域、東夷四十餘國並遣使朝貢.

永平元年春三月戊子, 皇子昌薨. 丙午, 以去年旱儉, 遣使者所在振恤.

夏五月辛卯, 帝以旱故, 減膳徹懸. 六月壬申, 詔依洛陽舊圖, 修聽訟觀.

秋七月甲午, 立夫人高氏為皇後. 八月壬子朔, 日有蝕之. 癸亥, 冀州刺史、京兆王愉據州反. 丁卯, 大赦, 改元. 九月丙戌, 復前中山王英本封. 戊戌, 殺太師、彭城王勰. 癸卯, 假鎮北將軍李平剋信都, 冀州平.

冬十月, 豫州彭城人白早生殺刺史司馬悅, [八]據城南叛. 十二月己未, 尚書邢巒剋懸瓠, 斬早生, 禽梁將齊苟兒等.

是歲, 北狄、東夷、西域十八國並遣使朝貢. 高昌國王麴嘉表求內徙.

二年春正月, 涇州沙門劉慧汪聚眾反, 詔華州刺史奚康生討之.

夏四月己酉, 武川鎮饑, 詔開倉振恤. 甲子, 詔緣邊州鎮, 自今一不聽寇盜境外, 犯者罪同境內. 五月辛醜, 帝以旱故, 減膳徹懸, 禁斷屠殺. 甲辰, 幸華林都亭錄囚徒, 死罪以下, 降一等. 六月辛亥, 詔曰：「江海方同, 車書宜一, 諸州軌轍, 南北不等. 今可申敕四方, 遠近無二.」

秋八月丙午朔, 日有蝕之. 戊申, 以鄧至國世子像覽蹄為其國王. 九月辛巳, 封故北海王子顥為北海王. 壬午, 詔定諸門闥名.

冬十月癸醜, 以司空、廣陽王嘉為司徒. 庚午, 郢州獻七寶床, 詔不納. 十一月甲申, [九]詔禁屠殺含孕, 以為永制. 己醜, 帝於式乾殿為諸僧、朝臣講維摩詰經.

十二月, 詔五等諸侯, 其同姓者出身：公, 正六下；侯, 從六上；伯, 從六下；子, 正七上；男, 正七下. 異族出身：公, 從七上；侯, 從七下；伯, 正八上；子, 正八下；男, 從八上. 清修出身：公, 從八下；侯, 正九上；伯, 正九下；子, 從九上；男, 從九下.

是歲, 西域、東夷二十四國並遣使朝貢.

三年春二月壬子, 秦州沙門劉光秀謀反, 州郡捕斬之. 癸亥, 秦州隴西羌殺鎮將趙雋反, 州軍討平之. 三月丙戌, 皇子詡生, 大赦.

夏四月, 平陽郡之禽昌、襄陵二縣大疫, 自正月至此月, 死者二千七百三十人. 五月丁亥, 冀、定二州旱儉, 詔開倉振恤. 六月甲寅, 詔重求遺書於天下.

冬十月辛卯, 中山王英薨. 丙申, 詔太常立館, 使京畿內外疾病之徒, 鹹令居處, 嚴敕醫署分師救療, 考其能否而行賞罰. 又令有司集諸醫工, 惟簡精要, 取三十卷以班九服. 十二月辛巳, 江陽王繼坐事除名. 甲申, 詔於青州立孝文皇帝廟. 殿中侍禦史王敞謀反, 伏誅.

是歲, 西域、東夷、北狄十六國並遣使朝貢.

四年春正月丁巳, 汾州劉龍駒聚眾反, 詔諫議大夫薛和討之. 二月壬午, 青、齊、徐、兗四州人饑甚, 遣使振恤. 三月壬戌, 司徒、廣陽王嘉薨.

夏四月, 梁遣其鎮北將軍張稷及馬仙□寇朐山. 詔徐州刺史盧昶率眾赴之. 五月己亥, 遷代京銅龍置天泉池西. 丙辰, 詔禁天文學.

冬十一月, 朐山城陷, 盧昶大敗而還. 十二月壬戌朔, 日有蝕之.

是歲, 西域、東夷、北狄二十九國並遣使朝貢.

延昌元年春正月乙巳, 以頻年水旱, 百姓饑弊, 分遣使者, 開倉振恤. 丙辰, 以尚書令高肇為司徒, 清河王懌為司空. 三月甲午, 州郡十一大水, 詔開倉振恤. 以京師穀貴, 出倉粟八十萬石以振恤貧者. 己未, 安樂王詮薨.

夏四月, 詔以旱故, 斷食粟之畜. 丁卯, 詔曰：「遷京嵩縣, 年將二紀, 博士端然虛祿. 靖言念之, 有兼愧慨. 可嚴敕有司, 國子學, 孟冬使成；太學、四門, 明年暮春令就.」戊辰, 以旱故, 詔尚書與群司鞫理獄訟. 辛未, 詔饑人就穀六鎮. 丁醜, 帝以旱故, 減膳徹懸. 癸未, 詔曰：「肆州地震陷裂, 死傷甚多. 亡者不可復追, 生病宜加療救. 可遣太醫、折傷醫並給所須藥就療.」乙酉, 大赦, 改元. 詔立理訴殿、申訟車, 以盡冤窮之理. 五月丙午, 詔天下有粟之家, 供年之外, 悉貸饑人. 自二月不雨至於是月. 己未晦, 日有蝕之. 六月壬申, 澍雨大洽. 戊寅, 通河南牝馬之禁. 庚辰, 詔出太倉粟五十萬石, 以振京師及州郡饑人.

冬十月乙亥, 立皇子詡為皇太子. 十一月丙申, 詔以東宮建, 賜天下為父後者爵一級. 孝子順孫廉夫節婦旌表門閭, 量給粟帛. 十二月己巳, 詔守宰為禦史彈赦免者, 及考在中第, 皆代之.

是歲, 西域、東夷十國並遣使朝貢.

二年春正月戊戌, 帝禦申訟車, 親理冤訟. 二月丙辰朔, 振恤京師貧人. 甲戌, 以六鎮大饑, 開倉拯贍. 己卯, 進太尉、高陽王雍位太保. 閏月辛醜, 以苑牧地賜代遷人無田者.

是春, 人饑, 死者數萬口.

夏四月庚子, 以絹十五萬疋振河南郡人. 五月甲寅朔, 日有蝕之. 是月, 壽春大水, 遣平東將軍奚康生等步騎數千赴之. 六月乙酉, 青州人饑, 詔使者開倉振恤. 甲午, 曲赦揚州. 辛亥, 帝禦申訟車, 親理冤訟. 是夏, 十三郡大水.

秋八月辛卯, 詔以水旱饑儉, 百姓多陷罪辜, 降死以下刑. 九月丙辰, 以貴族豪門, 崇習奢侈, 詔尚書嚴立限級, 節其流宕.

冬十月, 詔以恒、肆地震, 人多死傷, 重丐一年租賦. 十二月丙戌, 丐洛陽、河陰二縣租賦. 乙巳, 詔以恒、肆地震, 人多離災, 其有課丁沒盡, 老幼單立, 家無受復者, 各賜廩粟, 以接來稔.

是歲, 東夷、西域十餘國並遣使朝貢.

三年春二月乙未, 詔曰：「肆州秀容郡敷城縣、雁門郡原平縣並自去年四月以來山鳴地震, 於今不已. 告譴彰咎, 朕甚懼焉. 可恤瘼寬刑, 以答災譴.」

夏四月, 青州人饑. 辛巳, 開倉振恤. 乙巳, 上禦申訟車, 親理冤訟.

秋八月甲申, 帝臨朝堂, 考百司而加黜陟.

冬十一月辛亥, 詔司徒高肇為大將軍、平蜀大都督, 步騎十五萬, 西伐益州. 丁巳, 幽州沙門劉僧紹聚眾反, 自號淨居國明法王. 州郡捕斬之. 十二月庚寅, 詔立明堂.

是歲, 東夷、西域八國並遣使朝貢.

四年春正月甲寅, 帝不豫. 丁巳, 崩於式乾殿, 時年三十三. 二月甲戌朔, 上尊諡曰宣武皇帝, 廟號世宗. 甲午, 葬景陵.

帝幼有大度, 喜怒不形於色, 雅性儉素. 初, 孝文欲觀諸子志尚, 大陳寶物, 任其所取. 京兆王愉等皆競取珍玩, 帝唯取骨如意而已. 孝文大奇之. 及庶人恂失德, 孝文謂彭城王勰曰：「吾固疑此兒有非常志相, 今果然矣！」乃見立為儲貳. 雅愛經史, 尤長釋氏之義, 每至講論, 連夜忘疲. 善風儀, 美容貌, 臨朝深默, 端嚴若神, 有人君之量矣.

肅宗孝明皇帝諱詡, 宣武皇帝之第二子也. 母曰胡充華. 永平三年三月丙戌, 生於宣光殿之東北, 有光照於庭中. 延昌元年十月乙亥, 立為皇太子.

四年正月丁巳, 宣武帝崩. 是夜, 太子即皇帝位. 戊午, 大赦. 己未, 徵下西討東防諸軍. 庚申, 詔太保、高陽王雍入居西柏堂決庶政, 以任城王澄為尚書令, 百官總己以聽二王. 二月庚辰, 尊皇後高氏為皇太後. 辛巳, 司徒高肇至京師, 以罪賜死. 癸未, 進太保、高陽王雍位太傅, 領太尉, 以司空、清河王懌為司徒, 以驃騎大將軍、廣平王懷為司空. 己亥, 尊胡充華為皇太妃. [一０]三月甲辰朔, 皇太後出俗為尼, 徙禦金墉城. 丙辰, 詔進宮臣位一級. 乙醜, 進文武群官位一級.

夏六月, 沙門法慶聚眾反於冀州, 殺阜城令, 自稱大乘.

秋八月乙亥, 領軍於忠矯詔殺左僕射郭祚、尚書裴植, 免太傅、高陽王雍官, 以王還第. 丙子, 尊皇太妃為皇太後. 戊子, 帝朝太後於宣光殿. 大赦. 己醜, 進司徒、清河王懌為太傅, 領太尉；以司空、廣平王懷為太保, 領司徒；任城王澄為司空. 庚寅, 以車騎大將軍於忠為尚書令, 特進崔光為車騎大將軍, 並儀同三司. 壬辰, 復江陽王繼本國, 復濟南王彧先封為臨淮王. 群臣奏請皇太後臨朝稱制. 九月乙巳, 皇太後親覽萬機. 甲寅, 征北大將軍元遙破斬法慶, [一一]傳首京師. 安定王燮薨.

冬十二月辛醜, 以高陽王雍為太師. 己酉, 鎮南將軍崔亮破梁將趙祖悅軍, 遂圍硤石. 丁卯, 帝、皇太後謁景陵.

是歲, 東夷、西域、北狄十八國並遣使朝貢.

熙平元年春正月戊辰朔, 大赦, 改元. 荊沔都督元志大破梁軍. 以吏部尚書李平為行臺, 節度討硤石諸軍. 二月乙巳, 鎮東將軍蕭寶夤大破梁將於淮北. 癸亥, 初聽秀才對策, 第中上已上敘之. 乙醜, 鎮南崔亮、鎮軍李平等剋硤石, 斬趙祖悅, 傳首京師, 盡俘其眾. 三月戊辰朔, 日有蝕之.

夏四月戊戌, 以瀛州人饑, 開倉振恤. 五月丁卯朔, 以炎旱, 命釐察獄訟, 權停作役. 庚午, 詔放華林野獸於山澤.

秋七月庚午, 重申殺牛禁. 八月丙午, 詔古帝諸陵四面各五十步, 勿聽耕稼. 九月丁醜, 淮堰破, 梁緣淮城戍村落十餘萬口, 皆漂入海.

是歲, 吐穀渾、宕昌、鄧至、高昌、陰平等國並遣使朝貢.

二年春正月, 大乘餘賊, 復相聚攻瀛州, 刺史宇文福討平之. 甲戌, 大赦. 庚寅, 詔遣大使巡行四方, 問疾苦, 恤孤寡, 黜陟幽明. 二月丁未, 封禦史中尉元匡為東平王. 三月丁亥, 太保、領司徒、廣平王懷薨.

夏四月丁酉, 詔京尹所統年高者, 板賜郡各有差. 戊申, 以開府儀同三司胡國珍為司徒. 乙卯, 皇太後幸伊闕石窟寺, 即日還宮. 改封安定王超為北平王. 五月庚辰, 重申天文禁, 犯者以大辟論.

秋七月乙亥, 儀同三司、汝南王悅坐殺人免官, 以王還第. 己巳, 享太廟. 八月戊戌, 宴道武以來宗室年十五以上於顯陽殿, 申家人禮. 己亥, 詔庶族子弟年未十五, 不聽入仕. 庚子, 詔鹹陽、京兆二王子女, 還附屬籍. 丁未, 詔太師、高陽王雍入居門下, 參決尚書奏事.

冬十月, 以幽、冀、滄、瀛、光五州饑, 遣使巡撫, 開倉振恤.

是歲, 東夷、西域、氐、羌等十一國並遣使朝貢.

神龜元年春正月甲子, 詔以氐酋楊定為陰平王. 壬申, 詔給京畿及諸州老人板郡縣各有差, 及賜鰥寡孤獨粟帛. 庚辰, 詔以雜役戶或冒入清流, 所在職人, 皆令五人相保. 無人任保者, 奪官還役. 乙酉, 秦州羌反. [一二]幽州大飢, 死者三千七百九十人. 詔刺史開倉振恤. 二月己酉, 詔以神龜表瑞, 大赦, 改元. 東益州氐反. 三月, 南秦州氐反.

夏四月丁酉, 司徒胡國珍薨. 甲辰, 改封江陽王繼為京兆王. 六月, 自正月不雨, 是月辛卯, 澍雨乃降.

秋七月, 河州人卻鐵匆聚眾反, 自稱水池王. 閏月甲辰, 開恒州銀山禁. 八月癸醜朔, 詔京師見囚殊死以下, 悉減一等. 甲子, 卻鐵匆詣行臺源子恭降.

九月戊申, 皇太後高氏崩於瑤光寺. 冬十月丁卯, 以尼禮葬高太後於芒山.

十二月辛未, 詔曰：「人生有終, 下歸兆域. 京邑隱振, 口盈億萬, 貴賤攸憑, 未有定所. 今制乾脯山以西, 擬為九原.」

是歲, 東夷、西域、北狄十一國並遣使朝貢.

二年春正月辛巳朔, 日有蝕之. 丁亥, 詔曰：「皇太後撝挹自居, 稱號弗備. 宜遵舊典, 稱詔宇內, 以副黎蒸元元之望.」是月, 改葬文昭皇太後高氏. 二月乙醜, 齊郡王祐薨. 庚午, 羽林千餘人焚征西將軍張彝第, 敺傷彝, 燒殺其子均. 乙亥, 大赦. 丁醜, 詔求直言. 壬寅, 詔以旱故, 命依舊雩祈, 察理冤獄, 掩胔埋骼, 振窮恤寡. 三月甲辰, 澍雨大洽.

夏五月戊戌, 以司空、任城王澄為司徒, 京兆王繼為司空.

秋八月己未, [一三]禦史中尉、東平王匡坐事削除官爵. 九月庚寅, 皇太後幸嵩高山. 癸巳, 還宮.

冬十二月癸醜, 司徒、任城王澄薨. 庚申, 大赦. 詔除淫祀, 焚諸雜神.

是歲, 吐穀渾、宕昌、□噠等國並遣使朝貢.

正光元年春正月乙亥朔, 日有蝕之.

夏四月丙辰, 詔尚書長孫承業巡撫北蕃, 觀察風俗. 五月辛巳, 以炎旱故, 詔八坐鞫見囚, 申枉濫.

秋七月丙子, 侍中元叉、中常侍劉騰奉帝幸前殿, [一四]矯皇太後詔, 歸政遜位. 乃幽皇太後北宮, 殺太傅、清河王懌, 總勒禁旅, 決事殿中. 辛卯, 帝加元服, 大赦, 改元. 內外百官進位一等. 八月甲寅, 相州刺史、中山王熙舉兵欲誅叉、騰, [一五]不果, 見殺. 九月壬辰, 蠕蠕主阿那瑰來奔. 戊戌, 以太師、高陽王雍為丞相.

冬十月乙卯, 以儀同三司、汝南王悅為太尉. 十一月己亥, 封阿那瑰為朔方郡公、蠕蠕王. 十二月壬子, 詔送蠕蠕王阿那瑰歸北. 辛酉, 以司空、京兆王繼為司徒.

二年春正月, 南秦州氐反. 二月, 車駕幸國子學, 講孝經. 三月庚午, 幸國子學, 祠孔子, 以顏回配. 甲午, 右衛將軍奚康生於禁中將殺元叉, 不果, 為叉所害. 以儀同三司劉騰為司空.

夏四月庚子, 進司徒、京兆王繼位太保. 壬寅, 以儀同三司崔光為司徒. 五月丁酉朔, 日有蝕之. [一六]

秋七月癸醜, [一七]以旱故, 詔有司修案舊典, 祗行六事. 八月己巳, 蠕蠕後主鬱久閭侯匿伐來奔懷朔鎮. [一八]

十二月甲戌, 詔司徒崔光、安豐王延明等議定服章. 庚辰, 以東益、南秦州氐反, 詔河間王琛討之, 失利.

是歲, 烏萇、居密、波斯、高昌、勿吉、伏羅、高車等國並遣使朝貢.

三年春正月辛亥, 耕籍田.

夏四月庚辰, 以高車國主覆羅伊匐為鎮西將軍、西海郡公、高車國王. 五月壬辰朔, 日有蝕之. 六月己巳, 以旱故, 詔分遣有司馳祈嶽瀆及諸山川百神能興雲雨者. 命理冤獄, 止土功, 減膳徹懸, 禁止屠殺.

冬十一月己醜朔, 日有蝕之. 乙巳, 祀圓丘. 丙午, 詔班曆, 大赦. 十二月癸酉, 以太保、京兆王繼為太傅, [一九]司徒崔光為太保.

是歲, 波斯、不溪、龜茲、吐穀渾並遣使朝貢.

四年春二月壬申, 追封故鹹陽王禧為敷城王, 京兆王愉為臨洮王, 清河王懌為範陽王, 以禮加葬. 丁醜, 河間王琛、章武王融並以貪汙, 削爵除名. 己卯, 蠕蠕主阿那瑰率眾犯塞, 遣尚書左丞元孚為北道行臺, 持節喻之. 蠕蠕後主鬱久閭侯匿伐來朝. 司空劉騰薨.

夏四月, 阿那瑰執元孚北遁.

秋八月癸未, 追復故範陽王懌為清河王. [二０]九月丁酉, 詔太尉、汝南王悅入居門下, 與丞相、高陽王雍參決尚書奏事.

冬十一月癸未朔, 日有蝕之. 丙申, 趙郡王謐薨. 丁酉, 太保崔光薨. 十二月, 以太尉、汝南王悅為太保. 徐州刺史、北海王顥坐貪汙, 削爵除官.

是歲, 宕昌、庫莫奚國並遣使朝貢.

五年春正月辛醜, 祀南郊.

三月, 沃野鎮人破六韓拔陵反, 聚眾殺鎮將, 號真王元年.

夏四月, 高平酋長胡琛反, 自稱高平王, 攻鎮以應拔陵. 別將盧祖遷擊破之. 五月, 都督北征諸軍事、臨淮王彧攻討, 敗於五原, 削除官爵. 壬申, 詔尚書令李崇為大都督, 率廣陽王深等北討. [二一]

六月, 秦州城人莫折大提據城反, 自稱秦王, 殺刺史李彥. 大提尋死, 子念生代立, 僭稱天子, 年號天建, 置立百官. 丁酉, 大赦.

秋七月戊午, 復河間王琛、臨淮王彧本封. 是月, 涼州幢帥於菩提、呼延雄執刺史宋潁, 據州反. 念生遣其兄高陽王天生下隴東寇. 八月甲午, 雍州刺史元志西討, 大敗於隴東, 退守岐州. 丙申, 詔諸州鎮軍元非犯配者, 悉免為編戶. [二二]改鎮為州, 依舊立稱.

九月壬申, 詔尚書左僕射、齊王蕭寶夤為西道行臺、大都督；復撫軍、北海王顥官爵, 為都督. 並率諸將西討. 乙亥, 帝幸明堂, 餞寶夤等. 吐穀渾主伏連籌遣兵討涼州, 於菩提走, 追斬之. 城人趙天安復推宋潁為刺史.

冬十月, 營州城人劉安定、就德興據城反, 執刺史李仲遵. 城人王惡兒斬安定以降. 德興東走, 自號燕王.

十二月, 詔太傅、京兆王繼為太師、大將軍, 率諸將西討. 汾州正平、平陽胡叛逆, 詔復征東將軍、章武王融封爵, 為大都督, 率眾討之. 莫折念生遣兵攻涼州, 城人趙天安復執刺史以應之.

是歲, □噠、契丹、地豆幹、庫莫奚等國並遣使朝貢.

孝昌元年春正月庚申, 徐州刺史元法僧據城反, 自稱宋王, 年號天啟. 遣其子景仲歸梁. 梁遣其將豫章王綜入守彭城. 法僧擁其僚屬南入. 詔臨淮王彧、尚書李憲為都督, 安豐王延明為東道行臺, 俱討徐州. 癸亥, 蕭寶夤及征西將軍崔延伯大破賊於黑水. 天生退走入隴, 涇、岐及隴悉平. [二三]以太師、大將軍、京兆王繼為太尉. 二月, 詔追復故樂良王長命爵, 以其子忠紹之. 戊戌, 大赦. 三月甲戌, 詔五品以上, 各薦所知.

夏四月辛卯, 皇太後復臨朝攝政, 引群臣面陳得失. 壬辰, 征西將軍、都督崔延伯大敗於涇川, 戰歿. 六月癸未, 大赦, 改元. 蠕蠕主阿那瑰大破拔陵. 是月, 諸將逼彭城, 蕭綜夜潛出降, 梁諸將奔退, 眾軍追躡, 免者十一二.

秋八月癸酉, 詔斷遠近貢獻珍麗, 違者免官. 柔玄鎮人杜洛周反於上穀, 年號真王. 九月乙卯, 詔減天下諸調之半. [二四]壬戌, 詔五品以上, 各舉所知. 辛未, 曲赦南北秦州.

冬十月, 蠕蠕遣使朝貢. 十一月辛亥, 詔父母年八十以上者, 皆聽居官. 時四方多事, 諸蠻復反.

十二月, 山胡劉蠡升反, 自稱天子.

二年春正月庚戌, 封廣平王懷長子誨為範陽王. 壬子, 以太保、汝南王悅領太尉.

是月, 五原鮮於脩禮反於定州, 年號魯興. 二月甲申, [二五]帝及皇太後臨大夏門, 親覽冤訟. 三月庚子, 追復中山王熙本爵, 以其子叔仁紹之.

夏四月, 大赦. 戊申, 北討都督河間王琛、長孫承業失利奔還, 詔並免官爵. 五月丁未, 車駕將北討, 內外戒嚴. 前給事黃門侍郎元略自梁還朝, 封義陽王. 以丞相、高陽王雍為大司馬.

六月己巳, 曲赦齊州. 絳蜀陳雙熾聚眾反, 自號始建王. 曲赦平陽、建興、正平三郡. 詔假鎮西將軍、都督長孫承業討雙熾, 平之. 丙子, 改封義陽王略為東平王. 戊寅, 詔復京兆王繼本封江陽王. 戊子, 詔曰：「自運屬艱棘, 歷載於茲. 朕威德不能遐被, 經略無以及遠, 何以苟安黃屋, 無愧黔黎！今便避居正殿, 蔬食素服. 當親自招募, 收集忠勇. 其有直言正諫之士, 敢決徇義之夫, 二十五日, 悉集華林東門, 人別引見, 共論得失.」

秋八月丙子, 進封廣川縣公元□為常山王. [二六]戊子, 進武城縣公子攸為長樂王. 癸巳, 賊帥元洪業斬鮮於脩禮請降, 為賊黨葛榮所殺.

九月辛亥, 葛榮敗都督廣陽王深、章武王融於博野白牛邏. 融歿於陣. 榮自稱天子, 國號齊, 年稱廣安.

冬十一月戊戌, 杜洛周攻陷幽州, 執刺史王延年及行臺常景. 丙午, 稅京師田租, 畝五升；借賃公田者, 畝一鬥. 閏月, 稅市, 人出入者, 各一錢, 店舍為五等. 梁將元樹逼壽春, 揚州刺史李憲力屈而降. 初留州縣及長史、司馬、戍主副質子於京師. [二七]詔：「頃舊京淪覆, 中原喪亂, 宗室子女屬籍在七廟內為雜戶濫門拘辱者, 悉聽離絕.」

是歲, 疊伏羅、庫莫奚國並遣使朝貢. [二八]

三年春正月甲戌, 以司空皇甫度為司徒, 儀同三司蕭寶夤為司空. 辛巳, 葛榮陷殷州, 刺史崔楷固節死之. 甲申, 詔峻鑄錢之制. 蕭寶夤大敗於涇州, 北海王顥尋亦敗走. 曲赦關西及正平、平陽、建興. 戊子, 以司徒皇甫度為太尉. 己醜, 以四方未平, 詔內外戒嚴, 將親征.

二月丁酉, 詔開輸賞格. 輸粟入瀛、定、岐、雍四州者, 官鬥二百斛賞一階；入二華州者, 五百石賞一階. 不限多少, 粟畢授官. 虜賊據潼關. 三月甲子, 詔將西討, 中外戒嚴. 虜賊走, 復潼關.

秋七月, 相州刺史、安樂王鑒據州反. 己醜, 大赦. 八月, 都督源子邕、李神軌、裴衍攻鄴. 丁未, 斬鑒, 相州平.

九月己未, [二九]東豫州刺史元慶和以城南叛. 秦州城人杜粲殺莫折念生, 自行州事.

冬十月戊申, 曲赦恒農已西河北、正平、平陽、邵郡及關西諸州. [三０]甲寅, 雍州刺史蕭寶夤據州反, 自號齊, 年稱隆緒.

十一月己醜, 葛榮攻陷冀州, 執刺史元孚, 逐出居人, 凍死者十六七. 十二月戊申, 都督源子邕、裴衍與榮戰, 敗於陽平東北, 並歿. 是月, 杜粲為駱超所殺. 超遣使歸罪.

是歲, 蠕蠕遣使朝貢.

武泰元年春正月乙醜, 生皇女, 祕言皇子. 丙寅, 大赦, 改元. 丁醜, 雍州人侯終德相率攻蕭寶夤. 寶夤度渭走, 雍州平.

二月癸醜, 帝崩於顯陽殿, 時年十九. 甲寅, 皇子即位, 大赦. 皇太後詔曰：「皇家握曆受圖, 年將二百, 祖宗累聖, 社稷載安. 高祖以文思先天, 世宗以下武繼世, 大行在禦, 重以寬仁奉養, 率由溫明恭順. 實望穹靈降祐, 麟趾眾繁, 自潘充華有孕椒宮, 冀誕儲兩, 而熊羆無兆, 唯虺遂彰. 於時直以國步未康, 假稱統胤, 欲以底定物情, 係仰宸極. 何圖一旦弓劍莫追！皇曾孫故臨洮王寶暉世子釗, 體自高祖, 天表卓異. 大行平日養愛特深, 義齊若子, 事符當璧, 允膺大寶. 即日踐祚. 可班宣遠邇, 鹹使知之.」乙卯, 幼主即位. 儀同三司、大都督尒朱榮抗表請入奔赴, 勒兵而南. 是月, 杜洛周為葛榮所並. 三月甲申, 上尊諡曰孝明皇帝. 乙酉, 葬於定陵, 廟號肅宗.

四月戊戌, 尒朱榮濟河. 庚子, 皇太後、幼主崩.

論曰：宣武承聖考德業, 天下想望風化, 垂拱無為, 邊徼稽服. 而寬以攝下, 從容不斷, 太和之風替矣. 比之漢世, 元、成、安、順之儔歟. 宣武之後, 政綱不張. [三一]孝明沖齡統業, 靈後婦人專制, 任用非人, 賞罰乖舛. 於是釁起宇內, 禍延邦畿, 卒於享國不長, 抑亦淪胥之始也. 校勘記

[一]　聽司徒彭城王勰以老歸第　魏書卷八世宗紀「老」作「王」. 張森楷雲：「勰以承明元年(四七六)生, 是時(景明二年, 五０一)年二十五, 不得雲老, 作『王』是.」按張說是.

[二]　八月乙卯　諸本「乙」作「丁」, 魏書作「乙」. 按是年八月丙戌朔, 無丁卯, 乙卯是三十日. 今據改.

[三]　以旱故公卿以下引咎責躬　魏書「故」作「見」. 按「引咎責躬」者應是宣武帝, 非指公卿. 疑北史「故」下脫「見」字.

[四]　秋七月癸醜　諸本「癸醜」作「丙子」, 魏書作「癸醜」. 按是年七月丙午朔, 癸醜是八日, 無丙子. 今據改.

[五]　行梁州事夏侯道遷據漢中來降　魏書「行」上有「蕭衍」二字. 按北史例改「蕭衍」為「梁」, 此當有「梁」字.

[六]　九月癸酉邢巒大破梁軍於淮南遂攻鍾離　按魏書言邢巒九月癸酉, 大破梁軍於宿豫, 徐州平. 己醜, 中山王英大破梁軍於淮南, 遂攻鍾離. 本書卷四三邢巒傳說他反對攻鍾離, 不肯和元英會師. 攻鍾離者是元英, 非邢巒. 這裏「邢巒」下當有脫文.

[七]　自碣石至於劍閣東西七千裏置二十二郡尉　魏書上有「十有一月丁未, 禁河南畜牝馬」語, 北史刪去, 此事遂繫於十月, 誤. 又魏書及通志卷十五下後魏紀「郡」作「都」, 疑是.

[八]　豫州彭城人白早生殺刺史司馬悅　魏書同. 按彭城不屬豫州. 本書卷二九魏書卷三七悅本傳、本書卷四三魏書卷六五邢巒傳、冊府卷一二一都作「豫州城人白早生」. 本書卷八五劉侯仁傳但作「城人白早生」. 「城人」是當時專稱, 此「彭」字當是涉上文「彭城王」而衍.

[九]　十一月甲申　諸本「十」上衍「冬」字, 據魏書刪.

[一０]己亥尊胡充華為皇太妃　諸本「己」作「乙」, 魏書卷九肅宗紀作「己」. 按是年二月甲戌朔, 乙亥是二日, 己亥是二十五日. 上有庚辰七日、辛巳八日、癸未十日, 依日序應作「己亥」. 今據改.

[一一]征北大將軍元遙破斬法慶　諸本「北」作「西」, 魏書作「

北」. 按漢魏南北朝墓誌集釋(以後簡稱墓誌集釋)元遙墓誌作「北」. 今據改.

[一二]秦州羌反　各本「反」作「及」, 殿本從魏書作「反」. 按魏書卷一０五天象志一雲：「神龜元年正月, 秦州羌反.」「及」字訛, 今從殿本.

[一三]秋八月己未　諸本「己」作「乙」, 魏書作「己」. 按是年八月戊申朔, 無乙未, 己未是十二日. 今據改.

[一四]中常侍劉騰奉帝幸前殿　魏書「中常侍」作「侍中」. 按魏書卷九四劉騰傳, 騰於宣武時為中常侍, 靈太後臨朝, 除崇訓太僕、中侍中. 中侍中見隋書卷二七百官志. 劉騰此時官當是「中侍中」.

[一五]相州刺史中山王熙舉兵欲誅叉騰　諸本無「叉」字, 魏書有. 按魏書卷一九下熙本傳, 熙舉兵以討元叉為名, 「叉」字不可少, 今據補.

[一六]五月丁酉朔日有蝕之　按是年五月戊辰朔. 此作丁酉誤.

[一七]秋七月癸醜　諸本「癸」作「己」, 魏書作「癸」. 按是年七月丁酉朔, 無己醜；癸醜是十七日. 今據改.

[一八]蠕蠕後主鬱久閭侯匿伐來奔懷朔鎮　按本書卷九八魏書卷一０三蠕蠕傳、通鑑卷一四九「侯」作「俟」, 疑是. 但魏書肅宗紀也作「侯」.

[一九]十二月癸酉以太保京兆王繼為太傅　按魏書雲：「十有二月癸酉, 以左光祿大夫皇甫度為儀同三司. 乙酉, 以車騎大將軍、尚書右僕射元欽為儀同三司, 太保、京兆王繼為太傅.」則元繼為太傅是在乙酉. 北史刪皇甫度、元欽二事, 保留「癸酉」, 誤刪「乙酉」.

[二０]追復故範陽王懌為清河王　諸本「清河」誤作「河間」, 據魏書改. 清河王懌傳見本書卷一九.

[二一]率廣陽王深等北討　魏書「深」作「淵」, 北史避唐諱改.

[二二]詔諸州鎮軍元非犯配者悉免為編戶　魏書「軍」下有「貫」字. 按「諸州鎮軍貫」指名屬軍籍之「城人」, 與州鎮軍有別, 「貫」字不宜省.

[二三]天生退走入隴涇岐及隴悉平　魏書作「天生退走入隴西, 涇岐及隴東悉平」. 按「西」「東」二字不可省.

[二四]詔減天下諸調之半　魏書同. 冊府卷四九０、禦覽卷一０三「諸」作「租」.

[二五]二月甲申　諸本「甲」作「庚」, 魏書作「甲」. 按是年二月庚午朔, 無庚申, 甲申是十五日. 今據改.

[二六]進封廣川縣公元□為常山王　諸本「□」作「邵」. 按新出常山文恭王墓誌雲：「王諱□, 字子開.」乃清河王懌第二子. 誌言其以廣川縣公進爵常山王, 與此全合. 「□」字見集韻卷三宵韻下, 即昭穆之「昭」. 梁書卷二八韋放傳、卷三二陳慶之傳兩見魏之常山王元昭, 並即此人.

本書此紀及卷三孝靜紀興和元年, 卷九二劉思逸傳並訛作「邵」(或作「劭」), 今並依墓誌改正, 下不另出校記.

[二七]初留州縣及長史司馬戍主副質子於京師　魏書「州」下有「

郡」字. 按州(刺史)及縣(令)並留質子, 不應郡(太守)獨否, 此誤脫「郡」字.

[二八]疊伏羅庫莫奚國並遣使朝貢　各本脫「莫奚」二字, 殿本據魏書補, 今從之. 庫莫奚見本書卷九四奚傳.

[二九]九月己未　魏書「己未」作「辛卯」. 按是年九月辛酉朔, 既無己未, 亦無辛卯.

[三０]曲赦恒農已西河北正平平陽邵郡及關西諸州　諸本「已」作「巴」, 「州」下有「軍」字. 魏書百衲本作「已」, 無「軍」字. 按巴西與河北、正平、平陽等郡相去懸遠, 作「已」是, 今據改. 又當時並不以「軍」為地區名稱, 「軍」乃涉下文「甲」字形似而衍, 今據刪.

[三一]比之漢世元成安順之儔歟宣武之後政綱不張　諸本訛作「比之漢世安順, 宣武之後, 繼以元成」. 錢氏考異卷三八雲：「按延壽史論, 多襲舊史之文. 此篇前半用魏收世宗紀論, 後半用肅宗紀論也. 世宗紀末雲：『比夫漢世, 元、成、安、順之儔歟. 』肅宗紀論首雲：『宣武已後, 政綱不張. 』李延壽用其語, 後轉寫顛倒, 又為妄人改竄, 文義遂不可通. 當依魏書正之.」按錢說是, 今據改.

北史卷五 魏本紀第五

敬宗孝莊皇帝諱子攸, 彭城王勰之第三子也. 母曰李妃. 明帝初, 以勰有魯陽翼衛之勳, 封帝武城縣公. 幼侍明帝書於禁中, 及長, 風神秀慧, 姿貌甚美, 雅為明帝親待. 孝昌二年八月, 進封長樂王, 歷位侍中、中軍將軍. 以兄彭城王劭事, 轉為衛將軍、左光祿大夫、中書監, 實見出也. 武泰元年二月, 明帝崩, 大都督尒朱榮謀廢立, 以帝家有忠勳, 且兼人望, 陰與帝通, 率眾來赴. 帝與兄弟夜北度河, 會榮於河陽.

永安元年夏四月戊戌, 帝南濟河, 即皇帝位. 以皇兄彭城王劭為無上王, 皇弟霸城公子正為始平王, 以尒朱榮為使持節、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事、大將軍、尚書令、領軍將軍、領左右, 封太原王. 己亥, 百僚相率, 有司奉璽綬, 備法駕, 奉迎於河梁. 西至陶渚, 榮以兵權在己, 遂有異志, 乃害靈太後及幼主, 次害無上王劭、始平王子正, 又害丞相、高陽王雍已下王公卿士二千人, 列騎衛帝, 遷於便幕. 榮尋悔, 稽顙謝罪.

辛醜, 車駕入宮, 禦太極殿, 大赦, 改武泰為建義元年. 壬寅, 榮表請追諡無上王為皇帝；餘死河陰者, 諸王、刺史贈三司, 三品者令僕, 五品者刺史, 七品已下及庶人, 郡、鎮. 諸死者子孫, 聽立後, 授封爵. 詔從之. 癸卯, 以前太尉、江陽王繼為太師、司州牧；以相州刺史、北海王顥為太傅、開府, [一]仍刺史；封光祿大夫、清泉縣侯李延寔為陽平王, [二]位太保, 遷太傅；以並州刺史元天穆為太尉, 封上黨王；以儀同三司楊椿為司徒；以儀同三司、頓丘郡公穆紹為司空, 領尚書令, 進爵為王；以雍州刺史長孫承業為開府儀同三司, 進封馮翊王；以殿中尚書元諶為尚書右僕射, 封魏郡王；以給事黃門侍郎元瑱為東海王. 甲辰, 以敷城王坦為鹹陽王, 以諫議大夫元貴平為東萊王, 以直閤將軍元肅為魯郡王, 以祕書郎中元曄為長廣王, 以馮翊郡公源紹景復先爵隴西王, 扶風郡公馮冏、東郡公陸子彰、北平公長孫悅並復先王爵, 以北平王超還復為安定王. 丁未, 詔中外解嚴. 庚戌, 封大將軍尒朱榮次子釜羅為梁郡王. 詔蠕蠕王阿那瑰讚拜不名, 上書不稱臣.

是月, 汝南王悅、北海王顥、臨淮王彧前後奔梁.

五月丁巳朔, 以右僕射元羅為東道大使, 光祿勳元欣副之, 循方黜陟, 先行後聞. 辛酉, 大將軍尒朱榮還晉陽, 帝餞於邙陰.

六月癸卯, 以高昌王世子光為平西將軍、瓜州刺史, 襲爵泰臨縣伯、高昌王. 帝以寇難未夷, 避正殿, 責躬撤膳. 又班募格, 收集忠勇. 有直言正諫之士者, 集華林園, 面論時事. 幽州平北府主簿河間邢杲率河北流移人萬餘戶, 反於北海, [三]自署漢王, 年號天統.

秋七月乙醜, 加大將軍尒朱榮柱國大將軍、錄尚書事. 壬子, 光州人劉舉聚眾反於濮陽, 自稱皇武大將. [四]

是月, 高平鎮人萬俟醜奴僭稱大位. 臨淮王彧自江南還朝.

八月, 太山太守羊侃據郡反. 甲辰, 詔大都督宗正珍孫討劉舉, 平之.

九月己巳, 以齊州刺史元欣為沛郡王. 壬申, 柱國大將軍尒朱榮率騎七千討葛榮於滏口, 破禽之, 冀、定、滄、瀛、殷五州平. 乙亥, 以葛榮平, 大赦, 改元為永安. 辛巳, 以尒朱榮為大丞相, 進榮子平昌郡公文殊、昌樂郡公文暢爵並為王, 以司徒楊椿為太保, 城陽王徽為司徒.

冬十月丁亥, 尒朱榮檻送葛榮於京師. 帝臨閶闔門, 榮稽顙謝罪, 斬於都市. 戊戌, 江陽王繼薨. [五]癸醜, 復膠東縣侯李侃希祖爵南郡王. 是月, 大都督費穆大破梁軍, 禽其將曹義宗, 檻送京師.

梁以北海王顥為魏王, 年號孝基, 入據南兗之銍城.

十一月戊午, 以無上王世子韶為彭城王, 陳留王子寬為陳留王, 寬弟剛為浮陽王, 剛弟質為林慮王. 癸亥, 行臺於暉等大破羊侃於瑕丘, 侃奔梁. 戊寅, 封前軍元凝為東安王.

是歲, 葛榮餘黨韓樓復據幽州反.

二年春二月甲午, 追尊皇考為文穆皇帝, 廟號肅祖. 皇妣為文穆皇後.

夏四月癸未, 遷文穆皇帝及文穆皇後神主於太廟, 降畿內死罪已下刑. 辛醜, 上黨王天穆大破邢杲於濟南, 杲降, 送於京師, 斬於都市.

五月壬子朔, 元顥剋梁國. 乙醜, 內外戒嚴. 癸酉, 元顥陷滎陽. 甲戌夜, 車駕北巡. 乙亥, 幸河內. 丙子, 元顥入洛. 丁醜, 進封城陽縣公元祉為平原王, 安昌縣公元鷙為華山王. [六]戊寅, 太原王尒朱榮會車駕於長子, 即日反旆. 上黨王天穆北度, 會車駕於河內.

秋七月戊辰, 都督尒朱兆、賀拔勝從硤石夜濟, 破顥子冠受及安豐王延明軍, 元顥敗走. 庚午, 車駕入居華林園, 升大夏門大赦. 壬申, 以柱國大將軍、太原王尒朱榮為天柱大將軍. 癸酉, 臨潁縣卒江豐斬元顥, 傳首京師. 甲戌, 以大將軍、上黨王天穆為太宰, 以司徒、城陽王徽為大司馬、太尉. 己卯, 以南青州刺史元旭為襄城王, 南兗州刺史元暹為汝陽王. 閏月辛巳, 帝始居宮內. 辛卯, 以兼吏部尚書楊津為司空. 八月己未, 以太傅李延寔為司徒. 丁卯, 封瓜州刺史元太榮為東陽王. [七]

九月, 大都督侯深破韓樓於薊, 斬之, 幽州平.

冬十月己酉朔, 日有蝕之. [八]丁醜, 以前司空、丹楊王蕭贊為司徒.

十一月己卯, 就德興自營州遣使請降. [九]丙午, 以大司馬、太尉、城陽王徽為太保, 以司徒、丹楊王蕭贊為太尉, 以雍州刺史長孫承業為司徒.

三年夏四月丁卯, 雍州刺史尒朱天光討萬俟醜奴、蕭寶夤於安定, 破禽之, 囚送京師. 甲戌, 以關中平, 大赦. 斬醜奴於都市, 賜寶夤死.

六月戊午, □噠國獻師子一.

是月, 白馬龍涸胡王慶雲僭稱帝號於水洛城. [一０]秋七月丙子, 尒朱天光平水洛城, 禽慶雲.

九月辛卯, 天柱大將軍尒朱榮、上黨王天穆自晉陽來朝. 戊戌, 帝殺榮、天穆於明光殿, 及榮子菩提. 乃升閶闔門大赦. 遣武衛將軍奚毅、前燕州刺史侯深率眾鎮北中. [一一]是夜, 左僕射尒朱世隆、榮妻鄉郡長公主率榮部曲, 自西陽門出屯河陰, 己亥, 攻河橋, 禽毅等, 屠害之, 據北中城, 南逼京師.

冬十月癸卯朔, 封大鴻臚卿寶炬為南陽王, 汝陽縣公脩為平陽王, [一二]新陽伯誕為昌樂王, 琅邪公昶為太原王. 甲辰, 徙封魏郡王諶為趙郡王, 諶弟子趙郡王寘為平昌王. [一三]戊申, 皇子生, 大赦. 乙卯, 通直散騎常侍李苗以火船焚河橋, 尒朱世隆退走. 壬申, 世隆停建興之高都, 尒朱兆自晉陽來會之, 共推長廣王曄為主, 大赦所部, 年號建明. 徐州刺史尒朱仲遠反, 率眾向京師.

十一月乙亥, 以司徒長孫承業為太尉, 以臨淮王彧為司徒. 丙子, 進雍州刺史、廣宗郡公尒朱天光爵為王.

十二月甲辰, 尒朱兆、尒朱度律自富平津上率騎涉度以襲京城. 事出倉卒, 禁衛不守. 帝步出雲龍門. 兆逼帝幸永寧寺, 殺皇子. 亂兵殺司徒臨淮王彧、左僕射範陽王誨. 戊申, 尒朱度律自鎮京師. 甲寅, 尒朱兆遷帝於晉陽. 甲子, 帝遇弒於城內三級佛寺, 時年二十四. 並害陳留王寬. 中興二年, 廢帝奉諡為武懷皇帝. 及孝武立, 又以廟諱故, 改諡孝莊皇帝, 廟號敬宗. 葬靜陵.

節閔皇帝諱恭, 字脩業, 廣陵惠王羽之子也. 母曰王氏. 帝少有志度, 事祖母、嫡母以孝聞. 正始中, 襲爵. 位給事黃門侍郎. 帝以元叉擅權, 託稱瘖病, 絕言垂一紀. 居於龍花佛寺, 無所交通. 永安末, 有白莊帝, 言帝不語, 將有異圖. 人間遊聲, 又雲常有天子氣. 帝懼禍, 遂逃匿上洛. 尋見追躡, 送京師, 拘禁多日, 以無狀獲免.

及莊帝崩, 尒朱世隆等以元曄疏遠, 又非人望所推；以帝有過人之量, 將謀廢立. 恐實不語, 乃令帝所親申意, 兼迫脅. 帝曰：「天何言哉.」世隆等大悅. 及元曄至邙南, 世隆等奉帝東郭外, 行禪讓禮. 太尉尒朱度律奉路車, 進璽紱. 服袞冕, 百官侍衛, 入自建春、雲龍門.

普泰元年春二月己巳, 皇帝即位於太極前殿, 群臣拜賀. 禮畢, 遂登閶闔門大赦. 以魏為大魏, 改建明二年為普泰元年. 罷稅市及稅鹽之官. 庚午, 詔曰：「自秦之末, 競為皇帝, 忘負乘之深殃, 垂貪鄙於萬葉. 予今稱帝, 巳為褒矣！可普告令知.」

是月, 鎮遠將軍清河崔祖螭聚青州七郡之眾圍東陽. 幽州刺史劉靈助起兵於薊. 河北大使高乾及其弟昂夜襲冀州, 執刺史元嶷, 共推前河內太守封隆之行州事.

三月癸酉, 封長廣王曄為東海王；以青州刺史、魯郡王肅為太師；沛郡王欣為太傅、司州牧, 改封淮陽王；以徐州刺史彭城王尒朱仲遠、雍州刺史隴西王尒朱天光並為大將軍；以柱國大將軍、並州刺史、潁川王尒朱兆為天柱大將軍；封晉州刺史、平陽郡公高歡為勃海王；以特進、清河王亶為太傅；以尚書令、樂平王尒朱世隆為太保；以趙郡王諶為司空. 丙申, 定州刺史侯深破劉靈助於安國城, 斬之, 傳首京師.

夏四月壬子, 享太廟. 癸亥, 隴西王尒朱天光破宿勤明達, [一四]禽送京師, 斬之. 丙寅, 以侍中尒朱彥伯為司徒. 詔有司不得復稱偽梁, 罷細作之條, 無禁鄰國還往.

五月丙子, 尒朱仲遠使其都督魏僧勗等討崔祖螭於東陽, 斬之.

六月己亥朔, 日有蝕之. 庚申, 勃海王高歡起兵信都, 以誅尒朱氏為名.

秋七月壬申, 尒朱世隆等害前太保楊椿、前司空楊津. 丙戌, 司徒尒朱彥伯以旱遜位. 九月, 以彭城王尒朱仲遠為太宰. 庚辰, 以隴西王尒朱天光為大司馬. 癸巳, 追尊皇考為先帝, 皇妣王氏為先太妃. 封皇弟永業為高密王, 皇子子恕為勃海王.

冬十月壬寅, 高歡推勃海太守元朗即皇帝位於信都.

二年春閏三月, 高歡敗尒朱天光等於韓陵. [一五]

夏四月辛巳, 高歡與廢帝至芒山, 使魏蘭根慰喻洛邑, 且觀帝之為人. 蘭根忌帝雅德, 還致毀謗, 竟從崔□議, 廢帝於崇訓佛寺, 而立平陽王脩, 是為孝武帝.

帝既失位, 乃賦詩曰：「朱門久可患, 紫極非情翫, 顛覆立可待, 一年三易換. 時運正如此, 唯有修真觀.」五月丙申, 帝遇弒, 殂於門下外省, 時年三十五. 孝武帝詔百司赴會, 葬用王禮, 加九旒、鑾輅、黃屋、左纛, 班劍百二十人. 後西魏追諡節閔皇帝.

廢帝諱朗字仲哲, 章武王融第三子也. 母曰程氏. 帝少稱明悟. 元曄建明二年正月戊子, 為勃海太守. 普泰元年十月, 勃海王高歡奉帝以主號令.

中興元年冬十月壬寅, 皇帝即位於信都西, 大赦, 改普泰元年為中興. 以勃海王高歡為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 以河北大使高乾為司空. 辛亥, 高歡大破尒朱兆於廣阿.

十一月, 梁將元樹入據譙城.

二年春二月甲子, 以勃海王高歡為大丞相、柱國大將軍、太師.

及歡敗尒朱氏於韓陵, 四月辛巳, 帝於河陽遜位於別邸. 五月, 孝武封帝為安定郡王. 十一月, 殂於門下外省. 時年二十. 永熙二年, 葬於鄴西南野馬崗.

孝武皇帝諱脩, 字孝則, 廣平武穆王懷之第三子也. 母曰李氏. 帝性沈厚, 學涉, 好武事, 遍體有鱗文. 年十八, 封汝陽縣公. 夢人有從諱謂己曰：[一六]「汝當大貴, 得二十五年.」永安三年, 封平陽王. 普泰中, 為侍中、尚書左僕射.

中興二年, 高歡既敗尒朱氏, 廢帝自以疏遠, 請遜大位. 歡乃與百僚議, 以孝文不可無後, 時召汝南王悅於梁, 至, 將立之, 宿昔而止. 又諸王皆逃匿, 帝在田舍. 先是, 嵩山道士潘彌望見洛陽城西有天子氣, 候之乃帝也. 於是造第密言之. 居五旬而高歡使斛斯椿求帝. 椿從帝所親王思政見帝, 帝變色曰：「非賣我耶？」椿遂以白歡. 歡遣四百騎奉迎帝入氈帳, 陳誠, 泣下霑襟. 讓以寡德. 歡再拜, 帝亦拜. 歡出, 備服禦, 進湯沐. 達夜嚴警. 昧爽, 文武執鞭以朝. 使斛斯椿奉勸進表. 椿入帷門, 罄折延首而不敢前. 帝令思政取表, 曰：「視, 便不得不稱朕矣.」於是假廢帝安定王詔策而禪位焉. 即位於東郭之外, 用代都舊制, 以黑氈蒙七人, 歡居其一, 帝於氈上西向拜天訖, 自東陽、雲龍門入.

永熙元年夏四月戊子, 皇帝禦太極前殿, 群臣朝賀, 禮畢, 升閶闔門大赦. 改中興二年為太昌元年. 壬辰, 高歡還鄴.

五月丙申, 節閔帝殂. 以太傅、淮陽王欣為太師, 改封沛郡王, 以司徒、趙郡王諶為太保, 以司空、南陽王寶炬為太尉, 以太保長孫承業為太傅. 辛醜, 復前司空高乾位. 己酉, 以儀同三司、清河王亶為司徒. 乙卯, 內外解嚴.

六月癸亥朔, 帝於華林園納訟. 丁卯, 南陽王寶炬坐事, 降為驃騎大將軍, 開府, 以王歸第. 己卯, 臨顯陽殿納訟. 丙戌, 詔曰：「

間者, 凶權誕恣, 法令變常, 遂立夷貊輕賦, 冀收天下之意. 隨以箕斂之重, 終納十倍之征, 掩目捕雀, 何能過此！今歲租調, 且兩收一丐, 明年復舊.」

秋七月庚子, 以南陽王寶炬為太尉. 乙卯, 帝臨顯陽殿, 親理冤獄. 是月, 東南道大行臺樊子鵠大破梁軍於譙城, 禽其將元樹. 八月丁卯, 封西中郎將元寧為高平王. 九月癸卯, 進燕郡公賀拔允爵為王. 癸醜, 改封沛郡王欣為廣陵王, 節閔子勃海王子恕為沛郡王.

冬十月辛酉朔, 日有蝕之. 十一月丁酉, 祀圓丘. 甲辰, 殺安定王朗及東海王曄. 己酉, 以汝南王悅為侍中、大司馬, 開府. 葬太後胡氏. 十二月丁亥, 殺大司馬、汝南王悅. 大赦, 改元為永興. 以同明元時年號, 尋改為永熙.

是歲, 蠕蠕、□噠、高麗、契丹、庫莫奚、高昌等國並遣使朝貢.

二年春正月庚寅朔, 朝饗群臣於太極前殿. 丁酉, 勃海王高歡大敗尒朱氏, 山東平, 罷諸行臺. 丁巳, 追尊皇考為武穆皇帝, 太妃馮氏為武穆皇後, 皇妣李氏曰皇太妃. 二月, 以鹹陽王坦為司空. 三月甲午, 太師、魯郡王肅薨. 丁巳, 以太保、趙郡王諶為太尉, 以太尉、南陽王寶炬為尚書令、太保, 開府. 是月, 阿至羅十萬戶內附. 詔復以勃海王高歡為大行臺, 隨機裁處.

夏四月己未朔, 日有蝕之.

秋七月壬辰, 以太師、廣陵王欣為大司馬, 以太尉、趙郡王諶為太師, 並開府. 庚戌, 以前司徒、燕郡王賀拔允為太尉.

冬十月癸未, 以衛將軍、瓜州刺史、泰臨縣伯、高昌王麴子堅為儀同三司, [一七]進爵郡公. 十二月丁巳, 狩於嵩陽, 士卒寒苦. 己巳, 遂幸溫湯. 丁醜, 還宮.

三年春二月壬戌, 大赦. 壬午, 封左衛將軍元斌之為潁川王.

夏四月癸醜朔, 日有蝕之. 辛未, 高平王寧坐事降爵為公. 五月丙戌, 置勳府庶子, 箱別六百人；騎官, 箱別二百人；閤內部曲, 數千人. 帝內圖高歡, 乃以斛斯椿為領軍, 使與王思政等統之, 以為心膂. 軍謀朝政, 鹹決於椿. 分置督將及河南、關西諸刺史. 辛卯, 下詔戒嚴, 揚聲伐梁, 實謀北討.

是夏, 契丹、高麗、吐穀渾並遣使朝貢.

秋七月己醜, 帝親總六軍十餘萬, 次河橋. 高歡引軍東度. 丙午, 帝率南陽王寶炬、清河王亶、廣陽王湛、斛斯椿以五千騎宿於瀍西楊王別舍, [一八]沙門都維那惠臻負璽持千牛刀以從. 有牛百頭, 盡殺以食軍士. 眾知帝將出, 其夜亡者過半. 清河、廣陽二王亦逃歸. 略陽公宇文泰遣都督駱超、李賢和各領數百騎赴. 駱超先至. 戊申, 賢和會帝於崤中. [一九]己酉, 高歡入洛, 遣婁昭及河南尹元子思領左右侍官追帝, 請迴駕. 高昂率勁騎及帝於陝西. 帝鞭馬長騖至湖城, 飢渴甚, 有王思村人以麥飯壺漿獻帝, 帝甘之, 復一村十年. 是歲二月, 熒惑入南鬥, 眾星北流, 群鼠浮河向鄴. 梁武跣而下殿, 以禳星變, 及聞帝之西, 慚曰：「虜亦應天乎？」帝至稠桑, 潼關大都督毛洪賓迎獻食.

八月, 宇文泰遣大都督趙貴、梁禦甲騎二千來赴, 乃奉迎. 帝過河謂禦曰：「此水東流而朕西上, 若得重謁洛陽廟, 是卿等功也.」帝及左右皆流涕. 宇文泰迎帝於東陽, 帝勞之, 將士皆呼萬歲. 遂入長安, 以雍州公廨為宮, 大赦. 甲寅, 高歡推司徒、清河王亶為大司馬, 承制總萬機, 居尚書省. 歡追車駕至潼關.

九月己酉, 歡東還洛陽. 帝親督眾攻潼關, 斬其行臺薛長瑜[二０], 又克華州.

其冬十月, 高歡推清河王亶子善見為主, 徙都鄴, 是為東魏. 魏於此始分為二.

帝之在洛也, 從妹不嫁者三：一曰平原公主明月, 南陽王同產也；二曰安德公主, 清河王懌女也；三曰蒺□, 亦封公主. 帝內宴, 今諸婦人詠詩, 或詠鮑照樂府曰：「朱門九重門九閨, 願逐明月入君懷.」帝既以明月入關, 蒺□自縊. 宇文泰使元氏諸王取明月殺之. 帝不悅, 或時彎弓, 或時推案, 君臣由此不安平.

閏十二月癸巳, 潘彌奏言：「今日當甚有急兵.」[二一]其夜, 帝在逍遙園宴阿至羅, 顧侍臣曰：「此處彷彿華林園, 使人聊增悽怨.」命取所乘波斯騮馬, 使南陽王躍之, 將攀鞍, 蹶而死, 帝惡之. 日晏還宮, 至後門, 馬驚不前, 鞭打入. 謂潘彌曰：「今日幸無他不？」彌曰：「過夜半則大吉.」須臾, 帝飲酒, 遇酖而崩, 時年二十五. 諡曰孝武. 殯於草堂佛寺, 十餘年乃葬雲陵. 始宣武、孝明間謠曰：「狐非狐, 貉非貉, 焦梨狗子齧斷索.」識者以為索謂本索髮, [二二]焦梨狗子指宇文泰, 俗謂之黑獺也.

文皇帝諱寶炬, 孝文皇帝之孫, 京兆王愉之子也. 母曰楊氏. 帝正始初坐父愉罪, 兄弟皆幽宗正寺. 及宣武崩, 乃得雪. 正光中, 拜直閤將軍. 時胡太後多嬖寵, 帝與明帝謀誅之, 事泄, 免官. 武泰中, 封邵縣侯. 永安三年, 進封南陽王. 孝武即位, 拜太尉, 加侍中. 永熙二年, 進位太保、開府、尚書令. 三年, 孝武與高歡構難, 以帝為中軍四面大都督. 及從入關, 拜太宰、錄尚書事. 孝武崩, 丞相、略陽公宇文泰率群公卿士奉表勸進, 三讓乃許焉.

大統元年春正月戊申, 皇帝即位於城西, 大赦, 改元. 追尊皇考為文景皇帝, 皇妣楊氏為皇後. 己酉, 進丞相、略陽公宇文泰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大行臺, 改封安定郡公. 以尚書令斛斯椿為太保, 廣平王贊為司徒. 乙卯, 立妃乙氏為皇後, 立皇子欽為皇太子. 甲子, 以廣陵王欣為太傅, 以儀同三司萬俟壽樂幹為司空. 東魏將侯景攻陷荊州. 二月, 前南青州刺史大野拔斬兗州刺史樊子鵠, 以州降東魏.

夏五月, 降罪人. 加安定公宇文泰位柱國.

秋七月, 以開府儀同三司念賢為太尉, 以司空萬俟壽樂幹為司徒, 以開府儀同三司越勒肱為司空. 梁州刺史元羅以州降梁. 九月, 有司奏煎禦香澤, [二三]須錢萬貫. 帝以軍旅在外, 停之.

冬十月, 太師、上黨王長孫承業薨. 十二月, 以太尉念賢為太傅, 以河州刺史梁景叡為太尉.

二年春正月辛亥, 祀南郊, 改以神元皇帝配. 東魏攻陷夏州. 二月, 儀同三司段敬討叛羌梁仚定平之. 三月, 以涼州刺史李叔仁為司徒, 以司徒萬俟壽樂幹為太宰.

夏五月, 司空越勒肱薨. 秦州刺史、建忠王萬俟普撥[二四]及其子太宰壽樂幹率所部奔東魏.

秋九月, 以扶風王孚為司空, 以太保斛斯椿為太傅.

冬十一月, 追改始祖神元皇帝為太祖, 道武皇帝為烈祖.

是歲, 關中大飢, 人相食, 死者十七八.

三年春二月, 槐裏獲神璽, 大赦.

夏四月, 太傅斛斯椿薨. 五月, 以廣陵王欣為太宰, 賀拔勝為太師. 六月, 以司空、扶風王孚為太保, 以太尉梁景叡為太傅, 以司徒、廣平王贊為太尉, 以開府儀同三司王盟為司空.

冬十月, 安定公宇文泰大破東魏軍於沙苑, 拜泰柱國大將軍. 十二月, 司徒李叔仁自涼州通使於東魏, [二五]建昌太守賀蘭植攻斬之.

四年春正月辛酉, 拜天於清暉室, 終帝世遂為常.

二月, 東魏攻陷南汾、潁、豫、廣四州. 廢皇後乙氏. 三月, 立蠕蠕女鬱久閭氏為皇後, 大赦. 以司空王盟為司徒.

秋七月, 東魏將侯景等圍洛陽, 帝與安定公宇文泰東伐. 九月, 車駕至自東伐. 以撫軍將軍梁仚定為南洮州刺史, 安西蕃.

五年春二月, 赦京城內.

夏五月, 以開府儀同三司李弼為司空. 免妓樂雜役之徒, 皆從編戶.

秋七月, 詔自今恒以朔望親閱京師見禁囚徒. 以司空、扶風王孚為太尉. [二六]

冬十月, 於陽武門外縣鼓, 置紙筆, 以求得失.

六年春正月庚戌, 朝群臣. 自西遷至此, 禮樂始備. 太尉、扶風王孚薨. 二月, 鑄五銖錢. 降罪人.

冬十一月, 太師念賢薨.

七年春二月, 幽州刺史、順陽王仲景以罪賜死. [二七]三月, 夏州刺史劉平謀反, 大都督於謹討禽之.

秋九月, 詔班政事之法六條.

冬十一月, 叛羌梁仚定徒黨屯於赤水城, 秦州刺史獨孤信擊平之. 尚書奏班十二條制. 十二月, 禦憑雲觀, 引見諸王, 敘家人之禮, 手詔為宗誡十條以賜之.

八年春三月, 初置六軍.

夏四月, 鄯善王兄鄯朱那率眾內附.

秋八月, 以太尉王盟為太保.

冬十月, 詔皇太子鎮河東. 十二月, 行幸華州, 起萬壽殿於沙苑北.

九年春正月, 降罪人. 禁中外及從母兄弟姊妹為婚. 閏月, 車駕至自華州.

二月, 東魏北豫州刺史高仲密據武牢內附, 以仲密為侍中、司徒, 封勃海郡公.

秋七月, 大赦. 以太保王盟為太傅, 以太尉、廣平王贊為司空.

冬十二月, 以司空李弼為太尉.

十年春正月甲子, 詔公卿已下, 每月上封事三條, 極言得失. 刺史二千石銅墨已上, 有讜言嘉謀, 勿有所諱.

夏五月, 太師賀拔勝薨.

秋七月, 更權衡度量.

十一年夏五月, 太傅王盟薨, 詔諸鞫大辟獄, 皆命三公覆審, 然後加刑.

冬, 始築圓丘於城南. 封皇子儉.

十二年春二月, 涼州刺史宇文仲和反, 秦州刺史獨孤信討平之. 三月, 鑄五銖錢.

夏五月, 詔女年不滿十三以上, 勿得以嫁.

秋九月, 東魏勃海王高歡攻玉壁, 晉州刺史韋孝寬力戰禦之. 冬十二月, 歡燒營而退. [二八]

十三年春正月, 開白渠以溉田. 二月, 詔自今應宮刑者, 直沒官, 勿刑. 亡奴婢應黥者, 止科亡罪. 以開府儀同三司若幹惠為司空.

東魏勃海王高歡薨. 其司徒侯景據潁川率河南六州內附, [二九]授景太傅、河南大行臺、上穀郡公. 三月, 大赦.

夏五月, 以太傅侯景為大將軍, 以開府儀同三司獨孤信為大司馬. 晉王謹薨.

秋七月, 司空若幹惠薨. 大將軍侯景據豫州叛. 封皇子寧為趙王.

十四年春正月, 赦潁、豫、廣、北、洛、東荊、襄等七州. [三０]以開府儀同三司趙貴為司空. 皇孫生, 大赦.

夏五月, 以安定公宇文泰為太師, 廣陵王欣為太傅, 太尉李弼為大宗伯, 前太尉趙貴為大司寇, 以司空於謹為大司空.

十五年己巳五月, 侯景殺梁武帝. 初詔諸代人太和中改姓者, 並令復舊. 六月, 東魏勃海王高澄攻陷潁川.

秋八月, 盜殺東魏勃海王高澄.

冬十二月, 封梁雍州刺史、嶽陽王蕭察為梁王.

十六年夏四月, 封皇子儒為燕王, 公為吳王. 五月, 東魏靜帝遜位於齊.

秋七月, 安定公宇文泰東伐, 至恒農, 齊師不出, 乃還. 九月, 大赦.

十七年春三月庚戌, 帝崩於乾安殿, 時年四十五. 夏四月庚辰, 葬於永陵, 上諡曰文皇帝.

帝性強果, 始為太尉時, 侍中高隆之恃勃海王高歡之黨, 驕狎公卿. 因公會, 帝勸酒不飲, 怒而毆之, 罵曰：「鎮兵, 何敢爾也！」孝武以歡故, 免帝太尉, 歸第, 命羽林守衛, 月餘復位. 及歡將改葬其父, 朝廷追贈太師, 百僚會吊者盡拜. 帝獨不屈, 曰：「安有生三公而拜贈太師耶！」

及躋大位, 權歸周室. 嘗登逍遙觀望嵯峨山, 因謂左右曰：「望此, 令人有脫屣之意. 若使朕年五十, 便委政儲宮, 尋山餌藥, 不能一日萬機也.」既而大運未終, 竟保天祿雲.

廢帝諱欽, 文皇帝之長子也. 母曰乙皇後. 大統元年正月乙卯, 立為皇太子. 十七年三月, 即皇帝位. 是月, 梁邵陵王蕭綸侵安陸, 大將軍楊忠討禽之.

元年冬十一月, 梁湘東王蕭繹討侯景, 禽之. 遣其舍人魏彥來告, 仍嗣位於江陵.

二年秋八月, 大將軍尉遲迥剋成都, 劍南平.

冬十一月, 安定公宇文泰殺尚書元烈.

三年春正月, 安定公宇文泰廢帝而立齊王廓. 帝自元烈之誅, 有怨言. 淮安王育、廣平王贊等並垂泣諫, 帝不聽, 故及於辱.

恭皇帝諱廓, 文皇之第四子也. 大統十四年, 封為齊王. 廢帝三年正月, 即皇帝位, 改元.

元年夏四月, 蠕蠕乙旃達官寇廣武. 五月, 柱國李弼追擊之[三一], 斬首數千級, 收輜重而還.

冬十一月, 魏師滅梁, 戕梁元帝. 梁太尉王僧辯奉元帝子方智為王, 承制, 居建業.

二年秋七月, 梁太尉王僧辯納貞陽侯蕭明於齊, 奉以為主. 梁王方智為太子. 九月, 梁司空陳霸先殺僧辯, 廢蕭明, 復奉方智為帝.

是歲, 梁廣州刺史王琳寇邊, 大將軍豆盧寧帥師討之.

三年春正月丁醜, 初行周禮, 建六官, 以安定公宇文泰為太師、塚宰, [三二]以柱國李弼為大司徒, [三三]趙貴為太保、大宗伯, 以尚書令獨孤信為大司馬, 以於謹為大司寇, 以侯莫陳崇為大司空.

冬十月乙亥, 安定公宇文泰薨.

十二月庚子, 帝遜位於周. 周閔帝元年正月, 封帝為宋公, 尋殂.

東魏孝靜皇帝諱善見, 清河文宣王亶之世子也. 母曰胡妃. 永熙三年八月, 拜開府儀同三司. 孝武帝既入關, 勃海王高歡乃與百僚會議, 推帝以奉明帝之後, 時年十一.

天平元年冬十月丙寅, 皇帝即位於城東北, 大赦, 改元. 庚午, 以太師、趙郡王諶為大司馬, 以司空、鹹陽王坦為太尉, 以開府儀同三司高盛為司徒, 以開府儀同三司高昂為司空. 壬申, 享太廟. 丙子, 車駕北遷於鄴. 詔勃海王高歡留後部分. 改司州為洛州, 以尚書令元弼為儀同三司、洛州刺史, 鎮洛陽.

十一月兗州刺史樊子鵠、南青州刺史大野拔據瑕丘反. 庚寅, 車駕至鄴, 居北城相州之廨. 改相州刺史為司州牧, 魏郡太守為魏尹. 徙鄴舊人西徑百裏, 以居新遷人. 分鄴置臨漳縣. 以魏郡、林慮、廣平、陽平、頓丘、汲郡、黎陽、東郡、濮陽、清河、廣宗等郡為皇畿. [三四]

十二月丁卯, 燕郡王賀拔允薨. 庚午, 詔內外戒嚴, 百司悉依舊章, 從容雅服, 不得以務衫從事. [三五]丙子, 遣侍中封隆之等五人為大使, [三六]巡喻天下. 丁醜, 赦畿內.

閏月, 梁以元慶和為魏王, 入據平瀨鄉. 孝武崩於長安. 初置四中郎將, 於礓石橋置東中, 蒲泉置西中, 濟北置南中, 洺水置北中.

二年春正月乙亥, 兼尚書右僕射、東南道行臺元晏討元慶和, 破走之. 二月壬午, 以太尉、鹹陽王坦為太傅, 以司州牧、西河王悰為太尉. 己醜, 前南青州刺史大野拔斬樊子鵠以降, 兗州平. 戊戌, 梁司州刺史陳慶之寇豫州, 刺史堯雄擊走之. 三月辛酉, 以司徒高盛為太尉, 以司空高昂為司徒, 濟陰王暉業為司空. 勃海王高歡討平山胡劉蠡升. 辛未, 以旱故, 詔京邑及諸州郡縣收瘞骸骨.

是春, 高麗、契丹並遣使朝貢.

夏四月, 前青州刺史侯深反, [三七]攻掠青、齊. 癸未, 濟州刺史蔡雋討平之. 壬辰, 降京師見囚. 夏五月, 大旱, 勒城門殿門及省府寺署坊門澆人, 不簡王公, 無限日, 得雨乃止. 六月, 元慶和寇南頓, 豫州刺史堯雄大破之.

秋七月甲戌, 封汝南王悅孫綽為琅邪王. 八月辛卯, 司空、濟陰王暉業坐事免. 甲午, 發眾七萬六千人, 營新宮. 九月丁巳, 以開府儀同三司、襄城王旭為司空.

冬十一月丁未, [三八]梁柳仲禮寇荊州, 刺史王元軌擊破之. [三九]癸醜, 祀圓丘. 甲寅, 閶闔門災. 龍見並州人家井中. 十二月壬午, 車駕狩於鄴東. 甲午, 文武百官量事各給祿.

是歲, 西魏文帝大統元年也.

三年春正月癸卯朔, 饗群臣於前殿. 戊申, 詔百官舉士, 舉不稱才者, 兩免之. 二月丁未, 梁光州刺史郝樹以州內附. 丁酉, 加勃海王世子澄為尚書令、大行臺、大都督. 三月甲寅, 以開府儀同三司、華山王鷙為大司馬. 丁卯, 陽夏太守盧公纂據郡南叛, 大都督元整破之.

夏四月丁酉, 昌樂王誕薨. 五月癸卯, 賜鰥寡孤獨貧窮者衣物各有差. 丙辰, 以錄尚書事、西河王悰為司州牧. 戊辰, 太尉高盛薨. 六月辛巳, 趙郡王諶薨.

秋七月庚子, 大赦. 梁夏州刺史田獨鞞、潁川防城都督劉鸞慶並以州內附. 八月, 並、肆、涿、建四州霜霣, [四０]大飢. 九月壬寅, 以定州刺史侯景兼尚書右僕射、南道行臺, 節度諸軍南討. 丙辰, 陽平人路季禮聚眾反. [四一]辛酉, 禦史中尉竇泰討平之.

冬十一月戊申, 詔遣使巡檢河北流移飢人. 侯景攻剋梁楚州, 獲刺史桓和. 十二月, 以並州刺史尉景為太保. 辛未, 遣使者板假老人官, 百歲已下, 各有差. 壬申, 大司馬、清河王亶薨. 癸未, 以太傅、鹹陽王坦為太師.

是歲, 高麗、勿吉並遣使朝貢.

四年春正月, 以汝陽王暹為錄尚書事.

夏四月辛未, 遷七帝神主入新廟, 大赦, 內外百官普進一階. 先是, 滎陽人張儉等聚眾反於大騩山, 通西魏, 壬辰, 武衛將軍高元鹹討破之. [四二]六月己巳, 幸華林園理訟. 辛未, 詔尚書掩骼埋胔, 推錄囚徒. 壬午, 閶闔門災.

秋七月甲辰, 遣兼散騎常侍李諧聘於梁. [四三]八月, 西魏剋陝州, 刺史李徽伯死之. 九月, 侍中元子思與其弟子華謀西入, 並賜死. 閏月乙醜, 衛將軍、右光祿大夫蔣天樂謀反, 伏誅. 禁京師酤酒.

冬十月, 以鹹陽王坦為錄尚書事. 壬辰, 勃海王高歡西討, 敗於沙苑. 己酉, 西魏行臺宮景壽、都督楊白駒寇洛州, 大都督韓賢大破之. 西魏又遣其大行臺元季海、大都督獨孤信逼洛州, 刺史廣陽王湛棄城歸闕, 季海、信遂據金墉. 十一月丙子, 以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萬俟普為太尉. 十二月甲寅, 梁人來聘. 河間人邢磨納、範陽人盧仲禮等各聚眾反.

是歲, 高麗、蠕蠕並遣使朝貢.

元象元年春正月辛酉朔, 日有蝕之. 有巨象自至碭郡陂中, 南兗州獲送於鄴. 丁卯, 大赦, 改元. 二月丙辰, 遣兼散騎常侍鄭伯猷聘於梁.

夏四月庚寅, 曲赦畿內, 開酒禁. 六月壬辰, 帝幸華林都堂, 聽訟.

是夏, 山東大水, 蝦蟆鳴於樹上.

秋七月乙亥, 高麗遣使朝貢. 八月辛卯, [四四]大敗西魏於河陰. 九月, 大都督賀拔仁擊邢磨納、盧仲禮等破平之.

冬十月, 梁人來聘. 十二月庚寅, 遣陸操聘於梁.

興和元年春正月辛酉, 以尚書令孫騰為司徒. 三月甲寅朔, 封常山郡王□第二子曜為陳郡王.

五月甲戌, 立皇後高氏. 乙亥, 大赦. 是月, 高麗遣使朝貢. 六月乙酉, 以尚書左僕射司馬子如為山東黜陟大使, 尋為東北道行臺, 差選勇士. 庚寅, 前潁州刺史奚思業為河南大使, 簡發勇士. 丁酉, 梁人來聘. 戊申, 開府儀同三司、汝陽王暹薨.

秋八月壬辰, 遣兼散騎常侍王元景聘於梁. 九月甲子, 發畿內十萬人城鄴, 四十日罷. 辛未, 曲赦畿內死罪已下, 各有差.

冬十一月癸亥, 以新宮成, 大赦, 改元. 八十已上賜綾帽及杖；七十旁無期親及有疾廢者, 各賜粟帛；築城之夫, 給復一年.

二年春正月壬申, 以太保尉景為太傅, 以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厙狄幹為太保. 丁醜, 徙禦新宮, 大赦. 內外百官普進一階, 營構主將別優一階. 三月乙卯, 梁人來聘.

夏五月己酉, 西魏行臺宮延和、陝州刺史宮元慶率戶內屬, 置之河北馬場, 振廩各有差. 壬子, 遣兼散騎常侍李象聘於梁. 閏月丁醜朔, 日有蝕之. 己醜, 封皇兄景植為宜陽王, 皇弟威為清河王, 謙為潁川王. 六月壬子, 大司馬、華山王鷙薨. [四五]

冬十月丁未, 梁人來聘. 十二月乙卯, 遣兼散騎常侍崔長謙聘於梁.

是歲, 高麗、蠕蠕、勿吉並遣使朝貢.

三年春二月甲辰, 阿至羅出吐拔那渾大率部來降. 三月乙酉, 梁州人公孫貴賓聚眾反, 自號天王, 陽夏鎮將討禽之.

夏四月戊申, 阿至羅國主副伏羅越居子去賓來降, [四六]封為高車王. 六月乙醜, 梁人來聘.

秋七月己卯, 宜陽王景植薨. 八月甲子, 遣兼散騎常侍李騫聘於梁.

先是, 詔群官於麟趾閣議定新制, 冬十月甲寅, 班於天下. 己巳, 發夫五萬人築漳濱堰, 三十五日罷. 癸亥, 車駕狩於西山. 十一月戊寅, 還宮. 丙戌, 以開府儀同三司、彭城王韶為太尉, 以度支尚書胡僧敬為司空.

是歲, 蠕蠕、高麗、勿吉國並遣使朝貢.

四年春正月丙辰, 梁人來聘.

夏四月丙寅, 遣兼散騎常侍李繪聘於梁. 乙酉, 以侍中、廣陽王湛為太尉, 以尚書右僕射高隆之為司徒, 以太尉、彭城王韶為錄尚書事. 丁亥, 太傅尉景坐事, 降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辛卯, 以太保厙狄幹為太傅, 以領軍將軍婁昭為大司馬, 封祖裔為尚書右僕射. 六月丙申, 復前侍中、樂良王忠爵. 丁酉, 復陳留王景皓、常山王紹宗、高密王永業爵.

秋八月庚戌, 以開府儀同三司、吏部尚書侯景為兼尚書僕射、河南行臺, 隨機討防.

冬十月甲寅, 梁人來聘. 十一月壬午, 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青州刺史、西河王悰薨. 十二月辛亥, 使兼散騎常侍陽斐使於梁.

是歲, 蠕蠕、高麗、吐穀渾並遣使朝貢.

武定元年春正月壬戌朔, 大赦, 改元. 己巳, 車駕蒐於邯鄲之西山. 癸酉, 還宮. 二月壬申, 北豫州刺史高仲密據武牢西叛. 三月丙午, 帝親納訟. 戊申, 勃海王高歡大敗西魏師於邙山, 追奔至恒農而還, 豫、洛二州平.

夏四月, 封彭城王韶弟襲為武安王. 五月壬辰, 以剋復武牢, 降天下死罪已下囚. 乙未, 以吏部尚書侯景為司空. 六月乙亥, 梁人來聘. 戊寅, 封前員外散騎侍郎元長春為南郡王.

八月乙醜, 以汾州刺史斛律金為大司馬. 壬午, 遣兼散騎常侍李渾聘於梁.

冬十一月甲午, 車駕狩於西山. 乙巳, 還宮.

是歲, 吐穀渾、高麗、蠕蠕並遣使朝貢.

二年春二月丁卯, 徐州人劉烏黑聚眾反, 遣行臺慕容紹宗討平之. 三月, 梁人來聘. 以旱故, 宥死罪已下囚. 丙午, 以開府儀同三司孫騰為太保. 壬子, 以勃海王世子高澄為大將軍, 領中書監, 元弼為錄尚書事, 以尚書左僕射司馬子如為尚書令, 以太原公高洋為左僕射.

夏五月甲午, 遣散騎常侍魏季景聘於梁. 丁酉, 太尉、廣陽王湛薨.

秋八月癸酉, 尚書令司馬子如坐事免. 九月甲申, 以開府儀同三司、濟陰王暉業為太尉. 太師、鹹陽王坦坐事免, 以王還第.

冬十月丁巳, 太保孫騰、大司馬高隆之各為括戶大使, 凡獲逃戶六十餘萬. 十一月, 西河地陷, 有火出. 甲申, 以司徒高隆之為尚書令, 以前大司馬婁昭為司徒. 庚子, 祀圓丘. 辛醜, 梁人來聘.

是歲, 吐穀渾、地豆幹、室韋、高麗、蠕蠕、勿吉等並遣使朝貢.

三年春正月丙申, 遣兼散騎常侍李獎聘於梁. 二月庚申, 吐穀渾國奉其從妹以備後庭, 納為容華嬪.

夏五月甲辰, 大赦.

秋七月庚子, 梁人來聘.

冬十月, 遣中書舍人尉瑾聘於梁. 十二月, 以司空侯景為司徒, 以中書令韓軌為司空. 戊子, 以太保孫騰為錄尚書事.

是歲, 高麗、吐穀渾、蠕蠕並遣使朝貢.

四年夏五月壬寅, 梁人來聘. 六月庚子, 以司徒侯景為河南大行臺, 應機討防.

秋七月壬寅, 遣兼散騎常侍元廓聘於梁. 八月, 移洛陽漢魏石經於鄴.

是歲, 室韋、勿吉、地豆幹、高麗、蠕蠕並遣使朝貢.

五年春正月己亥朔, 日有蝕之. 丙午, 勃海王高歡薨. 辛亥, 司徒侯景降於西魏以求救, 西魏遣其將李弼、王思政赴之. 思政等入據潁川, 景乃出走豫州. 乙醜, 梁人來聘. 二月, 侯景復背西魏歸梁.

夏四月壬申, 大將軍高澄來朝. 甲午, 遣兼散騎常侍李緯聘於梁. 五月丁酉朔, 大赦. 戊戌, 以尚書右僕射、襄城王旭為太尉. 甲辰, 以太原公高洋為尚書令, 領中書監, 以青州刺史尉景為大司馬, 以開府儀同三司厙狄幹為太師, 以錄尚書事孫騰為太傅, 以汾州刺史賀拔仁為太保, 以司空韓軌為司徒, 以領軍將軍可朱渾道元為司空, 以司徒高隆之錄尚書事, 以徐州刺史慕容紹宗為尚書左僕射, 高陽王斌為右僕射. 戊午, 大司馬尉景薨. 六月乙酉, 帝為勃海王舉哀於東堂, 服緦衰.

秋九月辛醜, 梁貞陽侯蕭明寇徐州, 堰泗水於寒山, 灌彭城, 以應侯景. 冬十一月乙酉, 以尚書左僕射慕容紹宗為東南道行臺, 與大都督高嶽、潘相樂大破禽之, 及其二子瑀、道. [四七]十二月乙亥, 蕭明至, 帝禦閶闔門, 讓而宥之. 嶽等迴師討侯景.

是歲, 高麗、勿吉並遺使朝貢.

六年春正月己亥, 大都督高嶽等於渦陽大破侯景, 俘斬五萬餘人, 其餘溺死於渦水, 水為不流. 景走淮南. 二月己卯, 梁遣使求和, 許之. 三月癸巳, 以太尉、襄城王旭為大司馬, 以開府儀同三司高嶽為太尉. 辛亥, 以冬春亢旱, 赦罪人各有差.

夏四月甲子, 吏部令史張永和、青州人崔闊等偽假人官, 事覺糾檢, 首者六萬餘人. 甲戌, 太尉高嶽、司徒韓軌、大都督劉豐等討王思政於潁川, [四八]引洧水灌其城.

九月乙酉, 梁人來聘.

冬十月戊申, 侯景濟江, 推梁臨賀王正德為主, 以攻建業.

是歲, 高麗, 室韋、蠕蠕、吐穀渾並遣使朝貢.

七年春正月戊辰, 梁北徐州刺史、封山侯蕭正表以鎮內附, [四九]封蘭陵郡公、吳郡王. 三月丁卯, 侯景剋建業.

夏五月丙辰, 侯景殺梁武帝. 戊寅, 勃海王高澄帥師赴潁川. 六月, 剋之, 獲西魏大將軍王思政等.

秋八月辛卯, 立皇子長仁為太子. 盜殺勃海王高澄. 癸巳, 大赦, 內外百官並進二級. 甲午, 太原公高洋如晉陽.

冬十月癸未, 以開府儀同三司、鹹陽王坦為太傅. 甲午, 以開府儀同三司潘相樂為司空. 十二月甲辰, 吳郡王蕭正表薨. 己酉, 以並州刺史彭樂為司徒.

是歲, 蠕蠕、地豆幹、室韋、高麗、吐穀渾並遣使朝貢.

八年春正月辛酉, 帝為勃海王高澄舉哀於東堂. 戊辰, 詔太原公高洋嗣事, 徙封齊郡王. 甲戌, 地豆幹、契丹並遣使朝貢. 二月庚寅, 以尚書令高隆之為太保. 三月庚申, 進齊郡王高洋爵為齊王.

夏四月乙巳, 蠕蠕遣使朝貢.

五月甲寅, 詔齊王為相國, 總百揆, 備九錫之禮. 以齊國太妃為王太後, 王妃為王後. 丙辰, 遜帝位於齊. 天保元年己未, 封帝為中山王, 邑一萬戶, 上書不稱臣, 答不稱詔, 載天子旌旗, 行魏正朔, 乘五時副車. 封王諸子為縣公, 邑各一千戶. 奉絹一萬疋, 錢一萬貫, 粟二萬石, 奴婢三百人, 水碾一具, 田百頃, 園一所, 於中山國立魏宗廟. 二年十二月己酉, 中山王殂, 時年二十八. 三年二月, 奉諡曰孝靜皇帝. 葬於鄴西漳北. 其後發之, 陵崩, 死者六十人.

帝好文, 美容儀, 力能挾石師子以踰牆, 射無不中. 嘉辰宴會, 多命群臣賦詩, 從容沉雅, 有孝文風. 勃海王高澄嗣事, 甚忌焉, 以大將軍中兵參軍崔季舒為中書、黃門侍郎, 令監察動靜, 小大皆令季舒知. 澄與季舒書曰：「癡人復何似？癡勢小差未？」帝嘗與獵於鄴東, 馳逐如飛. 監衛都督烏那羅受工伐從後呼帝曰：「天子莫走馬, 大將軍怒！」澄嘗侍帝飲, 大舉觴曰：「臣澄勸陛下.」帝不悅曰：「自古無不亡之國, 朕亦何用此活！」澄怒曰：「朕, 朕, 狗腳朕！」澄使季舒敺帝三拳, 奮衣而出. 明日, 澄使季舒勞帝, 帝亦謝焉. 賜絹, 季舒未敢受, 以啟澄, 澄使取一段. 帝束百疋以與之, 曰：「

亦一段爾.」

帝不堪憂辱, 詠謝靈運詩曰：「韓亡子房奮, 秦帝魯連恥, 本自江海人, 志義動君子.」[五０]常侍、侍講荀濟知帝意, 乃與華山王大器、元瑾密謀於宮中, 偽為山而作地道向北城. 至千秋門, 門者覺地下響動, 以告澄. 澄勒兵入宮, 曰：「陛下何意反耶？臣父子功存社稷, 何負陛下耶？」及將殺諸妃嬪, 帝正色曰：「王自欲反, 何關於我？我尚不惜身, 何況妃嬪！」澄下床叩頭, 大啼, 謝罪. 於是酣飲, 夜久乃出. 居三日, 幽帝於含章堂. 大器、瑾等皆見烹於市.

及將禪位於文宣, 襄城王旭[五一]及司徒潘相樂、侍中張亮、黃門郎趙彥深等求入奏事. 帝在昭陽殿見之. 旭曰：「五行遞運, 有始有終. 齊王聖德欽明, 萬姓歸仰, 臣等昧死聞奏, 願陛下則堯禪舜.」帝便斂容答曰：「此事推挹已久, 謹當遜避.」又雲：「若爾, 須作詔書.」侍郎崔劼、裴讓之奏雲：「詔已作訖.」即付楊愔進於帝, 凡十條. [五二]書訖, 曰：「將安朕何所？復若為而去？」楊愔對曰：「在北城, 別有館宇, 還備法駕, 依常仗衛而去.」帝乃下禦座, 步就東廊, 口詠範蔚宗後漢書贊雲：「獻生不辰, 身播國屯, 終我四百, 永作虞賓.」所司奏請發, 帝曰：「古人念遺簪弊履, 欲與六宮別, 可乎？」高隆之曰：「今天下猶陛下之天下, 況在後宮！」乃與夫人嬪以下訣, 莫不欷歔掩涕. 嬪趙國李氏誦陳思王詩雲：「

王其愛玉體, 俱享黃髮期.」皇後已下皆哭. 直長趙德以故犢車一乘, 候於東上閤. 帝上車, 德超上車, 持帝. 帝肘之, 曰：「朕畏天順人, 授位相國, 何物奴, 敢逼人！」趙德尚不下. 及出雲龍門, 王公百僚衣冠拜辭, 帝曰：「今日不減常道鄉公、漢獻帝.」眾皆悲愴, 高隆之泣灑. 遂入北城, 下司馬子如南宅.

及文宣行幸, 常以帝自隨. 帝後封太原公主, 常為帝嘗食, 以護視焉. 竟遇酖而崩.

論曰：莊帝運接交喪, 招納勤王, 雖時事孔棘, 而卒有四海. 猾逆剪除, 權強擅命, 神慮獨斷, 芒刺未除, 而天未忘亂, 禍不旋踵. 自茲之後, 魏室土崩, 始則制屈強胡, 終乃權歸霸政. 主祭祀者不殊於寄坐, 遇黜辱者有甚於弈棋. 雖以節閔之明, 孝武之長, 祗以速是奔波. 文帝以剛強之質, 終以守雌自寶. 靜、恭運終天祿, 高蹈唐、虞, 各得其時也. 校勘記

[一]　以前太尉江陽王繼為太師司州牧以相州刺史北海王顥為太傅開府　諸本「司州」上有「以」字, 「相州」上無「以」字. 魏書卷一０孝莊紀並無「以」字. 按本書卷一六繼本傳雲：「建義初, 復以繼為太師、司州牧.」本書卷一九顥本傳, 顥其時方任相州刺史, 即由相州奔梁, 未嘗為司州牧. 此「以」字誤置於「司州」上. 今移正.

[二]　封光祿大夫清泉縣侯李延寔為陽平王　魏書「泉」作「淵」, 北史避唐諱改. 又諸本「寔」作「實」, 從魏書及本書卷一００寔本傳改.

[三]　河間邢杲率河北流移人萬餘戶反於北海　魏書「萬餘戶」作「十餘萬戶」. 按本書卷一五元天穆傳, 言杲反時, 所在流人率來從之, 「旬朔之間, 眾踰十萬」. 通鑑卷一五二作「十萬餘戶」. 疑此「萬」上脫「十」字.

[四]　自稱皇武大將　魏書「將」下有「軍」字, 疑此脫.

[五]　戊戌江陽王繼薨　魏書「戊戌」作「壬子」. 按魏書：十月戊戌, 加尒朱榮太師. 庚子, 命於暉、高歡討羊侃. 壬子, 元繼死. 北史刪前兩事, 而留「戊戌」, 去「壬子」, 誤.

[六]　安昌縣公元鷙為華山王　魏書「公」作「侯」. 按墓誌集釋元鷙墓誌圖版四二, 言鷙先封昌安縣侯, 永安二年改封華山郡王. 這裏「公」字誤, 「安昌」亦當為「昌安」誤倒.

[七]　封瓜州刺史元太榮為東陽王　諸本「榮」作「宗」, 魏書作「榮」. 按本書卷六七、周書卷三六令狐整傳, 本書卷六九、周書卷三二申徽傳都作「榮」. 今據改.

[八]　冬十月己酉朔日有蝕之　諸本「己」作「乙」, 魏書天象志作「己」. 按是年十月己酉朔. 今據改.

[九]　就德興自營州遣使請降　諸本「營」作「榮」, 魏書作「營」. 按就德興起於營州, 見本書卷四明帝紀正光五年十月. 今據改.

[一０]白馬龍涸胡王慶雲僭稱帝號於水洛城　諸本及魏書「水」皆作「永」. 通鑑卷一五四作「水」. 胡注雲：「水經注卷一七滑水注：水洛水導源隴山, 西逕水洛亭西, 南注略陽川. 九域志：水洛城在德順軍西南一百裏. 範仲淹曰：朝那之西, 秦亭之東, 有水洛城.」今據改. 以後逕改, 不另出校記.

[一一]遣武衛將軍奚毅前燕州刺史侯深率眾鎮北中　魏書「侯深」作「崔淵」. 禦覽卷一０四引後魏書作「侯淵」. 通鑑從魏書. 按疑當作「侯淵」, 北史避唐諱改「淵」作「深」. 此侯淵乃侯剛之子, 見魏書卷二五長孫稚傳, 與本書卷四九、魏書卷八０有傳者非一人.

[一二]汝陽縣公脩為平陽王　諸本「汝陽」作「汝南」, 魏書作「

汝陽」. 按本卷孝武紀、魏書卷一一出帝紀並言脩始封汝陽縣公. 今據改.

[一三]諶弟子趙郡王寘為平昌王　諸本「寘」作「宣」, 魏書作「

寘」. 按魏書卷二一上趙郡王幹傳作「寘」, 今據改.

[一四]宿勤明達　諸本「勤」作「勒」, 魏書卷一一前廢帝紀作「

勤」. 按宿勤明達見本書卷四九、周書卷一四賀拔嶽傳, 魏書卷七五尒朱天光傳. 作「勒」誤, 今據改.

[一五]二年春閏三月高歡敗尒朱天光等於韓陵　諸本「三」作「二」, 魏書前廢帝紀作「三」, 但無「閏」字, 通志卷一五下後魏紀作「閏三月」. 按本書卷六齊神武紀, 魏書卷一一後廢帝紀, 都記韓陵之戰於閏三月. 通志是, 今據改.

[一六]夢人有從諱謂己曰　魏書卷一一出帝紀無此語. 按「從諱」不可解, 疑是北史避「虎」字改作「諱」.

[一七]高昌王麴子堅為儀同三司　各本「麴」作「趙」, 殿本據魏書改作「麴」. 按高昌王姓麴氏. 麴堅, 麴嘉子. 見本書卷九七高昌傳. 殿本是, 今從之.

[一八]以五千騎宿於瀍西楊王別舍　通鑑卷一五六「楊王」作「南陽王」, 通志後魏紀作「廣陽王」. 按「楊王」不可解, 疑誤.

[一九]戊申賢和會帝於崤中　諸本「戊申」作「甲戌」, 通鑑卷一五六作「戊申」. 按上有丙午, 下有己酉, 中間不得有甲戌. 是年七月辛巳朔, 丙午二十六日, 戊申二十八日, 己酉二十九日, 日序正合. 蓋「戊申」倒誤為「甲戌」. 今據通鑑改.

[二０]斬其行臺薛長瑜　諸本「薛」作「華」. 按本書卷六齊神武紀雲：「命行臺尚書長史薛瑜守潼關.」本書卷九、周書卷一文帝紀雲：「神武留其將薛瑾守關而退, 帝乃進軍斬瑾.」魏書卷四二薛辯傳附見薛長瑜雲：天平中, 「擊賊潼關, 沒於陣」. 其人當是名瑾字長瑜, 「華」乃「薛」之誤, 今據改.

[二一]今日當甚有急兵　殿本「甚」作「慎」. 按作「慎」於文較洽, 但各本及通志並作「甚」, 或本是衍文, 殿本以意改. 今不從之.

[二二]識者以為索謂本索髮　通志「謂」下有「魏」字. 按當時宋、齊稱北魏為「索頭虜」, 即因其辮髮之故. 此疑脫「魏」字.

[二三]有司奏煎禦香澤　諸本「奏」作「詔」, 冊府卷五六作「奏」, 通志作「請」. 按作「詔」不通. 「奏」「詔」雙聲, 「詔」、「請」形近, 都有致誤的可能. 今姑從冊府改.

[二四]秦州刺史建忠王萬俟普撥　諸本「忠」作「中」. 本書卷六齊神武紀、卷九周文帝紀作「忠」. 按建忠郡見隋書地理志上京兆郡三原縣條. 本書卷四九毛鴻賓傳, 稱魏孝明帝「改三原縣為建中郡以旌其兄弟」. 字作「中」. 但太平寰宇記卷三耀州三原縣條引周地圖記卻說：「置建忠郡以旌其功.」既是旌表毛氏兄弟, 則字本當作「

忠」. 今據改.

[二五]司徒李叔仁自涼州通使於東魏　諸本「涼」作「梁」. 按上文二年三月條及本書卷三七李叔仁傳並作「涼州」. 下文言「建昌太守賀蘭植攻斬之」. 建昌郡屬涼州, 見魏書地形志下. 作「梁」誤, 今據改.

[二六]以司空扶風王孚為太尉　張森楷雲：「『司空』當作『太保』. 上三年已書『以司空扶風王孚為太保』.」

[二七]幽州刺史順陽王仲景以罪賜死　按西魏境內無幽州, 疑是「

豳州」之訛. 但本書卷一七京兆王子推傳附見元仲景, 也作「幽州」.

[二八]冬十二月歡燒營而退　按本書卷六齊神武紀, 言高歡班師在十一月庚子一日. 魏書卷一二孝靜紀也作武定四年十一月. 周書卷二文帝紀下大統十二年稱高歡於九月圍玉壁, 六旬而退. 也應在十一月. 這裏作「十二月」當誤.

[二九]東魏勃海王高歡薨其司徒侯景據潁川率河南六州內附　按本書下文及魏書卷一二孝靜紀, 稱高歡死於武定五年正月丙午八日, 侯景即於辛亥十三日降西魏. 本書卷九、周書卷二文帝紀大統十三年, 亦記其事於正月. 這裏系於二月, 誤.

[三０]赦潁豫廣北洛東荊襄等七州　按「北洛」無此州名. 且「北洛」若為一州, 只得六州. 疑「北」下脫「荊」字. 北荊州見魏書地形志中及隋書卷三０地理志中河南郡陸渾縣條. 此州本東魏武定二年置, 治伊陽, 與潁州(治長社)豫州(治懸弧)洛州(治洛陽)廣州(治魯陽)東荊(治淮安)襄州(治赭陽)並在今河南中部. 蓋侯景降西魏後, 初為西魏所得, 故赦.

[三一]柱國李弼追擊之　周書卷二文帝紀「李弼」作「趙貴」. 按事見周書卷一六趙貴傳. 卷一五李弼傳不載此事. 此疑誤.

[三二]以安定公宇文泰為太師塚宰　本書卷九、周書卷二文帝紀「

塚宰」上有「大」字, 是. 此誤脫.

[三三]以柱國李弼為大司徒　周書文帝紀及卷一五李弼傳並雲弼「

為太傅、大司徒」. 按當時宇文泰為太師, 李弼為太傅, 趙貴為太保, 即所謂三師. 這裏宇文泰、趙貴皆書, 不應李弼獨否. 蓋脫文.

[三四]以魏郡林慮廣平陽平頓丘汲郡黎陽東郡濮陽清河廣宗等郡為皇畿　諸本「陽平、頓丘」作「陽丘」, 「東郡、濮陽」作「東濮陽」, 魏書卷一二孝靜帝紀同. 錢氏考異卷二八雲：「按地形志司州無『陽邱郡』, 當是陽平、頓邱二郡各脫一字. 志亦無『東濮陽』, 『

東』下當脫『郡』字. 志尚有北廣平郡, 紀亦脫之.」按錢說是, 今據補「平頓」、「郡」三字. 「北廣平」不補.

[三五]詔內外戒嚴百司悉依舊章從容雅服不得以務衫從事　魏書「

戒」作「解」. 按據下文文義, 作「解」是. 又魏書、通志「務衫」都作「矛釤」. 張森楷所據本作「絳衫」. 按：「釤」是刀名, 「不得以矛釤從事」, 猶雲不得佩帶武器, 可通. 「務衫」不可考. 「絳衫」乃南北朝通行之戎服. 南齊書卷四七王融傳, 稱齊武帝垂死時, 「融戎服絳衫, 於中書省閤口斷東宮仗不得進」. 卷五一崔慧景傳附見崔恭祖, 有「恭祖禿馬絳衫, 手刺倒賊」語. 作「絳衫」較長, 但不知張氏所據何本.

[三六]遣侍中封隆之等五人為大使　諸本「遣」訛作「進」, 據魏書改.

[三七]前青州刺史侯深反　諸本及魏書「深」作「梁」. 按本書卷四九侯深傳, 言深先行青州事, 後以封延之為青州刺史, 深遂反. 又北齊書卷一九蔡雋傳, 言雋為濟州刺史時, 「侯深反, 復以雋為大都督, 率眾討之」. 與此紀合. 「梁」乃「深」之訛, 今據改.

[三八]冬十一月丁未　諸本無「一」字, 魏書有. 按是年十月甲戌朔, 無丁未；十一月癸卯朔, 丁未是五日. 今據補.

[三九]刺史王元軌擊破之　諸本無「軌」字. 按魏書卷九八蕭衍傳, 天平二年十一月雲：「衍雍州刺史蕭恭遣將柳仲禮寇荊州, 刺史王元軌破之於牛飲.」北齊書卷二０王則傳, 言則字元軌, 天平初為荊州刺史. 此脫「軌」字, 今據補.

[四０]八月並肆涿建四州霜霣　按魏書地形志無「涿州」, 疑是「

汾」之訛.

[四一]陽平人路季禮聚眾反　諸本「陽平」誤倒, 據魏書乙. 路氏是陽平大族, 見本書卷四五、魏書卷七二路恃慶傳.

[四二]武衛將軍高元鹹討破之　魏書「鹹」作「盛」. 按魏書下文武定五年見「豫州刺史高元成」, 本書卷七、北齊書卷三文襄紀同. 梁書卷五六侯景傳作「高成」. 疑即此人. 「鹹」「盛」皆當是「成」之訛.

[四三]遣兼散騎常侍李諧聘於梁　諸本及魏書「諧」作「楷」, 禦覽卷一０四作「諧」. 按李諧本傳(見本書卷四三、魏書卷六五)說他與盧元明使梁, 事又見本書卷五六魏收傳. 魏書記其副使正為盧元明. 作「楷」誤, 今據禦覽改.

[四四]秋七月乙亥高麗遣使朝貢八月辛卯　諸本「秋七月乙亥, 高麗遣使朝貢」十一字誤移於上文「是夏, 山東大水, 蝦蟆鳴於樹上」之前. 據魏書移正. 又諸本「八月」上衍「秋」字, 據魏書刪.

[四五]六月壬子大司馬華山王鷙薨　魏書同. 按本書卷一五高涼王孤附鷙傳, 言鷙死於興和三年. 墓誌集釋元鷙墓誌圖版四二言鷙死於興和三年六月九日, 與傳合. 此置於二年, 誤.

[四六]阿至羅國主副伏羅越居子去賓來降　諸本「居」訛作「君」, 據魏書及本書卷九八、魏書卷一０三高車傳改.

[四七]冬十一月乙酉以尚書左僕射慕容紹宗為東南道行臺與大都督高嶽潘相樂大破禽之及其二子瑀道　按魏書作「冬十月乙酉, 以尚書左僕射慕容紹宗為東南道行臺, 與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大都督高嶽、潘相樂討淵明. 十有一月, 大破之, 擒淵明及其二子瑀、道」. 則遣慕容紹宗是十月乙酉, 而破蕭明是在十一月. 北史刪簡, 改「十月」為「十一月」以就破蕭明之時間, 卻不去「乙酉」二字, 遂似兩事俱在「十一月乙酉」. 查是年魏曆十月乙醜朔, 乙酉為二十一日；十一月甲午朔, 無乙酉. 北史誤.

[四八]甲戌太尉高嶽司徒韓軌大都督劉豐等討王思政於潁川　魏書「甲戌」上有「秋八月」三字, 下有「以尚書左僕射慕容紹宗為大行臺, 與」十五字. 按此承上文, 則當是四月甲戌. 但本書卷六齊文襄紀言高澄遣慕容紹宗、高嶽、劉豐等攻王思政是在八月庚寅. 據本書卷六二王思政傳, 稱大統十四年(即武定六年, 公元五四八)「九月, 東魏太尉高嶽、行臺慕容紹宗、儀同劉豐生等率步騎十萬來攻潁川」. 不可能高嶽等四月受命, 九月方到潁川. 疑作「八月」是. 但通鑑卷一六一亦作四月甲戌. 當是以是年四月壬戌朔, 甲戌為十三日；八月己醜朔, 月內無甲戌之故. 疑此及魏書之「甲戌」亦誤, 當從齊文襄紀作「八月庚寅」(八月二日). 又此次戰役, 東魏將帥為高嶽、慕容紹宗、劉豐三人, 歷見相關紀傳. 此脫慕容紹宗, 而多出韓軌.

[四九]梁北徐州刺史封山侯蕭正表以鎮內附　諸本及魏書「封」作「中」. 禦覽卷一０四引後魏書作「封」. 按梁書卷二二臨川王宏傳雲：「正表, 封山侯.」南史卷五一宏傳作「封封山侯」. 封山縣屬交州新昌郡, 見南齊書卷十四州郡志. 蓋魏書本不誤, 後人以「封山」少見, 遂妄改為「中山」. 今從禦覽回改.

[五０]志義動君子　魏書、通志及北齊書卷三文襄紀、宋書卷六七謝靈運傳「志」作「忠」.

[五一]襄城王旭　諸本「旭」作「昶」, 魏書作「旭」. 按襄城王旭見魏書卷一九下城陽王長壽傳. 「昶」誤, 今據改.

[五二]凡十條　李慈銘北史劄記雲(以後簡稱李慈銘雲)：「按北齊書卷三０高德政傳作『凡有十餘條』, 此當脫『餘』字.」

北史卷六 齊本紀上第六

齊高祖神武皇帝姓高氏, 諱歡, 字賀六渾, 勃海蓨人也. 六世祖隱, 晉玄菟太守. 隱生慶, 慶生泰, 泰生湖, 三世仕慕容氏. 及慕容寶敗, 國亂, 湖率眾歸魏, 為右將軍. 湖生四子. 第三子謐, 仕魏, 位至侍禦史, 坐法徙居懷朔鎮. 謐生皇考樹生, 性通率, 不事家業, 住居白道南, 數有赤光紫氣之異, 鄰人以為怪, 勸徙居以避之. 皇考曰：「安知非吉？」居之自若.

及神武生而皇妣韓氏殂, 養於同產姊婿鎮獄隊尉景家. 神武既累世北邊, 故習其俗, 遂同鮮卑. 長而深沈有大度, 輕財重士, 為豪俠所宗. 目有精光, 長頭高權, 齒白如玉, 少有人傑表. 家貧, 及娉武明皇後, 始有馬, 得給鎮為隊主. 鎮將遼西段長常奇神武貌, 謂曰：「君有康濟才, 終不徒然.」便以子孫為託. 及貴, 追贈長司空, 擢其子寧而用之.

神武自隊主轉為函使. 嘗乘驛過建興, 雲霧晝晦, 雷聲隨之, 半日乃絕, 若有神應者. 每行道路, 往來無風塵之色. 又嘗夢履眾星而行, 覺而內喜. 為函使六年, 每至洛陽, 給令史麻祥使. 祥嘗以肉啗神武, 神武性不立食, 坐而進之, 祥以為慢己, 笞神武四十.

及自洛陽還, 傾產以結客. 親故怪問之, 答曰：「吾至洛陽, 宿衛羽林相率焚領軍張彝宅, 朝廷懼其亂而不問, 為政若此, 事可知也. 財物豈可常守邪？」自是乃有澄清天下之志. 與懷朔省事雲中司馬子如及秀容人劉貴、中山人賈顯智為奔走之友, 懷朔戶曹史孫騰、外兵史侯景亦相友結. 劉貴嘗得一白鷹, 與神武及尉景、蔡雋、子如、賈顯智等獵於沃野, 見一赤兔, 每搏輒逸, 遂至迥澤. 澤中有茅屋, 將奔入, 有狗自屋中出噬之, 鷹兔俱死. 神武怒, 以鳴鏑射之, 狗斃. 屋中乃有二人出, 持神武襟甚急. 其母兩目盲, 曳杖, 呵其二子, 曰：「何故觸大家！」出甕中酒, 烹羊以待客. 因自言善暗相, 遍捫諸人, 言皆貴, 而指麾俱由神武. 又曰：「子如歷位顯, 智不善終.」飲竟, 出行數裏, 還更訪之, 則本無人居, 乃向非人也. [一]由是諸人益加敬異.

孝昌元年, 柔玄鎮人杜洛周反於上穀, 神武乃與同志從之. 醜其行事, 私與尉景、段榮、蔡雋圖之, 不果而逃, 為其騎所追. 文襄及魏永熙後皆幼, 武明後於牛上抱負之. 文襄屢落牛, 神武彎弓將射之以決去, 後呼榮求救, 賴榮透下取之以免. 遂奔葛榮, 又亡歸尒朱榮於秀容.

先是劉貴事榮, 盛言神武美, 至是始得見. 以憔悴故, 未之奇也. 貴乃為神武更衣, 復求見焉. 因隨榮之廄, 廄有惡馬, 榮命剪之, 神武乃不加羈絆而剪, 竟不蹄齧. 已而起曰：「禦惡人亦如此馬矣.」榮遂坐神武於床下, 屏左右而訪時事. 神武曰：「聞公有馬十二穀, 色別為群, 將此竟何用也？」榮曰：「但言爾意.」神武曰：「方今天子愚弱, 太後淫亂, 孽寵擅命, 朝政不行. 以明公雄武, 乘時奮發, 討鄭儼、徐紇而清帝側, 霸業可舉鞭而成. 此賀六渾之意也.」榮大悅, 語自日中至夜半乃出. 自是每參軍謀.

後從榮徙據並州, 抵揚州邑人龐蒼鷹, [二]止團焦中. 每從外歸, 主人遙聞行響動地. 蒼鷹母數見團焦上赤氣赫然屬天. 又蒼鷹嘗夜欲入, 有青衣人拔刀叱曰：「何故觸王？」言訖不見. 始以為異, 密覘之, 唯見赤蛇蟠床上, 乃益驚異, 因殺牛分肉, 厚以相奉. 蒼鷹母求以神武為義子. 及得志, 以其宅為第, 號為南宅. 雖門巷開廣, 堂宇崇麗, 其本所住團焦, 以石堊塗之, 留而不毀. 至文宣時, 遂為宮.

既而榮以神武為親信都督. 於時魏明帝銜鄭儼、徐紇, 逼靈太後, 未敢制, 私使榮舉兵內向. 榮以神武為前鋒. 至上黨, 明帝又私詔停之. 及帝暴崩, 榮遂入洛. 因將篡位, 神武諫恐不聽, 請鑄像蔔之, 鑄不成, 乃止. 孝莊帝立, 以定策勳, 封銅鞮伯. 及尒朱榮擊葛榮, 令神武喻下賊別稱王者七人. 後與行臺於暉破羊侃於太山. 尋與元天穆破邢杲於濟南. 累遷第三鎮人酋長.

嘗在榮帳內, 榮嘗問左右曰：「一日無我, 誰可主軍？」皆稱尒朱兆. 榮曰：「此正可統三千騎以還. 堪代我主眾者, 唯賀六渾耳.」因誡兆曰：「爾非其匹, 終當為其穿鼻.」[三]乃以神武為晉州刺史. 於是大聚歛, 因劉貴貨榮下要人, 盡得其意. 時州庫角無故自鳴, 神武異之, 無幾而孝莊誅榮.

及尒朱兆自晉陽將舉兵赴洛, 召神武, 神武使長史孫騰辭以絳蜀、汾胡欲反, 不可委去, 兆恨焉. 騰復命, 神武曰：「兆舉兵犯上, 此大賊也, 吾不能久事之.」自是始有圖兆計. 及兆入洛, 執莊帝以北, 神武聞之大驚, 又使孫騰偽賀兆, 因密覘孝莊所在, 將劫以舉義, 不果. 乃以書喻之, 言不宜執天子以受惡名於海內. 兆不納, 殺帝而與尒朱世隆等立長廣王曄, 改元建明, 封神武為平陽郡公.

及費也頭紇豆陵步藩入秀容, 逼晉陽, 兆徵神武. 神武將往, 賀拔焉過兒請緩行以弊之. 神武乃往往逗留, [四]辭以河無橋, 不得渡. 步藩軍盛, 兆敗走. 初, 孝莊之誅尒朱榮, 知其黨必有逆謀, 乃密敕步藩, 令襲其後. 步藩既敗兆等, 以兵勢日盛, 兆又請救於神武. 神武內圖兆, 復慮步藩後之難除, 乃與兆悉力破之, 藩死. 兆深德神武, [五]誓為兄弟. 時世隆、度律、彥伯共執朝政, 天光據關右, 兆據並州, 仲遠據東郡, 各擁兵為暴, 天下苦之.

葛榮眾流入並、肆者二十餘萬, 為契胡陵暴, 皆不聊生, 大小二十六反, 誅夷者半, 猶草竊不止. 兆患之, 問計於神武. 神武曰：「

六鎮反殘, 不可盡殺, 宜選王素腹心者, 私使統焉, 若有犯者, 罪其帥, 則所罪者寡.」兆曰：「善！誰可行也？」賀拔允時在坐, 請神武. 神武拳毆之, 折其一齒, 曰：「生平天柱時, 奴輩伏處分如鷹犬, 今日天下安置在王, 而阿鞠泥敢誣下罔上, 請殺之.」兆以神武為誠, 遂以委焉. 神武以兆醉, 恐醒後或致疑貳, 遂出, 宣言「受委統州鎮兵, 可集汾東受令」. 乃建牙陽曲川, 陳部分. 有款軍門者, 絳巾袍, 自稱梗楊驛子, 願廁左右. 訪之, 則以力聞, 嘗於並州市搤殺人者, 乃署為親信. 兵士素惡兆而樂神武, 於是莫不皆至.

居無何, 又使劉貴請兆, 以並、肆頻歲霜旱, 降戶掘黃鼠而食之, 皆面無穀色, 徒汙人國土. 請令就食山東, 待溫飽而處分之. 兆從其議. 其長史慕容紹宗諫曰：「不可, 今四方擾擾, 人懷異望, 況高公雄略, 又握大兵, 將不可為.」兆曰：「香火重誓, 何所慮邪？」紹宗曰：「親兄弟尚難信, 何論香火！」時兆左右已受神武金, 因譖紹宗與神武舊隙, 兆乃禁紹宗而催神武發.

神武乃自晉陽出滏口. 路逢尒朱榮妻鄉郡長公主自洛陽來, 馬三百匹, 盡奪易之. 兆聞, 乃釋紹宗而問焉. 紹宗曰：「猶掌握中物也.」於是自追神武, 至襄垣. 會漳水暴長, 橋壞, 神武隔水拜曰：「

所以借公主馬, 非有他故, 備山東盜耳. 王受公主言, 自來賜追, 今渡河而死, 不辭, 此眾便叛.」兆自陳無此意, 因輕馬渡, 與神武坐幕下, 陳謝, 遂授刀引頭, 使神武斫己. 神武大哭, 曰：「自天柱薨背, 賀六渾更何所仰！願大家千萬歲, 以申力用. 今旁人構間至此, 大家何忍復出此言？」兆投刀於地, 遂刑白馬而盟, 誓為兄弟, 留宿夜飲. 尉景伏壯士欲執兆, 神武齧臂止之, 曰：「今殺之, 其黨必奔歸聚結. 兵飢馬瘦, 不可相支. 若英雄崛起, [六]則為害滋甚. 不如且置之. 兆雖勁捷, 而兇狡無謀, 不足圖也.」旦日, 兆歸營, 又召神武, 神武將上馬詣之, 孫騰牽衣乃止. 兆隔水肆罵, [七]馳還晉陽. 兆心腹念賢領降戶家累別為營, 神武偽與之善, 觀其佩刀, 因取之以殺其從者, 盡散. 於是士眾鹹悅, 倍願附從.

初, 魏真君中, 內學者奏言上黨有天子氣, 雲在壺關大王山. 太武帝於是南巡以厭當之, [八]累石為三封, 斬其北鳳皇山以毀其形. 後上黨人居晉陽者號上黨坊, 神武實居之. 及是行, 舍大王山, 六旬而進. 將出滏口, 倍加約束, 纖毫之物, 不聽侵犯. 將過麥地, 神武輒步牽馬. 遠近聞之, 皆稱高儀同將兵整肅, 益歸心焉. 遂前行屯鄴北, 求糧於相州刺史劉誕, 誕不供. 有軍營租米, 神武自取之.

魏普泰元年二月, 神武軍次信都, 高乾、封隆之開門以待, 遂據冀州. 是月, 尒朱度律廢元曄而立節閔帝. 欲羈縻神武, 三月, 乃白節閔帝, 封神武為勃海王, 徵使入覲. 神武辭. 四月癸巳, 又加授東道大行臺、第一鎮人酋長. 龐蒼鷹自太原來奔, 神武以為行臺郎, 尋以為安州刺史.

神武自向山東, 養士繕甲, 禁兵侵掠, 百姓歸心. 乃詐為書, 言尒朱兆將以六鎮人配契胡為部曲, 眾皆愁. 又為並州符, 徵兵討步落稽. 發萬人將遣之, 孫騰、尉景偽請留五日, 如此者再. 神武親送之郊, 雪涕執別. 人號慟, 哭聲動地. 神武乃喻之, 曰：「與爾俱失鄉客, 義同一家, 不意在上乃爾徵召！直向西已當死, 後軍期又當死, 配國人又當死, 奈何？」眾曰：「唯有反耳！」神武曰：「反是急計, 須推一人為主.」眾願奉神武. 神武曰：「爾鄉裏難制, 不見葛榮乎？雖百萬眾, 無刑法, 終自灰滅. 今以吾為主, 當與前異, 不得欺漢兒, 不得犯軍令, 生死任吾, 則可. 不爾, 不能為取笑天下.」眾皆頓顙, 死生唯命. 神武曰若不得已. [九]明日, 椎牛饗士, 喻以討尒朱兆之意. 封隆之進曰：「千載一時, 普天幸甚.」神武曰：「

討賊, 大順也, 拯時, 大業也, 吾雖不武, 以死繼之, 何敢讓焉.」

六月庚子, 建義於信都, 尚未顯背尒朱氏. 及李元忠與高乾平殷州, 斬尒朱羽生首來謁, 神武撫膺曰：「今日反決矣！」乃以元忠為殷州刺史. 是時, 兵威既振, 乃抗表罪狀尒朱氏. 世隆等祕表不通. 八月, 尒朱兆攻陷殷州, 李元忠來奔.

孫騰以為朝廷隔絕, 不權立天子, 則眾望無所係. 十月壬寅, 奉章武王融子勃海太守朗為皇帝, 年號中興, 是為廢帝. 時度律、仲遠軍次陽平, 尒朱兆會之. [一０]神武用竇泰策, 縱反間, 度律、仲遠不戰而還, 神武乃敗兆於廣阿. 十一月, 攻鄴, 相州刺史劉誕嬰城固守. 神武起土山, 為地道, 往往建大柱, 一時焚之, 城陷入地. 麻祥時為湯陰令, 神武呼之曰麻都, 祥慚而逃.

永熙元年正月壬午, 拔鄴城, 據之. 廢帝進神武大丞相、柱國大將軍、太師. 是時, 青州建義大都督崔靈珍、大都督耿翔皆遣使歸附, 行汾州事劉貴棄城來降.

閏三月, 尒朱天光自長安, 兆自並州, 度律自洛陽, 仲遠自東郡, 同會鄴, 眾號二十萬, 挾洹水而軍. 節閔以長孫承業為大行臺, 總督焉. 神武令封隆之守鄴, 自出頓紫陌. 時馬不滿二千, 步兵不至三萬, 眾寡不敵. 乃於韓陵為圓陣, 連牛驢以塞歸道. 於是將士皆為死志, 四面赴擊之. 尒朱兆責神武以背己. 神武曰：「本戮力者, 共輔王室, 今帝何在？」兆曰：「永安枉害天柱, 我報讎耳.」神武曰：「我昔日親聞天柱計, 汝在戶前立, 豈得言不反邪？且以君殺臣, 何報之有？今日義絕矣.」乃合戰, 大敗之. 尒朱兆對慕容紹宗叩心曰：「不用公言, 以至於此.」[一一]將輕走, 紹宗反旗鳴角, 收聚散卒, 成軍容而西上. 高季式以七騎追奔, 度野馬崗, 與兆遇. 高昂望之不見, 哭曰：「喪吾弟矣！」夜久, 季式還, 血滿袖. 斛斯椿倍道先據河橋. 初, 普泰元年十月, 歲星、熒惑、鎮星、太白聚於觜、參, 色甚明. 太史占雲, 當有王者興. 是時, 神武起於信都, 至是而破兆等.

四月, 斛斯椿執天光、度律以送洛陽. [一二]長孫承業遣都督賈顯智、張歡入洛陽, 執世隆、彥伯斬之. 兆奔並州. 仲遠奔梁, 遂死焉. [一三]時凶蠹既除, 朝廷慶悅. 初, 未戰之前月, 章武人張紹夜中忽被數騎將踰城至一大將軍前, 敕紹為軍導向鄴, 雲佐受命者除殘賊. 紹回視之, 兵不測, 整疾無聲. 將至鄴, 乃放焉. 及戰之日, 尒朱氏軍人見陣外士馬四合, 蓋神助也.

既而神武至洛陽, 廢節閔及中興主而立孝武. 孝武既即位, 授神武大丞相、天柱大將軍、太師, 世襲定州刺史, 增封並前十五萬戶. 神武辭天柱, 減戶五萬. 壬辰, 還鄴, 魏帝餞於乾脯山, 執手而別.

七月壬寅, 神武帥師北伐尒朱兆. 封隆之言, 侍中斛斯椿、賀拔勝、賈顯智等往事尒朱, 普皆反噬, 今在京師寵任, 必構禍隙. 神武深以為然. 乃歸天光、度律於京師, 斬之. 遂自滏口入. 尒朱兆大掠晉陽, 北保秀容, 並州平. 神武以晉陽四塞, 乃建大丞相府而定居焉.

尒朱兆既至秀容, 分兵守險, 出入寇抄. 神武揚聲討之, 師出止者數四, 兆意怠. 神武揣其歲首當宴會, 遣竇泰以精騎馳之, 一日一夜行三百裏, 神武以大軍繼之.

二年正月, 竇泰奄至尒朱兆庭. 軍人因宴休惰, 忽見泰軍, 驚走, 追破之於赤洪嶺. 兆自縊, 神武親臨, 厚葬之. 慕容紹宗以尒朱榮妻子及餘眾自保烏突城, [一四]降, 神武以義故待之甚厚.

神武之入洛也, 尒朱仲遠部下都督橋寧、張子期自滑臺歸命, 神武以其助亂, 且數反覆, 皆斬之. 斛斯椿由是內不自安, 乃與南陽王寶炬及武衛將軍元毗、魏光、王思政構神武於魏帝. [一五]舍人元士弼又奏神武受敕大不敬, 故魏帝心貳於賀拔嶽. 初, 孝明之時, 洛下以兩拔相擊, 謠言「銅拔打鐵拔, 元家世將末」, 好事者以二拔謂拓拔、賀拔, 言俱將衰敗之兆.

時司空高乾密啟神武, 言魏帝之貳. 神武封呈, 魏帝殺之. 又遣東徐州刺史潘紹業密敕長樂太守龐蒼鷹, 令殺其弟昂. 昂先聞其兄死, 以□刺柱, 伏壯士執紹業於路, 得敕書於袍領, 遂來奔. 神武抱其首哭曰：「天子枉害司空.」遽使以白武幡勞其家屬. 時乾次弟慎在光州, 為政嚴猛, 又縱部下取納, 魏帝使代之. 慎聞難, 將奔梁, 其屬曰：「公家勳重, 必不兄弟相及.」乃弊衣推鹿車歸勃海, 逢使者, 亦來奔. 於是魏帝與神武隙矣.

阿至羅虜正光以前常稱藩, 自魏朝多事, 皆叛. 神武遣使招納, 便附款. 先是, 詔以寇賊平, 罷行臺, 至是以殊俗歸降, 復授神武大行臺, 隨機處分. 神武賚其粟帛, 議者以為徒費無益, 神武不從, 撫慰如初. 其酋帥吐陳等感恩, 皆從指麾, 救曹泥, 取萬俟受洛幹, 大收其用. 河西費也頭虜紇豆陵伊利居苦池河, [一六]恃險擁眾, 神武遣長史侯景屢招不從.

天平元年正月壬辰, 神武西伐費也頭虜紇豆陵伊利於河西, 滅之, 遷其部落於河東.

二月, 永寧寺九層浮屠災. 既而人有從東萊至, 雲及海上人鹹見之於海中, 俄而霧起, 乃滅. 說者以為天意若曰：「永寧見災, 魏不寧矣, 飛入東海, 勃海應矣.」

魏帝既有異圖, 時侍中封隆之與孫騰私言, 隆之喪妻, 魏帝欲妻以從妹. 騰亦未之信, 心害隆之, 泄其言於斛斯椿. 椿以白魏帝. 又孫騰帶仗入省, 擅殺禦史. 並亡來奔. 稱魏帝撾舍人梁續於前, 光祿少卿元子幹攘臂擊之, 謂騰曰：「語爾高王, 元家兒拳正如此.」領軍婁昭辭疾歸晉陽. 魏帝於是以斛斯椿兼領軍, 分置督將及河南、關西諸刺史. 華山王鷙在徐州, 神武使邸珍奪其管籥. 建州刺史韓賢、濟州刺史蔡雋皆神武同義, 魏帝忌之, 故省建州以去賢, 使禦史中尉綦雋察雋罪, 以開府賈顯智為濟州, 雋拒之.

魏帝逾怒, 五月, 下詔, 雲將征句吳, 發河南諸州兵, 增宿衛, 守河橋. 六月丁巳, 密詔神武曰：「宇文黑獺自平破秦、隴, 多求非分, 脫有變非常, 事資經略. 但表啟未全背戾, 進討事涉匆匆. 遂召群臣, 議其可否. 僉言假稱南伐, 內外戒嚴, 一則防黑獺不虞, 二則可威吳楚.」時魏帝將伐神武, 神武部署將帥, 慮疑, 故有此詔[一七]. 神武乃表曰：「荊州綰接蠻左, 密邇畿服, 關隴恃遠, 將有逆圖. 臣今潛勒兵馬三萬, 擬從河東而渡；又遣恒州刺史厙狄幹、瀛州刺史郭瓊、汾州刺史斛律金、前武衛大將軍彭樂擬兵四萬, 從其來違津渡；遣領軍將軍婁昭、相州刺史竇泰、前瀛州刺史堯雄、並州刺史高隆之擬兵五萬, 以討荊州；遣冀州刺史尉景、前冀州刺史高敖曹、濟州刺史蔡雋、前侍中封隆之擬山東兵七萬、突騎五萬, 以征江左. 皆約勒所部, 伏聽處分.」魏帝知覺其變, 乃出神武表, 命群官議之, 欲止神武諸軍.

神武乃集在並僚佐, 令其博議. 還以表聞, 仍以信誓自明忠款曰：「臣為嬖佞所間, 陛下一旦賜疑, 令猖狂之罪, 尒朱時計. [一八]臣若不盡誠竭節, 敢負陛下, 則使身受天殃, 子孫殄絕. 陛下若垂信赤心, 使幹戈不動, 佞臣一二人, 願斟量廢出.」

辛未, 帝復錄在京文武議意, 以答神武. 使舍人溫子昇草敕, 子昇逡巡未敢作, 帝據胡床拔劍作色, 子昇乃為敕曰：

前持心血, 遠以示王, 深冀彼此共相體悉, 而不良之徒, 坐生間貳. 近孫騰倉卒向彼, 致使聞者疑有異謀. 故遣禦史中尉綦雋, 具申朕懷. 今得王啟, 言誓懇惻, 反覆思之, 猶所未解. 以朕眇身, 遇王武略, 不勞尺刃, 坐為天子. 所謂生我者父母, 貴我者高王. 今若無事背王, 規相攻討, 則使身及子孫, 還如王誓, 皇天後土, 實聞此言.

近慮宇文為亂, 賀拔勝應之, 故纂嚴, 欲與王俱為聲援. 宇文今日使者相望, 觀其所為, 更無異跡. 賀拔在南, 開拓邊境, 為國立功, 念無可責. 君若欲分討, 何以為辭？東南不賓, 為日已久, 先朝已來, 置之度外, 今天下戶口減半, 未宜窮兵極武.

朕既闇昧, 不知佞人是誰, 可列其姓名, 令朕知也. 如聞厙狄幹語王雲：「本欲取懦弱者為主, 無事立此長君, 使其不可駕禦. 今但作十五日行, 自可廢之, 更立餘者.」如此議論, 自是王間勳人, 豈出佞臣之口？去歲封隆之背叛, 今年孫騰逃走, 不罪不送, 誰不怪王？騰既為禍始, 曾無愧懼, 王若事君盡誠, 何不斬送二首？王雖啟圖西去, 而四道俱進, 或欲南度洛陽, 或欲東臨江左, 言之者猶應自怪, 聞之者寧能不疑？王若守誠不貳, 晏然居北, 在此雖有百萬之眾, 終無圖彼之心. 王脫信邪棄義, 舉旗南指, 縱無匹馬隻輪, 猶欲奮空拳而爭死. 朕本寡德, 王已立之, 百姓無知, 或謂實可. 若為他所圖, 則彰朕之惡；假令還為王殺, 幽辱齏粉, 了無遺恨. 何者？王既以德見推, 以義見舉, 一朝背德舍義, 便是過有所歸.

本望君臣一體, 若合符契, 不圖今日, 分疏到此！古語雲：「越人射我, 笑而道之；吾兄射我, 泣而道之.」朕既親王, 情如兄弟, 所以投筆拊膺, 不覺歔欷.

初, 神武自京師將北, 以為洛陽久經喪亂, 王氣衰盡, 雖有山河之固, 土地褊狹, 不如鄴, 請遷都. 魏帝曰：「高祖定鼎河洛, 為永永之基, 經營制度, 至世宗乃畢. 王既功在社稷, 宜遵太和舊事.」神武奉詔. 至是, 復謀焉. 遣兵千騎鎮建興, 益河東及濟州兵, 於白溝虜船, 不聽向洛, 諸州和糴粟, 運入鄴城. 魏帝又敕神武曰：「王若厭伏人情, 杜絕物議, 唯有歸河東之兵, 罷建興之戍, 送相州之粟, 追濟州之軍, 令蔡雋受代, 使邸珍出徐, 止戈散馬, 各事家業. 脫須糧廩, 別遣轉輸. 則讒人結舌, 疑悔不生. 王高枕太原, 朕垂拱京洛, 終不舉足渡河, 以幹戈相指. 王若馬首南向, 問鼎輕重, 朕雖無武, 欲止不能, 必為社稷宗廟, 出萬死之策. 決在於王, 非朕能定, 為山止簣, 相為惜之.」

魏帝時以任祥為兼尚書左僕射, 加開府. 祥棄官走至河北, 據郡待神武. 魏帝乃敕文武官, 北來者任去留. 下詔罪狀神武, 為北伐經營. 神武亦勒馬宣告曰：「孤遇尒朱擅權, 舉大義於四海, 奉戴主上, 義貫幽明. 橫為斛斯椿讒構, 以誠節為逆首. 昔趙鞅興晉陽之甲, 誅君側惡人. 今者南邁, 誅椿而已.」以高昂為前鋒, 曰：「若用司空言, 豈有今日之舉！」司馬子如答神武曰：「本欲立小者, 正為此耳.」

魏帝徵兵關右, 召賀拔勝赴行在所, 遣大行臺長孫承業、大都督潁川王斌之、斛斯椿共鎮武牢, 汝陽王暹鎮石濟, 行臺長孫子彥帥前恒農太守元洪略鎮陝, 賈顯智率豫州刺史斛斯元壽伐蔡雋. 神武使竇泰與左箱大都督莫多婁貸文逆顯智, 韓賢逆暹. 元壽軍降泰. [一九]貸文與顯智遇於長壽津, 顯智陰約降, 引軍退. 軍司元玄覺之, 馳還請益師. 魏帝遣大都督侯幾紹赴之, 戰於滑臺東, 顯智以軍降, 紹死之.

七月, 魏帝躬率大眾屯河橋. 神武至河北十餘裏, 再遣口申誠款, 魏帝不報. 神武乃引軍度河. 魏帝問計於群臣, 或雲南依賀拔勝, 或雲西就關中, 或雲守洛口死戰, 未決. 而元斌之與斛斯椿爭權不睦, 斌之棄椿徑還, 紿帝雲神武兵至. 即日, 魏帝遜於長安.

己酉, 神武入洛, 停於永寧寺. 八月甲寅, 召集百官謂曰：「為臣奉主, 匡救危亂. 若處不諫爭, 出不陪隨, 緩則耽寵爭榮, 急便竄失, 臣節安在！」遂收開府儀同三司叱列延慶、兼尚書左僕射辛雄、兼吏部尚書崔孝芬、都官尚書劉廞、兼度支尚書楊機、散騎常侍元士弼, 並殺之, 誅其貳也. 士弼籍沒家口.

神武以萬機不可曠廢, 乃與百僚議, 以清河王亶為大司馬, 居尚書下舍而承制決事焉. 王稱警蹕, 神武醜之. 神武尋至弘農, 遂西剋潼關, 執毛洪賓；進軍長城, 龍門都督薛崇禮降. 神武退舍河東, 命行臺尚書長史薛瑜守潼關；大都督厙狄溫守封陵；於蒲津西岸築城守華州, 以薛紹宗為刺史；高昂行豫州事. 神武自發晉陽至此, 凡四十啟, 魏帝皆不答.

九月庚寅, 神武還至洛陽, 乃遣僧道榮奉表關中, 又不答. 乃集百僚沙門耆老, 議所推立. 以為自孝昌衰亂, 國統中絕, 神主靡依, 昭穆失序, 永安以孝文為伯考, 永熙遷孝明於夾室, 業喪祚短, 職此之由. 遂議立清河王世子善見. 議定, 白清河王. 王曰：「天子無父, 苟使兒立, 不惜餘生.」乃立之, 是為孝靜帝. 魏於是始分為二.

神武以孝武既西, 恐逼崤陝, 洛陽復在河外, 接近梁境, 如向晉陽, 形勢不能相接, 依議遷鄴. 護軍祖瑩贊焉. 詔下三日, 車駕便發, 戶四十萬, 狼狽就道. 神武留洛陽部分, 事畢還晉陽. 自是軍國政務, 皆歸相府. 先是童謠曰：「可憐青雀子, 飛來鄴城裏, 羽翮垂欲成, 化作鸚鵡子.」好事者竊言, 雀子謂魏帝清河王子, [二０]鸚鵡謂神武也.

初, 孝昌中, 山胡劉蠡升自稱天子, 年號神嘉, 居雲陽穀, 西土歲被其寇, 謂之胡荒.

二年正月, 西魏渭州刺史可朱渾道元擁眾內屬, 神武迎納之. 壬戌, 神武襲擊劉蠡升, 大破之. 己巳, 魏帝褒詔, 以神武為相國, 假黃鉞, 劍履上殿, 入朝不趨, 神武固辭.

三月, 神武欲以女妻蠡升太子, 候其不設備, 辛酉, 潛師襲之. 其北部王斬蠡升首以送, 其眾復立其子南海王. 神武進擊之, 又獲南海王, 及其弟西海王、北海王、皇後、公卿已下四百餘人, 胡、魏五萬戶. 壬申, 神武朝於鄴.

四月, 神武請給遷人廩各有差.

九月甲寅, 神武以州、郡、縣官多乖法, 請出使問人疾苦.

三年正月甲子, 神武帥厙狄幹等萬騎襲西魏夏州. 身不火食, 四日而至, 縛□為梯, 夜入其城, 擒其刺史費也頭斛拔俄彌突, [二一]因而用之. 留都督張瓊以鎮守, 遷其部落五千戶以歸. 西魏靈州刺史曹泥與其婿涼州刺史劉豐遣使請內屬. 周文圍泥, 水灌其城, 不沒者四尺. 神武命阿至羅發騎三萬, 徑度靈州, 繞出西軍後, 獲馬五十匹, 西師乃退. 神武率騎迎泥、豐生, 拔其遺戶五千以歸, 復泥官爵. 魏帝詔加神武九錫, 固讓乃止.

二月, 神武令阿至羅逼西魏秦州刺史建忠王萬俟普撥, 神武以眾應之. 六月甲午, 普撥與其子太宰受洛幹、豳州刺史叱幹寶樂、右衛將軍破六韓常及督將三百餘人, 擁部來降.

八月丁亥, 神武請均鬥尺, 班於天下.

九月辛亥, 汾州胡王迢觸、曹貳龍聚眾反, 署立百官, 年號平都, 神武討平之.

十二月丁醜, 神武自晉陽西討, 遣兼僕射行臺、汝陽王暹、司徒高昂等趣上洛, 大都督竇泰入自潼關.

四年正月癸醜, 竇泰軍敗自殺. 神武軍次蒲津, 以冰薄不得赴救, 乃班師. 高昂攻剋上洛.

二月乙酉, 神武以並、肆、汾、建、晉、東雍、南汾、秦、陝九州霜旱, [二二]人飢流散, 請所在開倉振給.

六月壬申, 神武如天池, 獲瑞石, 隱起成文曰「六王三川」.

十月壬辰, 神武西討, 自蒲津濟, [二三]眾二十萬. 周文軍於沙苑. 神武以地阨少卻, 西人鼓噪而進. 軍大亂, 棄器甲十有八萬, 神武跨□駝, 候船以歸.

元象元年三月辛酉, 神武固請解丞相, 魏帝許之.

四月庚寅, 神武朝於鄴. 壬辰, 還晉陽, 請開酒禁, 並振恤宿衛武官.

七月壬午, 行臺侯景、司徒高昂圍西魏將獨孤信於金墉, 西魏帝及周文並來赴救. 大都督厙狄幹帥諸將前驅, 神武總眾繼進.

八月辛卯, 戰於河陰, 大破西魏軍, 俘獲數萬. 司徒高昂、大都督李猛、宋顯死之. [二四]西師之敗, 獨孤信先入關, 周文留其都督長孫子彥守金墉, 遂燒營以遁. 神武遣兵追奔至崤, 不及而還. 初, 神武知西師來侵, 自晉陽率眾馳赴, 至孟津, 未濟, 而軍有勝負. 既而神武渡河, 子彥亦棄城走. 神武遂毀金墉而還.

十一月庚午, 神武朝於京師. 十二月壬辰, 還晉陽.

興和元年七月丁醜, 魏帝進神武為相國、錄尚書事, 固讓乃止.

十一月乙醜, 神武以新宮成, 朝於鄴. 魏帝與神武讌射, 神武降階下稱賀. 又辭勃海王及都督中外諸軍事, 詔不許. 十二月戊戌, 神武還晉陽.

二年十二月, 阿至羅別部遣使請降, 神武帥眾迎之, 出武州塞, 不見, 大獵而還.

三年五月, 神武巡北境, 使使與蠕蠕通和.

四年五月辛巳, 神武朝於鄴. 請令百官, 每月面敷政事；明揚仄陋, 納諫屏邪, 親理獄訟, 褒黜勤怠；牧守有愆, 節級相坐；椒掖之內, 進禦以序；後園鷹犬, 悉皆棄之. 六月甲辰, 神武還晉陽.

九月, 神武西征, 十月己亥, 圍西魏儀同三司王思政於玉壁城, 欲以致敵, 西師不敢出. 十一月癸未, 神武以大雪, 士卒多死, 乃班師.

武定元年二月壬申, 北豫州刺史高慎據武牢西叛. 三月壬辰, 周文率眾援高慎, 圍河橋南城. 戊申, 神武大敗之於芒山, 禽西魏督將以下四百餘人, 俘斬六萬計. 是時軍士有盜殺驢者, 軍令應死, 神武弗殺, 將至並州決之. 明日, 復戰, 奔西軍, 告神武所在, 西師盡銳來攻. 眾潰, 神武失馬, 赫連陽順下馬, 以授神武, 與蒼頭馮文洛扶上, 俱走. 從者步騎六七人. 追騎至, 親信都督尉興慶曰：「王去矣, 興慶腰邊百箭, 足殺百人.」神武勉之曰：「事濟, 以爾為懷州；若死, 則用爾子.」興慶曰：「兒小, 願用兄.」許之. 興慶鬥, 矢盡而死. 西魏太師賀拔勝以十三騎逐神武, 河州刺史劉洪徽射中其二. 勝□將中神武, 段孝先橫射勝馬殪, 遂免. 豫、洛二州平, 神武使劉豐追奔徇地, 至恒農而還.

七月, 神武貽周文書, 責以殺孝武之罪.

八月辛未, 魏帝詔神武為相國、錄尚書事、大行臺, 餘如故, 固辭乃止. 是月, 神武命於肆州北山築城, 西自馬陵戌, 東至土□, 四十日罷.

十二月己卯, 神武朝於京師, 庚辰, 還晉陽.

二年三月癸巳, 神武巡行冀、定二州, 因朝京師. 以冬春亢旱, 請蠲縣責, 振窮乏, 宥死罪以下. 又請授老人板職各有差. 四月丙辰, 神武還晉陽.

十一月, 神武討山胡, 破平之, 俘獲一萬餘戶, 分配諸州.

三年正月甲午, 開府儀同三司尒朱文暢、開府司馬任冑、都督鄭仲禮、中府主簿李世林、前開府參軍房子遠等謀賊神武, 因十五日夜打蔟, 懷刃而入. 其黨薛季孝以告, 並伏誅. 丁未, 神武請於並州置晉陽宮, 以處配口.

三月乙未, 神武朝鄴. 丙午, 還晉陽.

十月丁卯, 神武上言, 幽、安、定三州北接奚、蠕蠕, 請於險要修立城戍以防之. 躬自臨履, 莫不嚴固. 乙未, 神武請釋芒山俘桎梏, [二五]配以人間寡婦.

四年八月癸巳, 神武將西伐, 自鄴會兵於晉陽. 殿中將軍曹魏祖曰：「不可, 今八月西方王, 以死氣逆生氣, 為客不利, 主人則可. 兵果行, 傷大將.」神武不從. 自東西魏構兵, 鄴下每先有黃黑螘陣鬥. 占者以為黃者東魏戎衣色, 黑者西魏戎衣色, 人間以此候勝負. 是時黃螘盡死.

九月, 神武圍玉壁以挑西師, 不敢應. 西魏晉州刺史韋孝寬守玉壁. 城中出鐵面, 神武使元盜射之, [二六]每中其目. 用李業興孤虛術, 萃其北, 北, 天險也. 乃起土山, 鑿十道, 又於東面鑿二十一道, 以攻之. 城中無水, 汲於汾, 神武使移汾, 一夜而畢. 孝寬奪據土山. 頓軍五旬, 城不拔, 死者七萬人, 聚為一塚. 有星墜於神武營, 眾驢並鳴, 士皆讋懼. 神武有疾.

十一月庚子, 輿疾班師. 庚戌, 遣太原公洋鎮鄴. 辛亥, 徵世子澄至晉陽. 有惡鳥集於亭樹, 世子使斛律光射殺之. 己卯, 神武以無功, 表解都督中外諸軍事, [二七]魏帝優詔許焉. 是時, 西魏言神武中弩, 神武聞之, 乃勉坐見諸貴. 使斛律金敕勒歌, 神武自和之, 哀感流涕.

侯景素輕世子, 嘗謂司馬子如曰：「王在, 吾不敢有異；王無, 吾不能與鮮卑小兒共事.」子如掩其口. 至是, 世子為神武書, 召景. 景先與神武約, 得書, 書背微點, 乃來. 書至, 無點, 景不至. 又聞神武疾, 遂擁兵自固. 神武謂世子曰：「我雖疾, 爾面更有餘憂色, 何也？」世子未對. 又問曰：「豈非憂侯景叛邪？」曰：「然.」神武曰：「景專制河南十四年矣, 常有飛揚跋扈志, 顧我能養, 豈為汝駕禦也. 今四方未定, 勿遽發哀. 厙狄幹鮮卑老公, 斛律金敕勒老公, 並性遒直, 終不負汝. 可朱渾道元、劉豐生遠來投我, 必無異心. 賀拔焉過兒樸實無罪過, 潘相樂本作道人, [二八]心和厚, 汝兄弟當得其力. 韓軌少戇, 宜寬借之. 彭相樂心腹難得, [二九]宜防護之. 少堪敵侯景者, 唯有慕容紹宗, 我故不貴之, 留以與汝, 宜深加殊禮, 委以經略.」

五年正月朔, 日蝕. 神武曰：「日蝕其為我邪？死亦何恨.」丙午, 陳啟於魏帝. 是日, 崩於晉陽, 時年五十二. 祕不發喪. 六月壬午, 魏帝於東堂舉哀三日, 制緦衰, 詔凶禮依漢大將軍霍光、東平王蒼故事, 贈假黃鉞、使持節、相國、都督中外諸軍事、齊王璽紱、轀輬車、黃屋左纛、前後羽葆鼓吹、輕車介士、兼備九錫殊禮, 諡獻武王. 八月甲申, 葬於鄴西北漳水之西, 魏帝臨送於紫陌. 天保初, 追崇為獻武帝, 廟號太祖, 陵曰義平. 天統元年, 改諡神武皇帝, 廟號高祖.

神武性深密高岸, 終日儼然, 人不能測, 機權之際, 變化若神. 至於軍國大略, 獨運懷抱, 文武將吏, 罕有預之. 經馭軍眾, 法令嚴肅, 臨敵制勝, 策出無方. 聽斷昭察, 不可欺犯, 知人好士, 全護勳舊. 性周給, 每有文教, 常殷勤款悉, 指事論心, 不尚綺靡. 擢人授任, 在於得才, 苟其所堪, 乃至拔於廝養, 有虛聲無實者, 稀見任用. 諸將出討, 奉行方略, 罔不克捷, 違失指畫, 多致奔亡. 雅尚儉素, 刀劍鞍勒無金玉之飾. 少能劇飲, 自當大任, 不過三爵. 居家如官. 仁恕愛士. 始範陽盧景裕以明經稱, 魯郡韓毅以工書顯, 鹹以謀逆見禽, 並蒙恩置之第館, 教授諸子. 其文武之士, 盡節所事見執獲而不罪者甚多, 故遐邇歸心, 皆思效力. 至南和梁國, 北懷蠕蠕, 吐穀渾、阿至羅鹹所招納, 獲其力用, 規略遠矣.

世宗文襄皇帝諱澄, 字子惠, 神武長子也. 母曰婁太後. 生而岐嶷, 神武異之. 魏中興元年, 立為勃海王世子. 就杜詢講學, 敏悟過人, 詢甚歎服. 二年, 加侍中、開府儀同三司, 尚孝靜帝妹馮翊長公主. 時年十二, 神情俊爽, 便若成人. 神武試問以時事得失, 辨析無不中理. 自是軍國籌策皆預之.

天平元年, 加使持節、尚書令、大行臺、並州刺史. 三年, 入輔朝政, 加領左右、京畿大都督. [三０]時人雖聞器識, 猶以少年期之, 而機略嚴明, 事無疑滯, 於是朝野振肅.

元象元年, 攝吏部尚書. 魏自崔亮以後, 選人常以年勞為制. 文襄乃釐改前式, 銓擢唯在得人. 又沙汰尚書郎, 妙選人地以充之. 至於才名之士, 鹹被薦擢. 假有未居顯位者, 皆致之門下, 以為賓客. 每山園遊宴, 必見招攜, 執射賦詩, 各盡其所長, 以為娛適.

興和二年, 加大將軍, 領中書監, 仍攝吏部尚書. 自正光已後, 天下多事, 在任群官, 廉潔者寡. 文襄乃奏吏部郎崔暹為禦史中尉, 糾劾權豪, 無所縱捨, 於是風俗更始, 私枉路絕. 乃牓於街衢, 具論經國政術, 仍開直言之路, 有論事上書苦言切至者, 皆優容之.

武定四年十一月, 神武西討, 不豫, 班師. 文襄馳赴軍所, 侍衛還晉陽.

五年正月丙午, 神武崩, 祕不發喪. 辛亥, 司徒侯景據河南反, 潁州刺史司馬世雲以城應之. 景誘執豫州刺史高元成、襄州刺史李密、廣州刺史暴顯等. 遣司空韓軌率眾討之. 四月壬申, 文襄朝於鄴. 六月己巳, 韓軌等自潁州班師. 丁醜, 文襄還晉陽, 乃發喪, 告喻文武, 陳神武遺志.

七月戊戌, 魏帝詔以文襄為使持節、大丞相、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大行臺、勃海王. 文襄啟辭位, 願停王爵. 壬寅, 魏帝詔太原公洋攝理軍國, 遣中使敦喻.

八月戊辰, 文襄啟申神武遺令, 請減國邑, 分封將督各有差. 辛未, 朝於鄴, 固辭丞相. 魏帝詔曰：「既朝野攸馮, 安危所繫, 不得令遂本懷, 須有權奪. 可復前大將軍, 餘如故.」壬辰, 尚書祠部郎中元瑾、梁降人荀濟、[三一]長秋卿劉思逸及淮南王宣洪、華山王大器、濟北王徽等謀害文襄, 事發伏誅.

九月己亥, 文襄請舊勳灼然未蒙齒錄者, 悉求旌賞；朝士名行有聞, 或以年耆疾滿告謝者, 准其本秩, 授以州郡, 不得蒞事, 聽蔭子孫；自天平元年以來, 遇事亡官者, 聽復本資. 豪貴之家, 不得占護山澤. 其第宇車服婚姻送葬奢僭無限者, 並令禁斷. 從太昌元年以來, 將帥有殊功異效者, 其子弟年十歲以上, 請聽依第出身. 其兵士從征, 身殞陣場者, 蠲其家租課. 若有藏器避世者, 以禮招致, 隨才擢敘. 罷營構之官. 在朝百司, 怠惰不勤, 有所曠廢者, 免所居官. 若清幹克濟, 皎然可知者, 即宜超敘, 不拘常式. 辛醜, 文襄還晉陽.

武定六年正月己未, 文襄朝於鄴.

二月己卯, 梁遣使慰文襄, 並請通和. 文襄許其和而不答書. 侯景之叛也, 南兗州刺史石長宣頗相影響, 諸州刺史、守、令、佐史多被詿誤. 景破後, 悉被禽獲, 尚書鹹處極刑, 文襄並請減降. 於是斬長宣, 其餘並從寬宥.

三月戊申, 文襄請朝臣及牧、守、令、長各舉賢良及驍武膽略堪守邊城者, 務在得才, 不拘職素. 其稱事六品、散官五品以上, 朝廷所悉, 不在舉限. 其稱事七品、散官六品以下, 並及州、郡、縣雜白身, 不限在官、解職, 並任舉之, 隨才進擢. 辛亥, 文襄南臨黎陽, 濟於武牢, 自洛陽, 從太行而反晉陽. 於路遺書朝士, 以相戒厲. 於是朝野承風, 莫不震肅. 六月, 文襄巡北邊城戍, 振賜各有差.

七月乙卯, 文襄朝於鄴. 八月庚寅, 還晉陽. 使大行臺慕容紹宗與太尉高嶽、大都督劉豐討王思政於潁川. 先是, 文襄遣行臺尚書辛術率諸將略江淮之北, 至是, 凡所獲二十三州.

七年四月甲辰, 魏帝進文襄位相國, 封齊王, 綠綟綬；贊拜不名, 入朝不趨, 劍履上殿；食冀州之勃海、長樂、安德、武邑、瀛州之河間五郡, 邑十五萬戶, 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大行臺並如故. 丁未, 文襄入朝, 固讓, 魏帝不許.

五月戊寅, 文襄帥師自鄴赴潁川. 六月丙申克潁川, 禽西魏大將軍王思政, 以忠於所事, 釋而待之.

七月, 文襄朝於鄴, 請魏帝立皇太子, 復辭爵位殊禮, 未報.

八月辛卯, 遇盜而崩. 初, 梁將蘭欽子京見虜, 文襄以配廚, 欽求贖之, 不許. 京再訴, 文襄使監廚蒼頭薛豐洛杖之曰：「更訴, 當殺汝.」京與其黨六人謀作亂. 時文襄將受魏禪, 與陳元康、崔季舒屏左右謀於北城東柏堂. 太史啟言宰輔星甚微, 變不一月. 時京將進食, 文襄卻之, 謂人曰：「昨夜夢此奴斫我.」又曰：「急殺卻.」京聞之, 寘刀於盤下, 冒言進食. 文襄見之, 怒曰：「我未索食, 何遽來？」京揮刀曰：「將殺汝！」文襄自投, 傷足, 入床下. 賊黨至, 去床, 因見弒, 時年二十九. 祕不發喪. 明年正月辛酉, 魏帝舉哀於太極東堂, 詔贈物八萬段, 凶事依漢大將軍霍光、東平王蒼故事, 贈假黃鉞、使持節、相國、都督中外諸軍事、齊王璽紱, 轀輬車、黃屋左纛、後部羽葆鼓吹、輕車介士, 備九錫禮, 諡曰文襄王. 二月甲申, 葬於義平陵之北. 天保初, 追尊曰文襄皇帝, 廟號世宗, 陵曰峻成.

文襄美姿容, 善言笑, 談謔之際, 從容弘雅. 性聰警, 多籌策, 當朝作相, 聽斷如流. 愛士好賢, 待之以禮, 有神武之風焉. 然少壯氣猛, 嚴峻刑法, 高慎西叛, 侯景南翻, 非直本懷狼戾, 兼亦有懼威略. 情欲奢淫, 動乖制度. 嘗於宮西造宅, 牆院高廣, 聽事宏壯, 亞太極殿, 神武入朝, 責之, 乃止.

論曰：昔魏氏失馭, 中原蕩析, 齊神武爰從晉部, 大號冀方, 屢戰而翦凶徒, 一麾以清京洛, 尊主匡國, 功濟天下. 既而魏武帝規避權逼, 曆數既盡, 適所以速關、河之分焉.

文襄嗣膺霸道, 威略昭著, 內除姦逆, 外拓淮夷, 擯斥貪殘, 存情人物. 而志在峻法, 急於禦下, 於前王之德, 有所未同. 蓋天意人心, 好生惡殺, 雖吉凶報應, 未皆影響, 總而論之, 積善多慶. 然文襄之禍生所忽, 蓋有由焉. 校勘記

[一]　乃向非人也　通志卷一六北齊紀「乃」下有「知」字, 疑北史脫.

[二]　後從榮徙據並州抵揚州邑人龐蒼鷹　按北齊書卷一九蔡雋傳見「太原龐蒼鷹」, 雲蒼鷹「居於州城, 高祖客其舍」. 並州太原郡無「揚州」, 有陽邑. 疑「州」字衍, 「揚邑」即「陽邑」. 蒼鷹當是太原陽邑人, 居於並州城中.

[三]　終當為其穿鼻　諸本「其」下有「子」字, 北齊書南本卷一神武紀及通鑑卷一五四無「子」字, 通志「其子」作「此子」. 按作「其子」不可通, 今據北齊書南本及通鑑刪.

[四]　神武乃往往逗留　諸本脫一「往」字, 據通志、通鑑補.

[五]　藩死兆深德神武　諸本脫「兆」字, 據通志、冊府卷一六六補.

[六]　若英雄崛起　諸本「崛」作「屈」, 據北齊書、通志改.

[七]　兆隔水肆罵　諸本脫「兆」字, 據北齊書、通志補.

[八]　太武帝於是南巡以厭當之　諸本脫「太」字, 據通志及冊府卷二０三補. 事見魏書卷四下世祖(即太武)紀太平真君九年.

[九]　神武曰若不得已　通志「曰」作「陽」. 按「曰」字於文義不洽, 當誤.

[一０]時度律仲遠軍次陽平尒朱兆會之　諸本「陽平」作「晉陽」. 按本書卷四八、魏書卷七五尒朱兆傳、尒朱仲遠傳, 魏書卷十一後廢帝紀、卷八０斛斯椿傳、賈顯智傳, 通鑑卷一五五皆言度律、仲遠屯軍陽平. 陽平在今山東莘縣, 距尒朱兆駐兵之廣阿(今河北隆堯縣)和高歡所據之信都(今河北冀縣)不遠. 晉陽乃尒朱兆之根據地, 遠在並州, 顯誤. 今據改.

[一一]不用公言以至於此　諸本脫「至於」二字, 據北齊書補.

[一二]斛斯椿執天光度律以送洛陽　按本書卷四八、魏書卷七五尒朱度律傳、尒朱天光傳, 魏書卷一一後廢帝紀都說椿是送二人於高歡軍前. 當時高歡尚未入洛. 故下文又雲：「神武深以為然, 乃歸天光、度律於京師斬之」. 京師即洛陽, 如已先送洛陽, 這句就解釋不通. 這裏「洛陽」二字疑是「神武」之誤.

[一三]仲遠奔梁遂死焉　諸本「梁」下有「州」字. 按本書卷四八尒朱仲遠傳雲：「復與天光等於韓陵戰敗, 南走, 尋乃奔梁, 死於江南.」魏書卷七五尒朱仲遠傳作「南走東郡, 仍奔蕭衍、死於江南」. 「州」字衍文. 今據刪.

[一四]慕容紹宗以尒朱榮妻子及餘眾自保烏突城　諸本「烏」作「

焉」, 本書卷五三慕容紹宗傳作「烏」. 按北齊書卷一七斛律金傳, 言武定三年, 高歡攻山胡, 「度赤谼嶺, 會金於烏突戍」. 「赤谼嶺」自即此紀之「赤洪嶺」. 「烏突戍」自即「烏突城」. 隋書卷三０地理志中離石郡太和縣條、太平寰宇記卷四二石州臨泉縣條, 都說北周於此地置烏突郡烏突縣. 自是因原有烏突城而得名. 作「焉」誤, 今據改.

[一五]乃與南陽王寶炬及武衛將軍元毗魏光王思政構神武於魏帝　諸本「光」下有「祿」字. 北齊書百衲本及冊府卷一八六、禦覽卷一三０無. 按魏書卷一一出帝紀永熙三年五月稱：「時帝為斛斯椿、元毗、王思政、魏光等諂佞間阻.」「祿」字衍文, 今據刪.

[一六]河西費也頭虜紇豆陵伊利居苦池河　按魏書卷一一出帝紀永熙三年正月稱高歡「討費也頭於河西苦洩河」. 疑「池」是「泄」之訛. 「泄」即「洩」.

[一七]時魏帝將伐神武神武部署將帥慮疑故有此詔　通志「慮疑」上有「帝」字. 按「部署將帥」, 當是孝武帝, 即上所稱「發河南諸州兵, 增宿衛, 守河橋」等事, 慮高歡生疑, 故下詔解釋. 此誤衍「

神武」二字. 通志是因文義不通, 以意增「帝」字.

[一八]令猖狂之罪尒朱時計　北齊書卷二神武紀下「令」作「今」, 「計」作「討」. 按文義都不可解, 當有訛脫.

[一九]元壽軍降泰　各本「元壽」作「乙素」, 殿本及北齊書、通志作「元壽」. 張元濟雲：「元壽指斛斯元壽.」按張說是, 今從殿本.

[二０]雀子謂魏帝清河王子　諸本「清河王」下無「子」字, 北齊書有. 按隋書卷二二五行志上記此童謠, 末雲：「魏孝靜帝, 清河王之子也.」孝靜即位前, 未嘗嗣王爵, 此脫「子」字, 今據補.

[二一]擒其刺史費也頭斛拔俄彌突　殿本「斛」作「賀」, 北齊書作「斛」. 按本書卷九、周書百衲本卷一文帝紀, 本書卷四九、周書卷一四賀拔嶽傳, 都作「解拔彌俄突」. 北齊書卷一七段韶傳作「斛律彌娥突」. 大體上周書所記及北史採自周書的紀傳都作「解拔」. 北齊書所記, 則作「斛拔」. 今本北齊書神武紀雖是用北史補, 但北史本是採自北齊書, 所以都作「斛拔」. 北齊書段韶傳「律」字雖誤, 但「斛」字與本紀同. 「解」「斛」之分, 是周、齊兩書之異, 難以判其是非. 「斛律」、「賀拔」都是因為「斛拔」少見, 後人臆改. 又上引各書, 「俄彌突」都作「彌俄突」, 周書卷一三宋獻公震傳, 震小字「彌俄突」. 本書卷九八高車傳有高車主「彌俄突」. 可知「彌俄突」是當時北方各族習用名. 這裏「俄彌」二字誤倒.

[二二]二月乙酉神武以並肆汾建晉東雍南汾秦陝九州霜旱　魏書卷一一０食貨志記此事, 「秦」作「泰」. 按河東之秦州, 錢氏考異卷三０以為當作「泰州」.

[二三]十月壬辰神武西討自蒲津濟　諸本「十月」作「十一月」. 通鑑卷一五七考異雲：「魏帝紀(魏書卷十二)十月壬辰敗於沙苑. 按長曆, 十月壬辰朔, 北齊紀誤也.」按是年十一月無壬辰, 周書卷二文帝紀大統三年稱「十月壬辰至沙苑」, 與魏書合. 此「一」字衍, 今據刪.

[二四]大都督李猛宋顯死之　諸本「宋」作「宗」. 按本書卷九、周書卷二文帝紀大統四年, 魏書卷十二孝靜紀元象元年都作「宋顯」. 本書卷五三、北齊書卷二０宋顯傳說他死於河陰之役, 與此合. 作「宗」誤, 今據改.

[二五]乙未神武請釋芒山俘桎梏　按十月丙午朔, 無乙未；是年閏十月, 丙子朔, 乙未是二十日. 疑「乙未」上脫「閏月」二字.

[二六]神武使元盜射之　冊府卷一八六「盜」作「溢」. 人名不應作「盜」, 疑「溢」是.

[二七]己卯神武以無功表解都督中外諸軍事　按是年十一月庚子朔, 無己卯. 通鑑卷一五九作「十二月己卯」(此據涵芬樓影宋本. )此「己」上疑脫「十二月」.

[二八]潘相樂本作道人　諸本「樂」下衍「今」字, 據北齊書刪.

[二九]彭相樂心腹難得　北齊書除百衲本外皆無「相」字, 按本書卷五三彭樂傳, 樂字興, 不雲別名相樂, 本書及北齊書他處都未見「彭相樂」, 疑「相」是涉「潘相樂」而衍.

[三０]加領左右京畿大都督　諸本「領」下有「軍」字, 冊府卷一八六無. 按領左右府為魏、齊領軍所屬二府之一, 見隋書卷二七百官志中. 魏末齊初, 此官屢見. 這裏若有「軍」字, 則領軍為一官, 「左右」當與「京畿大都督」連讀. 而京畿大都督不分左右, 不可通. 今據冊府刪「軍」字.

[三一]梁降人荀濟　諸本「荀」訛作「苟」, 據本書卷八三荀濟傳改.

北史卷七 齊本紀中第七

顯祖文宣皇帝諱洋, 字子進, 神武第二子, 文襄之母弟也. 武明太後初孕帝, 每夜有赤光照室, 太後私怪之. 及產, 命之曰侯尼於. 鮮卑言有相子也. 以生於晉陽, 一名晉陽樂. 時神武家徒壁立, 後與親姻相對, 共憂寒餒. 帝生始數月, 尚未能言, 欻然曰：「得活.」太後及左右大驚, 不敢言.

及長, 黑色, 大頰兌下, 鱗身重踝, 瞻視審定, 不好戲弄, 深沈有大度. 晉陽有沙門, 乍愚乍智, 時人不測, 呼為阿禿師. 太後見諸子焉, 歷問祿位. 至帝, 再三舉手指天而已, 口無所言, 見者異之. 神武嘗從諸子過鳳陽門, 有龍在上, 唯神武與帝見之.

內雖明敏, 貌若不足, 文襄每嗤之曰：「此人亦得富貴, 相法亦何由可解.」神武以帝貌陋, 神彩不甚發揚, 曾問以時事, 帝略有所辨, 儻語一事, 必得事衷. 又嘗令諸子, 各使理亂絲, 帝獨抽刀斬之, 曰：「亂者須斬.」神武以為然. 又各配兵四出, 而使彭樂率甲騎偽攻之, 文襄等怖撓, 帝勒眾與彭樂相格, 樂免冑言情, 猶禽之以獻. 由是神武稱異之, 謂長史薛琡曰：「此兒意識過吾.」琡亦私怪之. 幼時, 師事範陽盧景裕, 默識過人, 未嘗有所自明, 景裕不能測也. 天平二年, 封太原郡公, 累遷尚書左僕射. 後從文襄行過遼陽山, 獨見天門開, 餘無人見者.

武定五年, 神武崩, 猶祕凶事, 眾情疑駭. 帝雖內嬰巨痛, 外若平常, 人情頗安. 魏帝授帝尚書令、中書監、京畿大都督.

七年八月, 文襄遇賊, 帝在城東雙堂, 事出倉卒, 內外震駭. 帝神色不變, 指麾部分, 自臠斬群賊而漆其首, 祕不發喪. 徐言奴反, 大將軍被傷, 無大苦也. 當時內外, 莫不驚異. 乃諷魏朝立皇太子, 因以大赦. 乃赴晉陽總庶政. 帝內雖明察, 外若不了, 老臣宿將皆輕帝. 於是帝推誠接下, 務從寬厚, 事有不便者鹹蠲省焉, 群情始服.

八年正月辛酉, 魏帝為文襄舉哀於東堂. 戊辰, 詔進帝位使持節、丞相、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大行臺、齊郡王, 食邑一萬戶. 三月庚申, 又進封齊王, 食冀州之勃海、長樂、安德、武邑、瀛州之河間五郡, 邑十萬戶. 帝自居晉陽, 寢室每夜有光如晝. 既為王, 夢人以筆點己額. 旦日, 以語館客王曇哲, 曰：「吾其退乎？」曇哲拜賀曰：「王上加點為主, 當進也.」

五月辛亥, 帝如鄴. 光州獲九尾狐以獻. 甲寅, 魏帝遣兼太尉彭城王韶、司空潘相樂奉冊, 進帝位相國, 總百揆, 以冀州之勃海、長樂、安德、武邑、瀛州之河間、高陽、章武、定州之中山、常山、博陵十郡, 邑二十萬戶, 加九錫殊禮, 齊王如故. 丙辰, 魏帝遜位別宮, 又使兼太尉彭城王韶、兼司空敬顯雋奉冊禪位, 致璽書於帝, 並奉皇帝璽綬, 禪代之禮, 一依唐、虞、漢、魏故事. 帝累表固辭, 詔不許. 於是尚書令高隆之率百僚勸進.

天保元年夏五月戊午, 皇帝即位於南郊, 升壇, 柴燎告天. 是日, 鄴下獲赤雀, 獻於郊所. 事畢還宮, 禦太極前殿, 大赦, 改元. 百官進兩大階, 六州緣邊職人三大階. 自魏孝莊已後, 百官絕祿, 至是復給焉. 己未, 詔封魏帝為中山王. 追尊皇祖文穆王為文穆皇帝, 皇祖妣為文穆皇後, 皇考獻武王為獻武皇帝, 皇兄文襄王為文襄皇帝. 命有司議祖宗以聞. 辛酉, 尊王太後為皇太後. 乙醜, 降魏朝封爵各有差；[一]其信都從義, 及宣力霸朝者, 又西來人, 並武定六年以來南來投化者, 不在降限. 辛未, 遣大使於四方觀察風俗, 問人疾苦. 甲戌, 遷神主於太廟.

六月辛巳, 詔改封崇聖侯孔長為恭聖侯, 邑一百戶, 以奉孔子祀, 並下魯郡, 以時修葺廟宇. 又詔：吉凶車服制度, 各為等差, 具立條式, 使儉而獲中. 分遣使人致祭於五嶽、四瀆, 其堯祠、舜廟下及孔父、老君等載於祀典者, 鹹秩罔遺. 又詔：冀州之勃海、長樂二郡, 先帝始封之國, 義旗初起之地；並州之太原、青州之齊郡, 霸朝所在, 王命是基. 君子有作, 貴不忘本, 齊郡、勃海, 可並復一年, 長樂復二年, 太原復三年.

壬午, 詔故太傅孫騰、故太保尉景、故大司馬婁昭、故司徒高敖曹、故尚書左僕射慕容紹宗、故領軍萬俟幹、故定州刺史段榮、故禦史中尉劉貴、故禦史中尉竇泰、故殷州刺史劉豐、故濟州刺史蔡雋等, 並左右先帝, 經贊皇基, 或不幸早殂, 或隕身王事, 可遣使者就墓致祭, 並撫問妻子. 又詔封宗室, 太尉高嶽為清河王, 太保高隆之為平原王, 開府儀同三司高歸彥為平秦王, 徐州刺史高思宗為上洛王, 營州刺史高長弼為廣武王, 兼武衛將軍高普為武興王, 兼武衛將軍高子瑗為平昌王, 兼北中郎將高顯國為襄樂王, 前太子庶子高叡為趙郡王, 揚州縣開國公高孝緒為脩城王. 又詔封功臣, 太師厙狄幹為章武王, 大司馬斛律金為鹹陽王, 並州刺史賀拔仁為安定王, 殷州刺史韓軌為安德王, 瀛州刺史可朱渾道元為扶風王, 司徒公彭樂為陳留王, 司空公潘相樂為河東王. 癸未, 詔封諸弟, 青州刺史浚為永安王, 尚書左僕射淹為平陽王, 定州刺史浟為彭城王, 儀同三司演為常山王, 冀州刺史渙為上黨王, 儀同三司淯為襄城王, 儀同三司湛為長廣王, 湝為任城王, 湜為高陽王, 濟為博陵王, 凝為新平王, 潤為馮翊王, 洽為漢陽王. 丁亥, 詔立王子殷為皇太子, 王後李氏為皇後. 庚寅, 詔以太師厙狄幹為太宰, 司徒彭樂為太尉, 司空潘相樂為司徒, 開府儀同三司司馬子如為司空. 己亥, 以皇太子初入東宮, 赦畿內及並州死罪已下, 降餘州死罪己下囚.

秋七月辛亥, 尊文襄妃元氏為文襄皇後, 宮曰靜德. 又封文襄子孝琬為河間王, 孝瑜為河南王. 乙卯, 以尚書令、平原王隆之為錄尚書事, [二]尚書左僕射、平陽王淹為尚書令, 改禦史中尉還為中丞. 詔魏禦府所有珍奇雜綵常所不給人者, 悉送內後園, 以供七日宴賜.

八月, 詔郡國修立黌序, 廣延髦俊, 敦述儒風. 其國子學生, 亦依舊銓補. 往者文襄皇帝所運蔡邕石經五十二枚, 移置學館, 依次修立. 又詔求直言正諫之士, 待以不次；命牧人之官, 廣勸農桑. 庚寅, 詔曰：「朕以虛薄, 嗣弘王業, 思所以贊揚盛績, 播之萬古. 雖史官執筆, 有聞無墜, 猶恐緒言遺美, 時或未書. 在位王公、文武大小, 降及庶人, 爰至僧徒, 或親奉音旨, 或承傳旁說, 凡可載之文籍, 悉條封上.」甲午, 詔曰：「魏世議定麟趾格, 遂為通制, 官司施用, 猶未盡善. 群官可更論討新令. 未成之間, 仍以舊格從事.」

九月癸醜, 以領東夷校尉、遼東郡開國公、高麗王成為使持節、侍中、驃騎大將軍、領護東夷校尉, 王、公如故. 丁卯, 詔以梁侍中、使持節、假黃鉞、都督中外諸軍事、大將軍、承制邵陵王蕭綸為梁王. 庚午, 幸晉陽. 是日, 皇太子入居涼風堂, 監國.

冬十月己卯, 法駕, 禦金輅, 入晉陽宮, 朝皇太後於內殿. 辛巳, 曲赦並州太原郡晉陽縣及相國府四獄囚. 乙酉, 以特進元韶為尚書左僕射, [三]並州刺史段韶為右僕射. 壬辰, 罷相國府, 留騎兵、外兵曹, 各立一省, 別掌機密.

十一月, 周文帝帥師至陝城, 分騎北度至建州. 甲寅, 梁湘東王蕭繹遣使朝貢. 丙寅, 帝親戎出次城東, 周文帝見軍容嚴盛, 歎曰：「高歡不死矣！」遂班師.

十二月辛醜, 車駕至自晉陽.

是歲, 高麗、蠕蠕、吐穀渾、庫莫奚並遣使朝貢.

二年春正月丁未, 梁湘東王蕭繹遣使朝貢. 辛亥, 祀圓丘, 以神武皇帝配. 癸亥, 親耕籍田. 乙醜, 享太廟. 二月壬辰, 太尉彭樂謀反, 伏誅. 三月丙午, 襄城王淯薨. 己未, 詔梁承制湘東王繹為梁使持節、假黃鉞、相國, 建梁臺, 總百揆、承制梁王. 庚申, 司空司馬子如坐事免. 是月, 梁交、梁、義、新四州刺史, 各以地內附. 西魏文帝崩.

夏四月壬辰, 梁王蕭繹遣使朝貢. 六月庚午, 以前司空司馬子如為太尉.

秋七月己卯, 改顯陽殿還為昭陽殿. 辛卯, 改殷州為趙州以避太子之諱. 是月, 侯景廢梁簡文帝, 立蕭棟為主. [四]九月壬申, 免諸伎作屯牧雜色役隸之徒為白戶. 癸巳, 行幸趙、定二州, 因至晉陽.

冬十月戊申, 起宣光、建始、嘉福、仁壽諸殿. 庚申, 蕭繹遣使朝貢. 丁卯, 文襄皇帝神主入於廟. 十一月, 侯景廢梁主棟, 僭即偽位於建鄴, 自稱曰漢. 十二月, 中山王殂.

是歲, 蠕蠕、室韋、高麗並遣使朝貢.

三年春正月丙申, 帝親討庫莫奚於代郡, 大破之, 以其口配山東為百姓. 二月, 蠕蠕主阿那瑰為突厥所破, 瑰自殺. 其太子菴羅辰及瑰從弟登注俟利、[五]登注子庫提並擁眾來奔. 蠕蠕餘眾立注次子鐵伐為主. 辛醜, 契丹遣使朝貢. 三月戊子, 詔清河王嶽、司徒潘相樂、行臺辛術帥師南伐. 癸巳, 詔進梁王蕭繹為梁主.

夏四月壬申, 東南道行臺辛術於廣陵送傳國八璽. 甲申, 以吏部尚書楊愔為尚書右僕射. 六月已亥, 清河王嶽等班師. 乙卯, 車駕幸晉陽.

冬十月乙未, 次黃櫨嶺. 仍起長城, 北至社於戌, 四百餘裏, 立三十六戍. 十一月辛巳, 梁主蕭繹即位於江陵, 是為元帝, 遣使來聘. 十二月壬子, 車駕還宮. 戊午, 幸晉陽.

是歲, 西魏廢帝元年.

四年春正月丙子, 山胡圍離石戍, 帝親討之. 未至而逃, 因巡三堆戍, 大狩而旋. 戊寅, 庫莫奚遣使朝貢. 自魏末用永安錢, 又有數品, 皆輕濫, 己醜, 鑄新錢, 文曰常平五銖. 二月, 送蠕蠕鐵伐父登注及子庫提還北. 鐵伐尋為契丹所殺, 國人復立登注為主, 仍為其大人阿富提等所殺, 國人復立庫提為主.

夏四月, 車駕還宮. 戊午, 西南有大聲如雷. 五月庚午, 校獵於林慮山. 戊子, 還宮. 六月甲辰, 章武王厙狄幹薨.

秋, 北巡冀、定、幽、安, 仍北討契丹. 冬十月丁酉, 車駕至平州, 遂西道趣長塹. 甲辰, 帝步踰山嶺, 為士卒先, 指麾奮擊, 大破契丹. 是行也, 帝露頭袒身, 晝夜不息, 行千餘裏, 唯食肉飲水, 氣色彌厲. 丁巳, 登碣石山, 臨滄海. 十一月己未, 帝自平州還, 遂如晉陽. 閏月壬寅, 梁人來聘.

十二月己未, 突厥復攻蠕蠕, 蠕蠕舉國來奔. 癸亥, 帝北討突厥, 迎納蠕蠕. 乃廢其主庫提, 立阿那瑰子菴羅辰為主, 置之馬邑川. 追突厥於朔方, 突厥請降, 許之而還. 自是貢獻相繼.

五年春正月癸醜, 帝討山胡大破之, 男子十二已上皆斬, 女子及幼弱以賞軍士, 遂平石樓. 石樓絕險, 自魏代所不能至. 於是遠近山胡, 莫不懾伏. 是役也, 有都督戰傷, 其什長路暉禮不能救, 帝命刳其五藏, 使九人分食之, 肉及穢惡皆盡. 自是始行威虐. 是月, 周文帝廢西魏帝而立齊王廓, 是為恭帝.

三月, 蠕蠕菴羅辰叛, 帝親討大破之, 辰父子北遁. 太保賀拔仁坐違緩, 拔其髮, 免為庶人, 使負炭輸晉陽宮.

夏四月, 蠕蠕寇肆州. 丁巳, 帝自晉陽討之, 至恒州. 時虜騎散走, 大軍已還, 帝帥麾下二千餘騎為殿, 夜宿黃瓜堆. 蠕蠕別部數萬騎, 扣鞍而進, 四面圍逼, 帝安睡, 平明方起, 神色自若, 指畫軍形, 潰圍而出. 虜走, 追擊之, 伏屍二十裏, 獲菴羅辰妻子、生口三萬餘. 五月丁亥, 地豆幹、契丹並遣使朝貢. 丁未, 北討蠕蠕, 又大破之. 六月, 蠕蠕遠遁.

秋七月戊子, 肅慎遣使朝貢. 壬辰, 降罪人. 庚戌, 至自北伐. 八月庚午, 以司州牧、清河王嶽為太保, 以安德王韓軌為大司馬[六], 以扶風王可朱渾道元為大將軍, 以司空尉粲為司徒, 以太子少師侯莫陳相為司空, 以尚書令、平陽王淹為錄尚書事, 以常山王演為尚書令, 以上黨王渙為尚書右僕射. 丁醜, 行幸晉陽. 辛巳, 錄尚書事、平原王高隆之薨. 封冀州刺史段韶為平原王. 是月, 詔常山王演、上黨王渙、清河王嶽、平原王段韶率眾於洛陽西南築伐惡城、新城、嚴城、河南城四鎮. 九月, 帝親自臨幸, 欲以致西師. 西師不出, 乃如晉陽.

冬十月, 西魏攻陷江陵, 殺梁元帝. 梁將王僧辯在建業, 推其晉安王蕭方智為太宰、都督中外諸軍事、承制置百官. 十二月庚申, 車駕北巡, 至達速嶺, 親覽山川險要, 將起長城.

是歲, 西魏恭帝元年.

六年春正月壬寅, 清河王嶽度江, 剋夏首. 梁司徒、郢州刺史陸法和請降. 詔以梁貞陽侯蕭明為梁主, 遣尚書右僕射、上黨王渙送之江南. 二月甲子, 以陸法和為使持節、都督十州諸軍事、太尉、大都督、西南道大行臺. 三月丙戌, 上黨王渙剋東關, 斬梁將裴之橫. 丙申, 車駕至自晉陽. 封文襄二子, 孝珩為廣寧王, 延宗為安德王. 戊戌, 帝臨昭陽殿決獄. 是月, 發寡婦以配軍士築長城.

夏五月, 蕭明入於建業. 六月甲子, 河東王潘相樂薨. 壬申, 帝親討蠕蠕. 甲戌, 諸軍大會祁連池. 乙亥, 出塞, 至厙狄穀, 百餘裏無水泉, 六軍渴乏, 俄而大雨.

秋七月己卯, 帝頓白道, 留輜重, 親率輕騎五千, 追蠕蠕. 壬午, 及之懷朔鎮. 帝躬犯矢石, 頻大破之, 遂至沃野. 壬辰, 還晉陽. 九月己卯, 車駕至自晉陽.

冬十月, 梁將陳霸先襲殺王僧辯, 廢蕭明, 復立蕭方智為主. 辛亥, 行幸晉陽. 十一月, 梁秦州刺史徐嗣徽、南豫州刺史任約等襲據石頭城, 並以州內附. 壬辰, 大都督蕭軌帥眾至江, 遣都督柳達摩等度江, 鎮石頭. 己亥, 太保、清河王嶽薨. 柳達摩為霸先攻逼, 以石自頭降.

是歲, 高麗、庫莫奚並遣使朝貢. 詔發夫一百八十萬人築長城, [七]自幽州北夏口, 西至恒州, 九百餘裏.

七年春正月辛醜, 封司空侯莫陳相為白水郡王. 車駕至自晉陽. 於鄴城西馬射, 大集眾庶觀之. 二月辛未, 詔常山王演等於涼風堂讀尚書奏案, 論定得失, 帝親決之. 三月丁酉, 大都督蕭軌等帥眾濟江.

夏四月乙醜, 儀同三司婁叡討魯陽蠻, 大破之. 丁卯, 造金華殿. 五月, 漢陽王洽薨. 帝以肉為斷慈, 遂不復食.

六月乙卯, 蕭軌等與梁師戰於鍾山西, 遇霖雨失利, 軌及都督李希光、王敬寶、東方老、軍司裴英起並沒, 士卒還者十二三. 乙醜, 梁湘州刺史王琳獻馴象.

秋七月. 乙亥, 周文帝殂. 是月, 發山東寡婦二千六百人配軍士, [八]有夫而濫奪者十二三. 十一月壬子, 併省州三, 郡一百五十三, 縣五百八十九, 鎮三, 戍二十六. 十二月庚子, 魏恭帝遜位於周.

是歲, 庫莫奚、契丹遣使朝貢. 修廣三臺宮殿. 先是, 自西河總秦戍築長城東至海, 前後所築, 東西凡三千餘裏, 六十裏一戍, [九]其要害置州鎮凡二十五所.

八年春三月, 大熱, 人或暍死.

夏四月庚午, 詔禁取蝦蟹蜆蛤之類, 唯許私家捕魚. 乙酉, 詔公私禁取鷹鷂. 以太師、鹹陽王斛律金為右丞相, 以前大將軍、扶風王可朱渾道元為太傅, 以開府儀同三司賀拔仁為太保, 尚書令、常山王演為司空、錄尚書事, 以長廣王湛為尚書令, [一０]以尚書右僕射楊愔為左僕射, 以並省尚書右僕射崔暹為右僕射, [一一]以上黨王渙為錄尚書事. 是月, 帝在城東馬射, 敕京師士女悉赴觀, 不赴者, 罪以軍法, 七日乃止. 五月辛酉, 冀州人劉向於鄴謀逆, 黨與皆伏誅.

秋八月己巳, 庫莫奚遣使朝貢. 庚辰, 詔丘郊禘祫時祭, 皆市取少牢, 不得刲割, 有司監視, 必令豐備；農社、先蠶, 酒肉而已；雩、禖、風、雨、司人、司祿、靈星雜祀, 果餅酒脯. 唯當務盡誠敬, 義同如在. 辛巳, 制榷酤. 自夏至九月, 河北六州、河南十三州、畿內八郡大蝗, 飛至鄴, 蔽日, 聲如風雨. 甲辰, 詔今年遭蝗處, 免租.

冬十月乙亥, 梁主蕭方智遜位於陳. 陳武帝遣使稱藩朝貢.

是歲, 周閔帝元年. 周塚宰宇文護殺閔帝而立明帝, 又改元焉. 初於長城內築重城, 庫洛拔而東, 至於塢紇戍, 凡四百餘裏.

九年春二月丁亥, 降罪人. 己醜, 詔燎野限以仲冬, 不得他時行火, 損昆蟲草木. 三月丁酉, 車駕至自晉陽.

夏四月辛巳, 大赦. 是月, 北豫州刺史司馬消難以城叛於周. 大旱, 帝以祈雨不降, 毀西門豹祠, 掘其塚. 五月辛醜, 以尚書令、長廣王湛為錄尚書事, 以驃騎大將軍、平秦王歸彥為右僕射. 甲辰, 以前左僕射楊愔為尚書令. 六月乙醜, 帝自晉陽北巡. 己巳, 至祁連池. 戊寅, 還晉陽. 是夏, 山東大蝗, 差人夫捕而坑之.

秋七月辛醜, 給畿內老人劉奴等九百四十三人版職及杖帽, 各有差. 戊申, 詔趙、燕、瀛、定、南營五州, 及司州廣平、清河二郡, 去年螽澇損田, 兼春夏少雨, 苗稼薄者, 免今年租稅. 八月乙醜, 車駕至自晉陽. 甲戌, 行幸晉陽. 先是, 發丁匠三十餘萬人營三臺於鄴, 因其舊基而高博之, 大起宮室及遊豫園. 至是, 三臺成. 改銅爵曰金鳳, 金武曰聖應, [一二]冰井曰崇光.

冬十一月甲午, 車駕至自晉陽. 登三臺, 禦乾象殿, 朝宴群臣. 以新宮成, 丁酉, 大赦內外, 文武官並進一大階. 丁巳, 梁湘州刺史王琳遣使請立蕭莊為梁主, 仍以江州內屬, 令莊居之. 十二月癸酉, 詔以梁王蕭莊為梁主, 進居九派. 戊寅, 太傅以可朱渾道元為太師, 以司徒尉粲為太尉, 以冀州刺史段韶為司空, 以錄尚書事、常山王演為大司馬, 以錄尚書事、長廣王湛為司徒. 起大莊嚴寺.

是歲, 殺永安王浚、上黨王渙.

十年春正月戊戌, 以司空侯莫陳相為大將軍. 辛醜, 太尉長樂郡公尉粲、肆州刺史濮陽公婁仲遠並進爵為王. 甲寅, 行幸遼陽甘露寺. 二月丙戌, 帝於甘露寺禪居深觀, 唯軍國大政奏聞. 三月戊戌, 以侍中高德正為尚書右僕射. 丙辰, 車駕至自遼陽. 是月, 梁主蕭莊至郢州, 遣使朝貢.

夏閏四月丁酉, 以司州牧、彭城王浟為兼司空, 以侍中、高陽王湜為尚書左僕射. 乙巳, 以兼司空、彭城王浟為兼太尉, 攝司空事, 封皇子紹廉為長樂王. 五月癸未, 誅始平公元世、[一三]東平公元景式等二十五家, 禁止特進元韶等十九家. 尋並誅之, 男子無少長皆斬, 所殺三千人, 並投漳水.

六月, 陳武帝殂.

秋八月戊戌, 封皇子紹義為廣陽王. 以尚書右僕射、河間王孝琬為左僕射. 癸卯, 詔諸軍人, 或有父祖改姓冒入元氏, 或假託攜認, 妄稱姓元者, 不問世數遠近, 悉聽改復本姓. 是月, 殺左僕射高德正. 九月己巳, 行幸晉陽.

冬十月甲午, 帝暴崩於晉陽宮德陽堂, 時年三十一. 遺詔, 凶事一從儉約, 喪月之斷, 限以三十六日, 嗣子百僚, 內外遐邇, 奉制割情, 悉從公除. 癸卯, 發喪, 歛於宣德殿. 十一月辛未, 梓宮還鄴. 十二月乙酉, 殯於太極前殿. 乾明元年二月丙申, 葬於武寧陵, 諡曰文宣帝, 廟號顯祖. [一四]

帝沈敏有遠量, 外若不遠, 內鑒甚明. 文襄年長英秀, 神武特所愛重, 百僚承風, 莫不震懼. 而帝善自晦跡, 言不出口, 恒自貶退, 言鹹順從, 故深見輕, 雖家人亦以為不及. 文襄嗣業, 帝以次長見猜嫌, 帝後李氏色美, 每預宴會, 容貌遠過靖德皇後, 文襄彌不平焉. 帝每為後私營服翫, 小佳, 文襄即令逼取. 後恚, 有時未與. 帝笑曰：「此物猶應可求, 兄須, 何容吝.」文襄或愧而不取, 便恭受, 亦無飾讓. 每退朝還第, 輒閉閤靜坐, 雖對妻子, 能竟日不言. 或袒跣奔躍, 後問其故, 對曰：「為爾漫戲.」此蓋習勞而不肯言也. 所寢至夜曾有光, 巨細可察, 後驚告帝, 帝曰：「慎勿妄言.」自此唯與後寢, 侍禦皆令出外.

文襄崩, 祕不發喪, 其後漸露, 魏帝竊謂左右曰：「大將軍此殂, 似是天意, 威權當歸王室矣.」及帝將赴晉陽, 親入辭謁於昭陽殿, 從者千人, 居前持劍者十餘輩. 帝在殿下數十步立, 而衛士升階已二百許人, 皆攘袂扣刃, 若對嚴敵. 帝令主者傳奏, 須詣晉陽, 言訖, 再拜而出. 魏帝失色, 目送帝曰：「此人似不能見容, 吾不知死在何日.」及至並州, 慰諭將士, 措辭款實. 眾皆欣然, 曰：「誰謂左僕射翻不減令公.」令公即指文襄也.

時訛言上黨出聖人, 帝聞之, 將徙一郡. 而郡人張思進上言, 殿下生於南宮, 坊名上黨, 即是上黨出聖人, 帝悅而止. 先是童謠曰：「一束□, 兩頭然, 河邊羖屆飛上天.」□然兩頭, 於文為高；河邊羖屆為水邊羊, 指帝名也. 於是徐之才盛陳宜受禪. 帝曰：「先父亡兄, 功德如此, 尚終北面, 吾又何敢當.」之才曰：「正為不及父兄, 須早升九五, 如其不作, 人將生心. 且讖雲『羊飲盟津角拄天』, 盟津水也, 羊飲水, 王名也, 角拄天, 大位也. 又陽平郡界面星驛傍有大水, 土人常見群羊數百, 立臥其中, 就視不見, 事與讖合, 願王勿疑.」帝以問高德正, 德正又贊成之, 於是始決. 乃使李密蔔之, 遇大橫, 曰：「大吉, 漢文帝之卦也.」[一五]帝乃鑄象以蔔之, 一寫而成. 使段韶問斛律金於肆州, 金來朝, 深言不可, 以鎧曹宋景業首陳符命, [一六]請殺之. 乃議於太後前. 太後謂諸貴曰：「我兒獰直, 必自無此意, 直高德正樂禍, 教之耳.」帝意決, 乃整兵而東. 使高德正之鄴, 諷喻公卿, 莫有應者. 司馬子如逆帝於遼陽, 固言未可. 杜弼亦抱馬諫, 帝欲還, 尚食丞李集曰：「此行事非小, 而言還？」帝偽言使向東門殺之, 而別令賜絹十疋. 四月, 夜, 禾生於魏帝銅研, 旦長數寸, 有穗. 五月, 帝復東赴鄴, 令左右曰：「異言者斬.」是月, 光州獻九尾狐. 帝至鄴城南, 召入, 並齎板策. 旦, 高隆之進謁曰：[一七]「用此何為？」帝作色曰：「我自作事, 若欲族滅耶！」隆之謝而退. 於是乃作圓丘, 備法物, 草禪讓事.

及登極之後, 神明轉茂, 外柔內剛, 果於斷割, 人莫能窺. 又特明吏事, 留心政術, 簡靖寬和, 坦於任使, 故楊愔等得盡於匡贊, 朝政粲然. 兼以法馭下, 不避權貴, 或有違犯, 不容勳戚, 內外莫不肅然. 至於軍國機策, 獨決懷抱, 規謀宏遠, 有人君大略. 又以三方鼎峙, 繕甲練兵, 左右宿衛, 置百保軍士. 每臨行陣, 親當矢石, 鋒刃交接, 唯恐前敵不多. 屢犯艱厄, 常致剋捷. 嘗追及蠕蠕, 令都督高阿那肱率騎數千, 塞其走道. 時虜軍猶盛, 五萬餘人. 肱以兵少請益, 帝更減其半騎. 那肱奮擊, 遂大破之. 虜主踰越巖穀, 僅以身免. 都督高元海、王師羅並無武藝, 先稱怯弱, 一旦交鋒, 有踰驍壯. 嘗於東山遊宴, 以關隴未平, 投盃震怒, 召魏收於前, 立為詔書, 宣示遠近, 將事西行. 是歲, 周文帝殂, 西人震恐, 常為度隴之計.

既征伐四剋, 威振戎夏, 六七年後, 以功業自矜, 遂留情耽湎, 肆行淫暴. 或躬自鼓舞, 歌謳不息, 從旦通宵, 以夜繼晝. 或袒露形體, 塗傅粉黛, 散髮胡服, 雜衣錦綵, 拔刃張弓, 遊行巿肆. 勳戚之第, 朝夕臨幸. 時乘鹿車、白象、駱駝、牛、驢, 並不施鞍勒. 或盛暑炎赫, 日中暴身, 隆冬酷寒, 去衣馳走, 從者不堪, 帝居之自若. 街坐巷宿, 處處遊行. 多使劉桃枝、崔季舒負之而行. 或擔胡鼓而拍之. 親戚貴臣, 左右近習, 侍從錯雜, 無復差等. 徵集淫嫗, 悉去衣裳, 分付從官, 朝夕臨視. 或聚棘為馬, 紐草為索, 逼遣乘騎, 牽引來去, 流血灑地, 以為娛樂. 凡諸殺害, 多令支解, 或焚之於火, 或投之於河. 沈酗既久, 彌以狂惑, 每至將醉, 輒拔劍掛手, 或張弓傅矢, 或執持牟槊. 遊行巿廛, 問婦人曰：「天子何如？」答曰：「顛顛癡癡, 何成天子.」帝乃殺之. 或馳騁衢路, 散擲錢物, 恣人拾取, 爭競諠譁, 方以為喜.

太後嘗在北宮, 坐一小榻, 帝時已醉, 手自舉床, 後便墜落, 頗有傷損. 醒悟之後, 大懷慚恨, 遂令多聚柴火, 將入其中. 太後驚懼, 親自持挽. 又設地席, 令平秦王高歸彥執杖, 口自責疏, 脫背就罰. 敕歸彥：「杖不出血, 當即斬汝.」太後涕泣, 前自抱之, 帝流涕苦請, 不肯受於太後. 太後聽許, 方捨背杖, 笞腳五十, 莫不至到. 衣冠拜謝, 悲不自勝, 因此戒酒. 一旬, 還復如初.

自是耽湎轉劇. 遂幸李後家, 以鳴鏑射後母崔, 正中其頰, 因罵曰：「吾醉時尚不識太後, 老婢何事！」馬鞭亂打一百有餘. 三臺構木高二十七丈, 兩棟相距二百餘尺, 工匠危怯, 皆繫繩自防；帝登脊疾走, 都無怖畏. 時復雅舞, 折旋中節, 傍人見者, 莫不寒心. 又召死囚, 以席為翅, 從臺飛下, 免其罪戮. 果敢不慮者, 盡皆獲全；疑怯猶豫者, 或致損跌.

沈酗既久, 轉虧本性. 怒大司農穆子容, 使之脫衣而伏, 親射之, 不中, 以橛貫其下竅, 入腸. 雖以楊愔為宰輔, 使進廁籌. 以其體肥, 呼為楊大肚, 馬鞭鞭其背, 流血浹袍. 以刀子剺其腹, 崔季舒託俳言曰：「老小公子惡戲？」因掣刀子而去之. 又置愔於棺中, 載以□車, 幾下釘者數四. 曾至彭城王浟宅, 謂其母尒朱曰：「憶汝辱我母婿時, 向何由可耐.」[一八]手自刃殺. 又至故僕射崔暹第, 謂暹妻李曰：「頗憶暹不？」李曰：「結髮義深, 實懷追憶.」帝曰：「若憶時, 自往看也.」親自斬之, 棄頭牆外. 嘗在晉陽, 以□戲刺都督尉子耀, 應手而死. 在三臺太光殿上, 鋸殺都督穆嵩. 又幸開府暴顯家, 有都督韓哲無罪, 忽眾中召, 斬之數段.

魏樂安王元昂, 後之姊婿, 其妻有色, 帝數幸之, 欲納為昭儀. 召昂令伏, 以鳴鏑射一百餘下, 凝血垂將一石, 竟至於死. 後帝自往弔, 哭於喪次, 逼擁其妻. 仍令從官脫衣助襚, 兼錢綵, 號為信物, 一日所得, 將踰巨萬. 後啼不食, 乞讓位於姊, 太後又為言, 帝意乃釋. 所幸薛嬪, 其被寵愛, 忽意其經與高嶽私通, 無故斬首, 藏之於懷. 於東山宴, 勸酬始合, 忽探出頭, 投於柈上. 支解其屍, 弄其□為琵琶. 一座驚怖, 莫不喪膽. 帝方收取, 對之流淚雲：「佳人難再得, 甚可惜也.」載屍以出, 被髮步哭而隨之. 至有閭巷庸猥, 人無識知者, 忽令召斬鄴下. 繫徒罪至大辟, 簡取隨駕, 號為供禦囚, 手自刃殺, 持以為戲. 凡所屠害, 動多支解, 或投之烈火, 或棄之漳流. [一九]

兼以外築長城, 內營臺殿, 賞費過度, 天下騷然, 內外憯憯, 各懷怨毒. 而素嚴斷臨下, 加之默識強記, 百僚戰慄, 不敢為非. 曾有典禦丞李集面諫, [二０]比帝有甚於桀紂. 帝令縳置流中, 沈沒久之, 復令引出, 謂曰：「吾何如桀紂？」集曰：「向來彌不及矣.」[二一]帝又令沈之, 引出更問, 如此數四, 集對如初. 帝大笑曰：「天下有如此癡漢！方知龍逢、比幹, 非是俊物.」遂解放之. 又被引入見, 似有所諫, 帝令將出腰斬. 其或斬或赦, 莫能測焉.

初帝登阼, 改年為天保. 士有深識者曰：「天保之字, 為一大人只十, 帝其不過十乎.」又先是謠雲：「馬子入石室, 三千六百日.」帝以午年生, 故曰「馬子」；三臺, 石季龍舊居, 故曰「石室」；三千六百日, 十年也. 又帝曾問太山道士曰：「吾得幾年為天子？」答曰：「得三十年.」道士出後, 帝謂李後曰：「十年十月十日, 得非三十也？吾其畏之, 過此無慮. 人生有死, 何得致惜, 但憐正道尚幼, 人將奪之耳.」帝及期而崩, 濟南竟不終位, 時以為知命.

曾幸晉陽, 夜宿杠門嶺. [二二]嶺有數株柏樹, 皆將千年, 枝葉嫩茂, 似有神物所託. 時帝已被酒, 向嶺瞋罵, 射中一株, 未幾, 立枯而死. 又出言屢中, 時人故謂之神靈. 雖為猖獗, 不專雲昏暴. 末年遂不能進食, 唯數飲酒, 麴糱成災, 因而致斃. 先是, 霍州發楚夷王女塚, 屍如生焉, 得珠襦玉匣, 帝珍之, 還以歛焉.

始祖珽以險薄多過, [二三]帝數罪之, 每謂為老賊. 及武成時, 珽被任遇, 乃說武成曰：「文宣甚暴, 何得稱文？既非創業, 何得稱祖？若宣帝為祖, 陛下萬歲後將何以稱？」武成溺於珽說, 天統初, 有詔改諡景烈, 廟號威宗. 武平初, 趙彥深執政, 又奏復帝本諡, 廟號顯祖雲.

廢帝殷字正道, 小名道人, 文宣帝之長子也. 母曰李皇後. 天保元年, 立為皇太子, 時年六歲. 性敏慧, 初學反語, 於跡字下注雲「

自反」. 時侍者未達其故, 太子曰：「跡字足傍亦為跡, 豈非自反邪.」嘗宴北宮, 獨令河間王勿入, 左右問其故, 太子曰：「世宗遇賊處, 河間王復何宜在此.」文宣每言「太子得漢家性質, 不似我」, 欲廢之, 立太原王.

初詔國子博士李寶鼎傅之, 寶鼎卒, 復詔國子博士邢峙侍講. 太子雖富於春秋, 而溫裕開朗, 有人君之度, 貫綜經業, 省覽時政, 甚有美名. 七年冬, 文宣召朝臣文學者及禮學官於宮宴會, 令以經義相質, 親自臨聽. 太子手筆措問, 在坐莫不歎美. 九年, 文宣在晉陽, 太子監國, 集諸儒講孝經, 令楊愔傳旨謂國子助教許散愁曰「先生在世, 何以自資？」對曰：「散愁自少以來, 不登孌童之床, 不入季女之室, 服膺簡策, 不知老之將至. 平生素懷, 若斯而已.」太子曰：「顏子縮屋稱貞, 柳下嫗而不亂, 未若此翁白首不娶者也.」及賚絹百疋.

後文宣登金鳳臺, 召太子使手刃囚. 太子惻然有難色, 再三不斷其首. 文宣怒, 親以馬鞭撞太子三下. 由是氣悸語吃, 精神時復昏擾.

十年十月, 文宣崩, 癸卯, 太子即帝位於晉陽宣德殿, 大赦, 內外百官普加汎級, 亡官失爵, 聽復資品. 庚戌, 尊皇太後為太皇太後, 皇後為皇太後. 詔九州軍人七十已上, 授以板職；武官年六十已上, 及癃病不堪驅使者, 並皆放免；土木營造金銅鐵諸雜作工, 一切停罷.

十一月乙卯, 以右丞相、鹹陽王斛律金為左丞相, 以錄尚書事、常山王演為太傅, 以司徒、長廣王湛為太尉, 以司空段韶為司徒, 以平陽王淹為司空, 高陽王湜為尚書左僕射, 河間王孝琬為司州牧[二四], 侍中燕子獻為右僕射. 戊午, 分命使者, 巡省四方, 求政得失, 省察風俗, 問人疾苦. 十二月戊戌, 改封上黨王紹仁為漁陽王[二五], 廣陽王紹義為範陽王, 長樂王紹廉為隴西王. [二六]

是歲, 周武成元年.

乾明元年, 春正月癸醜朔, 改元. 己未, 詔寬徭賦. 癸亥, 高陽王湜薨. 是月, 車駕至自晉陽. 二月己亥, 以太傅、常山王演為太師、錄尚書事, [二七]以太尉、長廣王湛為大司馬、並省錄尚書事, 以尚書左僕射、平秦王歸彥為司空, 趙郡王叡為尚書左僕射. 詔諸元良口配沒宮內及賜人者, 並放免. 甲辰, 帝幸芳林園, 親錄囚徒, 死罪已下, 降免各有差.

乙巳, 太師、常山王演矯詔誅尚書令楊愔、尚書右僕射燕子獻、領軍大將軍可朱渾天和、侍中宋欽道、散騎常侍鄭子默. 戊申, 以常山王演為大丞相、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 以大司馬、長廣王湛為太傅、京畿大都督, 以司徒段韶為大將軍, 以前司空、平陽王淹為太尉, 以司空、平秦王歸彥為司徒, 彭城王浟為尚書令. 又以高麗王世子湯為使持節、領東夷校尉、遼東郡公、高麗王. 是月, 王琳為陳所敗, 蕭莊自拔至和州.

三月甲寅, 詔軍國事皆申晉陽, 稟大丞相常山王規算. 壬申, 封文襄第二子孝珩為廣寧王, 第三子長恭為蘭陵王.

夏四月癸亥, 詔河南定、冀、趙、瀛、滄、南膠、光、南青九州, [二八]往因螽水, 頗傷時稼, 遣使分塗贍恤. 是月, 周明帝崩. 五月壬子, 以開府儀同三司劉洪徽為尚書右僕射.

秋八月壬午, 太皇太後令廢帝為濟南王, 全食一郡, 以大丞相、常山王演入纂大統. 是日, 王居別宮. 皇建二年九月, 殂於晉陽, 時年十七.

帝聰慧夙成, 寬厚仁智, 天保間, 雅有令名. 及承大位, 楊愔、燕子獻、宋欽道等同輔. 以常山王地親望重, 內外畏服, 加以文宣初崩之日, 太後本欲立之, 故愔等並懷猜忌. 常山王憂悵, 乃白太後, 誅其黨. 時平秦王歸彥亦預謀焉. 皇建二年秋, 天文告變, 歸彥慮有後害, 仍白孝昭, 以王當咎. 乃遣歸彥馳驛至晉陽害之. [二九]王薨後, 孝昭不豫, 見文宣為祟. 孝昭深惡之, 厭勝術備設而無益也. 薨三旬而孝昭崩. 大寧二年, 葬於武寧之西北, [三０]諡閔悼王.

初, 文宣命邢卲制帝名殷字正道, 從而尤之, 曰：[三一]「殷家弟及, 『正』字一止, 吾身後兒不得也.」卲懼, 請改焉. 文宣不許, 曰：「天也.」因謂昭帝曰：「奪時但奪, 慎勿殺也.」

孝昭皇帝演字延安, 神武皇帝弟六子, 文宣皇帝之母弟也. 幼而英峙, 早有大成之量, 武明皇太後早所愛重. 魏元象元年, 封常山郡公. 及文襄執政, 遣中書侍郎李同軌就霸府為諸弟師. 帝所覽文籍, 源其指歸, 而不好辭彩. 每歎雲：「雖盟津之師左驂震而不衄」, 以為能. [三二]遂篤志讀漢書, 至李陵傳, 恒壯其所為焉. 聰敏過人, 所與遊處, 一知其家諱, 終身未嘗誤犯. 同軌病卒, 又命開府長流參軍刁柔代之, 性嚴褊, 不適誘訓之宜, 中被遣出. 帝送出閤, 慘然歛容, 淚數行下, 左右莫不歔欷. 其敬業重舊如此.

天保初, 進爵為王. 五年, 除並省尚書令. 帝善斷割, 長思理, 省內畏服. 七年, 從文宣還鄴. 文宣以尚書奏事, 多有異同, 令帝與朝臣先論定得失, 然後敷奏. 帝長於政術, 割斷鹹盡其理, 文宣歎重之. 八年, 轉司空、錄尚書事. 九年, 除大司馬, 仍錄尚書事.

時文宣溺於遊宴, 帝憂憤, 表於神色. 文宣覺之, 謂帝曰：「但令汝在, 我何為不縱樂？」帝唯啼泣拜伏, 竟無所言. 文宣亦大悲, 抵盃於地曰：「汝似嫌我, 自今敢進酒者斬之！」因取所禦盃, 盡皆壞棄. 後益沈湎, 或入諸貴戚家, 角力批拉, 不限貴賤. 唯常山王至, 內外肅然. 帝又密撰事條, 將諫, 其友王晞以為不可, 帝不從, 因間極言, 遂逢大怒. 順成後本魏朝宗室, 文宣欲帝離之, 陰為帝廣求淑媛, 望移其寵. 帝雖承旨有納, 而情義彌重. 帝性頗嚴, 尚書郎中剖斷有失, 輒加捶楚, 令史姦慝, 便即考竟. 文宣乃立帝於前, 以刀環擬脅, 召被帝罰者, [三三]臨以白刃, 求帝之短, 鹹無所陳, 方見解釋. 自是不許笞箠郎中. 後賜帝魏時宮人, 醒而忘之, 謂帝擅取, 遂令刀環亂築, 因此致困. 皇太後日夜啼泣, 文宣不知所為. 先是禁友王晞, 乃捨之, 令侍帝. 帝月餘漸瘳, 不敢復諫.

及文宣崩, 帝居禁中護喪事, 幼主即位, 乃即朝班. 除太傅、錄尚書事, 朝政皆決於帝. 月餘, 乃居藩邸. 自是, 詔敕多不關帝. 客或言於帝曰：「鷙鳥捨巢, 必有探卵之患, 今日之地, 何宜屢出.」

乾明元年, 從廢帝赴鄴, 居於領軍府. 時楊愔、燕子獻、可朱渾天和、宋欽道、鄭子默等以帝威望既重, 內懼權逼, 請以帝為太師、司州牧、錄尚書事, 長廣王湛為大司馬、錄並省尚書事, 解京畿大都督. 帝既以尊親而見猜斥, 乃與長廣王期獵, 謀之於野.

三月甲戌, [三四]帝初上省, 旦, 發領軍府, 大風暴起, 壞所禦車幔, 帝甚惡之. 及至省, 朝士鹹集. 坐定, 酒數行, 於坐執尚書令楊愔、右僕射燕子獻、領軍可朱渾天和、侍中宋欽道等. [三五]帝戎服與平原王段韶、平秦王高歸彥、領軍劉洪徽入自雲龍門, 於中書省前遇散騎常侍鄭子默, 又執之, 同斬於禦府之內. 帝至東閤門, 都督成休寧抽刃呵帝. 帝令高歸彥喻之, 休寧厲聲大呼不從. 歸彥既為領軍, 素為兵士所服, 悉皆弛仗, 休寧方歎息而罷.

帝入至昭陽殿, 幼主、太皇太後、皇太後並出臨禦坐. 帝奏愔等罪, 求伏專擅之辜. 時庭中及兩廊下衛士二千餘人, 皆被甲待詔. 武衛娥永樂武力絕倫, 又被文宣重遇, 撫刃思效. 廢帝吃訥, 兼倉卒, 不知所言. 太皇太後又為皇太後誓, 言帝無異志, 唯雲逼而已. 高歸彥敕勞衛士解嚴, [三六]永樂乃內刀而泣. 帝乃令歸彥引侍衛之士向華林園, 以京畿軍入守門閤, 斬娥永樂於園. 詔以帝為大丞相、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 相府佐史進位一等. 帝尋如晉陽. 有詔, 軍國大政, 鹹諮決焉.

帝既當大位, 知無不為, 擇其令典, 考綜名實, 廢帝恭己以聽政. 太皇太後尋下令廢少主, 命帝統大業.

皇建元年八月壬午, 皇帝即位於晉陽宣德殿, 大赦, 改乾明元年為皇建. 詔奉太皇太後還稱皇太後, 皇太後稱文宣皇後, 宮曰昭信. 乙酉, 詔自太祖創業已來, 諸有佐命功臣, 子孫絕滅, 國統不傳者, 有司搜訪近親, 以名聞, 當量為立後；諸郡國老人, 各授板職, 賜黃帽鳩杖. 又詔謇正之士, 並聽進見陳事；軍人戰亡死王事者, 以時申聞, 當加榮贈；督將朝士名望素高, 位歷通顯, 天保以來未蒙追贈者, 亦皆錄奏. 又以廷尉、中丞, 執法所在, 繩違案罪, 不得舞文弄法. 其官奴婢年六十已上, 免為庶人. 戊子, 以太傅、長廣王湛為右丞相, 以太尉、平陽王淹為太傅, 以尚書令、彭城王浟為大司馬.

壬辰, 詔分遣大使, 巡省四方, 觀察風俗, 問人疾苦, 考求得失, 搜訪賢良. 甲午, 詔曰：「昔武王剋殷, 先封往代, 兩漢魏晉, 無廢茲典. 及元氏統歷, 不率舊章；朕纂承大業, 思弘古典. 但二王三恪, 舊說不同, 可議定是非, 列名條奏. 其禮儀體式, 亦仰議之.」又詔國子寺可備立官屬, 依舊置生, 講習經典, 歲時考試. 其文襄帝所運石經, 宜即施列於學館. 外州大學, 亦仰典司, 勤加督課. 丙申, 詔九州勳人有重封者, 聽分授子弟, 以廣骨肉之恩.

九月壬申, 詔議定三祖樂.

冬十一月辛亥, 立妃元氏為皇後, 世子百年為皇太子, 賜天下為父後者, 爵一級. 癸醜, 有司奏太祖獻武皇帝廟宜奏武德之樂, 舞昭烈之舞；世宗文襄皇帝廟宜奏文德之樂, [三七]舞宣政之舞；高祖文宣皇帝廟宜奏文正之樂, 舞光大之舞. 詔曰：「可.」庚申, 詔以故太師尉景、故太師竇泰、故太師太原王婁昭、故太宰章武王厙狄幹、故太尉段榮、故太師萬俟普、故司徒蔡雋、故太師高乾、故司徒莫多婁貸文、故太保劉貴、故太保封祖裔、故廣州刺史王懷十三人配饗太祖廟庭, [三八]故太師清河王嶽、故太宰安德王韓軌、故太宰扶風王可朱渾道元、故太師高昂、故大司馬劉豐、故太師萬俟受洛幹、故太尉慕容紹宗十一人配饗世宗廟庭, [三九]故太尉河東王潘相樂、故司空薛脩義、故太傅破六韓常三人配饗高祖廟庭.

是月, 帝親戎北討庫莫奚, 出長城. 虜奔遁, 分兵致討, 大獲牛馬, 括總入晉陽宮.

十二月丙午, 車駕至晉陽.

二年春正月辛亥, 祀圓丘. 壬子, 禘於太廟. 癸醜, 詔降罪人各有差.

二月丁醜, 詔內外執事之官從五品已上、及三府主簿錄事參軍、諸王文學、侍禦史、廷尉三官、尚書郎中、中書舍人, 每二年之內, 各舉一人.

冬十月丙子, 以尚書令、彭城王浟為太保, 長樂王尉粲為太尉. 己酉, 野雉棲於前殿之庭.

十一月甲辰, 詔曰：「朕嬰此暴疾, 奄忽無逮. 今嗣子沖眇, 未閑政術, 社稷業重, 理歸上德. 右丞相、長廣王湛, 研機測化, 體道居宗, 人雄之望, 海內瞻仰, 同胞共氣, 家國所憑. 可遣尚書左僕射、趙郡王叡喻旨, 徵王統茲大寶. 其喪紀之禮, 一同漢文, 三十六日, 悉從公除. 山陵施用, 務從儉約.」先是, 帝不豫而無闕聽覽, 是日, 崩於晉陽宮, 時年二十七. 大寧元年閏十二月癸卯, 梓宮還鄴, 上諡曰孝昭皇帝. 庚午, 葬於文靜陵.

帝聰敏有識度, 深沈能斷, 不可窺測. 身長八尺, 腰帶十圍, 儀望風表, 迥然獨秀. 自居臺省, 留心政術, 閑明簿領, 吏所不逮. 及正位宸居, 彌所克勵, 輕徭薄賦, 勤恤人隱. 內無私寵, 外收人物, 雖後父, 位亦特進無別. [四０]日昃臨朝, 務知人之善惡.

每訪問左右, 冀獲直言. 曾問舍人裴澤在外議論得失, 澤率爾對曰：「陛下聰明至公, 自可遠侔古昔, 而有識之士, 鹹言傷細, 帝王之度, 頗為未弘.」帝笑曰：「誠如卿言. 朕初臨萬機, 慮不周悉, 故致爾耳. 此事安可久行, 恐後又嫌疏漏.」澤因被寵遇. 其樂聞過也如此. 趙郡王叡與厙狄顯安侍坐, 帝曰：「須拔我同堂弟, 顯安我親姑子, 今序家人禮, 除君臣之敬, 可言我之不逮.」顯安曰：「陛下多妄言.」曰：「若何？」對曰：「陛下昔見文宣以馬鞭撻人, 常以為非, 而今行之, 非妄言邪？」帝握其手謝之. 又使直言, 對曰：「陛下太細, 天子乃更似吏.」帝曰：「朕甚知之, 然無法來久, 將整之以至無為耳.」又問王晞, 晞答如顯安, 皆從容受納.

性至孝, 太後不豫, 出居南宮, 帝行不正履, 容色貶悴, 衣不解帶, 殆將四旬. 殿去南宮五百餘步, 雞鳴而去, 辰時方還, 來去徒行, 不乘輿輦. 太後所苦小增, 便即寢伏閤外, 食飲藥物, 盡皆躬親. 太後嘗心痛, 不自堪忍, 帝立侍帷前, 以爪搯手心, 血流出袖. 友愛諸弟, 無君臣之隔.

雄勇有謀. 於時國富兵強, 將雪神武遺恨, 意在頓駕平陽, 為進取之策. 遠圖不遂, 惜哉.

初, 帝與濟南約, 不相害. 及輿駕在晉陽, 武成鎮鄴, 望氣者雲「鄴城有天子氣」. 帝恐濟南復興, 乃密行鴆毒. 濟南不從, 乃扼而殺之. 後頗愧悔. 初苦內熱, 頻進湯散. [四一]時有尚書令史姓趙, 於鄴見文宣從楊愔、燕子獻等西行, 言相與復讎. 帝在晉陽宮, 與毛夫人亦見焉. 遂漸危篤, 備禳厭之事, 或煮油四灑, 或持炬燒逐. 諸厲方出殿梁, 山騎棟上, 歌呼自若, 了無懼容. 時有天狗下, 乃於其所講武以厭之, 有兔驚馬, 帝墜而絕肋. 太後視疾, 問濟南所在者三, 帝不對. 太後怒曰：「殺去邪！不用吾言, 死其宜矣.」臨終之際, 唯扶服床枕, 叩頭求哀. 遣使詔追長廣王入纂大統. 又手書雲：「宜將吾妻子置一好處, 勿學前人也.」

論曰：神武平定四方, [四二]威權在己, 遷鄴之後, 雖主祭有人, 號令所加, 政皆自出. 文宣因循鴻業, 內外協從, 自朝及野, 群心屬望, 東魏之地, 舉國樂推, 曾未期月, 遂登宸極. 始則存心政事, 風化肅然, 數年之間, 朝野安乂. 其後縱酒肆欲, 事極猖狂, 昏邪殘暴, 近代未有, 饗國不永, 實由斯疾.

濟南繼業, 大革其弊, 風教粲然, 搢紳稱幸. 股肱輔弼, 雖懷厥誠, 既不能贊弘道德, 和睦親懿, 又不能遠慮防身, 深謀衛主. 應斷不斷, 自取其災. 臣既誅夷, 君尋廢辱, 皆任非其器之所致爾.

孝昭早居臺閣, 故事通明, 人吏之間, 無所不委. 文宣崩後, 大革前弊, 及臨尊極, 留心更深, 時人服其明而譏其細也. 情好稽古, 率由禮度, 將封先代之胤, 且敦學校之風, 徵召才賢, 文武畢集. 於時周氏朝政, 移於宰臣, 主將相猜, 不無危殆. 乃眷關右, 寔懷兼並之志. 經謀宏曠, 諒近代之明主. 而降年不永, 其故何哉？豈幽顯之塗, 別有復報；將齊之基宇, 止在於斯, 帝欲大之, 天不許也？校勘記

[一]　乙醜降魏朝封爵各有差　諸本「醜」誤作「酉」, 據北齊書卷四文宣紀改. 是年五月己酉朔, 無乙酉, 乙醜是十七日.

[二]　以尚書令平原王隆之為錄尚書事　諸本「隆之」上有「封」字, 北齊書無. 張森楷謂此平原王乃高隆之, 非封隆之, 「封」字衍文. 按高隆之封平原王見上文, 宗室例不書姓, 張說是, 今從北齊書刪.

[三]　以特進元韶為尚書左僕射　諸本「韶」作「紹」, 北齊書作「韶」. 按元韶本書卷一九、北齊書卷二七有傳, 本卷天保十年五月見「特進元韶」. 齊初別無元紹. 今據北齊書改.

[四]　是月侯景廢梁簡文帝立蕭棟為主　北齊書置於五月. 按梁書卷四簡文帝紀, 事在八月戊午, 疑此及北齊書並誤.

[五]　其太子菴羅辰及瑰從弟登注俟利　諸本「利」作「刑」, 北齊書及本書卷九八蠕蠕傳作「利」. 按「俟利」是蠕蠕官號, 今據改.

[六]　以安德王韓軌為大司馬　諸本無「韓」字. 張森楷雲：「案軌姓韓, 非宗室, 當書韓軌.」按韓軌封安德王, 見天保元年六月, 張說是, 今據補.

[七]　詔發夫一百八十萬人築長城　諸本脫「長」字, 據北齊書及通鑑卷一六六補.

[八]　秋七月乙亥周文帝殂是月發山東寡婦二千六百人配軍士　按北齊書「秋七月」下連敘七月、八月、九月、十月事, 然後才說：「

是月, 發山東寡婦二千六百人以配軍士, 有夫而濫奪者五分之一. 是月, 周文帝殂.」則這兩事都是在十月, 不在七月. 據周書卷二文帝紀, 也說宇文泰死於十月乙亥. 此「七月」下當有脫文.

[九]　六十裏一戍　北齊書、禦覽卷一三０、通鑑卷一六六並作「

率十裏一戍」. 疑是「率」字下半殘缺, 因訛為「六」.

[一０]尚書令常山王演為司空尚書事以長廣王湛為尚書令　諸本「

以」在「錄尚書事」上. 按孝昭紀言高演於天保八年轉司空、錄尚書事, 則「以」應在「長廣王」上, 今改正.

[一一]以並省尚書右僕射崔暹為右僕射　諸本「為」下「右」字作「左」, 北齊書作「右」. 張森楷雲：「據上文, 楊愔自右僕射轉左僕射, 暹即補其缺, 不得為左僕射也.」按張說是, 本書卷三二崔暹傳也作「右」. 崔暹是由並州尚書省之右僕射轉為鄴都之右僕射. 今據改.

[一二]金武曰聖應　北齊書「武」作「獸」. 張森楷雲：「皆避虎字改.」

[一三]誅始平公元世　通鑑卷一六七作「誅始平公元世哲等二十五家」. 李慈銘北史劄記卷一雲：「考魏書任城王雲傳有世哲, 武定中吏部郎, 為僕射世雋之弟, 即雲之孫, 而未嘗有始平之封.」按魏書卷二一下彭城王勰傳, 勰子子正封始平王, 子欽, 字世道襲, 入齊, 隨例降爵. 則此始平公應是元世道, 即元欽, 而非元世哲. 通鑑誤. 此「世」下當脫「道」字. 但元世哲亦是同時被殺者, 見本書卷一九元韶傳.

[一四]諡曰文宣帝廟號顯祖　通志卷一六北齊紀「帝」上有「皇」字, 「顯祖」作「高祖」. 按「皇」字當是脫文. 高洋廟號初為「高祖」, 天統元年改為「威宗」, 武平元年改為「顯祖」, 見卷八齊後主紀、卷四七祖珽傳. 這裏指乾明元年所上廟號, 自應作「高祖」. 通志是.

[一五]遇大橫曰大吉漢文帝之卦也　諸本「卦」作「封」. 通鑑卷一六三作「卦」. 按史記卷一０文帝紀, 「蔔之龜, 卦得大橫」. 作「卦」是, 今據改.

[一六]以鎧曹宋景業首陳符命　諸本「宋」訛作「宗」, 據本書卷八九宋景業傳改.

[一七]召入並齎板策旦高隆之進謁曰　張森楷雲：「『策當作築』.」按通鑑卷一六三雲：「高洋至鄴, 召夫齎築具, 集城南. 高隆之請曰.」張說是, 「入」和「旦」也當是「夫」和「具」之訛. 此乃準備築受禪用之圓丘, 觀下文可知.

[一八]謂其母尒朱曰憶汝辱我母婿時向何由可耐　通志「辱」作「

奪」. 按本書卷一四彭城太妃尒朱氏傳雲：「神武納為別室, 敬重踰於婁妃.」又馮翊太妃鄭氏傳雲：「時彭城尒朱太妃有寵, 生王子浟, 神武將有廢立意.」此乃高洋謂尒朱奪其母之寵, 作「奪」是.

[一九]凡所屠害動多支解或投之烈火或棄之漳流　按上文已見. 此段文意重遝, 蓋雜抄北齊書及其他資料而忘去其雷同之處.

[二０]曾有典禦丞李集面諫　按上文見尚食丞李集. 據隋書卷二七百官志中, 門下省尚食局有典禦及丞. 丞是典禦之佐, 無「典禦丞」官名. 此必有誤.

[二一]向來彌不及矣　諸本「向」作「回」, 通志, 冊府卷五四八、通鑑卷一六六作「向」是, 今據改.

[二二]夜宿杠門嶺　禦覽卷九五四「杠」作「松」. 按隋書卷三０地理志中, 上黨郡黎城縣有松門嶺. 由鄴經滏口赴晉陽, 當經此地, 疑作「松」是.

[二三]始祖珽以險薄多過　諸本「始」作「如」, 通志作「初」. 張元濟雲：「『如』當作『始』.」按「如」顯是「始」之殘缺, 今據張說改.

[二四]高陽王湜為尚書左僕射河間王孝琬為司州牧　按本書卷五一神武諸子傳, 湜於天保十年遷尚書令, 疑此「尚書」下脫「令」字, 「左僕射」屬河間王孝琬. 文宣紀天保十年八月, 稱以孝琬為左僕射, 可証.

[二五]改封上黨王紹仁為漁陽王　按本書卷五二文宣諸子傳, 紹仁封西河王. 文襄諸子傳, 有漁陽王紹信. 此「仁」當是「信」之誤. 紹仁為紹義之弟, 不當列名在前.

[二六]長樂王紹廉為隴西王　諸本「廉」作「廣」. 張森楷雲：「

案前文宣紀末書封皇子紹廉為長樂王, 紹廉傳(本書卷五二文宣諸子傳)同. 初無紹廣其人, 『廣』字非也.」按張說是, 今據改.

[二七]二月己亥以太傅常山王演為太師錄尚書事　諸本無「二月」二字, 通鑑卷一六八繫於二月己亥. 按是年正月癸醜朔, 無己亥；二月癸未朔, 己亥是十七日. 今據通鑑補.

[二八]詔河南定冀趙瀛滄南膠光南青九州　北齊書卷五廢帝紀「南青」作「青」. 按定、冀、趙、瀛、滄五州都在河北, 疑「河南」下脫「北」字. 又「南膠」無此「州名」. 膠、光、青、南青四州相鄰, 豈有鄰州皆災, 青州獨否？疑「南」下脫「青」字, 而「青」上之「南」為衍文. 河南之南青、膠、光、青四州加河北之定、冀、趙、瀛、滄方符「九州」之數.

[二九]乃遣歸彥馳驛至晉陽害之　諸本「驛」訛作「駟」, 據北齊書改. 又通鑑卷一六八雲：「帝乃使歸彥至鄴, 徵濟南王至晉陽.」按廢帝本囚禁在鄴, 故本書卷五一高元海傳雲：「乃使平秦王歸彥之鄴, 迎濟南赴並州.」這裏「驛」下當脫「徵」字.

[三０]葬於武寧之西北　按「武寧」為高洋陵名, 此「寧」下當脫「陵」字.

[三一]從而尤之曰　諸本脫「曰」字, 據北齊書、通志補.

[三二]每歎雲雖盟津之師左驂震而不衄以為能　按高演語意未足, 「不衄」下當有脫文.

[三三]召被帝罰者　諸本「帝」訛作「立」, 據北齊書卷六、通志孝昭紀改.

[三四]三月甲戌　按：楊愔被殺在二月乙巳, 見廢帝紀及本書卷四一楊愔傳. 此作三月甲戌, 疑誤.

[三五]侍中宋欽道等　諸本「等」下衍「於坐」二字, 與上文重複, 今刪.

[三六]高歸彥敕勞衛士解嚴　諸本「解」作「戒」, 北齊書、通志作「解」. 按下雲「永樂乃內刀而泣」, 作「解」是, 今據改.

[三七]世宗文襄皇帝廟宜奏文德之樂　諸本「世」作「太」, 北齊書作「世」. 按高澄廟號「世宗」, 見卷六文襄紀. 下文即作「世宗」, 今據改.

[三八]十三人配饗太祖廟庭　南、殿二本「三」作「二」, 百衲、北、汲三本作「三」. 按上列人數雖止十二, 但本書卷五四(北齊書卷一八)孫騰傳有「皇建中配享神武廟廷」語, 此處當脫孫騰, 合計仍為十三. 今從百衲本.

[三九]十一人配饗世宗廟庭　北齊書「十一」作「七」. 按上列只七人, 或「十一」是「七」字誤分為二. 但依前例, 也可能是人名脫漏, 今不改.

[四０]雖後父位亦特進無別　冊府卷一九０作「雖後父位尊, 亦待遇無別」. 疑此有脫訛.

[四一]頻進湯散　諸本「湯」訛作「渴」, 據北齊書改.

[四二]神武平定四方　按北齊書卷四文宣紀後論, 「四方」作「四胡」, 指尒朱兆等, 是.

北史卷八 齊本紀下第八

世祖武成皇帝諱湛, 神武皇帝第九子, 孝昭皇帝之母弟也. 儀表瑰傑, 神武尤所鍾愛. 神武方招懷荒遠, 乃為帝娉蠕蠕太子菴羅辰女, 號鄰和公主. 帝時年八歲, 冠服端嚴, 神情閑遠, 華戎歎異. 元象中, 封長廣郡公. 天保初, 進爵為王, 拜尚書令, 尋兼司徒, 遷太尉. 乾明初, 楊愔等密相疏忌, 以帝為大司馬, 領並州刺史. 帝既與孝昭謀, 誅諸執政, 遷太傅、錄尚書事、領京畿大都督. 皇建初, 進位右丞相. 孝昭幸晉陽, 帝以懿親居守鄴, 政事鹹見委託. 二年, 孝昭崩, 遺詔徵帝入統大位. 及晉陽宮, 發喪於崇德殿. 皇太後令所司宣遺詔, 左承相斛律金率百僚敦勸, 三奏乃許之.

大寧元年[一]冬十一月癸醜, 皇帝即位於南宮, 大赦, 改皇建二年為大寧. 乙卯, 以司徒、平秦王歸彥為太傅, 以尚書右僕射、趙郡王叡為尚書令, [二]以太尉尉粲為太保, 以尚書令段韶為大司馬, 以豐州刺史婁叡為司空, 以太傅、平陽王淹為太宰, 以太保、彭城王浟為太師、錄尚書事, 以冀州刺史、博陵王濟為太尉, 以中書監、任城王湝為尚書左僕射, 以並州刺史斛律光為右僕射. 封孝昭皇帝太子百年為樂陵郡王. 庚申, 詔大使巡行天下, 求政善惡, 問人疾苦, 擢進賢良.

是歲, 周武帝保定元年.

河清元年春正月乙亥, 車駕至自晉陽. 辛巳, 祀南郊. 壬午, 享太廟. 丙戌, 立妃胡氏為皇後, 子緯為皇太子. 戊子, 大赦, 內外百官, 普加汎級；諸為父後者, 賜爵一級. 己亥, 以前定州刺史、馮翊王潤為尚書左僕射. 詔普斷屠殺, 以順春令. 二月丁未, 以太宰、平陽王淹為青州刺史、太傅、領司徒, 以領軍大將軍、宗師、平秦王歸彥為太宰、冀州刺史. 乙卯, 以兼尚書令、任城王湝為司徒. 詔散騎常侍崔瞻聘於陳.

夏四月辛醜, 皇太後婁氏崩. 乙巳, 青州刺史上言, 今月庚寅, 河、濟清. 以河、濟清, 改大寧二年為河清, 降罪人各有差. 五月甲申, 祔葬武明皇後於義平陵. 己醜, 以尚書右僕射斛律光為尚書令.

秋七月, 太宰、冀州刺史、平秦王歸彥據州反, 詔大司馬段韶、司空婁叡討禽之. 乙未, 斬歸彥, 並其三子及黨與二十人於都市. 丁酉, 以大司馬段韶為太傅, 以司空婁叡為司徒, 以太傅、平陽王淹為太宰, 以尚書令斛律光為司空, 以太子太傅、趙郡王叡為尚書令, 中書監、河間王孝琬為尚書左僕射. 癸亥, 行幸晉陽. 陳人來聘.

冬十一月丁醜, 詔兼散騎常侍封孝琰使於陳. 十二月丙辰, 車駕至自晉陽.

是歲, 殺太原王紹德.

二年春正月乙亥, 帝詔臨朝堂, 策試秀、孝. 以太子少傅魏收為兼尚書右僕射. 己卯, 兼右僕射魏收以阿縱除名. 丁醜, 以武明皇後配祭北郊. [三]辛卯, 帝臨都亭錄見囚, 降在京罪人各有差. 三月乙醜, [四]詔司空斛律光督五營軍士築戍於軹關. 壬申, 室韋國遣使朝貢. 丙戌, 以兼尚書右僕射趙彥深為左僕射.

夏四月, 並、汾、晉、東雍、南汾五州蟲旱傷稼, 遣使振恤. 戊午, 陳人來聘. 五月壬午, 詔以城南雙堂之苑, 迴造大總持寺. 六月乙巳, 齊州上言, 濟河水口見八龍升天. 乙卯, 詔兼散騎常侍崔子武使於陳. 庚申, 司州牧、河南王孝瑜薨.

秋八月辛醜, 詔以三臺宮為大興聖寺.

冬十二月癸巳, 陳人來聘. 己酉, 周將楊忠帥突厥阿史那木杆可汗等二十餘萬, [五]自恒州分為三道, 殺掠吏人. 是時, 大雨雪連月, 南北千餘裏, 平地數尺, 霜晝下, 雨血於太原. 戊午, 帝至晉陽. 己未, 周軍逼並州, 又遣大將達奚武帥眾數萬至東雍及晉州, 與突厥相應.

是歲, 室韋、庫莫奚、靺鞨、契丹並遣使朝貢.

三年春正月庚申朔, 周軍至城下而陳. 戰於城西, 周軍及突厥大敗, 人畜死者相枕, 數百裏不絕. 詔平原王段韶追出塞而還. 三月辛酉, 以律令班下, 大赦. 己巳, 盜殺太師、彭城王浟. 庚辰, 以司空斛律光為司徒, 以侍中、武興王普為尚書左僕射. 甲申, 以尚書令、馮翊王潤為司空.

夏四月辛卯, 詔兼散騎常侍皇甫亮使於陳. 五月甲子, 帝至自晉陽. 壬午, 以尚書令、趙郡王叡為錄尚書事, 以前司徒婁叡為太尉. 甲申, 以太傅段韶為太師. 丁亥, 以太尉、任城王湝為大將軍. 壬辰, 行幸晉陽. 六月庚子, 大雨, 晝夜不息, 至甲辰乃止. 是月, 晉陽訛言有鬼兵, 百姓競擊銅鐵以捍之. 殺樂陵王百年. 歸宇文媼於周.

秋九月乙醜, 封皇子綽為南陽王、儼為東平王. [六]是月, 歸閻媼於周. 陳人來聘. 突厥寇幽州, 入長城, 虜掠而還. 閏月乙未, 詔遣十二使巡行水澇州, 免其租調. 乙巳, 突厥寇幽州.

周軍三道並出, 使其將尉迥寇洛陽, 楊摽入軹關, 權景宣趣懸瓠.

冬十一月甲午, 迥等圍洛陽. 戊戌, 詔兼散騎常侍劉逖使於陳. 甲辰, 太尉婁叡大破周軍於軹關, 禽楊摽. 十二月乙卯, 豫州刺史王士良以城降周將權景宣. 丁巳, 帝自晉陽南討. 己未, 太宰、平陽王淹薨. 壬戌, 太師段韶大破尉迥等, 解洛陽圍. 丁卯, 帝至洛陽, 免洛州經周軍處一年租賦, 赦州城內死罪已下囚. 己巳, 以太師段韶為太宰, 以司徒斛律光為太尉, 並州刺史、蘭陵王長恭為尚書令. 壬申, 帝至武牢, 經滑臺, 次於黎陽. 所經減降罪人. 丙子, 車駕至自洛陽.

是歲, 高麗、靺鞨、新羅並遣使朝貢. 山東大水, 飢死者不可勝計, 詔發振給, 事竟不行.

四年春正月癸卯, 以大將軍、任城王湝為大司馬. 辛未, 幸晉陽. 二月甲寅, 詔以新羅國王金真興為使持節、東夷校尉、樂浪郡公、新羅王. 壬申, 以年穀不登, 禁酤酒. 己卯, 詔減百官食稟各有差.

三月戊子, 詔給西兗、梁、滄、趙州、司州之東郡陽平清河武都、冀州之長樂勃海遭水澇之處貧下戶粟各有差. 家別鬥升而已, 又多不付. 是月, 彗星見. 有物隕於殿廷, 如赤漆鼓, 帶小鈴. 殿上石自起, 兩兩相對. 又有神見於後園萬壽堂前山穴中, 其體壯大, 不辨其面, 兩齒絕白, 長出於脣. 帝直宿嬪禦已下七百人鹹見焉. 帝又夢之.

夏四月戊午, 大將軍、東安王婁叡坐事免. 乙亥, 陳人來聘.

太史奏, 天文有變, 其占當有易王. 丙子, 乃使太宰段韶兼太尉, 持節奉皇帝璽綬, 傳位於皇太子. 大赦, 改元為天統元年. 百官進級, 降罪, 各有差. 又詔皇太子妃斛律氏為皇後. 於是群公上尊號為太上皇帝, 軍國大事, 鹹以奏聞. 始將傳政, 使內參乘子尚乘驛送詔書於鄴. 子尚出晉陽城, 見人騎隨後, 忽失之. 尚未至鄴而其言已布矣. 天統四年十二月辛未, 太上皇帝崩於鄴宮乾壽堂, 時年三十二. 諡曰武成皇帝, 廟號世祖. 五年二月甲申, 葬於永平陵.

後主諱緯, 字仁綱, 武成皇帝之長子也. 母曰胡皇後, 夢於海上坐玉盆, 日入裙下, 遂有娠. 天保七年五月五日, 生帝於並州邸. 帝少美容儀, 武成特所愛寵, 拜世子. 及武成入纂大業, 大寧二年正月丙戌, 立為皇太子. 河清四年, 武成禪位於帝.

天統元年夏四月丙子, 皇帝即位於晉陽宮, 大赦, 改河清四年為天統. 丁醜, 以太保賀拔仁為太師, 太尉侯莫陳相為太保, 司空、馮翊王潤為司徒, 錄尚書事、趙郡王叡為司空, 尚書左僕射、河間王孝琬為尚書令. 戊寅, 以瀛州刺史尉粲為太尉, 斛律光為大將軍, [七]東安王婁叡為太尉, 尚書右僕射趙彥深為左僕射. 六月壬戌, 彗星出文昌東北, 其大如手, 後稍長, 乃至丈餘, 百日乃滅. 己巳, 太上皇帝詔兼散騎常侍王季高使於陳.

秋七月乙未, 太上皇帝詔增置都水使者一人.

冬十一月癸未, 太上皇帝至自晉陽. 己醜, 太上皇帝詔改太祖獻武皇帝為神武皇帝, 廟號高祖；獻明皇後為武明皇後. 其文宣諡號, 委有司議定. 十二月庚戌, 太上皇帝狩於北郊. 壬子, 狩於南郊. 乙卯, 狩於西郊. 壬戌, 太上皇帝幸晉陽. 丁卯, 帝至自晉陽. 庚午, 有司奏改高祖文宣皇帝為威宗景烈皇帝.

是歲, 高麗、契丹、靺鞨並遣使朝貢. 河南大疫.

二年春正月辛卯, 祀圓丘. 癸巳, 祫祭於太廟. 詔降罪人各有差. 丙申, 以吏部尚書尉瑾為尚書右僕射. 庚子, 行幸晉陽. 二月庚戌, 太上皇帝至自晉陽. 壬子, 陳人來聘. 三月乙巳, 太上皇帝詔以三臺施興聖寺. 以旱故, 降禁囚.

夏四月, 陳文帝殂. 五月乙酉, 以兼尚書左僕射、武興王普為尚書令. 己亥, 封太上皇帝子儼為東平王, 仁弘為齊安王, 仁堅為北平王, [八]仁英為高平王, 仁光為淮南王. 六月, 太上皇帝詔兼散騎常侍韋道儒聘於陳.

秋八月, 太上皇帝幸晉陽.

冬十月乙卯, 以太保侯莫陳相為太傅, 大司馬、任城王湝為太保, 太尉婁叡為大司馬, 徙馮翊王潤為太尉, [九]開府儀同三司韓祖念為司徒. 十一月, 大雨雪. 盜竊太廟禦服. 十二月乙醜, 陳人來聘.

是歲, 殺河間王孝琬. 突厥、靺鞨國並遣使朝貢. 於周為天和元年.

三年春正月壬辰, 太上皇帝至自晉陽. 乙未, 大雪, 平地二尺. 戊戌, 太上皇帝詔, 京官執事散官三品已上, 各舉三人, [一０]五品已上, 各舉二人；稱事七品已上, 及殿中侍禦史、尚書都、檢校禦史、主書及門下錄事, 各舉一人. 鄴宮九龍殿災, 延燒西廊. 二月壬寅朔, 帝加元服, 大赦. 九州職人, 各進四級；內外百官, 普進二級.

夏四月癸醜, 太上皇帝詔兼散騎常侍司馬幼之使於陳. 五月甲午, 太上皇帝詔以領軍大將軍、東平王儼為尚書令. 乙未, 大風, 晝晦, 發屋拔樹. 六月己未, 太上皇帝詔封皇子仁機為西河王, 仁約為樂浪王, [一一]仁儉為潁川王, 仁雅為安樂王, 統為丹楊王, 仁謙為東海王. 閏六月辛巳, 左丞相斛律金薨. 壬午, 太上皇帝詔尚書令、東平王儼錄尚書事, 以尚書左僕射趙彥深為尚書令, 並省尚書右僕射婁定遠為尚書左僕射, 中書監徐之才為右僕射.

秋八月辛未, 太上皇帝詔以太保、任城王湝為太師, 太尉、馮翊王潤為大司馬, 太宰段韶為左丞相, 太師賀拔仁為右丞相, 太傅侯莫陳相為太宰, 大司馬婁叡為太傅, 大將軍斛律光為太保, 司徒韓祖念為大將軍, 司空、趙郡王叡為太尉, 尚書令、東平王儼為司徒. 九月己酉, 太上皇帝詔諸寺署所綰雜保戶姓高者, [一二]天保之初, 雖有優放, 權假力用未免者, 今可悉蠲雜戶, 任屬郡縣, 一准平人. 丁巳, 太上皇帝幸晉陽.

是秋, 山東大水, 人飢, 僵屍滿道.

冬十月, 突厥、大莫婁、室韋、百濟、靺鞨等國, 各遣使朝貢. 十一月丙午, 以晉陽大明殿成故, 大赦, 文武百官進二級, 免並州居城、太原一郡來年租. 癸未, 太上皇帝至自晉陽. [一三]十二月己巳, 太上皇帝詔以故左丞相、趙郡王琛配饗神武廟廷.

四年春正月壬子, 詔以故清河王嶽、河東王潘相樂十人並配饗神武廟廷. 癸亥, 太上皇帝詔兼散騎常侍鄭大護使於陳. 三月乙巳, 太上皇帝詔以司徒、東平王儼為大將軍, 南陽王綽為司徒, [一四]開府儀同三司、廣寧王孝珩為尚書令.

夏四月辛未, 鄴宮昭陽殿災, 及宣光、瑤華等殿. 辛巳, 太上皇帝幸晉陽. 五月癸卯, 以尚書右僕射胡長仁為左僕射, 中書監和士開為右僕射. 壬戌, 太上皇帝至自晉陽. 自正月不雨, 至於是月. 六月甲子朔, 大雨. 甲申, 大風, 拔木折樹. 是月, 彗星見於東井.

秋九月丙申, 周人來通和, 太上皇帝詔侍中斛斯文略報聘於周.

冬十月辛巳, 以尚書令、廣寧王孝珩為錄尚書事, 左僕射胡長仁為尚書令, 右僕射和士開為左僕射, 中書監唐邕為右僕射. 十一月壬辰, 太上皇帝詔兼散騎常侍李翥使於陳. 是月, 陳安成王頊廢其主伯宗而自立.

十二月辛未, 太上皇帝崩. 丙子, 大赦. 九州職人普加一級, 內外百官並加兩級. 戊寅, 上太上皇後尊號為皇太後. 甲申, 詔細作之務及所在百工悉罷之. 又詔掖廷、晉陽、中山宮人等, 及鄴下、並州太官官口二處, 其年六十已上, 及有癃患者, 仰所司簡放. 庚寅, 詔天保七年已來, 諸家緣坐配流者, 所在令還.

是歲, 契丹、靺鞨國並遣使朝貢.

五年春正月辛亥, 詔以金鳳等三臺未入寺者, 施大興聖寺. 是月, 殺定州刺史、博陵王濟. 二月乙醜, 詔應宮刑者, 普免刑為官口. 又詔禁網捕鷹鷂及畜養籠放之物. 癸酉, 大莫婁國遣使朝貢. 己醜, 改東平王儼為琅邪王. 詔侍中叱列長叉使於周. [一五]是月, 殺太尉、趙郡王叡. 三月丁酉, 以司空徐顯秀為太尉, 並省尚書令婁定遠為司空. 是月, 行幸晉陽.

夏四月甲子, 詔以並州尚書省為大基聖寺, 晉祠為大崇皇寺. 乙醜, 車駕至自晉陽.

秋七月己醜, 詔降罪人各有差. 戊申, 詔使巡省河北諸州無雨處, 境內偏旱者, 優免租調.

冬十月壬戌, 詔禁造酒. 十一月辛醜, 詔以太保斛律光為太傅, 大司馬、馮翊王潤為太保, 大將軍、琅邪王儼為大司馬. 十二月庚午, 以開府儀同三司、蘭陵王長恭為尚書令. 庚辰, 以中書監魏收為尚書右僕射.

武平元年春正月乙酉朔, 改元. 太師、並州刺史、東安王婁叡薨. 戊申, 詔兼散騎常侍裴獻之聘於陳. 二月癸亥, 以百濟王餘昌為使持節、侍中、驃騎大將軍、帶方郡公, 王如故. 己巳, 以太傅、鹹陽王斛律光為右丞相, 並州刺史、右丞相、安定王賀拔仁為錄尚書事, 冀州刺史、任城王湝為太師. 丙子, 降死罪已下囚. 閏月戊戌, 錄尚書事、安定王賀拔仁薨. 三月辛酉, 以開府儀同三司徐之才為尚書左僕射.

夏六月乙酉, 以廣寧王孝珩為司空. 甲辰, 以皇子恒生故, 大赦, 內外百官, 普進二級, 九州職人, 普進四級. 己酉, 詔以開府儀同三司唐邕為尚書右僕射.

秋七月癸醜, 封孝昭皇帝子彥基為城陽王, 彥康為定陵王, 彥忠為梁郡王. 甲寅, 以尚書令、蘭陵王長恭為錄尚書事, 中領軍和士開為尚書令. 癸亥, 靺鞨遣使朝貢. 癸酉, 以華山王凝為太傅. 八月辛卯, 行幸晉陽. 九月乙巳, 立皇子恒為皇太子. [一六]

冬十月辛巳, 以司空、廣寧王孝珩為司徒, 以上洛王思宗為司空, 封蕭莊為梁王. 戊子, 曲降並州死罪已下囚. 己醜, 復改威宗景烈皇帝諡號為顯祖文宣皇帝. 十二月丁亥, 車駕至自晉陽. 詔右丞相斛律光出晉州道, [一七]修城戍.

二年春正月丁巳, 詔兼散騎常侍劉環雋使於陳. 戊寅, 以百濟王餘昌為使持節、都督、東青州刺史. 二月壬寅, 以錄尚書事、蘭陵王長恭為太尉, 並省錄尚書事趙彥深為司空, 尚書令和士開為錄尚書事, 左僕射徐之才為尚書令, 右僕射唐邕為左僕射, 吏部尚書馮子琮為右僕射.

夏四月壬午, 以大司馬、琅邪王儼為太保. 甲午, 陳遣使連和, 謀伐周, 朝議弗許. 六月, 段韶攻周汾州剋之, 獲刺史楊敷.

秋七月庚午, 太保、琅邪王儼矯詔殺錄尚書事和士開於南臺, 即日誅領軍大將軍厙狄伏連、書侍禦史王子宣等, 尚書右僕射馮子琮賜死殿中. 八月己亥, 行幸晉陽. 九月辛亥, 以太師、任城王湝為太宰, 馮翊王潤為太師. 己未, 左丞相、平原王段韶薨. 戊午, 曲降並州界內死罪已下, 各有差. 庚午, 殺太保、琅邪王儼. 壬申, 陳人來聘.

冬十月, 罷京畿府入領軍府. 己亥, 車駕至自晉陽. 十一月庚戌, 詔侍中赫連子悅使於周. 丙寅, 以徐州行臺、廣寧王孝珩為錄尚書事. 庚午, 以錄尚書事、廣寧王孝珩為司徒. 癸酉, 以右丞相斛律光為左丞相.

三年春正月己巳, 祀南郊. 辛亥, 追贈故琅邪王儼為楚帝. 二月己卯, 以衛菩薩為太尉. 辛巳, 以並省吏部尚書高元海為尚書右僕射. 庚寅, 以左僕射唐邕為尚書令, 侍中祖珽為左僕射. 是月, 敕撰玄洲苑禦覽, 後改名聖壽堂禦覽. 三月辛酉, 詔文武官五品已上, 各舉一人. 是月, 周誅塚宰宇文護.

夏四月, 周人來聘.

秋七月戊辰, 誅左丞相、鹹陽王斛律光, 及其弟幽州行臺、荊山公豐樂. 八月庚寅, 廢皇後斛律氏為庶人. 以太宰、任城王湝為右丞相, 太師、馮翊王潤為太尉, [一八]蘭陵王長恭為大司馬, 廣寧王孝珩為大將軍, 安德王延宗為司徒. 使領軍封輔相聘於周. 戊子, 拜右昭儀胡氏為皇後. 己醜, 以司州牧、北平王仁堅為尚書令, 特進許季良為左僕射, 彭城王寶德為右僕射. 癸巳, 行幸晉陽. 是月, 聖壽堂禦覽成, 敕付史閣. 後改為修文殿禦覽. 九月, 陳人來聘.

冬十月, 降死罪已下囚. 甲午, 拜弘德夫人穆氏為左皇後, 大赦. 十二月辛醜, 廢皇後胡氏為庶人.

是歲, 新羅、百濟、勿吉、突厥並遣使朝貢. 於周為建德元年.

四年春正月戊寅, 以並省尚書令高阿那肱為錄尚書事. 庚辰, 詔兼散騎常侍崔象使於陳. 是月, 鄴都、並州並有狐媚, 多截人髮. 二月乙巳, 拜左皇後穆氏為皇後. 丙午, 置文林館. 乙卯, 以尚書令、北平王仁堅為錄尚書事. 丁巳, 行幸晉陽. 是月, 周人來聘. 三月辛未, 盜入信州, 殺刺史和士休, 南兗州刺史鮮於世榮討之. 庚辰, 車駕至晉陽.

夏四月戊午, 以大司馬、蘭陵王長恭為太保, 大將軍、定州刺史、南陽王綽為大司馬, 太尉衛菩薩為大將軍, [一九]司徒、安德王延宗為太尉, 司空、武興王普為司徒, 開府儀同三司、宜陽王趙彥深為司空. 癸醜, 祈皇祠. 壇壝蕝之內忽有車軌之轍, 案驗, 傍無人跡, 不知車所從來. 乙卯, 詔以為大慶, 班告天下. 己未, 周人來聘.

五月丙子, 詔史官更撰魏書. 癸巳, 以領軍穆提婆為尚書左僕射, 以侍中、中書監段孝言為右僕射.

是月, 開府儀同三司尉破胡、長孫洪略等與陳將吳明徹戰於呂梁南, 大敗, 破胡走以免, 洪略戰歿, 遂陷秦、涇二州. 明徹進陷和、合二州. 是月, 殺太保、蘭陵王長恭.

六月, 明徹進軍圍壽陽. 壬子, 幸南苑, 從官暍死者六十人. 以錄尚書事高阿那肱為司徒. 丙辰, 詔開府王師羅使於周. 秋九月, 校獵於鄴東.

冬十月, 陳將吳明徹陷壽陽. 辛醜, 殺侍中崔季舒、張彫唐[二０]、散騎常侍劉逖、封孝琰、黃門侍郎裴澤、郭遵. 癸卯, 行幸晉陽. 十二月戊寅, 以司徒高阿那肱為右丞相.

是歲, 高麗、靺鞨並遣使朝貢, 突厥使求婚.

五年春正月乙醜, 置左右娥英各一人. 二月乙未, 車駕至自晉陽. 朔州行臺、南安王思好反. 辛醜, 行幸晉陽. 尚書令唐邕等大破思好, 投水死, 焚其屍, [二一]並其妻李氏. 丁未, 車駕至自晉陽. 甲寅, 以尚書令唐邕為錄尚書事.

夏五月, 大旱, 晉陽得死魃, 長二尺, 面頂各二目. 帝聞之, 使刻木為其形以獻. 庚申, 大赦. 丁亥. 陳人寇淮北.

秋八月癸卯, 行幸晉陽. 甲辰, 以高勱為尚書右僕射.

是歲, 殺南陽王綽.

六年春三月乙亥, 車駕至自晉陽. 丁醜, 烹妖賊鄭子饒於都市. 是月, 周人來聘.

夏四月庚子, 以中書監陽休之為尚書右僕射. 癸卯, 靺鞨遣使朝貢.

秋七月甲戌, 行幸晉陽.

八月丁酉, 冀、定、趙、幽、滄、瀛六州大水. 是月, 周師入洛川, 屯芒山, 攻逼洛城, 縱火船焚浮橋, 河橋絕. 閏月己醜, 遣右丞相高阿那肱自晉陽禦之, [二二]師次河陽, 周師夜遁. 庚辰, 以司空趙彥深為司徒, 斛律阿列羅為司空. 辛巳, 以軍國資用不足, 稅關市、舟車、山澤、鹽鐵、店肆, 輕重各有差, 開酒禁.

七年春正月壬辰, 詔去秋已來, 水潦, 人飢不自立者, 所在付大寺及諸富戶, 濟其性命. 甲寅, 大赦. 乙卯, 車駕至自晉陽. 二月辛酉, 括雜戶女, 年二十已下十四已上未嫁, 悉集省, 隱匿者, 家長處死刑. 二月丙寅, [二三]風從西北起, 發屋拔樹, 五日乃止.

夏六月戊申朔, 日有蝕之. 庚申, 司徒趙彥深薨.

秋七月丁醜, 大雨霖. 是月, 以水澇, 遣使巡撫流亡人戶.

八月丁卯, 行幸晉陽. 雉集於禦坐, 獲之, 有司不敢以聞. 詔營邯鄲宮.

冬十月丙辰, 帝大狩於祁連池. 周師攻晉州. 癸亥, 帝還晉陽. 甲子, 出兵, 大集晉祠. 庚午, 帝發晉陽. 癸酉, 帝列陣而行, 上雞棲原, 與周齊王憲相對, 至夜不戰, 周師斂陣而退.

十一月, 周武帝退還長安, 留偏師守晉州, 高阿那肱等圍晉州城. 戊寅, 帝至圍所.

十二月戊申, 周武帝來救晉州. 庚戌, 戰於城南, 齊軍大敗. 帝棄軍先還. 癸醜, 入晉陽, 憂懼不知所之. 甲寅, 大赦. 帝謂朝臣曰：「周師甚盛, 若何？」群臣鹹曰：「天命未改, 一得一失, 自古皆然. 宜停百賦, 安朝野, 收遺兵, 背城死戰, 以存社稷.」帝意猶預, 欲向北朔州. 乃留安德王延宗、廣寧王孝珩等守晉陽. 若晉陽不守, 即欲奔突厥. 群臣皆曰不可, 帝不從其言. 開府儀同三司賀拔伏恩、封輔相、慕容鍾葵等宿衛近臣三十餘人, 西奔周師. 乙卯, 詔募兵, 遣安德王延宗為左廣, 廣寧王孝珩為右廣. 延宗入見帝, 帝告欲向北朔州, 延宗泣諫, 不從. 帝密遣王康德與中人齊紹等送皇太後、皇太子於北朔州. 丙辰, 帝幸城南軍營, 勞將士, 其夜欲遁, 諸將不從.

丁巳, 大赦. 改武平七年為隆化元年. 其日, 穆提婆降周. 詔除安德王延宗為相國, 委以備禦, 延宗流涕受命. 帝乃夜斬五龍門而出, 欲走突厥, 從官多散, 領軍梅勝郎叩馬諫, 乃迴之鄴. 時唯高阿那肱等十餘騎, 廣寧王孝珩、襄城王彥道續至, 得數十人同行.

戊午, 延宗從眾議, 即皇帝位於晉陽, 改隆化為德昌元年. 庚申, 帝入鄴. 辛酉, 延宗與周師戰於晉陽, 大敗, 為周師所虜.

帝遣募人, 重加官賞, 雖有此言, 而竟不出物. 廣寧王孝珩奏請出宮人及珍寶, 班賜將士, 帝不悅. 斛律孝卿居中受委, 帶甲以處分. 請帝親勞, 為帝撰辭, 且曰：「宜慷慨流涕, 感激人心.」帝既出臨眾, 將令之, 不復記所受言, 遂大笑, 左右亦群咍, 將士莫不解體. 於是自大丞相已下, 太宰、大司馬、三師、大將軍、三公等官, 並增員而授, 或三或四, 不可勝數.

甲子, 皇太後從北道至. 引文武一品已上入朱華門, 賜酒食及紙筆, 問以禦周之方略. 群臣各異議, 帝莫知所從. 又引高元海、宋士素、盧思道、李德林等欲議禪位皇太子. 先是, 望氣者言, 當有革易, 於是依天統故事, 授位幼主.

幼主名恒, 帝之長子也. 母曰穆皇後. 武平元年六月, 生於鄴. 其年十月, 立為皇太子.

隆化二年春正月乙亥, 即皇帝位, 時年八歲. 改元為承光元年, 大赦. 尊皇太後為太皇太後, 帝為太上皇帝, 後為太上皇後.

於是黃門侍郎顏之推、中書侍郎薛道衡、侍中陳德信等勸太上皇帝往河外募兵, 更為經略；若不濟, 南投陳國. 從之. 丁醜, 太皇太後、太上皇後自鄴先趣濟州. [二四]周師漸逼, 癸未, 幼主又自鄴東走. 己醜, 周師至紫陌橋. 癸巳, 燒城西門, 太上皇將百餘騎東走. 乙亥, [二五]度河入濟州. 其日, 幼主禪位於大丞相、任城王湝, 令侍中斛律孝卿送禪文及璽紱於瀛州. 孝卿乃以之歸周. 又為任城王詔, 尊太上皇為無上皇, 幼主為守國天王. 留太皇太後濟州, 遣高阿那肱留守. 太上皇並皇後攜幼主走青州, 韓長鸞、鄧顒等數十人從.

太上皇既至青州, 即為入陳之計. 而高阿那肱召周軍, 約生致齊主, 而屢使人告, 言賊軍在遠, 已令人燒斷橋路. 太上所以停緩. 周軍奄至青州, 太上窘急, 將遜於陳, 置金囊於鞍後, 與長鸞、淑妃等十數騎至青州南鄧村, 為周將尉遲綱所獲, [二六]送鄴. 周武帝與抗賓主禮, 並太後、幼主、諸王, 俱送長安. 封帝溫國公. 至建德七年, 誣與宜州刺史穆提婆謀反, [二七]及延宗等數十人, 無少長鹹賜死. 神武子孫所存者一二而已. 至大象末, 陽休之、陳德信等啟大丞相隋公, 請收葬, 聽之, 葬於長安北原洪瀆川.

帝幼而令善, 及長, 頗學綴文, 置文林館, 引諸文士焉. 而言語澀吶, 無志度, 不喜見朝士, 自非寵私昵狎, 未嘗交語. 性懦不堪, 人視者即有忿責. 其奏事者, 雖三公、令、錄莫得仰視, 皆略陳大旨, 驚走而出. 每災異寇盜水旱, 亦不自貶損, 唯諸處設齋, 以此為修德. 雅信巫覡, 解禱無方. 初, 琅邪王舉兵, 人告者誤雲厙狄伏連反, 帝曰：「此必仁威也.」又斛律光死後, 諸武官舉高思好堪大將軍, 帝曰：「思好喜反.」皆如所言, 遂自以策無遺算, 乃益驕縱. 盛為無愁之曲, 帝自彈胡琵琶而唱之, 侍和之者以百數, 人間謂之無愁天子. 嘗出見群厲, 盡殺之. 或殺人, 剝面皮而視之.

任陸令萱、和士開、高阿那肱、穆提婆、韓長鸞等宰制天下, 陳德信、鄧長顒、何洪珍參預機權. 各引親黨, 超居非次, 官由財進, 獄以賄成, 其所以亂政害人, 難以備載. 諸官奴婢、閹人、商人、胡戶、雜戶、歌舞人、見鬼人濫得富貴者, 將以萬數. 庶姓封王者百數, 不復可紀. 開府千餘, 儀同無數. 領軍一時三十, 連判文書, 各作依字, 不具姓名, 莫知誰也. 諸貴寵祖禰追贈, 官歲一進, 位極乃止. 宮掖婢皆封郡君. 宮女寶衣玉食者五百餘人, 一裙直萬疋, 鏡臺直千金, 競為變巧, 朝衣夕弊.

承武成之奢麗, 以為帝王當然. 乃更增益宮苑, 造偃武修文臺, 其嬪嬙諸院中, 起鏡殿、寶殿、玳瑁殿, 丹青彫刻, 妙極當時. 又於晉陽起十二院, 壯麗逾於鄴下. 所愛不恒, 數毀而又復. 夜則以火照作, 寒則以湯為泥. 百工困窮, 無時休息. 鑿晉陽西山為大佛像, 一夜燃油萬盆, 光照宮內. 又為胡昭儀起大慈寺, 未成, 改為穆皇後大寶林寺. 窮極工巧, 運石填泉, 勞費億計, 人牛死者, 不可勝紀. 禦馬則藉以氈罽, 食物有十餘種, 將合牝牡, 則設青廬、具牢饌而親觀之. 狗則飼以粱肉. 馬及鷹犬, 乃有儀同、郡君之號. 故有赤彪儀同、逍遙郡君、陵霄郡君. 高思好書所謂駮龍、逍遙者也. [二八]犬於馬上設褥以抱之. 鬥雞亦號開府. 犬馬雞鷹, 多食縣幹. 鷹之入養者, 稍割犬肉以飼之, 至數日乃死.

又於華林園立貧窮村舍, 帝自弊衣為乞食兒. 又為窮兒之市, 躬自交易. 寫築西鄙諸城, 使人衣黑衣為羌兵, [二九]鼓譟陵之, 親率內參臨拒, 或實彎弓射人. 自晉陽東巡, 單馬馳騖, 衣解髮散而歸. 又好不急之務, 曾一夜索蠍, 及旦, 得三升. 特愛非時之物, 取求火急, 皆須朝徵夕辦, 當勢者因之, 貸一而責十焉.

賦斂日重, 徭役日煩, 人力既殫, 帑藏空竭, 乃賜諸佞幸賣官, 或得郡兩三, 或得縣六七, 各分州郡, 下逮鄉官, 亦多降中旨. [三０]故有敕用州主簿, 敕用郡功曹. 於是州縣職司, 多出富商大賈, 競為貪縱, 人不聊生. 爰自鄴都及諸州郡, 所在徵稅, 百端俱起. 凡此諸役皆漸於武成, 至帝而增廣焉. 然未嘗有帷薄淫穢, 唯此事頗優於武成雲.

初, 河清末, 武成夢大蝟攻破鄴城, 故索境內蝟膏以絕之. 識者以後主名聲與蝟相協, 亡齊徵也. 又婦人皆翦剔以著假髻, 而危邪之, 狀如飛鳥, 至於南面, 則髻心正西. 始自宮內為之, 被於四遠. 天意若曰, 元首翦落, 危側, 當走西也. 又為刀子者, 刃皆狹細, 名曰盡勢. 遊童戲者, 好以兩手持繩, 拂地而卻上跳, 且唱曰「高末」. 高末之言, 蓋高氏運祚之末也. 然則亂亡之數, 蓋有兆雲.

論曰：武成風度高爽, 經算弘長, 文武之官, 俱盡謀力, 有帝王之量矣. 但愛狎庸豎, 委以朝權, 帷薄之間, 淫侈過度, 滅亡之兆, 其在斯乎. 玄象告變, 傳位元子, 名號雖殊, 政猶己出, 跡有虛飾, 事非憲典, 聰明臨下, 何易可誣. 又河南、河間、樂陵等諸王, 或以時嫌, 或以猜忌, 皆無罪而殞, 非所謂知命任天體大道之義也.

後主以中庸之姿, 懷易染之性, 永言先訓, 教匪義方. 始自繈褓, 至於傳位, 隔以正人, 閉其善道. 養德所履, 異乎春誦夏弦, 過廷所聞, 莫非不軌不物. 輔之以中官嬭媼, 屬之以麗色淫聲, 縱韝紲之娛, 恣朋淫之好. 語曰「從惡若崩」, 蓋言其易. 武平在禦, 彌見淪胥, 罕接朝士, 不親政事, 一日萬機, 委諸凶族. 內侍帷幄, 外吐絲綸, 威厲風霜, 志迴天日, 虐人害物, 搏噬無厭, 賣獄鬻官, 谿壑難滿. 重以名將貽禍, 忠臣顯戮, 始見浸溺之萌, 俄觀土崩之勢, 周武因機, 遂混區夏, 悲夫！蓋桀紂罪人, 其亡也忽焉, 自然之理矣.

鄭文貞公魏徵總而論之曰：神武以雄傑之姿, 始基霸業；文襄以英明之略, 伐叛柔遠. 於時喪君有君, 師出以律. 河陰之役, 摧宇文如反掌；渦陽之戰, 掃侯景如拉枯. 故能氣懾西鄰, 威加南服. 王室是賴, 東夏宅心. 文宣因累世之資, 膺樂推之會, 地居當璧, 遂遷魏鼎. 懷譎詭非常之才, 運屈奇不測之智, 網羅俊乂, 明察臨下, 文武名臣, 盡其力用. 親戎出塞, 命將臨江, 定單於於龍城, 納長君於梁國. 外內充實, 疆埸無警, 胡騎息其南侵, 秦人不敢東顧. 既而荒淫敗德, 罔念作狂, 為善未能亡身, 餘殃足以傳後. 得以壽終, 幸也；胤嗣不永, 宜哉. 孝昭地逼身危, 逆取順守, 外敷文教, 內蘊雄圖, 將以牢籠區域, 奄有函夏, 享齡不永, 績用無成. 若或天假之年, 足使秦、吳旰食. 武成即位, 雅道陵遲, 昭、襄之風, 摧焉已墜. 暨乎後主, 外內崩離, 眾潰於平陽, 身禽於青土. 天道深遠, 或未易談；吉凶由人, 抑可揚榷.

觀夫有齊全盛, 控帶遐阻, 西包汾、晉, 南極江、淮, 東盡海隅, 北漸沙漠. 六國之地, 我獲其五；九州之境, 彼分其四. 料甲兵之眾寡, 校帑藏之虛實, 折衝千裏之將, 帷幄六奇之士, 比二方之優劣, 無等級以寄言.

然其太行、長城之固, 自若也, 江、淮、汾、晉之險, 不移也, 帑藏輸稅之富, 未虧也, 士庶甲兵之眾, 不缺也. 然而前王用之而有餘, 後主守之而不足, 其故何哉？前王之禦時也, 沐雨櫛風, 拯其溺而救其焚, 信必賞, 過必罰, [三一]安而利之. 既與共其存亡, 故得同其生死. 後主則不然, 以人從欲, 損物益己, 雕牆峻宇, 甘酒嗜音, □肆遍於宮園, 禽色荒於外內. 俾晝作夜, 罔水行舟, 所欲必成, 所求必得. 既不軌不物, 又暗於聽受, 忠信弗聞, 萋斐必入. 視人如草芥, 從惡如順流. 佞閹處當軸之權, 婢媼擅回天之力. 賣官鬻獄, 亂政淫刑, 刳剒被於忠良, 祿位加於犬馬. 讒邪並進, 法令多聞. 持瓢者非止百人, 搖樹者不唯一手. 於是土崩瓦解, 眾叛親離, 顧瞻周道, 鹹有西歸之志. 方更盛其宮觀, 窮極荒淫, 謂黔首之可誣, 指白日以自保, 驅倒戈之旅, 抗前歌之師, 五世崇基, 一舉而滅. 豈非鐫金石者難為功, 摧枯朽者易為力歟.

抑又聞之, 「皇天無親, 唯德是輔」. 「天時不如地利, 地利不如人和」. 齊自河清之後, 逮於武平之末, 土木之工不息, 嬪嬙之選無已. 征稅盡, 人力殫, 物產無以給其求, 江海不能贍其欲. 所謂火既熾矣, 更負薪以足之；數既窮矣, 又為惡以促之. 欲求大廈不燔, 延期過曆, 不亦難乎. 由此言之, 齊氏之敗亡, 蓋亦由人, 匪惟天道也. 校勘記

[一]　大寧元年　按諸本於「大寧」年號, 「大」「太」錯出. 墓誌集釋所載石信墓誌、法懃禪師墓誌、高虯墓誌並作「大寧」. 今一律改作「大寧」, 以下不悉注.

[二]　以尚書右僕射趙郡王叡為尚書令　張森楷雲：「『右』當作『左』. 廢帝紀, 乾明元年以左僕射、平秦王歸彥為司空, 趙郡王叡為尚書左僕射. 右僕射燕子獻誅, 以劉洪徽為右僕射. 交替之跡, 顯然可考. 叡非右僕射決矣.」

[三]　己卯兼右僕射魏收以阿縱除名丁醜以武明皇後配祭北郊　按是年正月辛未朔, 己卯是九日, 丁醜是七日, 先後顛倒.

[四]　三月乙醜　諸本「乙」作「己」, 北齊書卷七武成紀作「乙」. 按是年三月乙醜朔, 己醜是二十五日, 但下文又有壬申八日、丙戌二十二日, 不得反在己醜之後. 今據北齊書改.

[五]　周將楊忠帥突厥阿史那木杆可汗等二十餘萬人　諸本脫「杆」字. 據周書卷一九楊忠傳、本書卷一一隋文帝紀、卷九九突厥傳補.

[六]　儼為東平王　殿本考証引顧炎武雲：「本卷後主天統二年五月己亥, 封太上皇子儼為東平王. 一事兩書, 必有一誤.」

[七]　以瀛州刺史尉粲為太尉斛律光為大將軍　按下文雲「東安王婁叡為太尉」, 同時不能有兩太尉. 據本書卷五四尉景附子粲傳, 粲曾為司徒、太傅, 不言為太尉. 疑「太尉」上脫「太傅」二字, 「太尉」屬下讀. 武成紀, 河清三年十二月以斛律光為太尉, 可証.

[八]　仁堅為北平王　諸本「堅」作「固」. 按北平王仁堅, 見下文武平三年八月, 四年二月. 本書卷五二武成諸子傳, 雲：「北平王貞字仁堅.」蓋李百藥齊書因襲其父李德林舊稿, 德林避隋諱, 改「

堅」為「固」, 百藥復改為「堅」, 此處漏改而北史承之也. 今回改作「堅」, 以歸一律.

[九]　徙馮翊王潤為太尉　張森楷謂「徙」當作「徒」, 上脫「司」字. 按上文天統元年四月, 記以潤為司徒, 本書卷五一馮翊王潤傳也說：「歷司徒、太尉、大司馬.」張說是.

[一０]京官執事散官三品已上各舉三人　諸本無「各」字, 北齊書卷八後主紀有. 按下雲「五品已上, 各舉二人」, 知脫「各」字, 今據補.

[一一]仁約為樂浪王　按本書卷五二武成諸子傳, 無「仁約」, 仁機下是樂平王仁邕. 此人疑名約字仁邕. 後主兄弟, 字皆有「仁」字, 如後主名緯, 字仁綱；南陽王綽, 字仁通；東平王儼, 字仁威. 下文丹楊王統, 武成諸子傳作丹楊王仁直, 知是名統, 字仁直. 這裏的「仁」字, 疑是後人誤加. 「樂浪」, 「樂平」未知孰是.

[一二]諸寺署所綰雜保戶姓高者　按「雜保戶」不可解. 「保」疑是「役」之訛. 下文說「天保之初, 雖有優放」. 據卷六齊文宣紀天保二年九月稱：「免諸伎作屯牧雜色役隸之徒為白戶.」當即指此. 「雜色役隸之徒」, 即「雜役戶」.

[一三]癸未太上皇帝至自晉陽　按是年十一月戊戌朔, 無癸未. 通鑑卷一七０作「癸醜」, 疑是.

[一四]南陽王綽為司徒　北齊書下有「開府儀同三司徐顯秀為司空」十二字. 按下天統五年三月有「以司空徐顯秀為太尉」語, 這裏當有脫文.

[一五]詔侍中叱列長叉使於周　百衲本、殿本「叉」作「文」, 南、北、汲三本作「又」. 通志卷一六北齊後主紀、通鑑卷一七０作「

叉」. 按本書卷五三叱列平傳, 平子長叉. 墓誌集釋叱李綱子墓誌, 稱：「祖長釜, 齊侍中、許昌王.」隋書卷一高祖紀開皇二年四年兩見叱李長叉. 「叱李」即「叱列」的異譯. 「釜」「叉」同, 作「文」「又」都誤, 今據改.

[一六]九月乙巳立皇子恒為皇太子　按下文言高恒於「武平元年六月生於鄴, 其年十月立為皇太子」. 與此不同. 是年九月辛亥朔, 無乙巳. 當有訛誤.

[一七]詔右丞相斛律光出晉州道　諸本「右」作「左」, 通志作「

右」. 按此紀言光於本年二月為右丞相, 明年十一月才升左丞相. 這時左丞相是段韶. 今據改.

[一八]太師馮翊王潤為太尉　按本書卷五二馮翊王潤傳, 潤歷官太師、太宰. 疑高潤非以太師降為太尉, 而是自太師遷太宰. 這時高湝以太宰升為右丞相, 高潤繼為太宰, 於情勢相合. 這裏「為」下當脫「太宰」二字, 「太尉」屬下讀. 上文二年二月以高長恭為太尉, 可証.

[一九]太尉衛菩薩為大將軍　諸本「太尉」上有「大司馬」三字, 通志無. 按上文三年以衛菩薩為太尉, 不言其兼大司馬. 且大司馬位在大將軍上, 一般不會由大司馬遷大將軍. 這裏是涉上文而誤重. 今據通志刪.

[二０]張彫唐　北齊書及通志「唐」作「虎」. 張森楷雲：「疑本缺文, 後人註以『唐諱』, 傳刻誤脫, 遂存『唐』耳.」按張彫本名「張雕虎」, 北齊書、北史避唐諱, 或改作「張彫武」, 或刪「虎」字. 這裏作「唐」, 或如張說. 但當時避諱改字有代以形狀相近字之例, 如「沮渠秉」改「沮渠康」之類. 這裏也可能是北史有意改「虎」為「唐」.

[二一]投水死焚其屍　諸本「水」作「火」. 按本書卷五一高思好傳作「投水而死」. 又說「屠剝焚之」. 若自己投火, 無須再焚, 這裏作「火」誤, 今據改.

[二二]閏月己醜遣右丞相高阿那肱自晉陽禦之　通鑑卷一七二置於九月, 不記日, 考異雲：「北齊書雲：閏月己醜. 按是月癸醜朔, 無己醜, 又下有庚辰, 蓋誤也.」

[二三]二月丙寅　張森楷雲：「案上已書二月辛酉, 則此不當複書, 二月, 當是『三月』之誤.」按隋書卷二三五行志(常風)作「三月」. 但是年三月己卯朔, 無丙寅. 若「三月」是, 則「丙寅」誤. 或「二月」二字衍, 今不改.

[二四]丁醜太皇太後太上皇後自鄴先趣濟州　諸本「太上皇」下無「後」字, 通鑑卷一七三有. 按下雲「癸巳, 燒城西門, 太上皇將百餘騎東走.」是月乙亥朔, 丁醜是三日, 癸巳是十九日. 若高緯已於三日趣濟州, 如何可能十九日又從鄴城出走？據周書卷六武帝紀, 也說高緯是先送母妻到青州, 城破後才自己出走. 高緯稱「太上皇」, 其妻即是「太上皇後」, 這裏脫「後」字, 據通鑑補.

[二五]乙亥　按是年正月乙亥朔, 上文已見癸巳是十九日, 乙亥不應反在癸巳後. 通鑑卷一七三作「乙未」, 疑是.

[二六]為周將尉遲綱所獲　按本書卷一０、周書卷六武帝紀, 擒北齊後主者是尉遲勤. 勤父綱已死於天和四年, 見周書卷二０本傳. 此紀誤.

[二七]至建德七年誣與宜州刺史穆提婆謀反　按周書卷六武帝紀建德六年十月稱：「是月, 誅溫國公高緯.」這裏「七」當是「六」之誤.

[二八]高思好書所謂駮龍逍遙者也　諸本「駮」作「□」, 北齊書、通志及本書卷五一高思好傳都作「駮」. 按「駮」, 馬名. 今據改.

[二九]使人衣黑衣為羌兵　諸本脫「使人衣」三字, 據北齊書、通志、通鑑卷一七二補.

[三０]下逮鄉官亦多降中旨　諸本「旨」訛作「者」, 據通典卷十四、禦覽卷一三一改.

[三一]信必賞過必罰　北齊書作「信賞必罰」. 按「信必賞」不通, 當是「功必賞」之誤.

北史卷九 周本紀上第九

周太祖文皇帝姓宇文氏, 諱泰, 字黑獺, 代郡武川人也. 其先出自炎帝. 炎帝為黃帝所滅, 子孫遁居朔野. 其後有葛烏兔者, 雄武多算略, 鮮卑奉以為主, 遂總十二部落, 世為大人. 及其裔孫曰普回, 因狩得玉璽三紐, 文曰皇帝璽, 普回以為天授, 己獨異之. 其俗謂天子曰「宇文」, 故國號宇文, 並以為氏.

普回子莫那, 自陰山南徙, 始居遼西, 是曰獻侯, 為魏舅甥之國. 自莫那九世至侯歸豆, 為慕容晃所滅. [一]其子陵仕燕, 拜駙馬都尉, 封玄菟公. 及慕容寶敗, 歸魏, 拜都牧主, 賜爵安定侯. 天興初, 魏遷豪傑於代都, 陵隨例徙居武川, 即為其郡縣人焉. 陵生系, 系生韜, 韜生皇考肱, 並以武略稱.

肱任俠有氣幹. 正光末, 沃野鎮人破六韓拔陵作亂, 其偽署王衛可瑰最盛, 肱乃糾合鄉裏, 斬瑰, 其眾乃散. 後陷鮮於修禮, 為定州軍所破, 戰沒於陣. 武成初, 追諡曰德皇帝.

帝, 德皇帝之少子也. 母曰王氏. 初孕五月, 夜夢抱子升天, 纔不至而止, 寤, 以告德皇帝. 德皇帝喜曰：「雖不至天, 貴亦極矣.」帝生而有黑氣如蓋, 下覆其身. 及長, 身長八尺, 方顙廣額, 美鬚髯, 髮長委地, 垂手過膝, 背有黑子, 宛轉若龍盤之形, 面色紫光, 人望而敬畏之.

少有大度, 不事家人生業, 輕財好施, 以交結賢士大夫為務. 隨德皇帝在鮮於修禮軍. 及葛榮殺修禮, 帝時年十八, 榮下任將帥, 察其無成, 謀與諸兄去之. 計未行, 會榮滅, 因隨尒朱榮遷晉陽. 榮忌帝兄弟雄傑, 遂託以他罪誅帝第三兄洛生. 帝以家冤自理, 辭旨慷慨, 榮感而免之, 益加敬待.

始以統軍從榮征討, 後以別將從賀拔嶽討北海王顥於洛陽. 孝莊反正, 以功封寧都子. 後從嶽入關, 平萬俟醜奴, 行原州事. 時關、隴寇亂, 帝撫以恩信, 百姓皆喜, 曰：「早遇宇文使君, 吾等豈從逆亂.」帝嘗從數騎於野, 忽聞簫鼓之音, 以問從者, 皆莫之聞, 意獨異之.

普泰二年, 尒朱天光東拒齊神武, 留弟顯壽鎮長安, 召秦州刺史侯莫陳悅東下. 嶽知天光必敗, 欲留悅共圖顯壽, 計無所出. 帝謂嶽曰：「今天光尚近, 悅未必貳心, 若以此事告之, 恐其驚懼. 然悅雖為主將, 不能制物, 若先說其眾, 必人有留心. 進失尒朱之期, 退恐人情變動, 若乘此說悅, 事無不遂.」嶽大喜, 即令帝入悅軍說之. 悅遂與嶽襲長安, 帝輕騎為前鋒, 追至華陰, 禽顯壽. 及嶽為關西大行臺, 以帝為左丞, 領嶽府司馬, 事無巨細, 皆委決焉.

齊神武既除尒朱氏, 遂專朝政. 帝請往觀之, 至並州. 神武以帝非常人, 曰：「此小兒眼目異.」將留之. 帝詭陳忠款, 具託左右, 苦求復命, 倍道而行. 行一日而神武乃悔, 發上驛千裏, 追帝至關, 不及而反. 帝還, 謂嶽曰：「高歡豈人臣邪, 逆謀未發者, 憚公兄弟耳. 侯莫陳悅本實庸材, 亦不為歡忌, 但為之備, 圖之不難. 今費也頭控弦之騎, 不下一萬, 夏州刺史解拔彌俄突, 勝兵三千餘人, 及靈州刺史曹泥, 並恃僻遠, 常懷異望. 河西流人紇豆陵伊利等, 戶口富實, 未奉朝風. 今若移軍近隴, 扼其要害, 示之以威, 懷之以德, 即可收其士馬, 以資吾軍. 西輯氐、羌, 北撫沙塞, 還軍長安, 匡輔魏室, 此桓文之舉也.」嶽大悅. 復遣帝詣闕請事, 密陳其狀. 魏帝納之, 加帝武衛將軍, 還令報嶽. 嶽遂引軍西次平涼.

嶽以夏州鄰接寇賊, 欲求良刺史以鎮之, 眾皆舉帝. 嶽曰：「宇文左丞, 吾左右手, 何可廢也.」沉吟累日, 乃從眾議, 表帝為夏州刺史. 帝至州, 伊利望風款附, 而曹泥猶通使於齊神武.

魏永熙三年正月, 賀拔嶽欲討曹泥, 遣都督趙貴至夏州與帝謀. 帝曰：「曹泥孤城阻遠, 未足為憂. 侯莫陳悅貪而無信, 是宜先圖也.」嶽不聽, 遂與悅俱討泥. 二月, 至河曲, 果為悅所害. 眾散還平涼, 唯大都督趙貴率部曲收嶽屍還營. 三軍未知所屬, 諸將以都督寇洛年最長, 推總兵事. 洛素無雄略, 威令不行, 乃請避位. 於是趙貴言於眾, 稱帝英姿雄略, 若告喪, 必來赴難, 因而奉之, 大事濟矣. 諸將皆稱善, 乃令赫連達馳至夏州告帝. 士吏鹹泣, 請留以觀其變. 帝曰：「難得而易失者時也, 不俟終日者機也, 今不早赴, 將恐眾心自離.」都督彌姐元進規應悅, 密圖帝. 事發, 斬之.

帝乃率帳下, 輕騎馳赴平涼. 時齊神武遣長史侯景招引嶽眾, 帝至安定, 遇之於傳舍. 吐哺上馬, 謂曰：「賀拔公雖死, 宇文泰尚存, 卿何為也？」景失色曰：「我猶箭耳, 隨人所射者也.」景於此還. 帝至平涼, 哭嶽甚慟. 將士悲且喜曰：「宇文公至, 無所憂矣.」

齊神武又使景與常侍張華原、義寧太守王基勞帝, 帝不受命. 與基有舊, 將留之, 並欲留景, 並不屈, 乃遣之. 時斛斯椿在帝所, 曰：「景, 人傑也, 何故放之？」帝亦悔, 驛追之不及. 基亦逃歸, 言帝雄傑, 請及其未定滅之. 神武曰：「卿不見賀拔、侯莫陳乎, 吾當以計拱手取之.」及沙苑之敗, 神武乃始追悔.

於時魏帝將圖神武, 聞嶽被害, 遣武衛將軍元毗宣旨勞嶽軍, 追還洛陽. 毗到平涼, 會諸將已推帝. 侯莫陳悅亦被敕追還, 悅既附神武, 不肯應召. 帝曰：「悅枉害忠良, 復不應詔命, 此國之大賊.」乃令諸軍戒嚴, 將討悅.

及毗還, 帝表於魏帝, 辭以高歡至河東, 侯莫陳悅在水洛, 首尾受敵, 乞少停緩. 帝志在討悅, 而未測朝旨, 且眾未集, 假為此辭. 因與元毗及諸將, 刑牲盟誓, 同獎王室.

初, 賀拔嶽營河曲, 軍吏獨行, 忽見一翁, 謂曰：「賀拔雖據此眾, 終無所成. 當有一宇文家從東北來, 後必大盛.」言訖不見. 至是方驗.

魏帝因詔帝為大都督, 即統賀拔嶽軍. 帝乃與悅書, 責以殺賀拔嶽罪, 又喻令歸朝. 悅乃詐為詔書與秦州刺史萬俟普撥, 令為己援. 普撥疑之, 封以呈帝, 帝表奏之. 魏帝因問帝安秦、隴計. 帝請召悅, 授以內官, 及處以瓜、涼一藩；不然, 則終致猜虞.

三月, 帝進軍至原州, 眾軍悉集, 諭以討悅意, 士卒莫不懷憤. 四月, 引兵上隴, 留兄子導為都督, 鎮原州. [二]帝軍令嚴肅, 秋毫無犯, 百姓大悅. 軍出木峽關, [三]大雪, 平地二尺. 帝知悅怯而多猜, 乃倍道兼行, 出其不意. 悅果疑其左右有異志, 左右不自安, 眾遂離貳. 聞大軍且至, 退保略陽, 留一萬餘人據守水洛. [四]帝至, 圍之, 城降. 帝即輕騎數百趣略陽, 以臨悅軍. 其部將皆勸悅退保上邽. 時南秦州刺史李弼亦在悅軍, 間遣使請為內應. 其夜, 悅出軍, 軍自驚潰, 將卒或來降, 帝縱兵奮擊, 大破之. 悅與其子弟及麾下數十騎遁走. 帝乃命原州都督導追悅, 至牽屯山斬之, 傳首洛陽. 帝至上邽, 悅府庫財物山積, 皆以賞士卒, 毫釐無所取. 左右竊以一銀甕歸, 帝知而罪之, 即剖賜將士, 眾大悅.

齊神武聞關隴剋捷, 遣使於帝, 深相倚結. 帝拒而不納, 封神武書以聞. 時神武已有異志, 故魏帝深仗於帝, 仍令帝稍引軍而東. 帝乃令大都督梁禦率步騎五千, 將鎮河、渭合口, 為圖河東計. 魏帝進帝侍中、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關西大都督、略陽縣公, 承制封拜, 使持節如故.

時魏帝方圖齊神武, 又遣徵兵. 帝乃令前秦州刺史駱超為大都督, 率輕騎一千赴洛. 魏帝進授帝兼尚書左僕射、關西大行臺, 餘官如故. 帝乃傳檄方鎮曰：

蓋聞陰陽遞用, 盛衰相襲, 苟當百六, 無聞三五. 皇家創歷, 陶鑄蒼生, 保安四海, 仁育萬物. 運距孝昌, 屯沴屢起, 隴、冀騷動, 燕、河狼顧. 雖靈命重啟, 蕩定有期, 而乘釁之徒, 因翼生羽.

賊臣高歡, 器識庸下, 出自輿皁, 罕聞禮義. 直以一介鷹犬, 效力戎行, 靦冒恩私, 遂階榮寵. 不能竭誠盡節, 專挾姦回, 乃勸尒朱榮行茲篡逆. 及榮以專政伏誅, 世隆以凶黨外叛, 歡苦相敦勉, 令取京師. 又勸吐萬兒復為弒虐, 暫立建明, 以令天下, 假推普泰, 欲竊威權. 並歸廢斥, 俱見酷害. 於是稱兵河北, 假討尒朱, 亟通表奏, 雲取讒賊. 既行廢黜, 遂將篡弒. 以人望未改, 恐鼎鑊交及, 乃求宗室, 權允人心. 天方與魏, 必將有主, 翊戴聖明, 誠非歡力. 而歡阻兵安忍, 自以為功, 廣布腹心, 跨州連郡, 端揆禁闥, 莫非親黨, 皆行貪虐, 窫窳生靈. 而舊將名臣, 正人直士, 橫生瘡痏, 動掛網羅. 故武衛將軍伊琳, 清直武毅, 禁旅攸屬；直閤將軍鮮於康仁, 忠亮驍傑, 爪牙斯在：歡收而戮之, 曾無聞奏. 司空高乾, 是其黨與, 每相影響, 謀危社稷. 但姦志未從, 恐先泄漏, 乃密白朝廷, 使殺高乾, 方哭對其弟, 稱天子橫戮. 孫騰、任祥, 歡之心膂, 並使入居樞近, 伺國間隙, 知歡逆謀將發, 相繼歸逃, 歡益加撫待, 亦無陳白.

然歡入洛之始, 本有姦謀. 令親人蔡雋作牧河、濟, 厚相恩贍, 為東道主人. 故關西大都督清水公賀拔嶽, 勳德隆重, 興亡攸寄, 歡好亂樂禍, 深相忌毒, 乃與侯莫陳悅, 陰圖陷害. 幕府以受律專征, 便即討戮. 歡知逆狀已露, 稍懷旅拒, 遂遣蔡雋拒代, 令竇泰佐之, 又遣侯景等雲向白馬, 輔世珍等徑趣石濟, 高隆之疋婁昭等屯據壺關, [五]韓軌之徒擁眾蒲阪. 於是上書天子, 數論得失, 訾毀乘輿, 威侮朝廷. 藉此微庸, 冀茲大寶, 溪壑可盈, 禍心不測. 或言徑赴荊、楚, 開疆於外；或言分詣伊、洛, 取彼讒人；或言欲來入關, 與幕府決戰. 今聖明禦運, 天下清夷, 百僚師師, 四隩來暨, 人盡忠良, 誰為君側？而歡威福自己, 生是亂階, 緝構南箕, 指鹿為馬, 包藏凶逆, 伺我神器. 是而可忍, 孰不可容.

幕府折衝宇宙, 親當受脤, 銳師百萬, 彀騎千群, 裹糧坐甲, 唯敵是俟, 義之所在, 糜軀匪吝. 頻有詔書, 班告天下, 稱歡逆亂, 徵兵致伐. 今便分命將帥, 應機進討, 或趣其要害, 或襲其窟穴, 電繞蛇擊, 霧合星羅. 而歡違負天地, 毒被人鬼, 乘此掃蕩, 易同俯拾. 歡若度河, 稍逼宮廟, 則分命諸將, 直取並州, 幕府躬自東轅, 電赴伊、洛. 若固其巢穴, 未敢發動, 亦命群帥, 百道俱前, 轘裂賊臣, 以謝天下.

其州鎮郡縣, 率土黎人, 或州鄉冠冕, 或勳庸世濟, 並宜捨逆歸順, 立效軍門. 封賞之科, 已有別格, 凡百君子, 可不勉哉.

帝謂諸軍曰：「高歡雖智不足而詐有餘, 今聲言欲西, 其意在入洛. 吾欲令寇洛率馬步萬餘, 自涇州東引；王羆率甲士一萬, 先據華州. 歡若西來, 王羆足得抗拒；如其入洛, 寇洛即襲汾、晉. 吾便速駕, 直赴京邑, 使其進有內顧之憂, 退有被躡之勢, 一舉大定, 此為上策.」眾鹹稱善.

七月, 帝帥眾發自高平, 前軍至於弘農. 而齊神武稍逼京師, 魏帝親總六軍屯河橋, 令左衛元斌之、領軍斛斯椿鎮武牢. 帝謂左右曰：「高歡數日行八九百裏, 曉兵者所忌, 正須乘便擊之. 而主上以萬乘之重, 不能度河決戰, 方緣津據守. 且長河萬裏, 扞禦為難, 一處得度, 大事去矣.」即以大都督趙貴為別道行臺, 自蒲阪濟, 趣並州；遣大都督李賢將精騎一千赴洛陽. 會斌之與斛斯椿爭權, 鎮防不守, 魏帝遂輕騎入關. 帝備儀衛奉迎, 謁見於東陽驛, [六]免冠流涕謝罪.

乃奉魏帝都長安, 披草萊, 立朝廷, 軍國之政, 鹹取決於帝. 仍加授大將軍、雍州刺史, 兼尚書令, 進封略陽郡公, 別置二尚書, 隨機處分, 解尚書僕射, 餘如故. 初, 魏帝在洛陽, 許以馮翊長公主配帝, 未及結納而魏帝西遷. 至是詔帝尚之, 拜駙馬都尉.

八月, 齊神武襲陷潼關, 侵華陰, 帝率諸軍屯霸上以待之. 神武留其將薛瑾守關而退, 帝乃進軍斬瑾, 虜其卒七千. 還長安, 進位丞相.

十一月, 遣儀同李虎與李弼、趙貴等討曹泥於靈州, 虎引河灌之. [七]明年, 泥降, 遷其豪帥於鹹陽.

閏十二月, 魏孝武帝崩, [八]帝與群公定冊, 尊立魏南陽王寶炬為嗣, 是為文帝.

大統元年正月己酉, 魏帝進帝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大行臺, 改封安定郡王. 帝固讓王及錄尚書, 魏帝許之, 乃改封安定郡公. 東魏將司馬子如寇潼關, 帝軍霸上. 子如乃回軍自蒲津寇華州, 刺史王羆擊走之.

三月, 帝命有司為二十四條新制, 奏行之.

二年五月, 秦州刺史、建忠王萬俟普撥率所部入東魏, 帝輕騎追之, 至河北千餘裏, 不及而還.

三年正月, 東魏寇龍門, 屯軍蒲阪, 造三道浮橋度河. 又遣其將竇泰趣潼關, 高昂圍洛州. 帝出軍廣陽, 召諸將謂曰：「賊掎吾三面, 又造橋, 示欲必度, 是欲綴吾軍, 使竇泰得西入耳. 且歡起兵以來, 泰每先驅, 下多銳卒, 屢勝而驕. 今襲之必剋, 剋泰, 則歡不戰而走矣.」諸將鹹曰：「賊在近, 捨而襲遠, 若差跌, 悔何及也.」帝曰：「歡前再襲潼關, 吾軍不過霸上. 今者大來, 謂吾但自守耳. 又狃於得志, 有輕我之心, 乘此擊之, 何往不剋. 賊雖造橋, 未能徑度, 比五日中, 吾取泰必矣.」庚戌, 帝還長安, 聲言欲向隴右. 辛亥, 謁魏帝而潛軍至小關. 竇泰卒聞軍至, 陳未成, 帝擊之, 盡俘其眾, 斬泰, 傳首長安. 高昂聞之, 焚輜重而走. 齊神武亦撤橋而退. 帝乃還.

六月, 帝請罷行臺, 魏帝復申前命, 授帝錄尚書事, 固讓乃止. [九]

八月丁醜, 帝率李弼、獨孤信、梁禦、趙貴、於謹、若幹惠、怡峰、劉亮、王德、侯莫陳崇、李遠、達奚武等十二將東伐, 至潼關. 帝乃誓於師曰：「與爾有眾, 奉天威, 誅暴亂. 惟爾眾士, 整爾甲兵, 戒爾戎事, 無貪財以輕敵, 無暴人以作威. 用命則有賞, 不用命則有戮, 爾眾士其勉之.」乃遣於謹先徇地至盤豆, 拔之, 獲東魏將高叔禮, 送於長安. 戊子, 至弘農, 攻之, 城潰, 禽東魏陝州刺史李徽伯, 虜其戰士八千. 守將高千走度河, 命賀拔勝追禽之, 並送長安. 於是宜陽、邵郡皆歸附. 先是河南豪傑應東魏者, 皆降.

齊神武懼, 率眾趨蒲阪, [一０]將自後土濟. 遣其將高昂以三萬人出河南. 是歲, 關中飢, 帝館穀於弘農五十餘日. 時軍士不滿萬人, 聞神武將度, 乃還. 神武遂度河, 逼華州, 刺史王羆嚴守, 乃涉洛, 軍於許原西. 帝至渭南, 徵諸州兵, 未會. 將擊之, 諸將以眾寡不敵, 請且待歡更西以觀之. 帝曰：「歡若至鹹陽, 人情轉騷擾. 今及其新至, 可擊之.」即造浮橋於渭, 令軍士齎三日糧, 輕騎度渭, 輜重自渭南, 夾渭而西.

十月壬辰, 至沙苑, 距齊軍六十餘裏, 神武引軍來會. 癸巳, 候騎告齊軍至, 帝召諸將謀. 李弼曰：「彼眾我寡, 不可平地置陣. 此東十裏, 有渭曲, 可先據以待之.」遂進至渭, 背水東西為陣, 李弼為右拒, 趙貴為左拒. 命將士皆偃戈於葭蘆中, 聞鼓聲而起. 日晡, 齊師至, 望見軍少, 競萃於左, 軍亂不成列. 兵將交, 帝鳴鼓, 士皆奮起. 於謹等六軍與之合戰, 李弼等率鐵騎橫擊之, 絕其軍為二, 遂大破之, 斬六千餘級, 臨陣降者二萬餘人. 神武夜遁, 追至河上, 復大剋. 前後虜其卒七萬, 留其甲兵二萬, 餘悉縱歸. [一一]收其輜重兵甲, 獻俘長安. 李穆曰：「高歡膽破矣, 逐之可獲.」帝不聽, 乃還軍渭南. 時所徵諸州兵始至. 乃於戰所, 準當時兵, 人種樹一株, 栽柳七千根, 以旌武功. 魏帝進帝柱國大將軍, 增邑並前五千戶. 李弼等十二將, 亦進爵增邑.

以左僕射、馮翊王元季海為行臺, 與開府獨孤信帥步騎二萬向洛陽, 賀拔勝、李弼度河圍蒲阪. 蒲阪鎮將高子信開門納勝軍, 東魏將薛崇禮棄城走, [一二]勝等追獲之. 帝進軍蒲阪, 略定汾、絳. 初, 帝自弘農入關後, 東魏將高昂圍弘農. 聞其軍敗, 退守洛陽. 獨孤信至新安, 昂復走度河, 遂入洛陽. 自梁、陳已西, 將吏降者相屬.

於是東魏將堯雄、趙育、是雲寶出潁川, 欲復降地. 帝遣儀同宇文貴、梁遷等逆擊, 大破之, 趙育來降. 東魏復遣任祥率河南兵與堯雄合, 儀同怡峰與貴、遷等復擊破之. 又遣都督韋孝寬取豫州. 是雲寶殺其東揚州刺史那椿, 以州來降.

四年三月, 帝率諸將入朝, 禮畢還華州.

七月, 東魏將侯景等圍獨孤信於洛陽, 齊神武繼之. 帝奉魏帝至穀城, 臨陣斬東魏將莫多婁貸文, 悉虜其眾, 送弘農. 遂進軍瀍東. 景等夜解圍去. 及旦, 帝率輕騎追至河上. 景等北據河橋, 南屬芒山為陣, 與諸軍戰. 帝馬中流矢, 驚逸, 軍中擾亂. 都督李穆下馬授帝, 軍復振. 於是大捷, 斬其將高昂、李猛、宋顯等, 虜其甲士一萬五千人, 赴河死者萬數.

是日, 置陣既大, 首尾懸遠, 從旦至未, 戰數十合, 氛霧四塞, 莫能相知. 獨孤信、李遠居右, 趙貴、怡峰居左, 戰並不利, 又未知魏帝及帝所在, 皆棄其卒先歸. 開府李虎、念賢等為後軍, 遇信等退, 即與俱還. 由是班師, 洛陽亦失守. 大軍至弘農, 守將皆已棄城西走. 所虜降卒在弘農者, 因相與閉門拒守. 進攻拔之, 誅其魁首數百人.

大軍之東伐也, 關中留守兵少, 而前後所虜東魏士卒, 皆散在百姓間, 乃謀亂. 及李虎等至長安, 計無所出, 乃與太尉王盟、僕射周惠達輔魏太子出次渭北. 關中大震恐, 百姓相剽劫. 於是沙苑所俘軍人趙青雀、雍州人於伏德等遂反. 青雀據長安子城, 伏德保鹹陽, 與太守慕容思慶各收降卒, 以拒還師. [一三]長安城人皆相率拒青雀, [一四]每日接戰. 魏帝留止閿鄉, 令帝討之. 長安父老見帝, 且悲且喜曰：「不意今日, 復得見公.」士女鹹相賀. 華州刺史宇文導襲鹹陽, 斬思慶, 禽伏德, 南度渭, 與帝會, 攻破青雀. 太傅梁景叡先以疾留長安, 遂與青雀通謀, 至是亦伏誅, 關中乃定. 魏帝還長安, 帝復屯華州.

十二月, 是雲寶襲洛陽, 東魏將王元軌棄城走. 都督趙剛襲廣州拔之, 自襄、廣以西城鎮復西屬.

五年冬, 大閱於華陰.

六年春, 東魏將侯景出三□, 將侵荊州, 帝遣開府李弼、獨孤信各率騎出武關, 景乃還.

夏, 蠕蠕度河至夏州, 帝召諸軍屯沙苑以備之.

七年十一月, 帝奏行十二條制, 恐百官不勉於職事, 又下令申明之.

八年十月, 齊神武侵汾、絳, 圍玉壁. 帝出軍蒲阪, 神武退, 度汾追之, 遂遁去.

十二月, 魏帝狩於華陰, 大饗將士. 帝帥諸將, 朝於行在所.

九年二月, 東魏北豫州刺史高慎舉州來附, 帝帥師迎之.

三月, 齊神武據芒山陣, 不進者數日. 帝留輜重於瀍曲, 軍士銜枚, 夜登芒山, 未明擊之. 神武單騎為賀拔勝所逐, 僅免. 帝率右軍若幹惠, 大破神武軍, 悉虜其步卒. 趙貴等五將軍居左, 戰不利[一五]. 神武復合戰, 帝又不利, 夜引還. 入關, 屯渭上. 神武進至陝, 開府達奚武等禦之, 乃退. 帝以芒山諸將失律, 上表自貶, 魏帝不許. 於是廣募關、隴豪右, 以增軍旅.

十月, 大閱於櫟陽, 還屯華州.

十年五月, 帝朝京師.

七月, 魏帝以帝前後所上二十四條及十二條新制, 方為中興永式, 命尚書蘇綽更損益之, 總為五卷, 班於天下. 於是搜簡賢才為牧、守、令, 習新制而遣焉. 數年間, 百姓便之.

十月, 大閱於白水.

十一年十月, 大閱於白水, 遂西狩岐陽.

十二年春, 涼州刺史宇文仲和據州反, 瓜州人張保害刺史成慶以應之, 帝遣開府獨孤信討之. 東魏將侯景侵襄州, 帝遣開府若幹惠禦之, 至穰, 景遁去.

五月, 獨孤信平涼州, 禽仲和, 遷其百姓六千餘家於長安. 瓜州都督令狐延起義誅張保, 瓜州平.

七月, 帝大會諸軍於鹹陽.

十三年正月, 東魏河南大行臺侯景舉河南六州來附, 被圍於潁川. 六月, 帝遣開府李弼援之, 東魏將韓軌等遁去. 景遂徙鎮豫州. 於是遣開府王思政據潁川, 弼引軍還.

七月, 侯景密圖附梁, 帝知其謀, 悉追還前後所配景將士, 景懼, 遂叛.

冬, 帝奉魏帝西狩鹹陽. [一六]

十四年春, 魏帝詔封帝長子毓為寧都郡公. [一七]初, 帝以平元顥納孝莊帝功, 封寧都縣子, 至是, 改以為郡, 以封毓, 用彰勤王之始也.

五月, 魏帝進帝位太師. 帝奉魏太子巡撫西境, 登隴, 刻石紀事. 遂至原州, 歷北長城, 大狩, 東趣五原, 至蒲川, [一八]聞魏帝不豫而還. 及至, 魏帝疾已愈, 乃還華州.

是歲, 東魏將高嶽圍王思政於潁川.

十五年春, 帝遣大將軍趙貴帥師援王思政. 高嶽堰洧水以灌城, 潁川以北皆為陂澤, 救兵不得至. 六月, 潁川陷.

初, 侯景圍建鄴, 梁司州刺史柳仲禮赴臺城, 梁竟陵郡守孫暠以郡內附, 帝使大都督苻貴鎮之. 及建鄴陷, 仲禮還司州, 來寇, 暠以郡叛, 帝大怒.

十一月, 遣開府楊忠攻剋隨州, [一九]進圍仲禮長史馬岫於安陸.

十六年正月, 仲禮來援安陸, 楊忠逆擊於□頭, 大破之, 禽仲禮. 馬岫以城降. 三月, 魏帝封帝第二子震為武邑公.

七月, 帝東伐, 拜章武公導為大將軍, 總督留守諸軍, 屯涇北, 鎮關中. 九月丁巳, 軍出長安. 連雨, 自秋及冬, 諸軍馬驢多死. 遂於弘農北造橋濟河, 自蒲阪還. 於是河南自洛陽, 河北自平陽以東, 遂入齊.

十七年三月, 魏文帝崩, 皇太子嗣位, 帝以塚宰總百揆.

十月, 帝遣大將軍王雄出子午, 伐上津、魏興, 大將軍達奚武出散關, 伐南鄭.

廢帝元年春, 王雄平上津、魏興, 以其地置東梁州.

四月, 達奚武圍南鄭, 月餘, 梁州刺史宜豐侯蕭脩以州降武[二０].

八月, 東梁州百姓圍州城, 帝復遣王雄討之.

二年正月, 魏帝詔帝為左丞相、大行臺、都督中外諸軍事. [二一]二月, 東梁州平, 遷其豪帥於雍州.

三月, 帝遣大將軍、魏安公尉遲迥帥師伐梁武陵王蕭紀於蜀.

四月, 帝勒銳騎三萬, 西踰隴, 度金城河, 至姑臧. 吐穀渾震懼, 遣使獻其方物. 七月, 帝至自姑臧.

八月, 尉遲迥剋成都, 劍南平.

十一月, 尚書元烈謀亂, 伏誅.

三年正月, 始作九命之典, 以敘內外官爵. 以第一品為九命, 第九品為一命, 改流外品為九秩, 亦以九為上. 又改置州、郡、縣, 凡改州四十六, 置州一, 改郡一百六, 改縣三百三十. [二二]

魏帝有怨言, 於是帝與公卿議, 廢帝, 立齊王廓, 是為恭帝.

恭帝元年四月, 帝大饗群臣. 魏史柳虯執簡書告於朝曰：「廢帝, 文皇帝之嗣子, 年七歲, 文皇帝託於安定公曰：『是子也, 才, 由於公, 不才, 亦由於公, 公宜勉之. 』公既受茲重寄, 居元輔之任, 又納女為皇後, 遂不能訓誨有成, 致令廢黜, 負文皇帝付屬之意, 此咎非安定公而誰？」帝乃令太常盧辨作誥喻公卿曰：「嗚呼！我群後暨眾士, 維文皇帝以繈褓之嗣託於予, 訓之誨之, 庶厥有成. 而予罔能弗變厥心, 庸暨乎廢墜我文皇帝之志. 嗚呼！茲咎予其焉避？予實知之, 矧爾眾人之心哉. 惟予之顏, 豈惟今厚, 將恐來世, 以予為口實.」乙亥, 魏帝詔封帝子邕為輔城公, 憲為安城公.

七月, 西狩至原州.

梁元帝遣使請據舊圖以定疆界, 又連結於齊, 言辭悖慢. 帝曰：「古人有言, 天之所棄, 誰能興之, 其蕭繹之謂乎.」十月壬戌, 遣柱國於謹、中山公護與大將軍楊忠、韋孝寬等步騎五萬討之. 十一月癸未, 師濟漢, 中山公護與楊忠率銳騎先屯其城下. 丙申, 於謹至江陵, 列營圍守. 辛亥, 剋其城, 戕梁元帝, 虜其百官士庶以歸, 沒為奴婢者十餘萬, 免者二百餘家. 立蕭察為梁主, 居江陵, 為魏附庸.

魏氏之初, 統國三十六, 大姓九十九, 後多絕滅. 至是, 以諸將功高者為三十六國後, 次者為九十九姓後, 所統軍人, 亦改從其姓.

二年, 梁廣州刺史王琳寇邊. 十月, 帝遣大將軍豆盧寧帥師討之.

三年正月丁醜, 初行周禮, 建六官, 魏帝進帝位太師、大塚宰. 帝以漢、魏官繁, 思革前弊, 大統中, 乃令蘇綽、盧辯依周制改創其事, 尋亦置六卿官, 然為撰次未成, 眾務猶歸臺閣. 至是始畢, 乃命行之.

四月, 帝北巡. 七月, 度北河. 魏帝封帝子直為秦郡公, 招為正平公.

九月, 帝不豫, 還至雲陽, 命中山公護受遺輔嗣子. 十月乙亥, 帝薨於雲陽宮, 還長安發喪, 時年五十. 十二月甲申, 葬於成陵, 諡文公. 及孝閔帝受禪, 追尊為文王, 廟曰太祖. 武成元年, 追尊為文皇帝.

帝知人善任使, 從諫如順流, 崇尚儒術, 明達政事, 恩信被物. 能駕馭英豪, 一見之者, 鹹思用命. 沙苑所獲囚俘, 釋而用之, 及河橋之役, 以充戰士, 皆得其死力. 諸將出征, 授以方略, 無不制勝. 性好樸素, 不尚虛飾, 恒以反風俗復古始為心雲.

孝閔皇帝諱覺, 字陀羅尼, 文帝第三子也. 母曰元皇後. 大統八年, 生於同州. 七歲封略陽郡公. 時善相者史元華見帝, 退謂所親曰：「此公子有至貴相, 但恨不壽耳.」

魏恭帝三年三月, 命為安定公世子. 四月, 拜大將軍. 十月乙亥, 文帝崩. 丙子, 世子嗣位為太師、大塚宰. 十二月丁亥, 魏帝詔以岐陽地封帝為周公. 庚子, 詔禪位於帝曰：「予聞皇天之命不於常, 惟歸於德. 故堯授舜, 舜授禹, 時宜也. 天厭我魏邦, 垂變以告, 惟爾罔弗知. 予雖不明, 敢弗龔天命, 格有德哉. 今踵唐、虞舊典, 禪位於周, 庸布告爾焉.」[二三]使大宗伯趙貴持節奉冊書曰：「咨爾周公, 帝王之位弗常, 有德者受命, 時乃天道. 予式時庸, 荒求於唐、虞之彝踵, 曰我魏德之終舊矣, 我邦小大罔弗知, 今其可亢怫於天道而不歸有德歟. 時用詢謀, 僉曰：公昭考文公, 格勳德於天地, 丕濟黔黎. 洎公, 又躬宣重光. 故玄象徵見於上, 謳訟奔走於下, 天之曆數, 用實在焉, 予安敢弗若. 是以欽祗聖典, 遜位於公. 公其享茲天命, 保有萬國, 可不慎歟.」魏帝臨朝, 遣戶部中大夫、濟北公元迪致皇帝璽綬. 帝固辭, 公卿百辟勸進, 太史陳祥瑞, 乃從之. 是日, 魏帝遜位於大司馬府.

元年春正月, 天王即位, 柴燎告天, 朝百官於路門. 追尊皇考文公為文王, 皇妣為文後, 大赦. 封魏帝為宋公. 是日, 槐裏獻赤雀. 百官奏議曰：「帝王之興, 罔弗更正朔, 明受之於天, 革人視聽也. 逮於尼甫, 稽諸陰陽, 雲行夏之時, 後王所不易. 今魏曆告終, 周室受命, 以木承水, 實當行錄, 正用夏時, 式遵聖道. 惟文王誕玄氣之祥, 有黑水之讖, 服色宜尚烏. [二四]制曰：「可.」以大司徒、趙郡公李弼為太師, [二五]以大宗伯、南陽公趙貴為太傅、大塚宰, 以大司馬、河內公獨孤信為太保, 以大宗伯、中山公護為大司馬, [二六]以大將軍寧都公毓、高陽公達奚武、武陽公豆盧寧、小司寇陽平公李遠、小司馬博陵公賀蘭祥、小宗伯魏安公尉迥等並為柱國. 壬寅, 祀圓丘. 詔曰：「予本自神農, 其於二丘, 宜作厥主. 始祖獻侯, 啟土遼海, 配南北郊；文考德符五運, 受天明命, 祖於明堂, 以配上帝.」癸卯, 祀方丘. 甲辰, 遂祭太社. 初除市門稅. 乙巳, 享太廟. 丁未, 會於乾安殿, 班賞各有差. 戊申, 詔有司分命使者, 巡察風俗, 求人得失, 禮餼高年, 恤於鰥寡. 辛亥, 祀南郊. 壬子, 立王後元氏. 辛酉, 享太廟. 癸亥, 親耕籍田.

二月癸酉, 朝日於東郊. [二七]戊寅, 祭太社. 丁亥, 柱國、楚國公趙貴謀反, 伏誅, 太保獨孤信罪免. 甲午, 以大司空、梁國公侯莫陳崇為太保, 大司馬、晉國公護為大塚宰, 柱國、博陵公賀蘭祥為大司馬, 高陽公達奚武為大司寇, [二八]大將軍、化政公宇文貴為柱國.

三月己酉, 衛國公獨孤信賜死. 癸亥, 省六府士員三分之一.

夏四月壬申, 降死罪已下囚. 壬午, 謁成陵. 丁亥, 享太廟. 五月己酉, 帝將觀漁於昆明池, 博士薑頃諫, 乃止.

秋七月壬寅, 帝聽訟於右寢, 多所哀宥. 辛亥, 享太廟. 八月戊辰, 祭太社. 辛未, 降死罪已下囚. 甲午, 詔二十四軍舉賢良. 九月庚申, 改太守為郡守.

帝性剛果, 忌晉公護之專. 司會李植、軍司馬孫恒以先朝佐命, 入侍左右, 亦疾護權重, 乃與宮伯乙鳳、賀拔提等潛請帝誅護, 帝許之. 又引宮伯張先洛. [二九]先洛以白護, 護乃出植為梁州刺史, 恒為潼州刺史. 鳳等更奏帝, 將召群臣入, 因此誅護. 先洛又白之. 時小司馬尉綱總統宿衛兵, 護乃召綱入殿中, 詐呼鳳等論事, 以次執送護第, 並誅之. 綱仍罷禁兵, 帝無左右, 獨在內殿, 令宮人執兵自守. 護遣大司馬賀蘭祥逼帝遜位, 貶為略陽公, 遂幽於舊邸. 月餘日, 以弒崩, 時年十六. 植、恒等亦遇害.

及武帝誅護後, 乃詔曰：「故略陽公至德純粹, 天姿秀傑. 屬魏祚告終, 寶命將改, 謳歌允集, 曆數攸歸, 上協蒼靈之慶, 下昭後祇之錫. 而禍生肘腋, 舋起蕭牆, 白武噬驂, [三０]蒼鷹集殿, 幽辱神器, 弒酷乘輿, 冤結生靈, 毒流宇縣. 今河海澄清, 氛沴消蕩, 追尊之禮, 宜崇徽號.」遣太師、蜀國公迥於南郊上諡曰孝閔皇帝, 陵曰靜陵.

世宗明皇帝諱毓, 小名統萬突, 文皇帝之長子也. 母曰姚夫人. 永熙三年, 文帝臨夏州, 生於統萬城, 因以名焉. 大統十四年, 封寧都郡公. 魏恭帝三年, 累遷大將軍, 鎮隴右. 孝閔踐阼, 進位柱國, 轉岐州刺史, 有美政. 及孝閔廢, 晉公護遣迎帝於岐州. 九月癸亥, 至京師, 止於舊邸. 群臣上表勸進, 備法駕奉迎, 帝固讓, 群臣固請, 乃許之.

元年秋九月, 天王即位, 大赦. 乙醜, 朝群臣於延壽殿.

冬十月癸酉, 太師、趙國公李弼薨. 己卯, 以大將軍、昌平公尉綱為柱國. 乙酉, 祀圓丘. 丙戌, 祀方丘. 甲午, 祭太社. 陽平公李遠賜死. 辛未, 梁敬帝遜位於陳.

十一月庚子, 享太廟. 丁未, 祀圓丘.

十二月庚午, 謁成陵. 庚辰, 以大將軍、輔城公邕為柱國. 戊子, 赦長安見囚. 甲午, 詔元氏子女自坐趙貴等事以來, 所有沒入為官口者, 悉免之.

二年春正月乙未, 以大塚宰、晉公護為太師. 辛亥, 親耕籍田. 癸醜, 立王後獨孤氏. 丁巳, 於雍州置十二郡.

三月甲午, 齊北豫州刺史司馬消難舉州來附. [三一]改雍州刺史為牧, 京兆郡守為尹. 庚申, 詔三十六國、九十九姓, 自魏南徙, 皆稱河南人, 今周室既都關中, 宜改稱京兆人.

夏四月己巳, 以太師、晉公護為雍州牧. 辛未, 降死罪囚一等, 五歲刑已下皆原之. 甲戌, 天王後獨孤氏崩. 甲申, 葬敬後. 五月乙未, 以大司空、梁國公侯莫陳崇為大宗伯. 六月癸亥, □噠國遣使朝貢. 己巳, 板授高年刺史、守、令, 恤鰥寡孤獨各有差. 分長安為萬年縣, 並居京城. 壬申, 遣使分行州郡, 理囚徒, 察風俗, 掩骸埋胔.

秋七月, 順陽獻三足烏, 八月甲子, 群臣上表稱慶, 於是大赦, 文武普進級. 九月辛卯, 以大將軍楊忠、王雄並為柱國. 甲辰, 封少師元羅為韓國公, 以紹魏後. 丁未, 行幸同州故宅, 賦詩.

冬十月辛酉, 突厥遣使朝貢. [三二]癸亥, 太廟成. 乙亥, 以功臣琅邪貞獻公賀拔勝等十三人配享文帝廟庭. 壬午, 大赦.

武成元年春正月己酉, 太師、晉公護上表歸政, 帝始親萬機, 軍旅猶總於護. 初改都督諸州軍事為總管. 三月癸巳, 陳六軍, 帝親擐甲冑, 迎太白於東方. 吐穀渾寇邊, 庚戌, 遣大司馬、博陵公賀蘭祥率眾討之.

夏五月戊子, 詔有司造周曆. 己亥, 聽訟於正武殿. 辛亥, 以大宗伯、梁國公侯莫陳崇為大司徒, 大司寇、高陽公達奚武為大宗伯, 武陽公豆盧寧為大司寇, 柱國、輔城公邕為大司空. 乙卯, 詔曰：「

比屢有糾發官司赦前事者, 有司自今勿推究. 唯庫廄倉廩, 與海內所共. 漢帝有雲：『朕為天下守財耳. 』若有侵盜公家財畜錢粟者, 魏朝之事, 年月既遠, 一不須問；自周有天下以來, 雖經赦宥, 事跡可知者, 有司宜即推窮. 得實之日, 免其罪, 徵備如法.」賀蘭祥攻拔洮陽、洪和二城, 吐穀渾遁走. 閏月, 高昌遣使朝貢.

六月戊子, 大雨霖. 詔公卿大夫士爰及牧守黎庶等, 令各上封事, 讜言極諫, 無有所諱. 其遭水者, 有司可時巡檢, 條列以聞. 庚子, 詔曰：「潁川從我, 是曰元勳；無忘父城, 實起王業. 文考屬天地草昧, 造化權輿, 拯彼流亡, 匡茲頹運. 賴英賢盡力, 文武同心, 翼贊大功, 克隆帝業. 而被堅執銳, 櫛風沐雨, 永言疇昔, 良用憮然. 若功成名遂, 建國割符, 予唯休也. 其有致死王事, 妻子無歸者, 朕甚傷之. 凡從先王向夏州, 發夏州從來, 見在及薨亡者, 並量賜錢帛, 稱朕意焉.」是月, 陳武帝殂.

秋八月己亥, 改天王稱皇帝, 追尊文王為文皇帝, 大赦, 改元. 癸醜, 增禦正四人, 位上大夫.

冬十月, 齊文宣帝殂.

二年春正月癸醜朔, 大會群臣於紫極殿, 始用百戲. 三月辛酉, 重陽閣成, 會群臣公侯列將卿大夫及突厥使於芳林園, [三三]賜錢帛各有差.

夏四月, 帝因食糖□遇毒, 庚子, 大漸. 詔曰：

人生天地之間, 稟五常之氣, 天地有窮已, 五常有推移, 人安得長在. 是以有生有死者, 物理之必然. 處必然之理, 修短之間, 何足多恨. 朕雖不德, 性好典墳, 披覽聖賢餘論, 未嘗不以此自曉. 今乃命也, 夫復何言！諸公及在朝卿大夫士、軍中大小督將軍人等, 並立勳效, 積有年載, 輔翼太祖, 成我周家, 令朕纘承大業, 處萬乘之上. 此上不負太祖, 下不負朕躬. 朕得啟手啟足, 從先帝於地下, 實無恨於心矣. 所可恨者, 朕享大位, 可謂四年矣, 不能使政化修理, 黎庶豐足, 九州未一, 二方猶梗, 顧此恨恨, 目用不瞑. 唯冀仁兄塚宰, 洎朕先正先父公卿大臣等, 協和為心, 勉力相勸, 勿忘太祖遺志, 提挈後人, 朕雖沒九泉, 形骸不朽.

今大位虛曠, 社稷無主, 朕兒幼少, 未堪當國. 魯國公邕, 朕之介弟, 寬仁大度, 海內共聞, 能弘我周家, 必此子也. 夫人貴有始終, 公等事太祖, 輔朕躬, 可謂有始矣. 若克念政道, 顧其艱難, 輔邕以主天下者, 可謂有終矣. 哀死事生, 人臣大節, 公等可思念此言, 令萬代稱歎.

朕稟生儉素, 非能力行菲薄, 每寢大布之被, 服大帛之衣, 凡是器用, 皆無彫刻. 身終之日, 豈容違棄此好. 喪事所須, 務從儉約, 斂以時服, 勿使有金玉之飾. 若以禮不可闕, 皆令用瓦. 小斂訖, 七日哭. 文武百官, 各權辟麻苴, 以素服從事. 葬日, 選擇不毛之地, 因勢為墳, 勿封勿樹. 且厚葬傷生, 聖人所誡, 既服膺聖人之教, 安敢違之. 凡百官司, 勿異朕意. 四方州鎮使到, 各令三日哭. 哭訖, 權辟凶服, 還以素服從事, 待大例除. 非有呼召, 各按部自守, 不得輒奔赴闕庭. 禮有通塞隨時之義, 葬訖, 內外悉除服從吉. 三年之內, 勿禁婚娶, 一令如平常也.

時事殷猥, 病困心亂, 止能及此. 如事有不盡, 準此以類為斷. 死而可忍, 古人有之, 朕今忍死, 盡此懷抱.

其詔即帝口授也. 辛醜, 帝崩於延壽殿, 時年二十七. 諡曰明皇帝, 廟號世宗. 五月辛未, 葬於昭陵.

帝寬明仁厚, 敦睦九族, 有君人之量. 幼而好學, 博覽群書. 善屬文, 詞彩溫麗. 及即位, 集公卿已下有文學者八十餘人, 於麟趾殿刊校經史. 又捃採眾書, 自羲、農已來, 訖於魏末, 敘為世譜, 凡百卷. 所著文章十卷.

論曰：昔者水運將終, 群凶放命, 或權威震主, 或釁逆滔天. 鹹謂大寶可以力致, 神器可以求得, 而卒誅夷繼及, 亡不旋踵. 是知天命有底, 庸可慆乎.

周文爰自潛躍, 眾無一旅, 驅馳戎馬之際, 躡足行伍之間. 時屬與能, 運膺啟聖, 鳩集義勇, 糾合同盟, 一舉而殄仇讎, 再駕而匡帝室. 於是內詢帷幄, 外杖材雄, 推至誠以待人, 弘大順以訓物. 高氏藉甲兵之眾, 恃戎馬之強, 屢入近畿, 志圖吞噬. 及英謀電發, 神旆風馳, 弘農建城濮之勳, 沙苑有昆陽之捷, 取威定霸, 以弱為強. 紹元宗之衰緒, 創隆周之景命, 南清江、漢, 西舉巴、蜀, 北控沙漠, 東據伊、瀍.

乃擯落魏、晉, 憲章古昔, 修六官之廢典, 成一代之鴻規. 德刑並用, 勳賢兼敘, 遠安邇悅, 俗阜人和. 億兆之望有歸, 揖讓之期允集. 功業若此, 人臣以終, 盛矣哉. 非夫雄略冠時, [三四]英姿不世, 天與神授, 緯武經文者, 孰能與於此乎. 昔漢獻蒙塵, 曹公成夾輔之業；晉安播蕩, 宋武建匡合之勳. 校德論功, 綽有餘裕.

至於渚宮制勝, 闔城孥戮, 蠕蠕歸命, 盡種誅夷, 雖事出於權道, 而用乖於德教, 斯為過矣.

孝閔承既安之業, 膺樂推之運, 明皇處代邸之尊, 纂大宗之緒, 始則權臣專命, 終乃政出私門, 俱懷芒刺之疑, 用致幽弒之禍, 惜哉. 校勘記

[一]　及其裔孫曰普回至為慕容晃所滅　錢氏考異卷三八雲：「按後周之先, 出自匈奴宇文, 而紀所述世系與匈奴宇文莫槐傳(本書卷九八)互異. 中略兩篇所述人名、世系無一同者, 一據周書, 一據魏書也. 延壽生於唐初, 去周未遠, 何以不考乃爾.」

[二]　留兄子導為都督鎮原州　諸本「導」作「遵」, 周書作「導」. 按宇文導傳見本書卷五七, 作「遵」誤, 今據改.

[三]　軍出木峽關　諸本「峽」作「狹」, 周書作「峽」. 按太平寰宇記卷三三, 原州平高縣有木峽關. 今據改.

[四]　留一萬餘人據守水洛　諸本「水」作「永」. 按「永洛」當作「水洛」, 見卷五孝莊紀校記, 今據改.

[五]　高隆之疋婁昭等屯據壺關　諸本「疋」作「及」, 周書作「

疋」. 按魏書卷一一三官氏志雲：「匹婁氏後改為婁氏.」元和姓纂五質、通志氏族略作「疋婁」. 疋婁昭即婁昭, 作「及」乃形似致訛. 今據改.

[六]　謁見於東陽驛　諸本無「陽」字, 周書及本書卷五魏孝武紀、通鑑卷一五六並有「陽」字. 胡三省注雲：「水經注卷一九渭水注, 渭水過長安城北, 又東過新豐, 東合西陽水, 又東, 合東陽水, 二水並東出廣鄉原.」此脫「陽」字, 今據補.

[七]　遣儀同李虎與李弼趙貴等討曹泥於靈州虎引河灌之　諸本「

虎」字作「諱」, 乃李延壽避唐諱所改. 但其子李□也改作「諱」, 父子易混. 今從周書殿本回改.

[八]　閏十二月魏孝武帝崩　諸本無「閏」字, 　周書有. 按本書卷五魏孝武紀、魏書卷一一出帝紀稱其死於閏十二月癸巳, 今據補.

[九]　魏帝復申前命授帝錄尚書事固讓乃止　周書卷二文帝紀下作「帝復申前命, 太祖受錄尚書事, 餘固讓乃止」. 按元年正月雲：「

魏帝進帝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大行臺, 改封安定郡王. 帝固讓王及錄尚書, 魏帝許之.」這次復申前命, 應即指授錄尚書及封王. 宇文泰受錄尚書而辭王爵, 故雲：「餘固讓乃止.」北史則似並錄尚書亦辭而不受, 疑誤.

[一０]齊神武懼率眾趨蒲阪　百衲本「趨」作「走」, 南、北、汲、殿四本作「下」, 周書作「趨」. 按下雲「神武遂渡河, 逼華州」, 則高歡是進攻, 非敗退, 作「走」不洽. 蓋因「趨」字右半殘缺, 遂訛作「走」. 南、北、汲、殿四本又誤改作「下」. 今據周書改作「趨」.

[一一]留其甲兵二萬餘悉縱歸　周書「兵」作「士」. 按「甲士」當時指職業軍人, 主要是騎兵. 「甲兵」通常是指武器, 疑誤.

[一二]蒲阪鎮將高子信開門納勝軍東魏將薛崇禮棄城走　「蒲阪鎮將」周書作「牙門將」. 按「鎮將」通常指該鎮主將. 據周書卷三五薛善傳, 當時東魏守河東(即蒲阪)者, 主將為薛崇禮, 高子信乃其防城都督, 即所謂「牙門將」. 此作「鎮將」, 誤.

[一三]與太守慕容思慶各收降卒以拒還師　諸本「慶」訛「度」, 據周書卷二文帝紀、卷一０宇文導傳, 本書卷五七宇文導傳, 通鑑卷一五八改.

[一四]長安城人皆相率拒青雀　周書「城」上有「大」字. 按趙青雀據子城, 故此雲大城. 疑北史脫「大」字.

[一五]趙貴等五將軍居左戰不利　諸本「左」作「右」, 周書作「

左」. 按本書卷五九、周書卷一六趙貴傳言芒山之戰, 「貴為左軍, 失律」. 作「右」誤, 今據改.

[一六]帝奉魏帝西狩鹹陽　周書「鹹」作「岐」. 按鹹陽與長安僅隔一渭水, 似不得特書「西狩」. 上文十一年亦有「西狩岐陽」的記載, 疑作「岐」是.

[一七]魏帝詔封帝長子毓為寧都郡公　諸本「毓」作「覺」, 周書作「毓」. 洪頤烜諸史考異卷一七雲：「孝閔帝紀, 諱覺, 文帝第三子. 明帝紀, 諱毓, 文帝長子, 大統十四年封寧都公. 此紀作長子覺者, 誤也.」按洪說是, 今據改.

[一八]東趣五原至蒲川　諸本「川」作「州」, 周書作「川」. 按周書卷四明帝紀, 蒲州始置在明帝二年, 則大統十四年不得有蒲州. 且其地在河東, 非宇文泰巡視北邊所必經. 本書卷二０周書卷一五於寔傳、周書卷四九稽胡傳見「蒲川」, 此地與丹、綏、銀三州相鄰, 當在今陝北、寧夏之間, 正當宇文泰由原州赴五原道上. 作「川」是, 今據改.

[一九]遣開府楊忠攻剋隨州　周書「州」作「郡」. 按隋書卷三一地理志漢東郡注雲：「西魏置並州, 後改曰隋州.」隋縣注雲：「舊置隋郡.」又據周書卷二文帝紀, 並州改隨州在西魏廢帝三年, 則在此以前無隨州. 周書作「郡」是.

[二０]梁州刺史宜豐侯蕭脩以州降武　按蕭脩為梁之梁州刺史, 「

梁」上當脫「梁」字. 又「蕭脩」周書皆作「蕭循」. 北史皆作「脩」. 二字易混, 未知孰是.

[二一]魏帝詔帝為左丞相大行臺都督中外諸軍事　周書作「魏帝詔太祖去丞相、大行臺, 為都督中外諸軍事」. 按宇文泰於永熙三年即已為丞相, 大統元年又為都督中外諸軍事、大行臺. 當時丞相並不分左右, 何得忽由丞相轉為左丞相？蓋大統十七年, 泰已為塚宰, 即丞相之職, 官號重疊, 故去丞相、大行臺之號, 止留「都督中外諸軍事」為塚宰之兼職. 周書是.

[二二]改縣三百三十　周書作「二百三十」.

[二三]庸布告爾焉　周書卷三孝閔紀「爾」作「遐邇」. 按「爾」與「邇」通, 疑脫「遐」字.

[二四]服色宜尚烏　諸本「烏」作「焉」, 周書作「烏」. 按上言「玄氣」、「黑水」, 都是指烏色, 今據改.

[二五]以大司徒趙郡公李弼為太師　諸本「公」作「王」, 周書作「公」. 張森楷雲：「按西魏無異姓王. 以宇文泰之專而止於安定公, 則弼詎得為王耶？公字是.」按李弼於大統初封趙郡公, 入周為趙國公, 見本書卷六０、周書卷十五本傳. 張說是, 今據改.

[二六]以大司馬河內公獨孤信為太保以大宗伯中山公護為大司馬　按周書卷一六獨孤信傳：「孝閔踐祚, 遷太保、大宗伯.」又卷一一宇文護傳, 護於遷大司馬前, 官小司空, 非大宗伯. 則大宗伯乃信新授之官, 「太保」下「以」字當在「大宗伯」下.

[二七]二月癸酉朝日於東郊　諸本「癸酉」下有「朔」字, 周書無. 按是年二月庚午朔, 癸酉是四日, 「朔」字衍, 今刪.

[二八]以大司空梁國公侯莫陳崇為太保至高陽公達奚武為大司寇　按周書卷二文帝紀下, 魏恭帝三年建六官, 於謹為大司寇. 卷一五於謹傳雲：「孝閔帝踐祚, 進封燕國公, 邑萬戶, 遷太傅、大宗伯.」但本紀不見於謹自大司寇遷太傅、大宗伯的記載. 這裏說達奚武為大司寇, 則於謹必已遷官. 疑此處「以」下脫「大司寇燕國公於謹為太傅、大宗伯」十四字. 當時太傅趙貴死, 大宗伯獨孤信免, 以謹繼任, 於情事亦符.

[二九]又引宮伯張先洛　周書「先」作「光」. 按本書卷五七周書卷一一宇文護傳、通鑑卷一六七都作「光」. 周書卷三０於翼傳見「

大將軍張光洛」, 疑作「先」誤.

[三０]白武噬驂　周書「武」作「獸」, 都是避「虎」字改.

[三一]齊北豫州刺史司馬消難舉州來附　諸本脫「齊」字, 據周書卷四明帝紀補.

[三二]冬十月辛酉突厥遣使朝貢　周書作：「冬十月辛酉還宮. 乙醜, 遣柱國尉遲迥鎮隴右. 長安獻白兔. 十二月辛酉, 突厥遣使獻方物.」按此因前後並有「辛酉」, 誤脫一段, 遂以十二月事繫於十月.

[三三]會群臣公侯列將卿大夫及突厥使於芳林園　周書無「臣」「侯」二字. 按「群公列將」常見於周代詔文, 如周書卷二三蘇綽所作大誥, 即有是語. 這裏「臣」「侯」二字當是衍文.

[三四]非夫雄略冠時　各本「夫」作「求」, 南本從周書改作「夫」, 是, 今從之.

北史卷十 周本紀下第十

高祖武皇帝諱邕, 字禰羅突, 文帝第四子也. 母曰叱奴太後. 魏大統九年, 生於同州, 有神光照室. 帝幼而孝敬, 聰敏有器質. 文帝異之曰：「成吾志者, 此兒也.」年十二, 封輔城郡公. 孝閔帝踐阼, 拜大將軍, 出鎮同州. 明帝即位, 遷柱國, 授蒲州刺史, 入為大司空, 行禦正, 進封魯國公, 領宗師. 甚見親愛, 參議朝廷大事. 性沉深, 有遠識, 非因問, 終無所言. 帝每歎曰：「夫人不言, 言必有中.」

武成二年四月, 帝崩, 遺詔傳位於帝. 帝固讓, 百官勸進, 乃從之. 壬寅, 即皇帝位, 大赦. 冬十二月, 改作路門.

是歲, 齊孝昭帝廢其主殷而自立.

保定元年春正月戊申, 改元, 文武百官各增四級. 以大塚宰、晉公護為都督中外諸軍事, 令五府總於天官. 庚戌, 祀圓丘. 壬子, 祀方丘. 甲寅, 祀感帝於南郊. 乙卯, 祭太社. 己巳, 享太廟. 班文帝所述六官於廟庭. 甲戌, 板授高年官, 各有差. 乙亥, 親耕籍田. 丙子, 大射於正武殿, 賜百官各有差. 二月己卯, 遣大使巡察天下風俗. 甲午, 朝日於東郊. 丙午, 省輦輿, 去百戲.

三月丙寅, 改八丁兵為十二丁兵, 率歲一月役.

夏四月丙子朔, 日有蝕之. 庚寅, 以少傅、吳公尉綱為大司空. 丁酉, 白蘭遣使獻犀甲鐵鎧. 五月丙午, 封孝閔皇帝子康為紀國公, 皇子贇為魯國公. 晉公護獲玉鬥以獻. 六月乙酉, 遣禦正殷不害使於陳.

秋七月戊申, 以旱故, 詔所在降死罪已下囚. 更鑄錢, 文曰布泉, 以一當五, 與五銖並行. 九月甲辰, 南寧州使獻滇馬及蜀鎧.

冬十月甲戌朔, 日有蝕之. [一]十一月乙巳, 陳人來聘. 丁巳, 狩於岐陽. 是月, 齊孝昭帝殂, 十二月, 車駕至自岐陽.

是歲, 突厥、吐穀渾、高昌、宕昌、龜茲等國並遣使朝貢.

二年春正月壬寅, 初於蒲州開河渠, 同州開龍首渠, 以廣溉灌. 丁未, 以陳主弟頊為柱國, 送還江南. 閏月己亥, 大司馬、涼公賀蘭祥薨. 二月癸醜, 以久不雨, 宥罪人, 京城三十裏內禁酒. 梁主蕭察薨.

夏四月甲辰, 以旱故, 禁屠宰. 癸亥, 詔曰：「諸柱國等勳德隆重, 宜有優崇. 各準別制, 邑戶聽寄食他縣.」五月庚午, 以南山眾瑞並集, 免今年役及租賦之半. [二]壬辰, 以柱國、隋公楊忠為大司空. 六月己亥, 以柱國、蜀公尉迥為大司馬. 分山南荊州、安州、襄州、江陵為四總管.

秋九月戊辰朔, 日有蝕之. 陳人來聘.

冬十月辛亥, 帝禦大武殿大射. 戊午, 講武於少陵原. 十一月丁卯, 以大將軍衛公直、趙公招並為柱國.

三年春正月辛未, 改光遷國為遷州. 乙酉, 太保、梁公侯莫陳崇賜死. 二月庚子, 初頒新律. 辛酉, 詔自今舉大事, 行大政, 非軍機急速, 皆依月令, 以順天心. 三月乙醜朔, 日有蝕之. 丙子, 宕昌國獻生猛獸二, 詔放之南山.

夏四月乙未, 以柱國、鄭公達奚武為太保, 大將軍韓果為柱國. 己亥, 帝禦正武殿錄囚徒. 癸卯, 大雩. 癸醜, 有牛足生於背. 戊午, 幸太學, 以太傅、燕公於謹為三老而問道焉. 初禁天下報讎, 犯者以殺人論. 壬戌, 詔百官及庶人上封事, 極言得失. 五月甲子朔[三], 以旱故, 避正寢, 不受朝. 甲戌, 雨.

秋七月戊辰, 行幸原州. 庚午, 陳人來聘. 丁醜, 幸津門, 問百年, 賜以金帛, 又賜高年板職, 各有差. 降死罪囚一等. 八月丁未, 改作路寢. 九月甲子, 自原州登隴山. 丙戌, 幸同州. 戊子, 詔柱國楊忠率騎一萬與突厥伐齊. 己醜, 初令世襲州、郡、縣者悉改為五等爵. 州封伯, 郡封子, 縣封男.

冬十月庚戌, 陳人來聘. 十二月辛卯, 車駕至自同州. 遣太保達奚武率騎三萬出平陽, 以應楊忠. 是月, 有人生子, 男而陰在背後, 如尾, 兩足指如獸爪. 有犬生子, 腰以後分為二身, 兩尾六足.

四年春正月庚申, 楊忠破齊長城, 至晉陽而還. 二月庚寅朔, 日有蝕之. 三月庚辰, 初令百官執笏.

夏四月癸卯, 以柱國、鄧公竇熾為大宗伯. 五月壬戌, 封明帝長子賢為畢公. 癸酉, 以大將軍、安武公李穆為柱國. 丁亥, 改禮部為司宗, 大司禮為禮部, 大司樂為樂部. 六月庚寅, 改禦伯為納言.

秋七月, 焉耆國遣使獻名馬. 八月丁亥朔, 日有蝕之. 詔柱國楊忠帥師與突厥東伐, 至北河而還. 戊子, 以柱國、齊公憲為雍州牧, 以許公宇文貴為大司徒. 九月丁巳, 以柱國、衛公直為大司空. 陳人來聘. 是月, 以皇世母閻氏自齊至, 大赦. 閏月己亥, 以大將軍韋孝寬、長孫儉並為柱國.

冬十月癸亥, 以大將軍陸通、宇文盛、蔡公廣並為柱國. 甲子, 詔大塚宰、晉公護伐齊, 齋於太廟, 庭授以斧鉞. 於是護總大軍出潼關, 大將軍權景宣帥山南諸軍出豫州, 少師楊摽出軹關. 丁卯, 帝幸沙苑勞師. 癸酉, 還宮.

十一月甲午, 柱國尉遲迥圍洛陽, 柱國、齊公憲營芒山, 晉公護次陝州.

十二月丙辰, 齊豫州刺史王士良以州降. 壬戌, 齊師度河, 晨至洛陽, 諸軍驚散. 尉迥帥麾下數十騎扞敵, 得卻, 至夜引還. 柱國王雄力戰, 死之. 遂班師. 楊摽於軹關戰沒. 權景宣亦棄豫州而還.

是歲, 突厥、粟特等國並遣使朝貢.

五年春正月甲申朔, 以柱國王雄死王事故, 廢朝. 乙巳, 以雄世子謙為柱國. 二月辛酉, [四]詔陳公純等逆皇後於突厥. 丙寅, 以柱國李穆為大司空, 綏德公陸通為大司寇. 壬申, 行幸岐州. 三月戊子, 柱國豆盧寧薨. [五]

夏四月, 齊武成帝禪位於其太子緯, 自稱太上皇帝. 五月己亥, 左右武伯各置中大夫一人, 六月庚申, 彗星出三台, 入文昌, 犯上將, 經紫宮入危, [六]漸長丈餘, 百餘日乃滅. 辛未, 詔江陵人年六十五已上為官奴婢者, 已令放免, 其公私奴婢年七十以外者, 所在官私宜贖為庶人.

秋七月辛巳朔, 日有蝕之. 庚寅, 行幸秦州, 降死罪已下刑. 辛醜, 遣大使巡察天下. 八月丙子, 車駕至自秦州.

冬十月辛亥, 改函穀關城為通洛防. 十一月丁未, 陳人來聘.

是歲, 吐穀渾遣使朝貢.

天和元年春正月己卯朔, 日有蝕之. 辛巳, 幸路寢, [七]命群臣賦古詩. 京邑耆老亦會焉, 頒賜各有差. 癸未, 大赦, 改元, 百官普加四級. 己亥, 親耕籍田. 丁未, 於宕昌國置宕州. 遣小載師杜杲使於陳. [八]二月戊辰, 詔三公已下, 各舉所知. 庚午, 日鬥, 光遂微, 日中見烏. 三月丙午, 祀南郊.

夏四月辛亥, 雩. 是月, 陳文帝殂. 五月庚辰, 帝禦正武殿, 集群臣, 親講禮記. 吐穀渾龍涸王莫昌率戶內附, 以其地為扶州. 甲午, 詔曰：「甲子、乙卯, 禮雲不樂. 萇弘表昆吾之稔, 杜蕢有揚觶之文. 自世道喪亂, 禮儀紊毀, 此典茫然, 已墜於地. 宜依是日, 省事停樂. [九]庶知為君之難, 為臣不易, 貽之後昆, 殷鑒斯在.」六月丙午, 以大將軍辛威為柱國.

秋七月戊寅, 築武功、郿、斜穀、武都、留穀、津坑諸城, 以置軍人. 壬午, 詔諸冑子入學, 但束脩於師, 不勞釋奠. 釋奠者, 學成之祭. 自今即為恒式. 八月己未, 詔諸有三年之喪, 或負土成墳, 或寢苫骨立, 一志一行, 可稱揚者, 本部官司, 隨事上言. 當加弔勉, 以勵薄俗. 九月乙亥, 信州蠻反, 詔開府陸騰討平之.

冬十月甲子, 初造山雲舞, 以備六代樂. 十一月丙戌, 行幸武功等城. 十二月庚申, 還宮.

二年春正月癸酉朔, 日有蝕之. 己亥, 親耕籍田. 三月癸酉, 改武遊園為道會苑. 丁亥, 初立郊丘壇壝制度.

夏四月乙巳, 省併東南諸州. 以大將軍、陳公純為柱國. 六月辛亥, 尊所生叱奴氏為皇太後. 閏月庚午, 地震. 戊寅, 陳湘州刺史華皎帥眾來附. 壬辰, 以大將軍、譙公儉為柱國.

秋七月辛醜, 梁州上言鳳凰集楓樹, 群鳥列侍以萬數. 甲辰, 立路門學, 置生七十二人. 壬子, 以太傅、燕公於謹為雍州牧.

九月, 衛公直等與陳將淳於量、吳明徹戰於沌口, 王師敗績. 元定以步騎數千先度, 遂沒江南.

冬十一月戊戌朔, 日有蝕之. 癸醜, 太保、許國公宇文貴薨.

是歲, 突厥、吐穀渾、安息等國並遣使朝貢.

三年春正月辛醜, 祀南郊. 三月癸卯, 皇後阿史那氏至自突厥. 甲辰, 大赦. 丁未, 大會百僚及賓客於路寢. 戊午, 太傅、燕公於謹薨.

夏四月辛巳, 以太保達奚武為太傅, 大司馬尉迥為太保, 柱國、齊公憲為大司馬. 五月庚戌, 享太廟. 六月甲戌, 有星孛於東井.

秋七月壬寅, 柱國、隋公楊忠薨. 八月乙醜, 韓公元羅薨. 齊人來聘, 請和親, 詔軍司馬陸逞報聘. 癸酉, 帝禦大德殿, 集百僚及沙門道士等, 親講禮記.

冬十月癸亥, 享太廟. 丁亥, 上親帥六軍, 講武於城南, 京邑觀者, 輿馬彌漫數十裏, 諸蕃使鹹在焉. 十一月壬辰朔, 日有蝕之. 壬子, 遣開府崔彥穆使於齊. 甲寅, 陳安成王頊廢其主伯宗而自立. 十二月辛未, 齊武成帝殂. [一０]

四年春正月辛卯朔, 以齊武成殂故, 廢朝. 遣司會李綸等會葬於齊. 二月戊辰, 帝禦大德殿, 集百僚道士沙門等討論釋老.

夏四月己巳, 齊人來聘. 五月己醜, 帝製象經成, 集百僚講說. 封魏廣平公子元謙為韓國公, 以紹魏後. 丁巳, 柱國、吳公尉綱薨. 六月, 築原州及涇州東城.

秋七月, 突厥遣使獻馬. 柱國、昌寧公長孫儉薨. [一一]

五年春三月甲辰, 初令宿衛官住關外者, 將家累入京, 不樂者, 解宿衛.

夏四月甲寅, 以柱國宇文盛為大宗伯. 省帥都督官. 丙寅, 遣大使巡察天下. 六月庚子, [一二]以皇女生故, 降宥罪人, 並免逋租懸調.

冬十月辛巳朔, 日有蝕之. 丁酉, 太傅、鄭公達奚武薨. 十一月丁卯, 柱國、豳公廣薨.

十二月癸巳, 大將軍鄭恪帥師平越嶲, 置西寧州. 是月, 齊將斛律光侵邊, 於汾北築城, 自華穀至龍門.

六年春正月己酉朔, 以路門未成故, 廢朝. 丁卯, 以大將軍王傑、譚公會、雁門公田弘、魏公李暉等並為柱國.

三月己酉, 齊公憲自龍門度河, 斛律光退保華穀, 憲攻拔其新築五城.

夏四月戊寅朔, 日有蝕之. 辛卯, 信州蠻反, 遣大將軍趙誾帥師討平之. 庚子, 以大將軍司馬消難、侯莫陳瓊、大安公閻慶、神武公竇毅、南陽公叱羅協、平高公侯伏侯龍恩並為柱國. 五月癸亥, 遣納言鄭詡使於陳. 丙寅, 以大將軍李□、[一三]中山公訓、杞公亮、上庸公陸騰、安義公宇文丘、北平公寇紹、許公宇文善、犍為公高琳、鄭公達奚震、隴東公楊纂、常山公於翼並為柱國. 六月乙未, 以大將軍、太原公王秉為柱國. 是月, 齊將段孝先攻陷汾州.

秋七月乙醜, 以大將軍、越公盛為柱國. 八月. 癸酉, 省掖庭四夷樂、[一四]後宮羅綺工五百餘人.

冬十月壬午, 冀公通薨. 乙未, 遣右武伯穀會琨使於齊. 壬寅, 上親帥六軍講武於城南. 十一月壬子, 以大將軍梁公侯莫陳芮、大將軍李意並為柱國. 丙辰, 齊人來聘. 丁巳, 行幸散關. 十二月己醜, 還宮. 是冬, 牛疫死者十六七.

建德元年春正月戊午, 帝幸玄都觀, 親禦法座講說, 公卿道俗論難, 事畢還宮. 降死罪及流罪一等, 其五歲刑已下, 並宥之. 二月癸酉, 遣大將軍、昌城公深使於突厥, 司宗李際使於齊. 乙酉, 柱國、安義公宇文丘薨.

三月癸卯朔, 日有蝕之. 齊人來聘. 丙辰, 誅大塚宰、晉公護及其子柱國、譚公會, 並柱國侯伏侯龍恩及其弟大將軍萬壽, 大將軍劉勇等. 大赦, 改元. 罷中外府. 癸亥, 以太傅尉迥為太師, 柱國竇熾為太傅, 大司空李穆為太保, 齊公憲為大塚宰, 衛公直為大司徒, 趙公招為大司空, 柱國辛威為大司寇, 綏德公陸通為大司馬. 詔曰：「

人勞不止則星動於天, 作事不時則石言於國. 頃興造無度, 徵發不已, 加以頻歲師旅, 農畝廢業, 去秋災蝗, 年穀不登. 自今正調以外, 無妄徵發.」

夏四月甲戌, 以代公達、滕公逌並為柱國. 己卯, 詔公卿已下, 各舉所知. 遣工部、代公達使於齊. 丙戌, 詔百官軍人上封事, 極言得失. 丁亥, 詔斷四方非常貢獻. 庚寅, 追尊略陽公為孝閔皇帝. 癸巳, 立魯公贇為皇太子. 大赦, 百官各加封級.

五月壬戌, 大旱, 集百官於庭, 詔之曰：「亢陽不雨, 豈朕德薄, 刑賞乖中歟？將公卿大臣, 或非其人歟？宜盡直言, 無有所隱.」公卿各引咎自責, 其夜澍雨. 六月庚子, 改置宿衛官員.

秋七月辛醜, 陳人來聘. 九月庚子朔, 日有蝕之. 庚申, 扶風掘地得玉盃以獻.

冬十月庚午, 詔江陵所獲俘虜充官口者, 悉免為百姓. 辛未, 遣小匠師楊勰使於陳. 大司馬、綏德公陸通薨. 十一月丙午, 上親禦六軍, 講武於城南. 庚戌, 行幸羌橋, 集京城以東諸軍都督以上, 頒賜各有差. [一五]乙卯, 還宮. 壬戌, 以大司空、趙公招為大司馬. 十二月壬申, 行幸斜穀, 集京城以西諸軍都督以上, 頒賜有差. 丙戌, 還宮. 己醜, 帝禦正武殿, 親錄囚徒, 至夜而罷. 庚寅, 幸道會苑, 以上善殿壯麗, 遂焚之.

二年春正月辛醜, 祀南郊. 乙巳, 以柱國田弘為大司空, 大將軍若幹鳳為柱國. 庚戌, 復置帥都督官. 乙卯, 享太廟. 閏月己巳, 陳人來聘.

二月甲寅, 詔皇太子贇巡撫西土. 壬戌, 遣司會侯莫陳凱使於齊. 省雍州內八郡, 併入京兆、馮翊、扶風、鹹陽等郡. [一六]三月己卯, 皇太子於岐州獲白鹿二以獻. 詔答曰：「在德不在瑞.」癸巳, 省六府諸司中大夫以下官, 府置四司, 以下大夫為官之長, 上士貳之.

夏四月己亥, 享太廟. 丙辰, 增改東宮官員. 五月丁醜, 以柱國侯莫陳瓊為大宗伯, 滎陽公司馬消難為大司寇, 上庸公陸騰為大司空. 六月庚子, 省六府員外諸官, 皆為丞. 壬子, 皇孫衍生, [一七]文武官普加一級大階. 大選諸軍將帥. 丙辰, 帝禦路寢, 集諸軍將, 勗以戎事. 庚申, 詔諸軍旗旌皆畫以猛獸鷙鳥之象.

秋七月己巳, 享太廟. 自春末不雨, 至於是月, 壬申, 集百僚於大德殿, 帝責躬罪己, 問以時政得失, 戊子, 雨. 八月丙午, 改三夫人為三妃. 關中大蝗. 九月乙醜, 陳人來聘. 戊寅, 詔曰：「頃者婚嫁, 競為奢靡, 有司宜加宣勒, 使遵禮制.」

冬十月癸卯, 齊人來聘. 甲辰, 奏六代樂成, 帝禦崇信殿, 集百官觀之. 十一月辛巳, 帝親帥六軍, 講武於城東. 癸未, 集諸軍都督以上五十人於道會苑大射, 帝親臨射堂, 大備軍容.

十二月癸巳, 集群官及沙門道士等, 帝升高座, 辨釋三教先後. 以儒教為先, 道教次之, 佛教為後. 以大將軍赫連達為柱國. 詔軍人之間, 年多耆壽, 可頒授老職, 使榮沾邑裏. 戊午, 聽訟於正武殿, 自旦及夜, 繼之以燭.

三年春正月壬戌, 朝群臣於路門. 冊柱國齊公憲、衛公直、趙公招、譙公儉、陳公純、越公盛、代公達、滕公逌並進爵為王. 己巳, 享太廟. 庚午, 突厥遣使獻馬. 癸酉, 詔自今男年十五, 女年十三以上, 爰及鰥寡, 所在以時嫁娶, 務從節儉. 乙亥, 親耕籍田. 丙子, 初服短衣, 享二十四軍督將以下, 試以軍旅之法, 縱酒盡歡. 詔以往歲年穀不登, 令公私道俗, 凡有貯積粟麥者, 皆準口聽留, 已外盡糶.

二月壬辰朔, 日有蝕之. 丁酉, 紀公康、畢公賢、酆公貞、宋公實, 漢公贊、秦公贄、曹公允並進爵為王. 丙午, 令六府各舉賢良清正之士. 癸醜, 柱國、許公宇文善有罪免. 丙辰, 大赦.

三月癸酉, 皇太後叱奴氏崩. 帝居倚廬, 朝夕共一溢米, 群臣表請, 累旬乃止. 詔皇太子贇總庶政.

夏四月乙卯, 齊人來弔賵會葬. 丁巳, 有星孛於東井. 五月庚申, 葬文宣後於永固陵, 帝袒跣至陵所. 辛酉, 詔曰：「齊斬之情, 經籍彝訓, 近代沿革, 遂亡斯禮. 伏奉遺令, 既葬便除, 攀慕幾筵, 情實未忍. 三年之喪, 達於天子, 古今無易之道, 王者之所常行. 但時有未諧, 不得全制, 軍國務重, 庶有聽朝. 衰麻之節, 苫廬之禮, 率遵前典, 以申罔極. 百僚以下, 宜遵遺令.」公卿上表固請俯就權制, 過葬即吉. 帝不許, 引古答之. 群臣乃止. 於是遂申三年之制. 五服之內, 亦令依禮. 初置太子諫議, 員四人；文學, 十人. 皇子、皇弟友, 員各二人；學士, 六人. 戊辰, 詔故晉公護及諸子並追復先封, 改葬加諡. 丙子, 初斷佛、道二教, 經像悉毀, 罷沙門、道士, 並令還俗. 並禁諸淫祀, 非祀典所載者, 盡除之.

六月丁未, 集諸軍將, 教以戰陣之法. 壬子, 更鑄五行大布錢, 以一當十, 與布泉錢並行. 戊午, 詔曰：「至道弘深, 混成無際, 體包空有, 理極幽玄. 但歧路既分, 源流逾遠, 淳離樸散, 形器斯乖. 遂使三墨八儒, 朱紫交競；九流七略, 異說相騰. 道隱小成, 其來舊矣, 不有會歸, 爭驅靡息. 今可立通道觀, 聖哲微言, 先賢典訓, 金科玉篆, 祕賾玄文, 可以濟養黎元扶成教義者, 並宜弘闡, 一以貫之. 俾夫翫培塿者識嵩岱之崇崛；守磧礫者悟渤澥之泓澄, 不亦可乎.」

秋七月庚申, 行幸雲陽宮. 乙酉, 衛王直在京反, 欲突入肅章門, 司武尉遲運等拒守, 直敗, 遁走. 戊子, 車駕至自雲陽宮. 八月辛卯, 禽直於荊州, 免為庶人.

冬十月丙申, 詔禦正楊尚希使於陳. 庚子, 詔蒲州人遭飢乏絕者, 令向郿城以西及荊州管內就食. 甲寅, 行幸蒲州. 乙卯, 曲赦蒲州見囚大辟以下. 丙辰, 行幸同州. 十一月戊午, 於闐遣使獻名馬. 己巳, 大閱於同州城東. 甲戌, 車駕至自同州.

十二月戊子, 大會衛官及軍人以上, 賜錢帛各有差. 丙申, 改諸軍軍人並名侍官. 癸卯, 集諸軍講武於臨皋澤. 涼州比年地震, 壞城郭, 地裂湧泉出.

四年春正月戊辰, 初置營軍器監. 壬申, 布寬大之詔, 多所蠲免. 二月丙戌朔, 日有蝕之. 辛卯, 改置宿衛官員. 己酉, 柱國、廣德公李意有罪免. 三月丙辰, 遣小司寇元偉使於齊. [一八]郡縣各省主簿一人. 甲戌, 以柱國、趙王招為雍州牧.

夏四月甲午, 柱國、燕公於寔有罪免. 丁酉, 初令上書者並為表, 於皇太子以下稱啟.

秋七月己未, 禁五行大布錢不得出入關, 布泉錢聽入而不聽出. 甲戌, 陳人來聘.

丙子, 召大將軍以上於大德殿, 帝親諭以伐齊之旨. 言往以政出權宰, 無所措懷, 自親覽萬機, 便圖東討. 惡衣菲食, 繕甲練兵, 數年以來, 戰備稍足. 而偽主昏虐, 恣行無道, 伐暴除亂, 斯實其時. 群臣鹹稱善.

丁醜, 下詔暴齊氏過惡. 以柱國、陳王純為前一軍總管, 滎陽公司馬消難為前二軍總管, 鄭公達奚震為前三軍總管, 越王盛為後一軍總管, 周昌公侯莫陳瓊為後二軍總管, 趙王招為後三軍總管, 齊王憲帥眾二萬趣黎陽, 隋公楊堅、廣寧公侯莫陳迴[一九]舟師三萬自渭入河, 柱國、梁公侯莫陳芮帥眾一萬守太行道, 申國公李穆帥眾三萬守河陽道, 常山公於翼帥眾二萬出陳、汝. 壬午, 上親帥六軍眾六萬, 直指河陰.

八月癸卯, 入齊境, 禁伐樹殘苗稼, 犯者以軍法從事. 丁未, 上親帥諸軍, 攻拔河陰大城. 攻子城未剋, 上有疾.

九月辛酉夜, 班師, 水軍焚舟而退. 齊王憲、於翼、李穆等所在剋捷, 降拔三十餘城, 皆棄而不守. 唯以王藥城要害, 令儀同三司韓正守之. 正尋以城降齊. 戊寅, 至自東伐.

冬十月戊子, 初置上柱國、上大將軍官, 改開府儀同三司為開府儀同大將軍, 又置上開府、上儀同官. 閏月, 以柱國齊王憲、蜀公尉遲迥為上柱國. 詔諸畿郡各舉賢良. 十一月己亥, 改置司內官員. 十二月辛亥朔, 日有蝕之. 丙子, 陳人來聘.

是歲, 岐、寧二州人飢, 開倉振恤.

五年春正月辛卯, 行幸河東涑川, 集關中河東諸軍校獵. [二０]甲午, 還同州. 丁酉, 詔分遣大使, 周省四方, 察訟聽謠, 問人卹隱. 廢布泉錢. 戊申, 初令鑄錢者至絞, 從者遠配.

二月辛酉, 遣皇太子贇巡撫西土, 仍討吐穀渾.

三月壬寅, 車駕至自同州. 文宣皇太後服再期. 戊申, 祥.

夏六月戊申朔, 日有蝕之. 辛亥, 享太廟. 丙辰, 利州總管、紀王康有罪, 賜死.

秋七月乙未, 京師旱.

八月戊申, 皇太子入吐穀渾, 至伏俟城而還. 乙醜, 陳人來聘.

九月丁醜, 大醮於正武殿, 以祈東伐.

冬十月, 帝復諭群臣伐齊. 以去歲屬有疹疾, 遂不得剋平逋寇. 於時出軍河外, 直為撫背, 未扼其喉. 然晉州本高歡所起, 統攝要重, 今往攻之, 彼必來援, 嚴軍以待, 擊之必剋. 然後乘破竹之勢, 鼓行而東, 足以窮其窟穴. 諸將多不願行. 帝曰：「機者事之微, 不可失矣, 沮軍事者, 以軍法裁之.」

己酉, 帝總戎東伐, 以越王盛為右一軍總管, 杞公亮為右二軍總管, 隋公楊堅為右三軍總管, 譙王儉為左一軍總管, 大將軍竇恭為左二軍總管, [二一]廣化公丘崇為左三軍總管, 齊王憲、陳王純為前軍.

癸亥, 帝至晉州, 遣齊王憲帥精騎二萬守雀鼠穀, 陳王純步騎二萬守千裏徑, 鄭公達奚震步騎一萬守統軍川, 大將軍韓明步兵五千守齊子嶺, 烏氏公尹升步騎五千守鼓鍾鎮, 涼城公辛韶步騎五千守蒲津關, 柱國趙王招步騎一萬自華穀攻汾州諸城, 柱國宇文盛步兵一萬守汾水關, 遣內史王誼監六軍攻晉州城. 帝屯於汾曲. 齊王憲攻洪洞、永安二城並拔之. 是夜, 虹見於晉州城上, 首向南, 尾入紫宮. 帝每日自汾曲赴城下, 親督戰. 庚午, 齊行臺左丞侯子欽出降. 壬申, 齊晉州刺史崔嵩夜密使送款, 上開府王軌應之, 未明登城, 遂剋晉州. 甲戌, 以上開府梁士彥為晉州刺史以鎮之.

十一月己卯, 齊主自並州帥眾來援, 帝以其兵新集, 且避之, 乃詔諸軍班師. 齊主遂圍晉州. 齊王憲屯諸軍於涑水為晉州聲援. 河東地震. 癸巳, 至自東伐, 獻俘於太廟. 丙申, 放齊諸城鎮降人還. 丁酉, 帝發京師. 壬寅, 度河, 與諸軍合.

十二月戊申, 次晉州. 庚戌, 帝帥諸軍八萬, 置陣東西二十餘裏, 乘常禦馬, 從數人巡陣. 所至輒呼主帥姓名以慰勉之, 將士感見知之恩, 各思自厲. 將戰, 有司請換馬, 帝曰：「朕獨乘良馬何所之？」齊主亦於塹北列陣. 申後, 齊人填塹南引, 帝大喜, 勒諸軍擊之, 齊人便退. 齊主與其麾下數十騎走還並州. 齊眾大潰, 軍資甲仗數百裏間委棄山積.

辛亥, 帝幸晉州, 仍率諸軍追齊主. 諸將固請還師, 帝曰：「縱敵患生. 卿等若疑, 朕將獨往.」諸將不敢言. 甲寅, 齊主遣其丞相高阿那肱守高壁, 帝麾軍直進, 那肱望風退散. 丙辰, 師次介休, 齊將韓建業舉城降, 以為上柱國, 封郇國公.

丁巳, 大軍次並州. 齊主留其從兄安德王延宗守並州, 自將輕騎走鄴. 是日, 詔齊王公以下, 示以逆順之道, 於是齊將帥降者相繼.

戊午, 高延宗僭即偽位, 改年曰德昌. 己未, 軍次並州. [二二]帝帥諸軍合戰, 齊人退, 帝逐北入城東門, [二三]諸軍遶城置陣. 至夜, 延宗帥其眾排陣而前, 城中軍卻, 人相蹂踐, 大為延宗所敗. 齊人欲閉門, 以閫下積屍, 扉不得闔, 帝從數騎, 崎嶇危險, 僅得出門. 至明, 帥諸軍更戰, 大破之, 禽延宗, 並州平. 壬戌, 詔曰：

昔天厭水運, 龍戰於野, 兩京否隔, 四紀於茲. 朕垂拱巖廊, 君臨宇縣, 相邠人於海內, 混楚弓於天下, 一物失所, 有若推溝. 方欲德綏未服, 義征不譓. 偽主高緯, 放命燕、齊, 怠慢典刑, 俶擾天紀. 加以背惠怒鄰, 棄信忘義. 朕應天從物, 伐罪弔人, 一鼓而蕩平陽, 再舉而摧強敵. 偽署王公, 相繼道左, 高緯智窮數屈, 逃竄草間. 偽安德王高延宗, 擾攘之間, 遂竊名號, 與偽齊昌王莫多婁敬顯等, 收合餘燼, 背城借一. 王威既振, 魚潰鳥離, 破竹更難, 建瓴非易. [二四]延宗眾散, 衿甲軍門. 根本既傾, 枝葉自霣, 幽青海岱, 折簡而來, 冀北河南, 傳檄可定. 八紘共貫, 六合同風. 方當偃伯靈臺, 休牛桃塞, 無疆之慶, 非獨在予.

漢皇約法, 除其苛政, 姬王輕典, 刑彼新邦. 思覃惠澤, 被之率土, 新集臣庶, 皆從蕩滌, 可大赦天下. 高緯及王公以下, 若釋然歸順, 鹹許自新. 諸亡入偽朝, 亦從寬宥. 官榮次序, 依例無失. 齊制偽令, 即宜削除. 鄒、魯搢紳, 幽、並騎士, 一介可稱, 並宜銓錄.」

丙寅, 出齊宮中金銀寶器珠玉麗服及宮女二千人, 班賜將士. 以柱國趙王招、陳王純、越王盛、杞公亮、梁公侯莫陳芮、庸公王謙、北平公寇紹、鄭公達奚震並為上柱國, 封齊王憲子安城郡公質為河間王. 諸有功者封授各有差. 癸酉, 帝帥六軍趣鄴.

六年春正月乙亥, 齊主傳位於其太子恒, 改年曰承光, 自號太上皇. 壬辰, 帝至鄴. 癸巳, 帥諸軍圍之, 齊人拒守, 諸軍奮擊大破之, 遂平. 齊主先送其母及妻子於青州, 及城陷, 帥數十騎走青州, 遣大將軍尉勤追之.

是戰也, 於陣獲其齊昌王莫多婁敬顯, 帝數之曰：「汝有死罪三：前從並州走鄴, 棄母攜妻妾, 是不孝；外為偽主戮力, 內實通啟於朕, 是不忠；送款之後, 猶持兩端, 是不信. 如此用懷, 不死何待.」遂斬之. 是日, 西方有聲如雷.

甲午, 帝入鄴城. [二五]詔去年大赦班宣未及之處, 皆從赦例. 己亥, 詔曰：「晉州大陣至鄴, 身殞戰場者, 其子即授父本官.」尉勤禽齊主及其太子恒於青州.

庚子, 詔曰：「偽齊之末, 姦佞擅權, 濫罰淫刑, 動掛羅網. 偽右丞相鹹陽王故斛律明月、[二六]偽侍中特進開府故崔季舒等七人, 或功高獲罪, 或直言見誅. 朕兵以義動, 翦除凶暴, 表閭封墓, 事切下車. 宜追贈諡, 並加窆措. 其見在子孫, 各隨蔭敘錄. 家口田宅沒官者, 並還之.」辛醜, 詔偽齊東山、南園及三臺, 並毀撤. 瓦木諸物凡入用者, 盡賜百姓. 山園之田, 各還本主.

二月丙午, 論定諸軍勳, 置酒於齊太極殿, 會軍士以上, 班賜有差. 丁未, 齊主至, 帝降自阼階, 見以賓主禮. 齊任城王湝在冀州, 擁兵未下, 遣上柱國、齊王憲與柱國、隋公楊堅討平之. 齊範陽王高紹義叛入突厥. 齊諸行臺州鎮悉降, 關東平. 合州五十五, 郡一百六十二, 縣三百八十五, [二七]戶三百三十萬二千五百二十八, [二八]口二千萬六千八百八十六. 乃於河陽及幽、青、南兗、豫、徐、北朔、定州置總管府. 相、並二總管, 各置宮及六府官. [二九]

癸醜, 詔自偽武平三年以來, 河南諸州人, 偽齊破掠為奴婢者, 不問公私, 並放免之. 其住在淮南者, 亦即聽還；願住淮北者, 可隨便安置. 癃疾孤老不能自存者, 所在矜恤. 乙卯, 車駕發自鄴.

三月壬午, 詔山東諸州各舉士.

夏四月乙巳, 至自東伐. 列齊主於前, 其王公等並從, 車輿旌旗及器物以次陳於其後. 大駕布六軍, 備凱樂, 獻俘於太廟. 京邑觀者, 皆稱萬歲. 戊申, 封齊主為溫國公. 庚戌, 大會群臣及諸蕃客於路寢. 乙卯, 廢蒲、陝、涇、寧四州總管. 己巳, 享太廟. 詔分遣使人, 巡方撫慰, 觀風省俗.

五月丁醜, 以柱國、譙王儉為大塚宰. 庚辰, 以上柱國、杞公亮為大司徒, 鄭公達奚震為大宗伯, 梁公侯莫陳芮為大司馬, 柱國、應公獨孤永業為大司寇, 鄖公韋孝寬為大司空. 辛巳, 大醮於正武殿, 以報功.

己醜, 祀方丘. 詔曰：「往者, 塚臣專任, 制度有違, 正殿別寢, 事窮壯麗. 非直彫牆峻宇, 深戒前王, 而締構弘敞, 有踰清廟, 不軌不物, 何以示後. 兼東夏初平, 人未見德, 率先海內, 宜自朕始. 其路寢、會義、崇信、含仁、雲和、思齊諸殿等, 農隙之時, 悉可毀撤. 彫斲之物, 並賜貧人. 繕造之宜, 務從卑樸.」戊戌, 詔曰：「

京師宮殿, 已從撤毀, 並、鄴二所, 華侈過度, 誠復作之非我, 豈容因而弗革. 諸堂殿壯麗, 並宜除蕩, 甍宇雜物, 分賜窮人. 三農之隙, 別漸營構, 止蔽風雨, 務在卑狹.」庚子, 陳人來聘. 是月, 青城門無故自崩.

六月辛亥, 禦正武殿錄囚徒. 甲子, 東巡. 丁卯, 詔曰：「自今不得娶母同姓以為妻妾.」

秋七月丙戌, 行幸洛州. 己醜, 詔山東諸州, 舉有才望者赴行在所, 共論政事得失.

八月壬寅, 議權衡度量, 頒於天下. 其不依新式者, 悉追停之. 詔曰：「以刑止刑, 以輕代重, 罪不及嗣, 皆有定科. 雜役之徒, 獨異常憲, 一從罪配, 百代不免. 罰既無窮, 刑何以措？凡諸雜戶, 悉放為百姓. 配雜之科, 因之永削.」甲子, 鄭州獻九尾狐, 皮肉銷盡, 骨體猶具. 帝曰：「瑞應之來, 必昭有德. 若使五品時序, 四海和平, 家識孝慈, 乃能致此. 今無其時, 恐非實錄.」乃令焚之.

九月壬申, 以柱國鄧公竇熾、申公李穆為上柱國. 戊寅, 初令庶人以上, 非朝祭之服, 唯得衣綢、綿綢、絲布、圓綾、紗、絹、綃、葛、布等九種. 壬辰, 詔東土諸州儒生, 明一經以上, 並舉送, 州郡以禮發遣.

冬十月戊申, 行幸鄴宮. 戊午, 改葬德皇帝於冀州, 帝服緦, 哭於太極殿, 百官素服哭. 是月, 誅溫公高緯.

十一月壬申, 封皇子充為道王, 兌為蔡王. 癸酉, 陳將吳明徹侵呂梁, 徐州總管梁士彥與戰不利, 退守徐州. 遣上大將軍、郯公王軌討之. 是月, 稽胡反, 遣齊王憲討平之.

詔自永熙三年七月以來, 去年十月以前, 東土人被鈔在化內為奴婢者；[三０]及平江陵日, 良人沒為奴婢者：並免同人伍. 詔曰：「正位於中, 有聖通典, 質文相革, 損益不同. 五帝則四星之象, 三王制六宮之數. 劉、曹已降, 等列彌繁, 選擇遍於生靈, 命秩方於庶職, 椒房丹地, 有眾如雲, 本由嗜欲之情, 非關風化之義. 朕運當澆季, 思復古始, 弘贊後庭, 事從簡約. 可置妃二人, 世婦三人, 禦妻三人. 自茲以外, 宜悉減省.」己亥晦, 日有蝕之.

初行刑書要制. 持杖群強盜一疋以上, 不持杖群強盜五疋以上, 監臨主掌自盜二十疋以上, 小盜及詐請官物三十疋以上, 正長隱五戶及十丁以上、隱地三頃以上, 皆至死. 刑書所不載者, 自依律科.

十二月, 北營州刺史高寶寧據州反. 庚申, 行幸並州宮. 移並州軍人四萬戶於關中. 戊辰, 廢並州宮及六府.

是歲, 吐穀渾、百濟並遣使朝貢.

宣政元年春正月癸酉, 吐穀渾偽趙王他婁屯來降. 壬午, 行幸鄴宮. 辛卯, 幸懷州. 癸巳, 幸洛州. 詔於懷州置宮.

二月甲辰, 柱國、大塚宰、譙王儉薨. 丁巳, 車駕至自東巡. 乙醜, 以上柱國、越王盛為大塚宰, 陳王純為雍州牧.

三月戊辰, 於蒲州置宮, 廢同州及長春二宮. 壬申, 突厥遣使朝貢. 甲戌, 初服常冠, 以皂紗為之, 加簪而不施纓導, 其制若今之折角巾也. 上大將軍王軌破陳師於呂梁, 禽其將吳明徹等, 俘斬三萬餘人. 丁亥, 詔柱國豆盧寧征江南武陵、南平等郡所有士庶為人奴婢者, 悉依江陵放免. [三一]壬辰, 改元.

夏四月壬子, 初令遭父母喪者, 聽終制. 庚申, 突厥入寇幽州.

五月己醜, 帝總戎北伐, 遣柱國原公姬願、東平公宇文神舉等五道俱入, 發關中公私馬驢悉從軍. 癸巳, 帝不豫, 止於雲陽宮. 丙申, 詔停諸軍.

六月丁酉, 帝疾甚, 還京, 其夜崩於乘輿, 時年三十六. 遺詔曰：

人肖形天地, 稟質五常, 修短之期, 莫非命也. 朕君臨宇縣, 十有九年, 未能使百姓安樂, 刑措不用. 未旦求衣, 分宵忘寢. 昔魏室將季, 海內分崩, 太祖扶危翼傾, 肇開王業. 燕、趙榛蕪, 又竊名號. 朕上述先志, 下順人心, 遂與王公將帥, 共平東夏. 雖復妖氛蕩定, 而人勞未康, 每一念如此, 若臨冰穀. 將欲包舉六合, 混同文軌. 今遘疾大漸, 力氣稍微, 有志不申, 以此歎息.

天下事重, 萬機不易, 王公以下, 爰及庶僚, 宜輔導太子, 副朕遺意, 令上不負太祖, 下無失為臣. 朕雖瞑目九泉, 無所復恨.

朕平生居處, 每存菲薄, 非直以訓子孫, 亦乃本心所好. 喪事資用, 須使儉而合禮. 墓而不墳, 自古通典. 隨吉即葬, 葬訖公除. 四方士庶, 各三日哭. 妃嬪以下無子者, 悉放還家.」

諡曰武皇帝, 廟稱高祖. 己未, 葬於孝陵.

帝沉毅有智謀, 初以晉公護專權, 常自晦跡, 人莫測其深淺. 及誅護之後, 始親萬機, 剋己勵精, 聽覽不怠. 用法嚴整, 多所罪殺, 號令懇惻, 唯屬意於政, 群下畏服, 莫不肅然. 性既明察, 少於恩惠, 凡布懷立行, 皆欲踰越古人. 身衣布袍, 寢布被, 無金寶之飾. 諸宮殿華綺者, 皆撤毀之, 改為土階數尺, 不施櫨栱. 其彫文刻鏤, 錦繡纂組, 一皆禁斷. 後宮嬪禦, 不過十餘人.

勞謙接下, 自強不息. 以海內未康, 銳情教習, 至於校兵閱武, 步行山穀, 履涉勤苦, 皆人所不堪. 平齊之役, 見軍士有跣行者, 帝親脫靴以賜之. 每宴會將士, 必自執盃勸酒, 或手付賜物. 至於征伐之處, 躬在行陣. 性又果決, 能斷大事, 故能得士卒死力, 以弱制強. 破齊之後, 遂欲窮兵極武, 平突厥、定江南, 一二年間, 必使天下一統, 此其志也.

宣皇帝諱贇, 字乾伯, 武帝長子也. 母曰李太後. 武成元年, 生於同州. 保定元年五月丙午, 封魯國公. 建德元年四月癸巳, 武帝親告廟, 冠於阼階, 立為皇太子. 二年, 詔皇太子巡撫西土. 文宣後崩, 武帝諒闇, 詔太子總朝政, 五旬而罷. 武帝每巡幸四方, 太子常留監國. 五年二月, 又詔太子巡西土, 因討吐穀渾.

宣政元年六月丁酉, 武帝崩, 戊戌, 太子即皇帝位. 尊皇後曰皇太後. 甲子, 誅上柱國、齊王憲.

閏月乙亥, 詔山東流人新復業, 及突厥侵掠家口破亡不能存濟者, 給復一年. 立妃楊氏為皇後. 辛巳, 以上柱國、趙王招為太師, 陳王純為太傅, 柱國、代王達、滕王逌、盧公尉遲運、薛公長孫覽並為上柱國.

是月, 幽州盧昌期據範陽反, 詔柱國、東平公宇文神舉討平之.

秋七月乙巳, 享太廟. 丙午, 祀圓丘. 戊申, 祀方澤. 庚戌, 以小宗伯、岐公斛斯徵為大宗伯. 壬戌, 以南兗州總管、隋公楊堅為上柱國、大司馬. 癸亥, 尊所生李氏為帝太後.

八月丙寅, 夕月於西郊. 長安、萬年二縣人居京城者, 給復三年. 壬申, 幸同州. 遣大使巡察諸州. 制九條, 宣下州郡. 其母族絕服外者, 聽婚. 以上柱國、薛公長孫覽為大司徒, 柱國、楊公王誼為大司空. 丙戌, 以柱國、永昌公椿為大司寇.

九月丁酉, 以柱國宇文盛、張掖公王傑、枹罕公辛威、鄖國公韋孝寬並為上柱國. 庚戌, 封皇弟元為荊王. 詔諸應拜者, 皆以三拜成禮.

冬十月癸酉, 至自同州. 戊子, 百濟遣使朝貢.

十一月己亥, 講武於道會苑, 帝親擐甲. 是月, 突厥犯邊, 圍酒泉, 殺掠吏士.

十二月甲子, 以柱國、畢王賢為大司空. 己醜, 以上柱國、河陽總管、滕王逌為行軍元帥, 伐陳. 免京師見徒, 並令從軍.

大象元年春正月癸巳, [三二]受朝於路門, 帝服通天冠、絳紗袍, 群臣皆服漢魏衣冠. 大赦, 改元為大成. 初置四輔官, 以大塚宰、越王盛為大前疑, 蜀公尉遲迥為大右弼, 申公李穆為大左輔, 大司馬隋公楊堅為大後丞. 癸卯, 封皇子衍為魯王. 甲辰, 東巡. 丙午, 以柱國、常山公於翼為大司徒. 辛亥, 以柱國、許公宇文善為大宗伯. 戊午, 行幸洛陽. 立魯王衍為皇太子.

二月癸亥, 詔曰：「河、洛之地, 舊稱朝市, 自魏氏失馭, 城闕為墟. 我太祖受命酆、鎬, 有懷光宅；高祖往巡東夏, 布政此宮. 朕以眇身, 祗承寶運, 雖庶幾聿修之志, 敢忘燕翼之心. 一昨駐蹕金墉, 備嘗遊覽. 百王制度, 基址尚存. 今若因循, 為功易立. 宜命邦事, 修復舊都. 奢儉取文質之間, 功役依子來之義. 北瞻河內, 咫尺非遙, 前詔經營, 今宜停罷.」於是發山東諸州兵, 增一月功為四十五日役, 起洛陽宮. 常役四萬人, 以迄晏駕. 並移相州六府於洛陽, 稱東京六府. 殺柱國、徐州總管、郯公王軌. 停南討諸軍. 以趙王招女為千金公主, 嫁於突厥. 乙亥, 行幸鄴. 丙子, 初令總管、刺史行兵者加持節, 餘悉罷之.

辛巳, 詔傳位於皇太子衍. 大赦, 改元大成為大象. 帝於是自稱天元皇帝, 所居稱天臺, 冕二十有四旒, 車服旗鼓皆以二十四為節. 內史、禦正皆置上大夫. 皇帝衍稱正陽宮. 置納言、禦正、諸衛等官, 皆准天臺. 尊皇太後為天元皇太後. 癸未, 日出、將入時, 其中並有烏色, 大如雞卵, 經四日乃滅. 戊子, 以大前疑、越王盛為太保, [三三]大右弼、蜀公尉迥為大前疑, 代王達為大右弼. 辛卯, 詔徙鄴城石經於洛陽. 又詔洛陽凡是元遷戶, 並聽還洛州. 此外欲往者, 聽之. 河陽、幽、相、豫、亳、青、徐七總管受東京六府處分.

三月庚申, 車駕至自東巡, 大陳軍伍, 親擐甲冑, 入自青門, 皇帝衍備法駕從, 百官迎於青門外. 是時驟雨, 儀衛失容. 辛酉, 封趙王招第二子貫為永康縣王.

夏四月壬戌朔, 有司奏言日蝕, 不視事. 過時不蝕, 乃臨軒. 立妃朱氏為天元帝後. 癸亥, 以柱國、畢王賢為上柱國. 己巳, 享太廟. 壬午, 大醮於正武殿.

五月辛亥, 以洺州襄國郡為趙國, 齊州濟南郡為陳國, 豐州武當、安富二郡為越國, 潞州上黨郡為代國, 荊州新野郡為滕國, 邑各一萬戶, 令趙王招、陳王純、越王盛、代王達、滕王逌並之國. 是月, 遣使簡視京城及諸州士庶女, 充選後宮. [三四]突厥寇並州.

六月, 鹹陽有池水變為血. 徵山東諸州人修長城.

秋七月庚寅, 以大司空、畢王賢為雍州牧, 大後丞、隋公楊堅為大前疑, 柱國、滎陽公司馬消難為大後丞. 丙申, 納大後丞司馬消難女為正陽宮皇後. 己酉, 尊帝太後李氏為天皇太後. 壬子, 改天元帝後朱氏為天皇後, 立妃元氏為天右皇後, 妃陳氏為天左皇後.

八月庚申, 幸同州. 壬申, 還宮. 甲戌, 以天左皇後父大將軍陳山提、天右皇後父開府元晟並為上柱國. 初, 武帝作刑書要制, 用法嚴重. 及帝即位, 恐物情未附, 除之. 至是, 為刑經聖制, 其法深刻, 大醮於正武殿, 告天而行焉. 壬午, 以上柱國、雍州牧畢王賢為太師, 上柱國、郇公韓建業為大左輔. 是月, 所在螘群鬥, 各方四五尺, [三五]死者十八九.

九月乙卯, [三六]以酆王貞為大塚宰. 上柱國、鄖公韋孝寬為行軍元帥, 率行軍總管杞公亮、郕公梁士彥伐陳. 遣禦正杜杲使於陳. [三七]

冬十月壬戌, 幸道會苑, 大醮, 以高祖武皇帝配醮. 初復佛象及天尊象, 帝與二象俱南坐. 大陳雜戲, 令京城士庶縱觀. 是月, 相州人段德舉謀反, 伏誅.

十一月乙未夜, 行幸同州. [三八]壬寅, 還宮. 丁巳, 初鑄永通萬國錢, [三九]以一當千, 與五行大布並行.

是月, 韋孝寬拔壽陽, 杞國公亮拔黃城, 梁士彥拔廣陵. 陳人退走, 於是江北盡平.

十二月戊午, 以災異屢見, 帝禦路寢, 見百官. 詔曰：「朕以寡德, 君臨區宇. 始於秋季, 及此玄冬, 幽憂殷勤, [四０]屢貽深戒. 至有金入南鬥, 木犯軒轅, 熒惑幹房, 又與土合, 流星照夜, 東南而下. 然則南鬥主於爵祿, 軒轅為於後宮, 房曰明堂, 布政所也, 火、土則憂孽之兆, 流星乃兵凶之驗. 豈其宮人失序, [四一]女謁尚行, 政事乖方, 憂患將至, 何其昭著, 若斯之甚. 將避正寢, 齋居克念, 惡衣減膳, 去飾徹懸, 披不諱之誠, 開直言之路. 欲使刑不濫及, 賞弗踰等, 選舉以才, 宮闈修德. 宜宣諸內外, 庶盡弼諧, 允協人心, 用消天譴.」於是舍仗衛, 往天興宮. 百官上表, 勸復寢膳, 許之.

甲子, 還宮, 禦正武殿, 集百官及宮人、內外命婦, 大列妓樂, 又縱胡人乞寒, 用水澆沃, 以為戲樂. 乙醜, 行幸洛陽. 帝親禦驛馬, 日行三百裏. 四皇後及文武侍衛數百人, 並乘驛以從. 令四後方駕齊驅, 或有先後, 便加譴責. 人馬頓仆, 相屬於道. 己卯, 還宮.

二年春正月丁亥, 帝受朝於道會苑. 癸巳, 享太廟. 乙巳, 造二扆, 畫日月象以置左右. 戊申, 雨雪, 雪止又雨細黃土, 移時乃息. 乙卯, 詔江右諸州新附人, 給復二十年. 初稅入市者, 人一錢.

二月丁巳, 帝幸路門學, 行釋奠禮. 戊午, 突厥遣使獻方物, 且逆千金公主. 乙醜, 改制詔為天制, 敕為天敕. 尊天元皇太後為天元上皇太後, 天皇太後李氏曰天元聖皇太後. 癸未, 立天元皇後楊氏為天元大皇後, 天皇後朱氏為天大皇後, 天右皇後元氏為天右大皇後, 天左皇後陳氏為天左大皇後, 正陽宮皇後直稱皇後. 是月, 洛陽有禿鶖鳥集新太極殿前, 滎州有黑龍見, 與赤龍鬥於汴水測, 黑龍死.

三月丁亥, 賜百官及百姓大酺. 詔進封孔子為鄒國公, 邑數準舊, 並立後承襲, 別於京師置廟, 以時祭享. 戊子, 行軍總管、杞公亮舉兵反, 行軍元帥韋孝寬獲而殺之. 辛卯, 行幸同州. 增候正, 前驅式道, 為三百六十重, 自應門至赤岸澤, 數十裏間, 幡旗相蔽, 鼓樂俱作. 又令武賁持鈒馬上, 稱警蹕, 以至同州. 乙未, 改同州宮為天成宮. 庚子, 車駕至自同州. 詔天臺侍衛, 皆著五色及紅紫綠衣, 以雜色緣, 名曰品色衣, 有大事, 與公服間服之. 壬寅, 詔內外命婦皆執笏, 其拜宗廟及天臺, 皆俛伏. 甲辰, 初置天中大皇後, 立天左大皇後陳氏為天中大皇後, 立妃尉遲氏為天左大皇後.

夏四月己巳, 享太廟. 己卯, 以旱故, 降見囚死罪已下. 壬午, 幸仲山祈雨, [四二]至鹹陽宮, 雨降. 甲申, 還宮. 令京城士女於衢巷作音樂以迎候.

五月甲午, 帝備法駕幸天興宮. 乙未, 帝不悆, 還宮. 詔揚州總管、隋公楊堅入侍疾. 丁未, 追趙、越、陳、代、滕五王入朝. 己酉, 大漸. 禦正下大夫劉昉與內史上大夫鄭譯矯制以隋公楊堅受遺輔政. 是日, 帝崩於天德殿, 時年二十二. 諡宣皇帝. 七月丙申, 葬定陵.

帝之在東宮也, 武帝慮其不堪承嗣, 遇之甚嚴. 朝見進止, 與諸臣無異, 雖隆寒盛暑, 亦不得休息. 性嗜酒, 武帝遂禁醪醴不許至東宮. 帝每有過, 輒加捶撲. 嘗謂之曰：「古來太子被廢者幾人, 餘兒豈不堪立邪！」於是遣東宮官屬錄帝言語動作, 每月奏聞. 帝懼威嚴, 矯情修飾, 以是惡不外聞.

嗣位之初, 方逞其欲. 大行在殯, 曾無戚容, 即通亂先帝宮人. 纔踰年, 便恣聲樂, 采擇天下子女, 以充後宮. 好自矜誇, 飾非拒諫. 禪位之後, 彌復驕奢. 耽酗於後宮, 或旬日不出, 公卿近臣請事者, 皆附閹官奏之. 所居宮殿, 帷帳皆飾以金玉珠寶, 光華炫燿, 極麗窮奢. 及營洛陽宮, 雖未成畢, 其規摹壯麗, 踰於漢、魏遠矣.

唯自尊崇, 無所顧憚. 國典朝儀, 率情變改. 後宮位號, 莫能詳錄. 每對臣下, 自稱為天. 以五色土塗所禦天德殿, 各隨方色. 又於後宮, 與皇後等列坐, 用宗廟禮器樽彝珪瓚之屬, 以次食焉. [四三]又令群臣朝天臺者, 致齋三日, 清身一日. 車旗章服, 倍於前王之數. 既自比上帝, 不欲令人同己. 常自帶綬及冠通天冠, 加金附蟬, 顧見侍臣武弁上有金蟬, 及王公有綬者, 並令去之.

又不聽人有高者大者之稱, 諸姓高者改為薑, 九族稱高祖者為長祖, 曾祖為次長祖. [四四]官稱名位, 凡謂上及大者, 改為長, 有天者, 亦改之. 又令天下車皆渾成為輪, 禁天下婦人皆不得施粉黛, 唯宮人得乘有輻車, 加粉黛焉.

西陽公溫, 杞公亮之子, 即帝從祖兄子也. [四五]其妻尉遲氏有容色, 因入朝, 帝遂飲以酒, 逼而淫之. 亮聞之懼, 謀反. 纔誅溫, 即追尉遲氏入宮, 初為妃, 尋立為皇後.

每左右侍臣論議, 唯欲興造革易, 未嘗言及政事. 其後遊戲無恒, 出入不節, 羽儀仗衛, 晨出夜還, 或幸天興宮, 或遊道會苑, 陪侍之官, 皆不堪命. 散樂雜戲, 魚龍爛漫之伎, 常在目前. 好令京城少年為婦人服飾, 入殿歌舞, 與後宮觀之, 以為喜樂.

擯斥近臣, 多所猜怨. 又吝於財, 略無賜與. 恐群臣規諫, 不得行己之志, 常遣左右密伺察之, 動止所為, 莫不抄錄, 小有乖違, 輒加其罪. 自公卿以下, 皆被楚撻, 其間誅戮黜免者, 不可勝言. 每捶人皆以百二十為度, 名曰天杖. 宮人內職亦如之. 後妃嬪禦, 雖被寵嬖, 亦多被杖背. 於是內外恐懼, 人不自安, 皆求苟免, 莫有固志, 重足累息, 以逮於終矣.

靜皇帝諱衍, 後改名闡, 宣帝之長子也. 母曰朱皇後. 建德二年六月, 生於東宮. 大象元年正月癸卯, 封魯王. 戊午, 立為皇太子. 二月辛巳, 宣帝於鄴宮傳位授帝, 居正陽宮.

二年五月乙未, 宣帝寢疾, 詔帝入宿路門學. 己酉, 宣帝崩, 帝入居天臺, 廢正陽宮. 大赦, 停洛陽宮作. 庚戌, 上天元上皇太後尊號為太皇太後, 天元聖皇太後李氏為太帝太後, 天元大皇後為皇太後, 天大皇後朱氏為帝太後. 其天中大皇後陳氏、天右大皇後元氏、天左大皇後尉遲氏並出俗為尼. 以柱國、漢王贊為上柱國、右大丞相, 上柱國、揚州總管、隋公楊堅為假黃鉞左大丞相, 柱國、秦王贄為上柱國. 帝居諒闇, 百官總己以聽於左大丞相. 壬子, 以上柱國、鄖公韋孝寬為相州總管. 罷入市稅錢.

六月戊午, 以柱國許公宇文善、神武公竇毅、脩武公侯莫陳瓊、大安公閻慶並為上柱國. 趙王招、陳王純、越王盛、代王達、滕王逌來朝. 庚申, 復佛、道二教. 辛酉, 以柱國杞公椿、[四六]燕公於寔、郜公賀拔伏恩並為上柱國.

甲子, 相州總管尉遲迥舉兵不受代, 詔發關中兵, 即以韋孝寬為行軍元師, 討之. 上柱國、畢王賢以謀執政, 被誅. [四七]以上柱國、秦王贄為大塚宰, 杞公椿為大司徒. 己巳, 詔南定、北光、衡、巴四州人為宇文亮抑為奴婢者, 並免之. 甲戌, 有赤氣起西方, 漸東行, 遍天. 庚辰, 罷諸魚池及山澤公禁者, 與百姓共之. 以柱國、蔣公梁睿為益州總管.

秋七月甲申, 突厥送齊範陽王高紹義. 庚寅, 申州刺史李惠起兵. 庚子, 詔趙、陳、越、代、滕五王, 入朝不趨, 劍履上殿. 滎州刺史、邵公宇文冑舉兵, 遣大將軍楊素討之. 青州總管尉遲勤舉兵[四八]. 丁未, 隋公楊堅都督內外諸軍事. 己酉, 鄖州總管司馬消難舉兵, 以柱國、楊公王誼為行軍元師討之. 壬子, 趙王招、越王盛以謀執政, 被誅. 癸醜, 封皇弟衎為萊王, 術為郢王. [四九]是月, 豫州、襄州總管諸蠻, 各帥種落反. [五０]

八月庚申, 益州總管王謙舉兵不受代, 即以梁睿為行軍元帥討之. 庚午, 韋孝寬破尉迥於鄴, 迥自殺, 相州平. 移相州於安陽, 其鄴城及邑, 毀廢之. 丙子, 以漢王贊為太師, 以上柱國、並州總管、申公李穆為太傅, 以宋王實為大前疑, 以秦王贄為大右弼, 以燕公於寔為大左輔. 己卯, 以尉迥平, 大赦. 庚辰, 司馬消難擁眾以魯山、甑山二鎮奔陳, 遣大將軍元景山追擊之, 鄖州平. 沙州氐帥開府楊永安聚眾反, 應王謙, 遣大將軍達奚儒討之. 楊素破宇文冑於滎陽, 斬之. 以上柱國、神武公竇毅為大司馬, 以齊公於智為大司空. 廢相、青、荊、金、晉、梁州六總管.

九月丙戌, 廢河陽總管為鎮, 隸洛州. 以小宗伯、竟陵公楊慧為大宗伯. 壬辰, 廢皇後司馬氏為庶人. 戊戌, 以柱國、楊公王誼為上柱國. 庚戌, 以柱國常山公於翼、化政公宇文忻並為上柱國. 壬子, 丞相去左右號, 隋公楊堅為大丞相.

冬十月甲寅, 日有蝕之. 壬戌, 陳王純以怨執政, 被誅. 大丞相、隋公楊堅加大塚宰, 五府總於天官. 戊寅, 梁睿破王謙, 斬之, 傳首京師, 益州平.

十一月甲辰, 達奚儒破楊永安, 沙州平. 丁未, 上柱國、鄖公韋孝寬薨.

十一月壬子, 以柱國、蔣公梁睿為上柱國. 丁巳, 以柱國邘公楊雄、[五一]普安公賀蘭□、郕公梁士彥、上大將軍新寧公叱列長叉、[五二]武鄉公崔弘度、大將軍中山公宇文恩、濮陽公宇文述、渭原公和幹子、任城公王景、漁陽公楊銳、上開府廣宗公李崇、隴西公李詢並為上柱國. 庚申, 以柱國、楚公豆盧勣為上柱國.

癸亥, 詔曰：「太祖受命, 龍德猶潛, 三分天下, 志扶魏室, 多所改作, 冀允上玄. 文武群官, 賜姓者眾, 本殊國邑, 實乖胙土. 不歆非類, 異骨肉而共蒸嘗；不愛其親, 嗟行路而敘昭穆. 且神徵革姓, 本為曆數有歸；天命在人, 推讓終而弗獲. 故君臨區宇, 累世於茲, 不可仍遵謙挹之旨, [五三]久行權宜之制. 諸改姓者, 悉宜復舊.」

甲子, 大丞相、隋公楊堅進爵為王, 以十郡為隋國. [五四]己巳, 以柱國、沛公鄭譯為上柱國. 辛未, 代王達、滕王逌並以謀執政, 被誅. 壬申, 以大將軍、長寧公楊勇為上柱國、大司馬, 以小塚宰、始平公元孝矩為大司寇.

大定元年, 春正月壬午, 改元. 丙戌, 詔戎秩上開府以上, 職事下大夫以上, 外官刺史以上, 各舉賢良.

二月甲子, 帝遜位於隋, 居於別宮. 隋氏奉帝為介國公, 邑萬戶, 車服禮樂, 一如周制, 上書不稱表, 答表不稱詔. 有其文, 事竟不行. 隋開皇元年五月壬申, 帝崩, 時年九歲. 隋志也. 諡曰靜皇帝, 葬恭陵.

論曰：自東西否隔, 二國爭強, 戎馬生郊, 幹戈日用, 兵連禍結, 力敵勢均, 疆埸之事, 一彼一此. 武皇纘業, 未親萬機, 慮遠謀深, 以蒙養正. 及英威電發, 朝政惟新, 內難既除, 外略方始. 乃苦心焦思, 克己勵精, 勞役為士卒之先, 居處同疋夫之儉. 修富國之政, 務強兵之術, 乘讎人之有釁, 順天道而推亡. 數年之間, 大勳斯集. 攄祖宗之宿憤, 拯東夏之阽危, 盛矣哉, 有成功者也. 若使翌日之瘳無爽, 經營之志獲申, 黷武窮兵, 雖見譏於良史；雄圖遠略, 足方駕於前王.

而識嗣子之非才, 顧宗祏之至重, 滯愛同於晉武, 則哲異於宋宣, 但欲威之榎楚, 期於懲肅, 義方之教, 豈若是乎. 卒使昏虐君臨, 姦回肆毒, 跡宣後之行事, 身歿已為幸矣.

靜帝越自幼沖, 紹茲衰統, 內相挾孫、劉之詐, [五五]戚藩無齊、代之強, 隋氏因之, 遂遷龜鼎. 雖復岷、峨投袂, 翻成淩奪之威；漳、滏勤王, 無救宗周之殞. 嗚呼！以文皇之經啟鴻基, 武皇之克隆景業, 未踰二紀, 不祀忽諸. 斯蓋先帝之餘殃, 非孺子之罪戾也. 校勘記

[一]　冬十月甲戌朔日有蝕之　周書卷五武帝紀上無「朔」字. 按是年十月癸酉朔, 「甲戌」是二日. 「朔」字衍. 下文靜帝紀大象二年「十月甲寅, 日有蝕之」. 周書同. 檢朔閏表也是二日. 或當時曆法錯誤, 故日蝕不在朔.

[二]　以南山眾瑞並集免今年役及租賦之半　周書「南山」作「山南」. 「集」下有「大赦天下, 百官及軍人普汎二級. 南陽宛縣三足烏所集」二十二字. 按周書於四月載南陽、湖州所謂「祥瑞」, 其地都在山南, 這裏作「南山」, 誤倒. 又據周書, 免役及租賦之半止宛縣一縣. 北史無二十二字, 遂似遍及全境. 當是因有二「集」字, 傳鈔時誤脫一行.

[三]　五月甲子朔　諸本「子」作「午」, 周書作「子」. 按是年五月甲子朔, 今據改.

[四]　二月辛酉　諸本「酉」作「醜」、周書作「酉」. 按是年二月甲寅朔, 無辛醜, 辛酉是八月. 今據改.

[五]　三月戊子柱國豆盧寧薨　諸本無「三月」二字, 周書有. 按是年二月甲寅朔, 月內無戊子. 三月癸未朔, 戊子是六日. 此誤脫, 今據補.

[六]　經紫宮入危　諸本「危」作「苑」, 周書作「危」. 按「危」指危宿, 今據改.

[七]　辛巳幸路寢　諸本「幸」作「考」. 按周書作「辛巳, 路寢成, 幸之」. 「考」乃「幸」之訛, 今據改.

[八]　遣小載師杜杲使於陳　諸本「杲」作「果」, 周書殿本作「

杲」. 張森楷雲：「按杲字子暉, 有專傳(本書卷七０、周書卷三九), 則非『果』也.」按張說是, 今據改.

[九]　甲子乙卯禮雲不樂至宜依是日省事停樂　諸本「省」作「有」, 周書作「省」. 按禮記檀弓下：「子卯不樂.」鄭注：「不以舉樂、為吉事.」即「省事停樂」之意. 作「有」誤, 今據改.

[一０]十二月辛未齊武成帝殂　諸本無「十二月」三字, 周書繫於十二月, 不記日. 按是年十一月壬辰朔, 無辛未. 本書卷八北齊後主紀, 言高湛死於天統四年十二月辛未. 此脫「十二月」三字, 今據補.

[一一]柱國昌寧公長孫儉薨　周書繫於冬十一月辛亥. 北史刪八月、九月事, 並「冬十一月辛亥」六字也刪去, 遂似死於七月, 誤.

[一二]六月庚子　諸本「庚子」作「景(丙)子」, 周書作「庚子」. 按是年六月癸未朔, 庚子是十八日, 無丙子, 今據改.

[一三]以大將軍李□　各本「□」作「諱」, 殿本作「□」. 按北史避唐諱, 用「諱」字代「□」, 但不便讀者, 又易與其父李虎混, 今從殿本. 參卷九文帝紀校記.

[一四]八月癸酉省掖庭四夷樂　按周書此事繫於九月, 其先八月癸未、九月庚申並有紀事. 北史刪去, 遂以此條之癸酉上屬於八月. 查是年八月丙子朔, 無癸酉. 九月丙午朔, 癸酉是二十八日. 此刪節之失, 今於八月下斷句, 示有脫文.

[一五]集京城以東諸軍都督以上頒賜各有差　諸本「城」下無「以」字, 「諸」下無「軍」字, 周書有. 按下文十二月：「集京城以西諸軍都督以上, 頒賜有差.」與周書同. 這裏脫「以」、「軍」二字, 今據補.

[一六]省雍州內八郡併入京兆馮翊扶風鹹陽等郡　諸本「八郡」作「八部」, 周書作「八郡」. 按本書卷九周明帝紀, 二年正月, 「於雍州置十二郡」. 這時省去其八, 併為四郡. 作「部」誤, 今據改.

[一七]皇孫衍生　諸本「衍」作「衎」, 周書殿本、通志卷一七後周武帝紀作「衍」. 按本卷及周書卷八靜帝紀都說他初名「衍」, 後改名「闡」. 作「衍」是, 今據改.

[一八]遣小司寇元偉使於齊　諸本「偉」作「衛」. 按本書卷一五常山王遵傳附元偉傳、周書卷三八元偉傳, 都說他曾官小司寇, 建德四年出使於齊. 隋書卷五四伊婁謙傳說他同拓拔偉使齊. 拓拔偉即元偉. 當時別無「元衛」, 今據改.

[一九]廣寧公侯莫陳迴　諸本「迴」作「迥」. 周書及冊府卷一一七作「廣寧侯薛迴」. 通鑑卷一七二作「廣陵公薛迴」. 按本書卷七六、隋書卷六五薛世雄傳雲：「公回, 字道弘, 仕周官至涇州刺史.」當即其人. 「侯莫陳」, 或是賜姓, 或是涉下文「侯莫陳芮」而誤. 「公」、「侯」未知孰是. 今但改「迥」為「迴」.

[二０]集關中河東諸軍校獵　諸本脫「中」字, 據周書補.

[二一]大將軍竇恭為左二軍總管　諸本「恭」作「泰」. 張森楷雲：「當作『恭』, 事見竇熾傳(本書卷六一).」按張說是. 冊府卷一一七禦覽卷一０五正作「恭」, 今據改.

[二二]己未軍次並州　諸本「未」作「卯」. 周書作「未」. 按是年十二月乙巳朔, 無己卯, 己未是十五日, 今據改.

[二三]帝逐北入城東門　諸本「入」作「及」, 通志作「入」. 按周書作「帝乘勝逐北, 率千餘騎入東門」. 通志全據北史, 知北史原文也當作「入」. 否則下文言周武帝在城中遇險, 便失根據. 今據改.

[二四]破竹更難建瓴非易　按這裏是說周軍勢大, 破齊甚易, 所以用「破竹」、「建瓴」成語. 但作「破竹更難, 建瓴非易」, 倒像破齊不易了. 疑當作「破竹非難, 建瓴更易」.

[二五]甲午帝入鄴城　諸本「午」作「子」, 周書作「午」. 按是年正月乙亥朔, 無甲子, 甲午是二十日, 今據改.

[二六]偽右丞相鹹陽王故斛律明月　按本書卷五四斛律光傳, 光死前已官左丞相. 凡稱官封, 應以最後為準, 這裏作「右」誤. 但周書已如此, 或原詔已誤.

[二七]合州五十五郡一百六十二縣三百八十五　周書同. 隋書卷二九地理志序和通典卷一七一州郡序目都作「州九十七, 郡一百六十, 縣三百六十五」. 按隋志郡數不過去其畸零之數, 縣數則「六」、「

八」二字易混. 雖未知其孰是, 原來當無岐異. 惟州數相差甚多. 楊守敬隋書地理志考證疑周書、北史均誤.

[二八]戶三百三十萬二千五百二十八　諸本「戶」下脫「三百」二字, 據周書補. 又隋志、通典及通鑑卷一七三大數都作「三百三萬」, 無「十」字, 冊府卷四八六作「二百三萬」, 也無「十」字. 疑今本周書、北史並衍「十」字.

[二九]相並二總管各置宮及六府官　諸本「宮」作「官」, 周書、通志作「宮」. 按下文, 十月「行幸鄴宮(即相州宮)」, 十二月「

行幸並州宮」. 知作「宮」是, 今據改.

[三０]詔自永熙三年七月以來去年十月以前東土人被鈔在化內為奴婢者　諸本「十月」上無「去年」二字, 周書有. 按這是指東西魏分立到出師攻齊之前的一段時間. 攻齊在去年十月. 若本年十月, 則齊已亡, 不應再有「東土人被鈔在化內為奴婢」的事. 知是脫文, 今據補.

[三一]詔柱國豆盧寧征江南武陵南平等郡所有士庶為人奴婢者悉依江陵放免　周書「柱國」上有「故」字. 按豆盧寧已死於保定五年, 見上文, 這裏「故」字不宜省.

[三二]正月癸巳　諸本「癸巳」作「己醜」, 周書卷七宣帝紀作「

癸巳」. 按是年正月癸巳朔, 無己醜. 今據改.

[三三]以大前疑越王盛為太保　諸本「保」作「傅」. 周書作「保」. 按本書卷五八、周書卷一三越王盛傳稱：「大象元年遷大前疑, 轉太保.」這裏作「太傅」誤, 今據改.

[三四]是月遣使簡視京城及諸州士庶女充選後宮　周書「京城」作「京兆」, 京兆指畿內, 疑周書是.

[三五]各方四五尺　諸本脫「方」字, 據周書補.

[三六]九月乙卯　諸本「乙」作「己」, 周書作「乙」. 按是年九月己醜朔, 無己卯, 乙卯是二十七日. 今據改.

[三七]遣禦正杜杲使於陳　諸本「杲」訛作「果」, 據周書改.

[三八]十一月乙未夜行幸同州　周書作「乙未, 幸溫湯. 戊戌, 行幸同州」. 疑「乙未」下脫「幸溫湯戊」四字, 「戌」又訛作「夜」.

[三九]丁巳初鑄永通萬國錢　諸本「丁」作「乙」, 周書作「丁」. 按北周是年十一月己醜朔, 乙巳是十七日, 丁巳是二十九日. 但周書此前尚有己酉記事, 己酉是二十一日, 則此不得作乙巳. 今據周書改.

[四０]幽憂殷勤　周書「憂」作「顯」. 按「幽顯」指下文列舉的天象, 附會天意示警. 「幽憂」無義, 疑誤.

[四一]豈其宮人失序　周書「宮」作「官」. 按「官人失序」指銓選失平. 作「官」是.

[四二]幸仲山祈雨　諸本「仲」作「中」. 隋書卷一四音樂志中、通典卷一四二、通鑑卷一七四作「仲」. 通鑑胡注雲：「顏師古曰：仲山, 即今九嵕山之東仲山是也. 括地志：仲山在雍州雲陽縣西十五裏.」「中」字誤, 今據改.

[四三]以次食焉　周書「次」作「飲」, 是.

[四四]曾祖為次長祖　諸本「曾」下脫「祖」字, 據周書補.

[四五]西陽公溫杞公亮之子即帝從祖兄子也　諸本「兄」下無「子也」兩字, 周書有. 按周書卷一０邵惠公顥傳, 亮祖顥為文帝長兄, 即宣帝從祖. 亮為帝從祖兄, 則溫是帝從祖兄之子. 這裏脫「子也」二字, 今據補.

[四六]杞公椿　各本「椿」作「贊」, 殿本從周書改作「椿」. 張元濟雲：「『椿』是. 椿紹杞簡公, 見周書傳二(周書卷一０).」按下文即見杞公椿, 張說是, 今從殿本.

[四七]上柱國畢王賢以謀執政被誅　諸本無「上」字, 周書有. 按宣帝紀, 大象元年四月, 賢進上柱國, 此脫文, 今據補.

[四八]青州總管尉遲勤舉兵　諸本「勤」作「綱」, 周書作「勤」. 按勤父綱已死於天和四年五月. 勤大象末為青州總管, 舉兵應尉遲迥, 見本書卷六０尉遲綱傳. 今據改.

[四九]封皇弟衎為萊王術為郢王　諸本「衎」作「衍」. 周書卷八靜帝紀作「封皇弟術為鄴王, 衎為郢王」. 通志同北史, 但「衍」作「衎」. 按靜帝初名「衍」, 不會兄弟同名, 作「衎」是, 今據改. 周書先術後衎, 誤. 見周書卷八校勘記四. 「萊」、「鄴」未知孰是.

[五０]是月豫州襄州總管諸蠻各帥種落反　周書作「豫州、荊州、襄州三總管內諸蠻」. 這裏脫荊州.

[五一]柱國邘公楊雄　諸本「邘」作「□」. 按周書卷二九楊紹傳附見楊雄, 爵是「邽國公」. 隋書卷四二觀德王雄傳作「邘國公」. 本書卷六八楊雄傳先作「邘國公」, 後又作「□國公」. 「邽國公」只見於周書楊紹傳, 疑誤. 「邘」「□」則諸書互出, 未知孰是. 「邘」是古國名, 今本書統一作「邘」.

[五二]叱列長叉　諸本「叉」訛作「文」, 據通志改. 參卷八齊後主紀校記.

[五三]不可仍遵謙挹之旨　諸本「不可」二字誤倒, 據周書乙.

[五四]以十郡為隋國　諸本無「十」字, 周書有. 按本書卷一一隋文帝紀言以隋州之崇業等二十郡為隋國, 楊堅止受十郡. 這裏脫「十」字, 今據補.

[五五]內相挾孫劉之詐　百衲、北、汲、殿四本無「相」字, 「孫」字作「有」. 南本及周書有「相」字, 「有」字作「孫」. 按孫、劉指曹魏時的孫資、劉放. 二人助司馬懿篡政. 這裏用以比喻鄭譯、劉昉. 今從南本.

北史卷十一 隋本紀上第十一

隋高祖文皇帝姓楊氏, 諱堅, 小名那羅延. 本弘農華陰人, 漢太尉震之十四世孫也. 震八世孫, 燕北平太守鉉. 鉉子元壽, 魏初為武川鎮司馬, 因家於神武樹頹焉. 元壽生太原太守惠嘏, 嘏生平原太守烈, 烈生寧遠將軍禎, 禎生皇考忠.

初, 禎屬魏末喪亂, 避地中山, 結義徒以討鮮於修禮, 遂死之. 周保定中, 皇考著勳, 追贈柱國大將軍、少保、興城郡公.

皇考美鬚髯, 身長七尺八寸, 狀貌瑰偉, 武藝絕倫, 識量深重, 有將率之略. 年十八, 客遊泰山, 會梁兵陷郡國, 沒江南. 及北海王元顥入洛, 乃與俱歸. 顥敗, 尒朱度律召為帳下統軍. 後從獨孤信, 屢有軍功. 又與信從魏孝武西遷. 東魏荊州刺史辛纂據穰城, 皇考從信討之, 與都督康洛兒、元長生乘城而入, 彎弓大呼, 斬纂以徇, 城中懾服. 居半歲, 以東魏之逼, 與信俱歸. [一]周文帝召居帳下.

嘗從周文狩於龍門, 皇考獨當一猛獸, 左挾其腰, 右拔其舌, 周文壯之. 北臺謂猛獸為揜於, 因以字之. 從禽竇泰, 破沙苑陣, 封襄武縣公. 河橋之役, 皇考與壯士五人力戰守橋, 敵人不敢進. 又與李遠破黑水稽胡, 並妽怡峰解玉壁圍, 以功歷雲、洛二州刺史. 芒山之戰, 先登陷陣, 除大都督.

及侯景度江, 梁氏喪敗, 周文將經略, 乃授皇考都督荊等十五州諸軍事, [二]鎮穰城. 梁雍州刺史、嶽陽王蕭察, 雖曰稱藩, 而尚懷貳心. 皇考自樊城觀兵漢濱, 易旗遞進, 實二千騎, 察登樓望之, 以為三萬, 懼而服焉. 又攻梁隨郡, 剋之, 獲其守桓和. 所過城戍, 望風請服. 進圍安陸. 梁司州刺史柳仲禮恐安陸不守, 馳歸赴援. 諸將恐仲禮至則安陸難下, 請急攻之. 皇考曰：「仲禮已在近路, 吾以奇兵襲之, 一舉必剋, 則安陸不攻自拔, 諸城可傳檄而定.」於是選騎二千, 銜枚夜進, 遇仲禮於□頭, 禽之, 悉俘其眾. 安陸、竟陵並降. 梁元帝大懼, 送子方略為質, 並送載書, 請魏以石城為限, 梁以安陸為界. 皇考乃旋師. 進爵陳留郡公, 位大將軍.

十七年, 梁元帝逼其兄邵陵王綸. 綸送質於齊, 欲來寇. 梁元帝密報周文. 遣皇考討之, 禽綸, 數其罪, 殺之. 初, 皇考禽柳仲禮, 遇之甚厚. 仲禮至京, 反譖皇考, 言在軍大取金寶. 周文以皇考功重, 不問. 然皇考悔不殺仲禮, 故至此殺綸. 皇考間歲再舉, 盡定漢東地, 甚得新附心. 魏恭帝賜姓普六茹氏, 行同州事.

及於謹伐江陵, 皇考為前軍, 屯江津, 遏其走路. 梁人束刃於象鼻以戰, 皇考射之, 二象反走. 江陵平, 周文立蕭察為梁主, 令皇考鎮穰城.

周孝閔踐阼, 入為小宗伯. 及司馬消難請降, 皇考與柱國達奚武援之. 入齊境五百裏, 前後遣三使報消難, 皆不反命. 及去北豫州三十裏, 武疑有變, 欲還. 皇考曰：「有進死, 無退生.」獨以千騎, 夜趣城下, 候門開而入, 乃馳遣召武. 時齊鎮城伏敬遠勒甲士三千據東陴, 舉烽嚴警, 武憚之, 不欲保城, 乃多取財寶, 以消難先歸. 皇考以三千騎殿, 到洛南, 皆解鞍而臥, 齊眾來追, 至於洛北, 皇考謂將士曰：「但飽食, 今在死地, 賊必不敢度水.」食畢, 齊兵陽若度水, 皇考馳將擊之, 齊兵不敢逼, 遂徐引而還. 武歎曰：「達奚武自言是天下健兒, 今日服矣.」進位柱國大將軍. 武成元年, 進封隋國公, 邑萬戶, 別食竟陵縣一千戶, 收其租賦.

保定二年, 為大司空. 時朝議與突厥伐齊, 公卿鹹以齊兵強國富, 斛律明月不易可當, 兵非十萬眾不可. 皇考獨曰：「萬騎足矣, 明月豎子, 亦何能為！」

三年, 乃以皇考為元帥, 大將軍楊纂、李穆、王傑、尒朱敏及開府元壽、田弘、慕容近等皆隸焉. 又令達奚武帥步騎三萬自南道進, 期會晉陽. 皇考乃留敏據什賁, 遊兵河上. 皇考出武川, 過故宅, 祭先人, 饗將士, 席卷二十餘城. 齊人守陘嶺之隘, 皇考縱奇兵大破之, 留楊纂屯靈丘為後拒. 突厥木杆可汗控地頭可汗、步離可汗等, 以十萬騎來會.

四年正月朔, 攻晉陽. 時大雪風寒, 齊人乃悉其精銳, 鼓譟而出. 突厥引上西山, 不肯戰, 眾失色. 皇考乃率七百人步戰, 死者十四五. 以武後期, 乃班師. 齊人亦不敢逼. 突厥乃縱兵大掠, 自晉陽至平城, 七百餘裏, 人畜無遺. 周武帝拜皇考為太傅, [三]晉公護以其不附己, 以為涇州總管.

是歲, 大軍又東伐, 晉公護出洛陽, 令皇考出沃野, 以應接突厥. 時軍糧少, 諸將憂之, 皇考曰：「當權以濟事耳.」[四]乃招誘稽胡首領, 鹹令在坐, 使王傑盛軍容鳴鼓而出. [五]皇考陽怪問之, 傑曰：「大塚宰已至洛陽, 天子聞銀、夏間胡擾動, 故使傑就攻除之.」又令突厥使者馳告曰：「可汗更入並州, 留兵馬十萬在長城下, 故令問公, 若有稽胡不服, 欲來共破之.」坐者皆懼. 皇考慰喻遣之, 於是歸命, 饋輸填積. 屬晉公護先退, 皇考亦罷兵而還鎮. 又以政績稱, 詔賜錢三十萬, 布五百匹, 穀二千斛.

以疾還京, 周武及晉公護屢臨視焉. 薨, 贈太保、都督同朔等十三州軍事、同州刺史, 本官如故. 諡曰桓公. 開皇元年, 追尊為武元皇帝, 廟號太祖.

帝, 武元皇帝之長子也. 皇妣曰呂氏, 以周大統七年六月癸醜夜, 生帝於馮翊波若寺. 有紫氣充庭. 時有尼來自河東, 謂皇妣曰：「

此兒所從來甚異, 不可於俗間處之.」乃將帝舍於別館, 躬自撫養. 皇妣抱帝, 忽見頭上出角, 遍體起鱗, 墜帝於地. 尼自外見, 曰：「

已驚我兒, 致令晚得天下.」帝龍頷, 額上有五柱入頂, 目光外射, 有文在手曰「王」字, 長上短下, 沈深嚴重. 初入太學, 雖至親昵, 不敢狎也.

年十四, 京兆尹薛善辟為功曹. 十五, 以皇考勳, 授散騎常侍、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 封成紀縣公. 十六, 遷驃騎大將軍, 加開府. 周文帝見而歎曰：「此兒風骨, 非世間人.」明帝即位, 授右小宮伯, [六]進封大興郡公. 明帝嘗遣善相者來和視帝, 和詭對曰：「

不過柱國.」既而私謂帝曰：「公當為天下君, 必大誅殺而後定.」

周武帝即位, 遷左小宮伯, [七]出為隨州刺史, 進位大將軍. 後徵還, 遇皇妣寢疾三年, 晝夜不離左右, 以純孝稱. 宇文護執政, 尤忌帝, 屢將害焉. 賴大將軍侯伏侯壽等救護以免. 後襲爵隋國公. 周武既為皇太子娉帝長女為妃, 益加禮重. 齊王憲言於周武曰：「普六茹堅相貌, 臣每見之, 不覺自失. 恐非人下, 請早除之.」周武曰：「此止可為將耳.」內史王軌驟諫曰：「皇太子非社稷主, 普六茹堅有反相.」周武不悅曰：「必天命, 將若之何？」[八]帝甚懼, 深自晦匿.

後從周武平齊, 進柱國. 又與齊王憲破齊任城王湝於冀州, 除定州總管. 先是州城門久閉不行, [九]齊人白：文宣時, 或請開之, [一０]文宣不許, 曰：「當有聖人啟之.」及帝至而開之, 莫不驚異. 遷亳州總管.

周宣帝即位, 以後父, 徵拜上柱國、大司馬. 大象初, 遷大後丞、右司武, 俄轉大前疑. 周宣每巡幸, 恒委以居守. 時周宣為刑經聖制, 其法深刻, 帝以法令滋章, 非興化之道, 切諫, 不納. 帝位望益隆, 周宣頗以為忌. 時周宣四幸女並為皇後, 爭寵相毀. 周宣每謂後曰：「必族滅爾家.」因召帝, 命左右曰：「若色動, 即殺之.」帝容色自若, 遂免.

大象二年五月, 以帝為揚州總管, 將發, 暴足疾而止. 乙未, 周宣不悆. 時靜帝幼沖, 前內史上大夫鄭譯、禦正大夫劉昉以帝皇後之父, 眾望所集, 遂矯詔引帝入侍疾, 因受遺輔政, 都督內外諸軍事. 帝恐周氏諸王在藩生變, [一一]稱趙王招將嫁女於突厥為詞以徵之. 己酉, 周宣崩. 庚戌, 靜帝詔假黃鉞、左大丞相, 百官總己而聽焉. 以正陽宮為丞相府, 以鄭譯為長史, 劉昉為司馬, 具置僚佐. 周宣時刑政峻酷者, 悉更以寬大之制, 天下歸心矣.

六月, 趙王招、陳王純、越王盛、代王達、[一二]滕王逌並至長安. 相州總管尉遲迥自以宿將, 至是不能平, 遂舉兵. 趙、魏之士響應, 旬日間, 眾至十餘萬. 字文冑以滎州, 石愻以建州, 席毗以沛郡, 毗弟叉羅以兗州, 皆應. 迥遣子質於陳, 以求援. 帝命上柱國、鄖公韋孝寬討之. 雍州牧、畢王賢及趙、陳等五王謀作亂. 帝執賢斬之, 而掩趙王等罪, 因詔五王劍履上殿, 入朝不趨, 以安之. 時五王陰謀滋甚, 帝以酒肴造趙王, 觀其指. 趙王伏甲於臥內, 帝賴元冑以免, 於是誅趙、越二王.

八月庚午, 韋孝寬破尉遲迥, 斬之, 傳首闕下, 餘黨悉平. 初, 迥之亂, 鄖州總管司馬消難據州應迥, 淮南州縣多從之. 襄州總管王誼討之, 消難奔陳. 荊、郢群蠻乘釁而起, 命亳州總管賀若誼討平之. 先是, 上柱國王謙為益州總管, 亦擁眾巴、蜀, 以匡復為辭. 帝以東夏、山南為事, 未遑致討, 謙遂屯劍口, 陷始州. 至是, 乃命上柱國梁睿討平之, 傳首闕下. 隳劍閣之險, 以絕好亂之萌焉.

九月壬子, 周帝進帝大丞相. 十月, 周帝詔追贈皇曾祖烈為柱國、太保、都督十州諸軍事、徐州刺史、隋國公, 諡曰康. 皇祖禎為柱國、都督十三州諸軍事、[一三]同州刺史、隋國公, 諡曰獻. 皇考忠為上柱國、太師、大塚宰、都督十三州諸軍事、雍州牧. 壬戌, 誅陳王純. 周帝進帝大塚宰, 五府總於天官. 十一月辛未, 誅代王達、滕王逌. [一四]

十二月甲子, 周帝授帝相國, 總百揆, 去都督內外諸軍事、大塚宰之號, 進爵為王. 以隋州之崇業, 鄖州之安陸、城陽, 溫州之宜人, 應州之平靖、上明, 順州之淮南, 土州之永川, [一五]昌州之廣昌、安昌, 申州之義陽、淮安, 息州之新蔡、建安, 豫州之汝南、臨潁、廣寧、初安, 蔡州之蔡陽, 郢州之漢東二十郡為隋國. 劍履上殿, 入朝不趨, 贊拜不名, 備九錫之禮. 加璽紱、遠遊冠, 相國印綠綟綬, 位在諸侯王上. 隋國置丞相以下, 一依舊式. 帝再讓, 乃受王爵, 十郡而已. 周帝詔進皇祖、皇考爵並為王, 夫人為王妃.

大定元年二月壬子, 下令曰：「以前賜姓, 皆復其舊.」甲寅, 帝受九錫之禮. 丙辰, 周帝又詔帝冕十有二旒, 建天子旌旗, 出警入蹕, 乘金根車, 駕六馬, 備五時副車, 置旄頭雲罕, 樂舞八佾, 設鍾□宮縣, 王妃為王後, 世子為太子. 前後三讓, 乃受. 俄而下詔, 依唐虞、漢魏故事. 帝三讓, 不許. 乃遣太傅、上柱國、杞國公椿奉冊曰：

咨爾相國隋王. 粵若上古之初, 爰啟清濁, 降符授聖, 為天下君, 事上帝而理兆庶, 和百靈而利萬物, 非以區宇之富, 未以宸極為尊. 大庭、軒轅以前, 驪連、赫胥之日, 鹹以無為無欲, 不將不迎, 遐哉, 其詳不可聞已.

厥有載籍, 遺文可觀, 聖莫逾於堯, 美未過於舜, 堯得太尉, 已作運衡之篇, 舜遇司空, 便敘菁華之竭. 褰裳脫屣, 二宮設饗, 百官歸禹, 若帝之初. 斯蓋上則天時, 不敢不授；下祗天命, 不敢不受. 湯代於夏, 武革於殷, 幹戈揖讓, 雖復異揆, 應天順人, 其道靡異. 自漢迄晉, 有魏至周, 天曆逐獄訟之歸, 神鼎隨謳歌之去, 道高者稱帝, 祿盡者不王, 與夫文祖神宗, 無以別也.

周德將盡, 禍難頻興. 宗戚姦回, 鹹將竊發, 顧瞻宮闕, 將圖宗社. 藩維連率, 逆亂相尋, 搖蕩三方, 不合如礪. 蛇行鳥攫, 投足無所. 王受天明命, 叡德在躬, 救頹運之艱, 匡墜地之業, 援大川之溺, 救燎原之火, 除群凶於城社, 廓妖氛於遠服. 至德合於造化, 神用洽於天壤, 八極九野, 萬方四裔, 圓首方足, 莫不樂推. 往歲長星夜掃, 經天晝見, 八風比夏後之作, 五緯同漢帝之聚, 除舊之徵, 昭然在上. 近者赤雀降祉, 玄龜效靈, 鍾石變音, 蛟魚出穴, 布新之貺, [一六]煥焉在下. 九區歸往, 百靈協贊, 人神屬望, 我不獨知. 仰祗皇靈, 俯順人願, 敬以帝位, 禪於爾躬. 天祚告窮, 天祿永終.

於戲！王其允執厥和, 儀刑典訓, 升圓丘而敬蒼昊, 禦皇極而撫黔黎, 副率土之心, 恢無疆之祚, 可不盛歟！

遣大宗伯、大將軍、金城公趙煚奉皇帝璽紱, 百官勸進, 帝乃受焉.

開皇元年春二月甲子, 自相府常服入宮, 備禮即皇帝位於臨光殿. 設壇於南郊, 遣兼太傅、上柱國、鄧公竇熾柴燎告天. 是日, 告廟, 大赦, 改元. 京師慶雲見. 改周官, 依漢、魏之舊. 制：以相國司馬高熲為尚書左僕射兼納言, 相國司錄虞慶則為內史監兼吏部尚書, 相國內郎李德林為內史令, 上開府韋世康為禮部尚書, 上開府元暉為都官尚書, 開府、戶部尚書元巖為兵部尚書, 上儀同、司宗長孫毗為工部尚書, 上儀同、司會楊尚希為度支尚書, 雍州牧楊惠為左衛大將軍.

乙醜, 追尊皇考為武元皇帝, 廟號太祖；皇妣呂氏為元明皇後. 改周氏左社右廟制為右社左廟. 遣八使巡省風俗. 丙寅, 修廟社. 立王後獨孤氏為皇後, 王太子勇為皇太子. 丁卯, 以大將軍趙煚為尚書右僕射, 以上開府伊婁彥恭為右武候大將軍. [一七]己巳, 以五千戶封周帝介國公為隋室賓, 旌旗車服禮樂, 一如其舊, 上書不為表, 答表不稱詔. 周氏諸王, 盡降為公. 辛未, 以皇弟同安郡公爽為雍州牧. 乙亥, 封皇弟邵國公慧為滕王, 同安公爽為衛王, 皇子雁門公廣為晉王, [一八]俊為秦王, 秀為越王, 諒為漢王. 並州總管李穆為太師, 上柱國竇熾為太傅, 幽州總管於翼為太尉, 觀國公田仁恭為太子太師, 武德郡公柳敏為太子太保. 丁醜, 以晉王廣為並州總管, 封陳留郡公智積為蔡王, 興城郡公靜為道王. 戊寅, 改東京府為尚書省, 發官牛五千頭, 分賜貧人.

三月, 宣仁門槐樹連理, 眾枝內附. 壬午, 白狼國獻方物. 丁亥, 詔犬馬器翫口味, 不得獻上. 戊子, 弛山澤禁. 己醜, 移□厔連理樹植於宮庭. 戊戌, 以太子少保蘇威兼納言、吏部尚書. [一九]庚子, 詔前代品爵, 悉依舊定. 丁未, 梁蕭巋使其太宰蕭巖來賀.

夏四月辛巳, 大赦. 戊戌, 太常散樂並免為編戶. 禁雜樂百戲. 辛醜, 陳人來聘於周, 至而上已受禪, 致之介國. 是月, 發稽胡修築長城, 二旬而罷.

五月戊午, 封邘國公楊雄為廣平王, 永康郡公楊弘為河間王. 辛未, 介公薨, 上舉哀於朝堂, 諡曰周靜帝.

六月癸未, 詔以初受命, 赤雀降祥, 推五德相生, 為火色. 其郊及社、廟, 依服冕之儀；而朝會之服、旗幟、犧牲盡尚赤, 戎服尚黃.

秋七月乙卯, 上始服黃, 百僚畢賀.

八月壬午, 廢東京官. 甲午, 遣樂安公元諧擊吐穀渾於青海, 破而降之.

九月戊申, 遣使振給戰亡者家. 庚午, 陳將周羅□攻陷胡墅, 蕭摩訶寇江北. 辛未, 以越王秀為益州總管, 改封蜀王. 壬申, 以薛公長孫覽、宋安公元景山並為行軍元帥, 伐陳, 仍令尚書左僕射高熲節度諸軍. 是月, 行五銖錢.

冬十月乙酉, 百濟王扶餘昌遣使來賀, 授昌上開府儀同三司、帶方郡公. 戊子, 行新律. 壬辰, 行幸岐州.

十一月乙卯, 以永富郡公竇榮定為右武候大將軍. 遣兼散騎侍郎鄭撝使於陳. 己巳, 有流星如墜牆, 光照於地.

十二月甲申, 以禮部尚書韋世康為吏部尚書. 庚子, 至自岐州. 壬寅, 高麗王高陽遣使朝貢, [二０]授陽大將軍、遼東郡公. 太子太保柳敏卒.

是歲, 靺鞨、突厥阿波可汗、沙缽略可汗並遣使朝貢.

二年春正月庚申, 陳宣帝殂. 辛酉, 置河北道行臺尚書省於並州, 以晉王廣為尚書令；置河南道行臺尚書省於洛州, 以秦王俊為尚書令；置西南道行臺尚書省於益州, 以蜀王秀為尚書令. 戊辰, 陳人遣使請和, 求歸胡墅. 甲戌, 詔舉賢良.

二月己醜, 詔以陳有喪, 命高熲等班師. 庚寅, 加晉王廣左武衛大將軍, 秦王俊右武衛大將軍. 庚子, 京師雨土.

三月, 初命入宮殿門通籍. 戊申, 開渠引杜陽水於三畤原.

夏四月丁醜, 以寧州刺史竇榮定為左武候大將軍. 庚寅, 大將軍韓僧壽破突厥於雞頭山, 上柱國李充破突厥於河北山.

五月戊申, 以上開府長孫平為度支尚書. 己酉, 以旱故, 上親省囚徒, 其日大雨. 己未, 高寶寧寇平州, 突厥入長城. 庚申, 以豫州刺史皇甫績為都官尚書. 甲子, 改傳國璽曰受命璽. 丁卯, 制人年六十以上免課.

六月壬午, 以太府卿蘇孝慈為兵部尚書. 甲申, 使使弔於陳. 乙酉, 上柱國李充破突厥於馬邑. 丙申詔曰：

朕祗奉上玄, 君臨萬國, 屬生靈之弊, 處前代之宮, 以為作之者勞, 居之者逸, 改創之事, 心未遑也. 而王公大臣, 陳謀獻策, 鹹雲：羲、農以降, 至於姬、劉, 有當世而屢遷, 無革命而不徙. 曹、馬之後, 時見因循, 乃末世之宴安, 非往聖之宏義. 此城從漢, 彫殘日久, 屢為戰場, 舊經喪亂. 今之宮室, 近代權宜, 又非謀筮從龜, 瞻星揆日, 不足建皇王之邑, 合大眾所聚. 論變通之數, 具幽顯之情, 同心固請, 詞情深切.

然則京師百官之府, 四海歸向, 非朕一人之所獨有, 苟利於物, 其可違乎. 且殷之五遷, 恐人盡怨, 是則以吉凶之土, 制長短之命, 謀新去故, 如農望秋, 雖則劬勞, 其究安宅. 今區宇寧一, 陰陽順序, 安安以遷, 勿懷胥怨.

龍首山川原秀麗, 卉物滋阜, 蔔食相土, 宜建都邑. 定鼎之基永固, 無窮之業在斯. 公私府宅, 規模遠近, 營構資須, 隨事修葺. [二一]

仍詔左僕射高熲、將作大匠劉龍、钜鹿郡公賀婁子幹、太府少卿高龍叉等創造新都.

秋七月癸巳, 詔新置都處墳墓, 令悉遷葬設祭, 仍給人功, 無主者, 命官為殯葬. 甲午, 行新令.

冬十月, 以撤毀故, 徙居東宮. 給內外官人祿. 癸酉, 皇太子勇屯兵鹹陽, 以備胡虜. 庚寅, 上疾愈, 享百僚於觀德殿, 賜錢帛, 皆任自取, 盡力以出. 辛卯, 以營新都副監賀婁子幹為工部尚書.

十一月丙午, 初命為方陣戰法, 及制軍營圖樣, 下諸軍府, 以擬征突厥.

十二月辛未, 上講武於後園. 甲戌, 上柱國竇毅卒. 丙子, 名新都曰大興城. 乙酉, 遣彭城公虞慶則屯弘化以備胡. 突厥寇周槃, 行軍總管達奚長儒為虜所敗. 丙戌, 賜國子生經明者束帛. 丁亥, 親錄囚徒.

是歲, 高麗、百濟並遣使朝貢.

三年春正月庚子, 將遷新都, 大赦. 禁大刀長□. 始令人以二十一成丁, [二二]歲役功不過二十日, 不役者收庸. 廢遠近酒坊, 罷鹽井禁.

二月己巳朔, 日有蝕之. 癸酉, 陳人來聘. 突厥犯邊. 癸未, 以左武衛大將軍李禮成為右武衛大將軍.

三月丁未, 上柱國、鮮虞縣公謝慶恩卒. 丙辰, 以雨故, 常服入新都. 京師承明裏醴泉出. 丁巳, 詔購遺書於天下. 癸亥, 城榆關.

夏四月己巳, 衛王爽大破突厥於白道山, 停築原陽、雲內、紫河等鎮而還. 上柱國、建平郡公於義卒. 庚午, 吐穀渾寇臨洮, 洮州刺史皮子信死之. 壬申, 以尚書右僕射趙煚兼內史令. 丁醜, 以滕王瓚為雍州牧. 庚辰, 行軍總管陰壽大破高寶寧於黃龍. 甲申, 以旱故, 上親祀雨師. 丙戌, 詔天下勸學行禮. 己醜, 陳郢州城主張子譏遣使請降, 上以和好不納. 辛卯, 遣兼散騎常侍薛舒聘於陳. 癸巳, 上親雩.

五月癸卯, 太尉、任城公於翼薨. [二三]行軍總管李晃破突厥於摩那渡口. 乙巳, 梁太子蕭琮來賀遷都. 辛酉, 親祀方澤. 壬戌, 行軍元帥竇榮定破突厥及吐穀渾於涼州. 赦黃龍死罪以下.

六月庚午, 封衛王爽子集為遂安郡王. 戊寅, 突厥遣使求和. 庚辰, 行軍總管梁遠破吐穀渾於尒汗山, 斬其名王.

秋七月壬戌, 詔曰：「往者山東河表, 經此妖亂, 孤城遠守, 多不自全. 濟陰太守杜猷身陷賊徒, 命懸寇手, 郡省事範臺玫傾產營護, 免其戮辱. 眷言誠節, 實有可嘉, 宜超恒賞, 用明沮勸. 臺玫可大都督, 假湘州刺史.」丁卯, 日有蝕之.

八月壬午, 遣尚書左僕射高熲出寧州道, [二四]吏部尚書虞慶則出原州道, 並為行軍元帥以擊胡. 戊子, 親祀太社. 九月壬子, 幸城東觀穀稼. 癸醜, 大赦.

冬十月甲戌, 廢河南道行臺省. 十一月, 發使巡省風俗. 庚辰, 陳人來聘. 陳主知帝貌異世人, 使副使袁彥圖像而去. 甲午, 罷天下諸郡. 閏十二月乙卯, [二五]遣兼散騎常侍唐令則使於陳. 戊午, 以刑部尚書蘇威為戶部尚書.

是歲, 高麗、突厥、靺鞨並遣使朝貢.

四年春正月甲子朔, 日有蝕之. 祀太廟. 幸未, 祀南郊. 壬申, 梁主蕭巋來朝. 甲戌, 大射於北苑, 十日而罷. 壬午, 齊州水. 辛卯, 渝州獲獸, 似麋, 一角同蹄. 壬辰, 班新曆.

二月乙巳, 上餞梁主於霸上. 庚戌, 行幸隴州. 突厥可汗阿史那玷厥率其屬來降.

夏四月己亥, 敕總管、刺史, 父母及子年十五以上, 不得將之官. 庚子, 以吏部尚書虞慶則為尚書右僕射, 瀛州刺史楊尚希為兵部尚書, 毛州刺史劉仁恩為刑部尚書. 五月癸酉, 契丹主莫賀弗遣使請降, 拜大將軍.

六月庚子, 降囚徒. 壬子, 開通濟渠, 自渭達河, [二六]以通運漕. 甲寅, 制官人非戰功不授上柱國以下戎官. 以雍、同、華、岐、宜五州旱, 命無出今年租調. 戊午, 秦王俊來朝.

秋七月丙寅, 陳人來聘. 八月甲午, 遣十使巡省天下. 戊戌, 衛王爽來朝. 壬寅, 上柱國、太傅、鄧公竇熾薨. 乙卯, 陳將夏侯苗請降, 上以通和不納. 九月己巳, 上親錄囚徒. 庚午, 契丹內附. 甲戌, 以關中饑, 行幸洛陽.

冬十一月壬戌, 遣兼散騎常侍薛道衡使於陳. 甲戌, 改周十二月為臘蠟.

是歲靺鞨及女國並遣使朝貢.

五年春正月戊辰, 詔行新禮. 壬申, 詔罷江陵總管. 其後, 梁主請依舊, 許之. 三月戊午, 以尚書左僕射高熲為左領軍大將軍, 以上柱國宇文忻為右領軍大將軍.

夏四月甲午, 契丹遣使朝貢. 壬寅, 上柱國王誼謀反, 誅. 乙巳, 詔徵山東大儒馬榮伯等. [二七]戊申, 車駕至自洛陽. 五月甲申, 初置義倉. 梁主蕭巋殂. 遣上大將軍元契使於突厥阿波可汗.

秋七月庚申, 陳人來聘. 壬午, 突厥沙缽略可汗上表稱臣. 八月甲辰, 河南諸州水, 遣戶部尚書蘇威振給之. 戊申, 有流星數百, 四散而下. 九月乙醜, 改鮑陂曰杜陂, 霸水曰滋水. 丙子, 遣兼散騎常侍李若使於陳.

冬十一月丁卯, 晉王廣來朝. 十二月丁未, 降囚徒.

六年春正月甲子, 黨項羌內附. 庚午, 班曆於突厥. [二八]壬申, 使戶部尚書蘇威巡省山東.

二月乙酉, 山南荊淅七州水, [二九]遣前工部尚書長孫毗振恤之. 丙戌, 制刺史上佐, 每歲暮, 更入朝上考課. 丁亥, 發丁男十一萬修築長城, 二旬而罷. 庚子, 大赦.

三月己未, 洛陽男子高德上書, 請帝為太上皇, 傳位皇太子. 帝曰：「朕承天命, 撫育蒼生, 日旰孜孜, 猶恐不逮. 豈學近代帝王, 事不師古, 傳位於子, 自求逸樂哉.」癸亥, 突厥沙缽略可汗遣使朝貢.

夏四月己亥, 陳人來聘.

秋七月辛亥, 河南諸州水. 乙醜, 京師雨毛如馬尾, 長者二尺餘, 短者有六七寸. 八月辛卯, 關內七州旱, 蠲其賦稅. 遣散騎常侍裴世豪使於陳. 戊申, 上柱國、太師、申公李穆薨. 閏月丁卯, 皇太子鎮洛陽. 辛未, 晉王廣、秦王俊並來朝. 丙子, 上柱國郕公梁士彥、上柱國杞公宇文忻、柱國舒公劉昉謀反, 伏誅. 上柱國、許公宇文善有罪, 除名. 九月辛巳, 帝素服禦射殿, 詔百僚射梁士彥三家資物. 丙戌, 上柱國、宋安公元景山卒. 辛醜, 詔振恤大象以來死事之家. 、

冬十月己酉, 以河北道行臺尚書令、並州總管、晉王廣為雍州牧, 餘官如故. 以兵部尚書楊尚希為禮部尚書. 癸醜, 置山南道行臺尚書省於襄州, 以秦王俊為尚書令.

七年春正月癸巳, 祀太廟. 乙未, 制諸州歲貢三人.

二月丁巳, 祀朝日於東郊. [三０]己巳, 陳人來聘. 壬申, 幸醴泉宮. 是月, 發丁男十萬修築長城, 二旬而罷.

夏四月庚戌, 於揚州開山陽瀆, 以通運漕. 突厥沙缽略可汗卒. 癸亥, 頒青龍符於東方總管、刺史, 西方以白武, 南方以朱雀, 北方以玄武. 甲戌, 遣兼散騎常侍楊周使於陳. 以戶部尚書蘇威為吏部尚書. 五月乙亥朔, 日有蝕之. 己卯, 隕石於武安、滏陽間, 十餘裏.

秋七月己醜, 衛王爽薨. 八月庚申, 梁主蕭琮來朝. 九月乙酉, 梁安平王蕭巖掠於其國以奔陳. 辛卯, 廢梁國, 曲赦江陵. 以梁主蕭琮為柱國, 封莒國公.

冬十月庚申, 行幸同州. 以先帝所居故, 曲降囚徒. 癸亥, 幸蒲州. 丙寅, 宴父老, 上極歡, 曰：「此間人物, 衣服鮮麗, 容止閑雅. 良由仕宦之鄉, 陶染成俗也.」十一月甲午, 幸馮翊, 祭故社. 父老對詔失旨, 上大怒, 免其縣官而去. 戊戌, 車駕至自馮翊.

八年春正月乙亥, 陳人來聘. 二月辛酉, 陳人寇硤州. 三月辛未, 上柱國、隴西公李詢卒. 甲戌, 遣兼散騎常侍程尚賢使於陳. 戊寅, 詔大舉伐陳.

秋八月丁未, 河北諸州飢, 遣吏部尚書蘇威振恤之. 九月癸巳, 嘉州言龍見.

冬十月己未, 置淮南行臺省於壽春, 以晉王廣為尚書令. 辛酉, 陳人來聘, 拘留不遣.

甲子, 有星孛於牽牛. 享太廟, 授律, 令晉王廣、秦王俊、清河公楊素並為行軍元帥以伐陳. 於是晉王出六合, 秦王出襄陽, 清河公楊素出信州, 荊州刺史劉仁恩出江陵, 宜陽公王世積出蘄春, 新義公韓擒出廬江, 襄邑公賀若弼出吳州, 落叢公燕榮出東海, 合總管九十, 兵五十一萬八千, 皆受晉王節度. 東接滄海, 西拒巴蜀, 旌旃舟烜, 橫亙數千裏. 仍曲赦陳國.

十一月丁卯, 車駕餞師. 詔購陳叔寶, 位上柱國、萬戶公. 乙亥, 行幸定城, 陳師誓眾. 丙子, 幸河東. 十二月, 車駕至自河東.

九年春正月癸酉, 以尚書右僕射虞慶則為右衛大將軍. [三一]丙子, 賀若弼敗陳師於蔣山, 獲其將蕭摩訶；韓擒進師入建鄴, 獲陳主叔寶, 陳國平. 合州四十, 郡一百, 縣四百, 戶五十萬, 口二百萬. 癸巳, 遣使持節巡撫之.

二月乙未, 廢淮南尚書省. 丙申, 制五百家為鄉, 正一人；百家為裏, 長一人.

夏四月己亥, 幸驪山, 親勞旋師. 乙巳, 三軍凱入, 獻俘於太廟. 以晉王廣為太尉. 庚戌, 帝禦廣陽門, 宴將士, 頒賜各有差. 辛亥, 大赦. 以陳都官尚書孔範、散騎常侍王瑳、王儀、禦史中丞沈觀等邪佞於其主, 以致亡滅, 皆投之邊裔. 陳人普給復十年. 軍人畢世免徭役. 擢陳之文武眾才而用之. 宮奴數千, 可歸者歸之, 其餘盡以分賜將士及王公貴臣. 其資物, 皆於五垛賜王公以下大射. 毀所得秦漢三大鍾, 越二大鼓. 又設亡陳女樂, 謂公卿等曰：「此聲似啼, 朕聞之甚不喜, 故與公等一聽亡國之音, 俱為永鑒焉.」辛酉, 以吏部侍郎宇文□為刑部尚書, 宗正卿楊異為工部尚書.

壬戌, 詔曰：「今率土大同, 含生遂性. 兵可立威, 不可不戢, 刑可助化, 不可專行. 禁衛九重之餘, 鎮守四方之外, 戎旅軍器, 皆宜停罷. 武力之子, 俱可學文. 人間甲仗, 悉皆除毀.」

閏月丁醜, 頒木魚符於總管、刺史, 雌一雄三. 己卯, 以吏部尚書蘇威為尚書右僕射.

六月乙醜, 以荊州總管楊素為納言. 丁卯, 以吏部侍郎盧愷為禮部尚書. 時群臣鹹請封禪, 詔不許, 曰：「豈可命一將軍除一小國, 以薄德而封名山, 用虛言而幹上帝邪.」八月壬戌, 以廣平王雄為司空.

冬十一月壬辰, 考使定州刺史豆盧通等上表請封禪, 上不許. 庚子, 以右衛大將軍虞慶則為右武候大將軍, 右領軍將軍李安為右領軍大將軍. 甲寅, 降囚徒.

十二月甲子, 詔太常卿牛弘、通直散騎常侍許善心、祕書丞姚察、通直郎虞世基等議定樂.

十年春正月乙未, 以皇孫昭為河南王, 楷為華陽王. 二月庚申, 行幸並州.

夏五月乙未, 詔曰：「魏末喪亂, 宇縣瓜分, 役軍歲動, 未遑休息. 兵士軍人, 權置坊府, 南征北伐, 居處無定, 家無完堵, 地罕苞桑, 恒為流寓之人, 竟無鄉裏之號, 朕甚湣之. 凡是軍人, 可悉屬州縣, 墾田籍帳, 一同編戶. 軍府統領, 宜依舊式.」罷山東、河南及北方緣邊之地新置軍府.

六月辛酉, 制人年五十, 免役折庸.

秋七月癸卯, 以納言楊素為內史令. 庚戌, 上親錄囚徒. 辛亥, 高麗遼東郡公高陽卒.

八月壬申, 遣柱國韋洸、上開府王景並持節巡撫嶺南, 百越皆服. 九月丁酉, 至自並州. [三二]

冬十月甲子, 頒木魚符於京官五品以上.

十一月辛卯, 幸國學, 頒賜各有差. 辛醜, 祀南郊.

是月, 婺州人汪文進、會稽人高智慧、蘇州人沈玄□皆舉兵反, 自稱天子. 樂安蔡道人、饒州吳世華、永嘉沈孝徹、泉州王國慶、餘杭楊寶英、交阯李春等, 皆自稱大都督. 詔內史令楊素討平之.

是歲, 吐穀渾、契丹並遣使朝貢.

十一年春正月丁酉, 以平陳所得古器, 多為妖變, 悉命毀之. 丙午, 皇太子妃元氏薨, 上舉哀於東宮文思殿. 二月戊午, 以大將軍蘇孝慈為工部尚書. 丙子, 以臨潁令劉曠政績尤異, 擢為莒州刺史. 辛巳晦, 日有蝕之.

夏五月乙巳, 以右衛將軍元旻為左衛大將軍.

秋八月壬申, 滕王瓚薨. 乙亥, 上柱國沛國公鄭譯卒.

是歲, 高麗、靺鞨並遣使朝貢. 突厥獻七寶碗.

十二年春二月己巳, 以蜀王秀為內史令, 兼右領軍大將軍；以漢王諒為雍州牧、右衛大將軍.

秋七月乙巳, 尚書右僕射邳公蘇威、禮部尚書容城侯盧愷並坐事除名. 壬申晦, 日有蝕之.

八月甲戌, 制天下死罪, 諸州不得便決, 皆令大理覆之. 癸巳, 制宿衛者不得輒離所守. 丁酉, 上柱國、楚公豆盧勣卒. 戊戌, 上親錄囚徒.

冬十月丁醜, 以遂安王集為衛王. 壬午, 祀太廟. 至太祖神主前, 帝流涕嗚咽, 不自勝. 十一月辛亥, 祀南郊. 己未, 上柱國、新義公韓擒卒. 甲子, 百僚大射於武德殿. 十二月乙酉, 以內史令楊素為尚書右僕射.

是歲, 突厥、吐穀渾、靺鞨並遣使朝貢.

十三年春正月乙巳, 上柱國、郇公韓建業卒. 壬子, 祀感帝. 己未, 以信州總管韋世康為吏部尚書. 壬戌, 行幸岐州. 二月丙子, 詔營仁壽宮. 丁亥, 至自岐州. 己卯, 立皇孫暕為豫章王. 戊子, 晉州刺史南陽郡公賈悉達、隰州總管撫寧郡公韓延等以賄伏誅. 己醜, 制坐事去官者, 配防一年. 丁酉, 制私家不得隱藏緯候圖讖.

夏五月癸亥, 詔禁人間撰集國史, 臧否人物.

秋七月戊辰晦, 日有蝕之. 九月丙辰, 降囚徒. 庚申, 封邵公楊綸為滕王.

冬十一月乙卯, 上柱國、華陽公梁彥光卒. [三三]

是歲, 契丹、霫、室韋、靺鞨並遣使朝貢.

十四年夏四月乙醜, 詔曰：「比命有司, 總令研究, 正樂雅聲, 詳定已訖, 宜即施用, 見行者停. 人間音樂, 流僻日久, 棄其舊體, 競造繁聲, 流宕不歸, 遂以成俗. 宜加禁約, 務存其本.」五月辛酉, 京師地震. 關內諸州旱.

六月丁卯, 詔省、府、州、縣皆給廨田, 不得興生, 與人爭利.

秋七月乙未, 以邳公蘇威為納言. 八月辛未, 關中大旱, 人飢, 行幸洛陽, 並命百姓山東就食.

冬閏十月甲寅, 詔曰：「梁、齊、陳往皆創業一方, 綿歷年代. 既宗祀廢絕, 祭奠無主, 興言矜念, 良以愴然. 莒國公蕭琮及高仁英、陳叔寶等, 宜令以時世修祭祀, 所須器物, 有司給之. 乙卯, 制外官九品以上, 父母及子年十五不得從之官. 十一月壬戌, 制州縣佐史, 三年一代, 不得重任. 癸未, 有星孛於角、亢. 十二月乙未, 東巡狩.

十五年春正月壬戌, 車駕次齊州, 親問疾苦. 丙寅, 旅王符山. 庚午, 以歲旱, 祀太山以謝愆咎, 大赦. 二月丙辰, 禁私家畜兵器, 關中、緣邊不在其例. 禁河以東無得乘馬. 丁巳, 上柱國、蔣公梁睿卒. 三月己未, 車駕至自東巡. 望祭五嶽海瀆. 丁亥, 幸仁壽宮.

夏四月己醜朔, 大赦. 甲辰, 以趙州刺史楊達為工部尚書. 五月丁亥, 制京官五品以上佩銅魚符. 六月戊子, 詔鑿砥柱. 庚寅, 相州刺史豆盧通貢綾文布, 命焚之於朝堂. 辛醜, 詔名山未在祀典者, 悉命祀之.

秋七月甲戌, 遣邳公蘇威巡省江南. 戊寅, 至自仁壽宮. 辛巳, 制九品以上官, 以理去官者, 並聽執笏.

冬十二月戊子, 敕盜邊糧一升以上, 皆斬, 籍沒其家. 己醜, 詔文武官以四考更代.

是歲, 吐穀渾、林邑等國並遣使朝貢.

十六年春二月丁亥, 封皇孫裕為平原王, 筠為安成王, 嶷為安平王, 恪為襄城王, 該為高陽王, 韶為建安王, 煚為潁川王.

夏六月甲午, 制工商不得進仕. 並州大蝗. 辛醜, 詔九品以上妻、五品以上妾, 夫亡不得改嫁.

秋八月庚戌, 詔決死罪者, 三奏而後行刑.

冬十月己醜, 幸長春宮. 十一月壬子, 至自長春宮.

十七年春二月癸未, 太平公史萬歲伐西寧, 剋之. [三四]庚寅, 行幸仁壽宮. 庚子, 上柱國王世積討桂州賊李光仕, 平之. 三月丙辰, 詔諸司屬官有犯, 聽於律令外斟酌決杖. 辛酉, 上親錄囚徒. 癸亥, 上柱國、彭國公劉昶以罪伏誅. [三五]庚午, 遣禦史柳彧、皇甫誕巡省河南北.

夏四月戊寅, 頒新曆. 五月庚申, 宴百僚於玉女泉, 班賜各有差. 己巳, 蜀王秀來朝. 閏月己卯, 群鹿入殿門, 馴擾侍衛之內.

秋七月丁醜, 桂州人李世賢反, 遣右武候大將軍虞慶則討平之. 丁亥, 並州總管、秦王俊坐事免, 以王就第. 九月甲申, 車駕至自仁壽宮. 庚寅, 上謂侍臣曰：「廟庭設樂, 本以迎神. 齋祭之日, 觸目多感, 當此之際, 何可為心？在路奏樂, 禮為未允. 公卿宜更詳之.」

冬十月丁未, 頒銅武符於驃騎、車騎府. [三六]戊申, 道王靜薨. 庚午, 詔曰：「五帝異樂, 三王殊禮, 皆隨事而有損益, 因情而立節文. 仰惟祭享宗廟, 瞻敬如在, 罔極之感, 情深茲日. 而禮畢升路, 鼓吹發音, 還入宮門, 金石振響, 斯則哀樂同日, 心事相違, 情所不安, 理實未允. 宜改茲往式, 用弘禮教. 自今享廟日, 不須備鼓吹, 殿庭勿設樂縣.」辛未, 京下大索. 十二月壬子, 上柱國、右武候大將軍、魯公虞慶則以罪伏誅.

是歲, 高麗、突厥並遣使朝貢.

十八年春正月辛醜, 詔曰：「吳、越之人, 往承弊俗, 所在之處, 私造大船, 因相聚結, 致有侵害. 江南諸州, 人間有船長三丈以上, 悉括入官.」二月甲辰, 幸仁壽宮. 乙巳, 以漢王諒為行軍元帥, 水陸三十萬, 伐高麗.

夏五月辛亥, 詔畜貓鬼蠱毒厭魅野道之家, 投於四裔. 六月丙寅, 詔黜高麗王高元官爵.

秋七月丙子, [三七]詔京官五品以上、總管、刺史舉志行修謹、清平幹濟之士. 九月己醜, 漢王諒師遇疾疫而旋, 死者十二三. 庚寅, 敕舍客無公驗者, 坐及刺史、縣令. 辛卯, 車駕至自仁壽宮.

冬十一月甲戌, 帝親錄囚徒. 癸未, 祀南郊. 十二月庚子, 上柱國、夏州總管、東萊公王景以罪伏誅. [三八]

是歲, 自京師至仁壽宮, 置行宮十所. 杞、宋、陳、亳、曹、戴、潁等州水, 詔並免庸調.

十九年春正月癸酉, 大赦. 戊寅, 大射於武德殿. 二月己亥, 晉王廣來朝. 甲寅, 幸仁壽宮.

夏四月丁酉, 突厥利可汗內附. [三九]達頭可汗犯塞, 行軍總管史萬歲擊破之. 六月丁酉, 以豫章王暕為內史令.

秋八月癸卯, 上柱國、尚書左僕射、齊公高熲坐事免. 辛亥, 上柱國、皖城公張威卒. 甲寅, 上柱國、城陽公李徹卒. 九月乙醜, 以太常卿牛弘為吏部尚書.

冬十月甲午, 以突厥利可汗為啟人可汗, 築大利城, 處其部落. 十一月, 有司言元年已來, 日漸長. 十二月乙未, 突厥都藍可汗為部下所殺, 國大亂. 星隕於勃海.

二十年春正月辛酉朔, 突厥、高麗、契丹並遣使朝貢. 二月丁醜, 無雲而雷. 三月辛卯, 熙州人李英林反, 遣行軍總管張衡討之.

夏四月壬戌, 突厥犯塞, 以晉王廣為行軍元帥, 擊破之. 乙亥, 天有聲如寫水, 自南而北. 六月丁醜, 秦王俊薨.

秋九月丁未, 車駕至自仁壽宮.

冬十月乙醜, 廢皇太子勇及其諸子, 並為庶人. 殺柱國、太平公史萬歲. 己巳, 殺左衛大將軍、五原公元旻. 十一月戊子, 以晉王廣為皇太子. 天下地震, 京城大風雪. 十二月戊午, 詔東宮官屬於皇太子不得稱臣. 辛巳, 詔毀壞偷盜佛及天尊像、嶽鎮海瀆神形者, 以不道論. 沙門壞佛像, 道士壞天尊像, 以惡逆論.

仁壽元年, 春正月乙酉朔, 大赦, 改元. 以尚書右僕射楊素為左僕射, 以納言蘇威為右僕射. 丁酉, 徙河南王昭為晉王. 突厥寇恒安, 遣柱國韓洪擊之, 敗焉. 以晉王昭為內史令. 辛醜, 詔曰：「投生殉節, 自古稱難, 殞身王事, 禮加二等. 而世俗之徒, 不達大義, 致命戎旅, 不入兆域. 興言念此, 每深湣歎. 且入廟祭祀, 並不廢闕, 何止墳塋, 獨在其外？自今戰亡之徒, 宜入墓域.」二月乙卯朔, 日有蝕之.

夏五月己醜, 突厥男女九萬餘口來降. 壬辰, 驟雨震雷, 大風拔木, 宜君湫水, 移於始平. 六月乙卯, 遣十六使巡省風俗. 乙醜, 廢太學及州縣學, 唯留國子一學, 取正三品以上子七十二人充生. 頒舍利於諸州.

秋七月戊戌, 改國子為太學. 十一月己醜, 祀南郊. 十二月, 楊素擊突厥, 大破之.

二年春三月己亥, 幸仁壽宮.

夏四月庚戌, 岐、雍二州地震.

秋七月丙戌, 詔內外官各舉所知. 八月己巳, 皇後獨孤氏崩. 九月丙戌, 車駕至自仁壽宮. 壬辰, 河南北諸州大水, 遣工部尚書楊達振恤之. 乙未, 上柱國、袁州總管、金水公周搖卒. [四０]隴西地震.

冬十月壬子, 曲赦益州管內. 癸醜, 以工部尚書楊達為納言. 閏月甲申, 詔尚書左僕射楊素與諸術者刊定陰陽舛謬. 己醜, 詔楊素、右僕射蘇威、吏部尚書牛弘、內史侍郎薛道衡、祕書丞許善心、內史舍人虞世基、著作郎王劭等修定五禮. 壬寅, 葬獻皇後於太陵.

十二月癸巳, 益州總管、蜀王秀有罪, 廢為庶人. 交州人李佛子舉兵反, 遣行軍總管劉方討平之.

三年春二月戊子, 以大將軍、蔡陽郡公姚辨為左武候大將軍.

夏五月癸卯, 詔曰：「六月十三日是朕生日, 其日令海內為武元皇帝、元明皇後斷屠.

六月甲午, 詔曰：

禮雲：親以期斷. 蓋以四時之變易, 萬物之更始, 故聖人象之. 其有三年, 加隆爾也. 但家無二尊, 母為厭降, 是以父在喪母, 還服於期者, 服之正也. 豈容期內而更小祥？然三年之喪而有小祥者, 禮雲：「期祭, 禮也, 期而除喪, 道也.」以是之故, 雖未再期, 而天地一變, 不可不祭, 不可不除, 故有練焉, 以存喪祭之本. 然期喪有練, 於理未安. 雖雲十一月而練, 乃無所法象, 非期非時, 豈可除祭？而儒者徒擬三年之喪, 立練禫之節, 可謂苟存其變, 而失其本；欲漸於奪, 乃薄於喪. 致使子則冠練去絰, 黃裏縓緣；絰則布葛在躬, 粗服未改. 豈非絰哀尚存, 子情已奪, [四一]親疏失倫, 輕重顛倒, 乃不順人情, 豈聖人之意也？故非先聖之禮, 廢於人邪！[四二]三年之喪, 尚有不行之者, 至於祥練之節, 安能不墜者乎！

禮雲：父母之喪, 無貴賤一也. 而大夫士之喪父母, 乃貴賤異服. 然則禮壞樂崩, 由來漸矣. 所以晏平仲之斬粗縗, 其老謂之非禮. 滕文公之服三年, 其臣鹹所不欲. 蓋由王道既衰, 諸侯異政, 將踰越於法度, 惡禮制之害己, 乃滅去篇籍, 自制其宜. 遂至骨肉之恩, 輕重從俗, 無易之道, 降殺任情. [四三]

夫禮不從天降, 不從地出, 乃人心而已者, 謂情緣於恩也. 故恩厚者其禮隆, 情輕者其禮殺. 聖人以是稱情立文, 別親疏貴賤之節. 自臣子道消, 上下失序, 莫大之恩, 逐情而薄, 莫重之禮, [四四]與時而殺. 此乃服不稱喪, 容不稱服, 非所謂聖人緣恩表情制禮之義也. 然喪與其易也, 寧在於戚, 則禮之本也. 禮有其餘, 未若於哀, 則情之實也. 今十一月而練者, 非禮之本, 非情之實. 由是言之, 父在喪母, 不宜有練. 但依禮十三月而祥, 中月而禫, 庶以合聖人之意, 達人子之心.

秋七月丁卯, 詔州縣搜揚賢哲, 皆取明知古今, 通識安危, 究政教之本, 達禮樂之源. 不限多少, 不得不舉. 徵召將送, 必須以禮. 八月壬申, 上柱國、檢校幽州總管、落叢公燕榮以罪伏誅. 九月壬戌, 置常平官. 甲子, 以營州總管韋沖為戶部尚書.

十二月癸酉, 河南諸州水, 遣納言楊達振恤之.

四年春正月丙辰, 大赦. 甲子, 幸仁壽宮.

夏四月乙卯, 上不豫. 六月庚午, 大赦. 有星入月中, 數日而退. 長人見於雁門.

秋七月乙未, 日青無光, 八日乃復. 甲辰, 帝疾甚, 臥於仁壽宮, 與百僚辭訣, 上握手歔欷. 丁未, 崩於大寶殿, 時年六十四. 詔曰：

嗟乎！自昔晉室播遷, 天下喪亂, 四海不一, 以至周、齊, 戰爭相尋, 年將三百. 故割疆土者非一所, 稱帝王者非一人, 書軌不同, 生靈塗炭. 上天降監, 受命於朕, [四五]用登大位, 豈關人力？故得撥亂反正, 偃武修文, 天下大同, 聲教遠被, 此又是天意欲寧區夏. 所以昧旦臨朝, 不敢逸豫, 一日萬機, 留心親覽, 晦明寒暑, 不憚劬勞, 匪曰朕躬, 蓋為百姓故也. 王公卿士, 每日闕庭, 刺史以下, 歲時朝集, 何嘗不罄竭心府, 誡敕殷勤. 義乃君臣, 情兼父子, 庶藉百僚之智, 萬國歡心, 欲令率土之人, 永得安樂. 不謂遘疾彌留, 至於大漸. 此乃人生常分, 何足言及. 但四海四姓, 衣食不豐, 教化政刑, 猶未盡洽, 興言念此, 唯以留恨. 朕今踰六十, 不復稱夭, 但筋力精神, 一時勞竭, 如此之事, 本非為身, 止欲安養百姓, 所以致此.

人生子孫, 誰不念愛, 既為天下, 事須割情. 勇及秀等, 並懷悖惡, 既無臣子之心, 所以黜廢. 古人有雲：「知臣莫若君, 知子莫若父.」令勇、秀得志, 共理家國, 亦當戮辱遍於公卿, 酷毒流於人庶. 今惡子孫已為百姓黜屏, 好子孫足堪負荷大業. 此雖朕家事, 理不容隱, 前對文武侍衛, 具已論述. 皇太子廣, 地居上嗣, 仁孝著聞, 以其行業, 堪成朕志. 但念內外群官, 同心戮力, 以此共安天下. 朕雖瞑目, 何所復恨？

國家大事, 不可限以常禮, 既葬公除, 行之自昔, 今宜遵用, 不勞改定. 凶禮所須, 纔令周事, 務從節儉, 不得勞人. 諸州總管、刺史以下, 宜率其職, 不須奔赴. 自古哲王, 因人作法, 前帝後帝, 沿革隨時. 律令格式有不便於事者, 宜依前修改, 務當政要. 嗚呼！敬之哉, 無墜朕命. 乙卯, 發喪. 河間楊柳四株, 無故黃落, 既而花葉復生. 八月丁卯, 梓宮至自仁壽宮.

丙子, 殯於大興前殿. 十月己卯, 葬於太陵, [四六]同墳而異穴. 士庶赴葬者, 皆聽入視陵內.

帝性嚴重有威容, 外質木而內明敏有大略. 初得政之始, 群情不附, 諸子幼弱, 內有六王之謀, 外致三方之亂, 握強兵、居重鎮者, 皆周之舊臣. 上推以赤心, 各盡其用, 不踰期月, 剋定三邊, 未及十年, 平一四海. 薄賦歛, 輕刑罰, 內修制度, 外撫戎夷. 每旦聽朝, 日仄忘倦, 居處服翫, 務存節儉, 令行禁止, 上下化之. 開皇、仁壽之間, 丈夫不衣綾綺而無金玉之飾. 常服率多布帛, 裝帶不過以銅鐵骨角而已. 雖嗇於財, 至於賞賜有功, 亦無所愛惜.

每乘輿四出, 路逢上表者, 駐馬親自臨問. 或潛遣行人, 采聽風俗, 吏政得失, 人間疾苦, 無不留意. 嘗遇關中飢, 遣左右視百姓所食, 有得豆屑雜糠而奏之者, 上流涕以示群臣, 深自咎責, 為之損膳而不禦酒肉者, 殆將一期. 及東拜太山, 關中戶口就食洛陽者, 道路相屬. 帝敕斥候, 不得輒有驅逼, 男女參廁於仗衛之間. 遇逢扶老攜幼者, 輒引馬避之, 慰勉而去. 至艱嶮之處, 見負擔者, 遽令左右扶助之. 其有將士戰歿, 必加優賞, 仍令使者, 就家勞問. 自強不息, 朝夕孜孜. 人庶殷繁, 帑藏充實, 雖未能臻於至道, [四七]亦足稱近代之良主.

然雅性沈猜, 素無學術, 好為小數. 言神燭聖杖, 堪能療病. 又信王劭解石文以為己瑞焉. 不達大體如是. 故忠臣義士, 莫得盡心竭辭. 其草創元勳, 及有功諸將, 誅夷獲罪, 罕有存者. 又不悅詩書, 楊素由之希旨, 遂奏除學校. 唯婦言是用, 廢黜諸子. 逮於暮年, 持法尤峻, 喜怒失常, 果於殺戮. 嘗令左右送西域朝貢使出關, 其人所經之處, 受牧宰小物, 饋鸚鵡、□皮、馬鞭之屬, 聞而大怒；又詣武庫, 見署中蕪穢不理. 於是執武庫令及諸受遺者, 出開遠門外, 親自臨決, 死者數十人. 又往往潛令賂遺令史, 府史受者必死, 無所寬貸, 議者以此少之.

論曰：隋文帝樹基立本, 積德累仁, 徒以外戚之尊, 受託孤之任, [四八]與能之議, 未為所許, [四九]是以周室舊臣, 鹹懷憤惋. 既而王謙固三蜀之阻, 不踰期月；尉遲迥舉全齊之眾, 一戰而亡. 斯乃非止人謀, 抑亦天之所贊. 乘茲機運, 遂遷周鼎.

於時蠻夷猾夏, 荊、揚未一, 劬勞日仄, 經營四方. 樓船南邁, 則金陵失險；驃騎北指, 則單於款塞. 職方所載, 並入疆理, 禹貢所圖, 鹹受正朔. 雖晉武之克平吳會, 漢宣之推亡固存, 比義論功, 不能尚也. 七德既敷, 九歌已洽, 尉候無警, 遐邇肅清. 於是躬節儉, 平徭賦, 倉廩實, 法令行, 君子鹹樂其生, 小人各安其業, 強不陵弱, 眾不暴寡, 人物殷阜, 朝野歡娛. 自開皇二十年間, 天下無事, 區宇之內, 晏如也. 考之前王, 足以參蹤盛烈.

而素無術業, 不能盡下, 無寬仁之度, 有刻薄之資, 暨乎暮年, 此風愈扇. 又雅好瑞符, 暗於大道. 建彼維城, 權侔京室, 皆同帝制, 靡所適從. 聽妒婦之言, 惑邪臣之說, 溺寵廢嫡, 託付失所. 滅父子之道, 開昆弟之隙, 縱其尋斧, 翦伐本根. 墳土未乾, 子孫繼踵為戮, 松檟纔列, 天下已非隋有. 惜哉！跡其衰怠之源, 稽其亂亡之兆, 起自文皇, 成於煬帝, 所由來遠矣, 非一朝一夕, 其不祀忽諸, 未為不幸也. 校勘記

[一]　以東魏之逼與信俱歸　李慈銘雲：「周書卷一九楊忠傳雲『

以東魏之逼, 與信奔梁, 梁武帝深奇之, 以為大德主帥、關外侯. 大統三年, 與信俱歸闕』, 此有脫文.」按李說是.

[二]　周文將經略乃授皇考都督荊等十五州諸軍事　李慈銘雲：「

『經略』下當從周書有『漢沔』二字. 又周書雲：『都督三荊、三襄、二廣、南雍、平、信、隨、江、二郢、淅十五州諸軍事. 』」按北史不必列舉, 但「荊」上應有「三」字, 文氣方順.

[三]　周武帝拜皇考為太傅　李慈銘雲：「按周書作高祖將以忠為太傅, 晉公護難之, 乃拜總管. 是忠未為太傅也, 觀下文卒後始贈太保可證. 『拜』上當脫一『將』字.」

[四]　當權以濟事耳　諸本「權」作「獲」, 不可通, 據周書、通志卷一八隋紀改.

[五]　使王傑盛軍容鳴鼓而出　周書「出」作「至」. 按下王傑語雲：「天子聞銀、夏間胡擾動, 使傑就攻除之.」則王傑是偽作新至, 若雲「鳴鼓而出」, 則軍自內出, 豈能欺騙稽胡？作「至」是.

[六]　授右小宮伯　諸本「宮」作「宗」, 隋書卷一高祖紀作「宮」. 按通典卷三九後周官品, 小宗伯不分左右, 小宮伯分左右. 且小宗伯品級很高, 楊堅初仕, 不得便為小宗伯. 此「宗」乃「宮」之訛, 今據隋書改.

[七]　遷左小宮伯　諸本無「左」字, 「宮」作「宗」, 據隋書補正.

[八]　必天命將若之何　李慈銘雲：「按隋書, 『必天命』下有『

有在』二字, 此脫.」按通志卷一八作「必有天命」.

[九]　先是州城門久閉不行　隋書「門」上有「西」字. 按無「西」字則似所有城門都閉, 「西」字不宜省.

[一０]齊人白文宣時或請開之　隋書無「人白」二字, 此衍文.

[一一]帝恐周氏諸王在藩生變　諸本「氏」作「武」, 隋書作「氏」. 按下文所徵趙王招等五王都非周武帝子, 作「武」誤, 今據改.

[一二]越王盛代王達　諸本誤作「越王達、代王盛」, 據隋書及本書卷五八文帝十三王傳改.

[一三]皇祖禎為柱國都督十三州諸軍事　隋書、通志「柱國」下有「太傅」二字. 按堅曾祖烈贈太保, 父忠贈太師, 祖禎不應獨無, 此脫「太傅」二字.

[一四]十一月辛未誅代王達滕王逌　隋書同, 本書卷一０、周書卷八靜帝紀在十二月辛未. 按大象二年十一月癸未朔, 無辛未；十二月壬子朔, 辛未是二十日. 北史從隋紀, 誤.

[一五]土州之永川　諸本「土」作「士」. 按隋書卷三一地理志下, 漢東郡土山縣注雲：「梁曰龍巢, 置土州.」梁書卷三九羊鴉仁傳見「土州刺史桓和之」, 陳書卷五宣帝紀言周司馬消難據九州降陳, 其中有土州. 「士」及「土」之訛, 今據改.

[一六]布新之貺　諸本「布」作「有」, 隋書作「布」. 按「布新」與上「除舊」對文, 作「有」誤, 今據改.

[一七]以上開府伊婁彥恭為右武候大將軍　隋書「右」作「左」. 按彥恭即伊婁謙, 本書卷七九及隋書卷五四謙本傳都作「左」, 作「

右」誤.

[一八]皇子雁門公廣為晉王　諸本脫「廣」字, 據隋書補.

[一九]以太子少保蘇威兼納言吏部尚書　隋書同, 通鑑卷一七五「

吏部」作「度支」. 按隋書卷四一蘇威傳, 言威以太子少保兼納言、民部尚書. 又言威父綽在西魏時, 為征稅法頗重, 歎為非平世法, 至是, 威奏減賦役, 務從輕典. 則威此時當是官為民部而非吏部. 通典卷三三戶部尚書條雲：「隋初有度支尚書, 則並後周民部之職, 開皇三年改度支為民部.」此在開皇元年, 故通鑑改作「度支」.

[二０]高麗王高陽遣使朝貢　隋書同. 按本書卷九四、隋書卷八一、周書卷四九高麗傳都作「高湯」. 作「陽」疑誤.

[二一]營構資須隨事修葺　隋書「修葺」作「條奏」. 按隋書原意是建築所需, 隨事奏請, 此作「修葺」不通. 疑「修」是「條」之訛, 後人又改「奏」為「葺」.

[二二]始令人以二十一成丁　隋書卷二四食貨志、冊府卷四八六作「初令軍人以二十一成丁」. 軍人即軍民, 當時軍民異籍, 故並稱, 此疑脫「軍」字.

[二三]太尉任城公於翼薨　張森楷雲：「隋書無此文. 據翼傳(本書卷二三), 周大象末, 封任國公, 初無降爵之文, 何以忽稱『任城』？疑『城』是『國』之訛.」

[二四]遣尚書左僕射高熲出寧州道　諸本「左」作「右」, 隋書作「左」. 按高熲開皇元年為左僕射, 十九年免官, 見本紀及熲本傳(

隋書卷四一、本書卷七二), 中間未嘗轉官. 作「右」誤, 今據改.

[二五]閏十二月乙卯　諸本無「閏」字, 隋書有. 按是年閏十二月, 乙未朔, 乙卯是二十一日, 今據補.

[二六]開通濟渠自渭達河　隋書無「通濟」二字. 按通濟渠乃隋煬帝大業元年所開, 引洛達河, 引河通淮, 見卷一二煬帝紀. 隋書卷二四食貨志, 開皇四年命宇文愷率水工鑿渠, 引渭水自大興城東至潼關, 三百餘裏, 名曰廣通渠. 此「通濟」乃「廣通」之誤.

[二七]乙巳詔徵山東大儒馬榮伯等　諸本「巳」作「卯」, 隋書作「巳」. 按上有壬寅、下有戊申, 其間不得有乙卯；是年四月丁亥朔, 乙巳是十九日. 今據改.

[二八]庚午班曆於突厥　各本「午」作「子」, 殿本據上文甲子、下文壬申改作「午」. 按隋書作「午」. 是年正月癸醜朔, 無庚子, 庚午是十八日. 今從殿本.

[二九]山南荊淅七州水　諸本「淅」作「浙」. 錢氏考異卷三八雲：「『浙』當作『淅』, 周、隋置淅州於淅陽郡, 即後魏之析州也. 『浙』非州名, 此轉寫之訛.」按錢說是, 今據改.

[三０]祀朝日於東郊　按「朝日」即祭祀日神, 不須再著「祀」字, 此衍文. 隋書、通志同衍.

[三一]以尚書右僕射虞慶則為右衛大將軍　諸本「右僕射」作「左僕射」. 按此紀及隋書高祖紀, 本書卷七三、隋書卷四０虞慶則傳都不言慶則曾以右僕射轉左, 且此時左僕射是高熲. 「左」字誤, 今據改.

[三二]九月丁酉至自並州　隋書繫於四月辛酉. 按上文二月庚申幸並州, 至七月庚戌, 親錄囚徒, 則七月應已在長安, 不得至九月始返. 疑隋書繫於四月是.

[三三]上柱國華陽公梁彥光卒　諸本「陽」作「陰」, 隋書作「陽」. 按本書卷八六、隋書卷七三梁彥光傳作「陽」, 今據改.

[三四]太平公史萬歲伐西寧剋之　隋書作「擊西寧羌, 平之」. 通鑑卷一七八作「擊南寧羌平之」. 胡注雲：「南寧之地, 漢屬牂柯, 蜀漢屬南中, 晉屬寧州, 梁為南寧州. 其後為爨氏所據. 西爨, 蠻也, 非羌也. 通鑑因隋紀成文.」按本書卷七三、隋書卷五三史萬歲傳但雲萬歲擊南寧夷爨翫, 不雲擊西寧羌.

[三五]上柱國彭國公劉昶以罪伏誅　諸本作「彭城公」, 隋書作「

彭國公」. 按本書卷六五、周書卷一七劉亮傳, 昶以亮功封彭國公. 隋書卷八０劉昶女傳、卷八四突厥傳都作「彭國」. 作「城」誤, 今據改.

[三六]頒銅武符於驃騎車騎府　隋書「武」作「獸」, 都是避李虎諱改.

[三七]秋七月丙子　諸本「七」作「八」, 隋書作「七」. 按是年八月己亥朔, 無丙子；七月庚午朔, 丙子是七日. 今據改.

[三八]上柱國夏州總管東萊公王景以罪伏誅

隋書「東萊公」作「任城郡公」. 按本書卷一０、周書卷八靜帝紀大象二年, 隋書卷五四田仁恭傳末, 並見任城公王景(田仁恭傳「任」訛作「玉」), 官為上柱國. 但隋書高祖紀於開皇十年八月又見「上開府東萊公王景」(本書但作上開府王景. )岑仲勉隋書求是州鎮年表一二四夏州條, 以為任城公王景在大象末已位上柱國, 東萊公王景在開皇十年才位上開府, 二者不是一人. 則此處作「東萊公」是誤合二人為一. 隋書作「任城郡公」是.

[三九]突厥利可汗內附　按本書卷九九、隋書卷六四突厥傳, 開皇十九年突利可汗降隋, 這裏「利」上脫「突」字. 下文十月甲午條同脫.

[四０]上柱國袁州總管金水公周搖卒　隋書、通志「袁」作「襄」. 按隋書文帝紀開皇十二年稱以壽州總管周搖為襄州總管. 本書卷七三搖本傳雲：「徙壽、襄二州總管, 俱有能名, 進上柱國, 以老乞骸骨.」則襄州是其最終官. 傳不言其曾官袁州, 此「袁」當為「襄」之誤.

[四一]絰則布葛在躬粗服未改豈非絰哀尚存子情已奪　張元濟雲：「二『絰』字皆『姪』之誤, 上『絰』(姪)字對『子則冠練去絰』之『子』字. 下『絰』(姪)對『子情已奪』之『子』字. 下文『親疏失倫』, 親指子, 疏指姪.」按張說是, 但諸本及隋書並同, 今不改.

[四二]故非先聖之禮廢於人邪　隋書「非」作「知」.

[四三]降殺任情　隋書「降」作「隆」. 按「隆殺任情」, 正對「

輕重從俗」, 又下文「故恩厚者其禮隆, 情輕者其禮殺」, 亦「隆」「殺」對文, 作「隆」是.

[四四]莫重之禮　諸本「禮」訛作「化」, 據隋書改.

[四五]受命於朕　隋書「受」作「爰」, 是. 但「受」亦可通「授」, 今不改.

[四六]十月己卯葬於太陵　諸本「己」作「乙」, 隋書作「己」. 按是年十月甲子朔, 無乙卯；己卯是十六日. 今據改. 又隋書「葬」上有「合」字, 與下「同墳而異穴」語相應, 不宜省.

[四七]雖未能臻於至道　諸本「臻」上衍「致」字, 語意重複, 據隋書刪.

[四八]隋文帝樹基立本積德累仁徒以外戚之尊受託孤之任　隋書無「樹基立本積德累仁」八字. 按此八字與下文語意不連貫, 疑「樹」上有脫文.

[四九]未為所許　隋書作「未為當時所許」. 疑此脫「當時」二字.

北史卷十二 隋本紀下第十二[一]

煬皇帝諱廣, 一名英, 小字阿□, 高祖第二子也. 母曰文獻獨孤皇後. 上美姿儀, 少敏慧, 高祖及後於諸子中, 特所鍾愛. 在周以高祖勳, 封雁門郡公.

開皇元年, 立為晉王, 拜柱國、並州總管, 時年十三. 尋授武衛大將軍, 進上柱國、河北道行臺尚書令, 大將軍如故. 高祖令項城公韶、安道公李徹輔導之. [二]上好學, 善屬文, 沈深嚴重, 朝野屬望. 高祖密令善相者來和遍視諸子. 和曰：「晉王眉上雙骨隆起, 貴不可言.」既而高祖幸上所居第, 見樂器絃多斷絕, 又有塵埃, 若不用者, 以為不好聲妓之翫. 上尤自矯飾, 當時稱為仁孝. 嘗觀獵遇雨, 左右進油衣, 上曰：「士卒皆霑濕, 我獨衣此乎！」乃令持去. 六年, 轉淮南道行臺尚書令. 其年, 徵拜雍州牧、[三]內史令.

八年冬, 大舉伐陳, 以上為行軍元帥. 及陳平, 執陳湘州刺史施文慶、散騎常侍沈客卿、市令湯慧朗、[四]刑法監徐析、尚書都令史暨慧, 以其邪佞, 有害於民, 斬之石闕下以謝三吳. 於是封府庫資財, 無所取, 天下稱賢. 進位太尉, 賜路車、乘馬、袞冕之服, 玄珪、白璧各一雙. 復拜並州總管. 俄而江南高智慧等相聚作亂, 徙上為揚州總管, 鎮江都, 每歲一朝. 高祖之祠太山也, 領武候大將軍. 明年, 歸藩. 後數載, 突厥寇邊, 復為行軍元帥, 出靈武. 無虜而旋.

及太子勇廢, 立上為皇太子. 是月, 當受冊. 高祖曰：「吾以大興公成帝業.」令上出舍大興. 其夜, 烈風大雪, 地震山崩, 民舍多壞, 壓死者百餘口.

仁壽初, 奉詔巡撫東南. 是後, 高祖每避暑仁壽宮, 恒令上監國.

四年七月, 高祖崩, 上即皇帝位於仁壽宮. 八月, 奉梓宮還京師. 並州總管、漢王諒舉兵反, 詔尚書左僕射楊素討平之. 九月乙巳, 以備身將軍崔彭為左領軍大將軍.

十一月乙未, 幸洛陽. 丙申, 發丁男十數萬掘塹, 自龍門東接長平、汲郡, 抵臨清關, 度河, 至浚儀、襄城, 達於上洛, 以置關防. 癸醜, 詔曰：

乾道變化, 陰陽所以消息；沿創不同, 生靈所以順序. 若使天意不變, 施化何以成四時？人事不易, 為政何以利萬姓？易不雲乎, 通其變, 使民不倦. 變則通, 通則久. 有德則可久, 有功則可大. 朕又聞之, 安安而能遷, 民用丕變. 是故姬邑兩周, 如武王之意；殷人五徙, 成湯後之業. 若不因民順天, 功業見乎變, 愛民治國者, 可不謂歟.

然雒邑自古之都, 王畿之內, 天地之所合, 陰陽之所和, 控以三河, 固以四塞, 水陸通, 貢賦等. 故漢祖曰：「吾行天下多矣, 唯見雒陽.」自古皇王, 何嘗不留意, 所不都者, 蓋有由焉, 或以九州未一, 或以困其府庫, 作雒之制, 所以未暇也. 我有隋之始, 便欲創茲懷、雒, 日復一日, 越暨於今. 念茲在茲, 興言感哽. 朕肅膺寶曆, 纂臨萬邦, 遵而不失, 心奉先志. 今者, 漢王諒悖逆, 毒被山東, 遂令州縣, 或淪非所. 由關河懸遠, 兵不赴急. 加以並州移戶, 復在河南, 周遷殷民, 意在於此. 況復南服遐遠, 東夏殷大, 因機順動, 今也其時. 群司百辟, 僉諧厥議. 但成周墟塉, 弗堪胥宇, 今可於伊雒營建東京, 便即設官分職, 以為民極也.

夫宮室之制, 本以便生人, 上棟下宇, 足以避風露. 高臺廣廈, 豈曰適形？故傳雲：儉, 德之恭；侈, 惡之大. 宣尼有雲：與其不遜也, 寧儉. 豈謂瑤臺瓊室, 方為宮殿者乎？土階釆椽, 而非帝王者乎？是知非天下以奉一人, 乃一人以主天下也. 民惟國本, 本固邦寧. 百姓足, 孰與不足. 今所營構, 務從節儉. 無令雕牆峻宇, 復起於當今；欲使卑宮菲食, 將貽於後世. 有司明為條格, 稱朕意焉.

十二月乙醜, 以右武衛將軍來護兒為右驍衛大將軍. 戊辰, 以柱國李景為右武衛大將軍, 以右衛率周羅□為右武候大將軍.

大業元年, 春正月壬辰朔, 大赦, 改元. 立妃蕭氏為皇後. 改豫州為溱州, 洛州為豫州. 廢諸州總管府. 丙申, 立晉王昭為皇太子. 丁酉, 以上柱國宇文述為左衛大將軍, 上柱國郭衍為左武衛大將軍, 延壽公於仲文為右衛大將軍. 己亥, 以豫章王暕為豫州牧.

戊申, 發八使巡省風俗. 下詔曰：

昔者哲王之理天下也, 其在愛民乎？既富而教, 家給人足, 故能風教淳厚, 遠至邇安, 理定功成, 率由斯道. 朕恭嗣寶位, 撫育黎獻, 夙夜戰兢, 若臨川穀. 雖則聿遵先緒, 弗敢失墜, 永言政術, 多有缺然. 況以四海之遠, 兆民之眾, 未獲親臨, 問其疾苦. 每慮幽仄莫舉, 冤屈不申, 一物失所, 用傷和氣. 萬方有罪, 責在朕躬, 所以興寤增歎, 而夕惕載懷者也.

今既布政惟始, 宜存寬大. 可分遣使人, 巡省方俗, 宣揚風化, 薦拔淹滯, 申達幽枉. 孝悌力田, 給以優復. 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 量加振濟. 義夫節婦, 旌表門閭. 高年之老, 加其板授, 並依別條, 賜以粟帛. 篤疾之徒給侍丁者, 雖有侍養之名, 曾無賙贍之實, 明加檢校, 使得存養. 若有名行顯著, 操履修潔, 及學業才能, 一藝可取, 鹹宜訪採, 將身入朝. 所在州縣, 以禮發遣. 其蠹政害人, 不便於時者, 使還之日, 具錄奏聞.

己酉, 以吳州總管宇文□為刑部尚書.

二月己卯, 以尚書左僕射楊素為尚書令.

三月丁未, 詔尚書令楊素、納言楊達、將作大匠宇文愷營建東京, 徙豫州郭下居民以實之. 戊申, 詔曰：「聽採輿頌, 謀及黎庶, 故能審政刑之得失. 是知昧旦思治, 欲使幽枉必達, 彝倫有章. 而牧宰任稱朝委, 苟為僥幸, 以求考課, 虛立殿最, 不存理實. 綱紀於是不理, 冤屈所以莫申. 關河重阻, 無由自達. 朕故建立東京, 躬親存問. 今將巡歷淮海, 觀省風俗. 眷求讜言, 徒繁詞翰, 而鄉校之內, 闕爾無聞, 恇然夕惕, 用勞興寢. 其民下有知州縣官人政理苛刻, 侵害百姓, 背公徇私, 不便於民者, 聽詣朝堂封奏. 庶乎四聰以達, 天下無冤.」又於皁澗營顯仁宮, 採海內奇禽異獸草木之類, 以實園苑. 徙天下富商大賈數萬家於東京.

辛亥, 發河南諸郡男女七百萬開通濟渠, [五]自西苑引穀、洛水達於河, 自板渚引河通於淮. 庚申, 遣黃門侍郎王弘、上儀同於士澄往江南採木, 造龍舟、鳳□、黃龍、赤艦樓船等數萬艘.

夏四月癸亥, 大將軍劉仲方擊林邑破之.

五月庚戌, 戶部尚書、義豐侯韋沖卒.

六月甲子, [六]熒惑入太微.

秋七月丁酉, 制戰亡之家, 給復十年. 丙午, 滕王綸、衛王集並奪爵徙邊.

閏七月甲子, 以尚書令楊素為太子太師, 安德王雄為太子太傅, 河間王弘為太子太保. 丙子, 詔曰：

君民建國, 教學為先, 移風易俗, 必自茲始. 而言絕義乖, 多歷年代, 進德修業, 其道浸微. 漢採坑焚之餘, 不絕如線；晉承板蕩之運, 掃地將盡. 自時厥後, 軍國多虞, 雖復黌宇時建, 示同愛禮, 函丈或陳, 殆為虛器. 遂使紆青拖紫, 非以學優；製錦操刀, 類多牆面. 上陵下替, 綱維不立, 雅缺道消, 實由於此.

朕纂承洪緒, 思弘大訓, 將欲尊師重道, 用闡厥繇, 講信脩睦, 敦獎名教. 方今區宇平壹, 文軌攸同, 十步之內, 必有芳草；四海之中, 豈無孝、秀. 諸在家及見入學者, 若有篤志好古, 耽典悅禮, 學行優敏, 堪膺時務, 所在採訪, 具以名聞. 即當隨其器能, 擢以不次. 若研精經術, 未願進仕, 可依其藝業深淺, 門蔭高卑, 雖未升朝, 並量準給祿. 庶夫恂恂善誘, [七]不日成器, 濟濟盈朝, 何遠之有. 其國子等學, 亦宜申明舊制, 教習生徒, 具為課試之法, 以盡砥礪之道.

八月壬寅, 上禦龍舟幸江都, 以左武衛大將軍郭衍為前軍, 右武衛大將軍李景為後軍. 文武官五品以上給樓船, 九品以上給黃篾, 舳艫相接, 二百餘裏.

冬十月己醜, 赦江、淮已南, 揚州給復五年, 舊總管內, 給復三年.

十一月己未, 以大將軍崔仲方為禮部尚書.

二年春正月辛酉, 東京成, 賜監督者有差. 以大理卿梁毗為刑部尚書. 丁卯, 遣十使, 併省州縣.

二月丙戌, 詔尚書令楊素、吏部尚書牛弘、大將軍宇文愷、內史侍郎虞世基、禮部侍郎許善心制定輿服. 始備輦輅及五時副車. 上常服皮弁, 十有二琪. 文官弁服, 珮玉, 五品已上, 給犢車通幰, 三公、親王加油絡. 武官平巾幘, □褶, 三品已上, 給瓟槊. 下至胥吏, 服色各有差. 非庶人不得戎服. 戊戌, 置都尉官.

三月庚午, 車駕發江都. 先是, 太府少卿何稠、太府丞雲定興盛修儀仗, 於是課州縣送羽毛. 百姓求捕之, 網羅被水陸, 禽獸有堪氅毦之用者, 殆無遺類. 至是而成.

夏四月庚戌, 上自伊闕, 陳法駕, 備千乘萬騎, 入於東京. 辛亥, 上禦端門, 大赦天下, 免今年租賦. 癸醜, 以冀州刺史楊文思為民部尚書.

五月甲寅, 金紫光祿大夫、兵部尚書李通坐事免. 乙卯, 詔曰：「旌表先哲, 式在饗祀, 所以優禮賢能, 顯彰遺愛. 朕永鑒前脩, 尚想名德, 何嘗不興歎九原, 屬懷千載. 其自古以來賢人君子, 有能樹聲立德, 佐世匡時, 博利殊功, 有益於人者, 並宜營立祠宇, 以時致祭. 墳壟之處, 不得侵踐. 有司量為條式, 稱朕意焉.」

六月壬子, 以尚書令、太子太師楊素為司徒. 進封豫章王暕為齊王.

秋七月癸醜, 以衛尉卿衛玄為工部尚書. 庚申, 制百官不得計考增級. 必有德行功能, 灼然顯著者, 擢之. 壬戌, 擢藩邸舊臣鮮於羅等二十七人, 官爵有差. 甲戌, 皇太子昭薨. 乙亥, 上柱國、司徒、楚國公楊素薨.

八月辛卯, 封皇孫倓為燕王, 侗為越王, 侑為代王.

九月乙醜, 立秦王俊子浩為秦王.

冬十月戊子, 以靈州刺史段文振為兵部尚書.

十二月庚寅, 詔曰：「前代帝王, 因時創業, 君民建國, 禮尊南面. 而歷運推移, 年代永久, 丘壟殘毀, 樵牧相趨, 塋兆堙蕪, 封樹莫辨. 興言淪滅, 有愴於懷. 自古以來帝王陵墓, 可給隨近十戶, 蠲其雜役, 以供守視.」

三年春正月癸亥, 敕並州逆人已流配而逃亡者, 所獲之處, 即宜斬決. 丙子, 長星竟天, 出於東壁, 二旬而止. 是月, 武陽郡上言河水清.

二月己醜, 彗星見於東井, 文昌, 歷大陵、五車、北河, 入太微, 掃帝座, 前後百餘日而止.

三月辛亥, 車駕還京師. 壬子, 以大將軍姚辯為左衛將軍. [八]癸醜, 遣羽騎尉朱寬使於流求國. [九]乙卯, 河間王弘薨.

夏四月庚辰, 詔曰：「古者帝王觀風俗, 皆所以憂勤兆庶, 安集遐荒. 自蕃夷內附, 未遑親撫, 山東經亂, 須加存恤. 今欲安輯河北, 巡省趙、魏, 所司依式.」甲申, 頒律令, 大赦天下, 關內給復三年. 壬辰, 改州為郡. 改度量衡, 並依古式. 改上柱國以下官為大夫. 甲午, 詔曰：

天下之重, 非獨理所安；帝王之功, 豈一士之略. 自古明君哲後, 立政經邦, 何嘗不選賢與能, 振拔淹滯. 周稱多士, 漢號得人, 尚想前風, 載懷欽佇. 朕負扆夙興, 冕旒待旦, 引領巖穀, 置以周行, 冀與群才, 共康庶績. 而彙茅寂漠, 投竿罕至. 豈美璞韜釆, 未值良工；將介石在懷, 確乎難拔？永鑒則哲, 憮然興歎. 凡厥在位, 譬諸股肱, 若濟巨川, 義同舟烜. 豈得保茲寵祿, 晦爾所知, 優遊卒歲, 甚非謂也. 祁大夫之舉善, 良史以為至公；臧文仲之蔽賢, 尼父譏其竊位. 求諸往古, 非無褒貶. 宜思進善, 用匡寡薄.

夫孝悌有聞, 人倫之本；德行敦厚, 立身之基. 或節義可稱, 或操履清潔, 所以激貪厲俗, 有益風化. 強毅正直, 執憲不撓, 學業優敏, 文才美秀, 並為廊廟之用, 實乃瑚璉之資. 才堪將略, 則拔之以禦侮；力有驍壯, 則任之以爪牙. 爰及一藝可取, 亦宜採錄；若眾善畢舉, 與時無棄. 以此求理, 庶幾非遠. 文武有職事者, 五品已上, 宜依令十科舉人. 有一於此, 不必求備. 朕當待以不次, 隨才升用. 其見任九品已上官者, 不在舉送之限.

丙申, 車駕北巡狩. 丁酉, 以刑部尚書宇文□為禮部尚書. 戊戌, 敕百司不得踐暴禾稼. 其有須開為路者, 有司計地所收, 即以近倉酬賜, 務從優厚. 己亥, 至赤岸澤, 以太牢祭故太師李穆.

五月丁巳, 突厥啟民可汗遣子拓特勤來朝. [一０]戊午, 發河北十餘郡丁男, 自太行山達於並州, 以通馳道. 丙寅, 啟民可汗遣其兄子毗黎伽特勤來朝. 辛未, [一一]啟民可汗使請自入塞奉迎輿駕, 上不許. 癸酉, 有星孛於文昌, 上將星常皆動搖. [一二]

六月辛巳, 獵於連穀. 丁亥, 詔曰：

聿追孝饗, 德莫至焉；崇建寢廟, 禮之大者. 然則質文異代, 損益殊時. 學滅坑焚, 經典散逸, 憲章湮墜, 廟堂制度, 師說不同. 所以世數多少, 莫能是正, 連室異宮, 亦無定准.

朕獲奉祖宗, 欽承景業, 永惟嚴配, 冀隆大典. 於是詢謀在位, 博訪儒術. 鹹以為高祖文皇帝受天明命, 奄有區夏, 拯群飛於四海, 革彫弊於百王. 恤獄緩刑, 生靈皆遂其性；輕徭薄賦, 比屋各安其業. 芟夷宇宙, 混壹車書. 東漸西被, 無思不服；南征北怨, 俱荷來蘇. 駕毳乘風, 歷代所弗至；辮髮左衽, 聲教所罕及. 莫不厥角關塞, 頓顙闕庭, 譯靡絕時, 書無虛月. 韜戈偃伯, 天下晏如；嘉瑞休徵, 表裏禔福. 猗歟偉歟, 無得而名者也.

朕又聞之, 德厚者流光, 理辨者禮縟. 是以周之文、武, 漢之高、光, 其典章特立, 諡號斯重. 豈非緣情稱述, 即崇顯之義乎. 高祖文皇帝宜別建廟宇, 以彰巍巍之德；仍遵月祭, 用表蒸蒸之懷. 有司以時創造, 務合典制. 又名位既殊, 禮亦異等. 天子七廟, 事著前經；諸侯二昭, 義有差降. 故知以多為貴, 王者之禮, 今可依用, 貽厥後昆.

戊子, 次榆林郡. 丁酉, 啟民可汗來朝. 己亥, 吐穀渾、高昌並遣使貢方物. 甲辰, 上禦北樓, 觀漁於河, 以宴百僚.

秋七月辛亥, 啟民可汗上表請變服, 襲冠帶. 詔啟民贊拜不名, 在諸侯王上. [一三]甲寅, 上於郡城東禦大帳, 其下備儀衛, 建旌旗, 宴啟民及其部落三千五百人. 奏百戲之樂, 賜啟民及其部落各有差. 丙子, 殺光祿大夫賀若弼、禮部尚書宇文□、太常卿高熲. 尚書左僕射蘇威坐事免. 發丁男百餘萬築長城, 西距榆林, 東至紫河, 二旬而罷, 死者十五六.

八月壬午, 車駕發榆林. 乙酉, 啟民飾廬清道以候乘輿, 帝幸其帳. 啟民奉觴上壽, 宴賜極厚. 上謂高麗使者曰：「歸語爾王, 當早來朝見. 不然者, 吾與啟民巡彼土矣.」皇後亦幸義城公主帳. 己醜, 啟民可汗歸蕃. 癸巳, 入樓煩關. 壬寅, 次太原, 詔營晉陽宮.

九月己未, 次濟源, 幸禦史大夫張衡宅, 宴享極歡. 己巳, 至於東都. 壬申, 以齊王暕為河南尹、開府儀同三司. 癸酉, 以戶部尚書楊文思為納言.

四年春正月乙巳, 詔發河北諸郡男女百餘萬開永濟渠, 引沁水南達於河, 北通涿郡. 庚戌, 百僚大射於允武殿. 丁卯, 賜城內居民米各十石. 壬申, 以太府卿元壽為內史令, 鴻臚卿楊玄感為禮部尚書. 癸酉, 以工部尚書衛玄為右武候大將軍, 大理卿長孫熾為戶部尚書.

二月己卯, 遣司朝謁者崔毅使突厥處羅, 致汗血馬.

三月辛酉, 以將作大匠宇文愷為工部尚書. 壬戌, 百濟、倭、赤土、迦羅含國[一四]並遣使貢方物. 乙醜, 車駕幸五原, 因出塞, 巡長城. 丙寅, 遣屯田主事常駿使赤土, 致羅罽.

夏四月丙午, 以離石之汾源、臨泉, 雁門之秀容為樓煩郡. 起汾陽宮. 癸醜, 以河內太守張定和為左屯衛大將軍. 乙卯, 詔曰：「突厥意利珍豆啟民可汗率領部落, 保附關塞, 遵奉朝禮, 思改戎俗. 頻入謁覲, 屢有陳請, 以氈牆毳幕, 事窮荒陋, 上棟下宇, 願同比屋. 誠心懇切, 朕之所重. 宜於萬壽戍置城造屋, 其帷帳床褥以上, 隨事量給, 務從優厚, 稱朕意焉.」

五月壬申, 蜀郡獲三足烏, 張掖獲玄狐, 各一.

秋七月辛巳, 發丁男二十餘萬築長城, 自榆林穀而東. 乙未, 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破吐穀渾於曼頭、赤水.

八月辛酉, 親祠恒嶽, 河北道郡守畢集. 大赦天下, 車駕所經郡縣, 免一年租調.

九月辛未, 徵天下鷹師, 悉集東京, 至者萬餘人. 戊寅, 彗星出五車, 掃文昌, 至房而滅. 辛巳, 詔免長城役者一年租賦.

冬十月丙午, 詔曰：「先師尼父, 聖德在躬, 誕發天縱之姿, 憲章文武之道, 命世膺期, 蘊茲素王. 而頹山之歎, 忽踰於千祀；盛德之美, 不在於百代. 永惟懿範, 宜有優崇. 可立孔子後為紹聖侯, 有司求其苗裔, 錄以申上.」辛亥, 詔曰：「昔周王下車, 首封唐虞之胤；漢帝承曆, 亦命殷周之後. 皆所以褒立先代, 憲章在昔. 朕嗣膺景業, 傍求雅訓, 有一弘益, 欽若令典. 以為周兼夏殷, 文質大備；漢有天下, 車書混一；魏晉沿襲, 風流未遠. 並宜立後, 以存繼絕之義. 有司可求其冑緒, 列聞.」乙卯, 頒新式於天下.

五年春正月丙子, 改東京為東都. 癸未, 詔天下均田. 戊子, 上自東都還京師. 己醜, 制民間鐵叉搭鉤□刃之類, 皆禁絕之. 太守每歲密上屬官景跡.

二月戊戌, 次於閿鄉. 詔祭古帝王陵及開皇功臣墓. 庚子, 制魏、周官, 不得為蔭. [一五]辛醜, 赤土國遣使貢方物. 戊申, 車駕至京師. 丙辰, 宴耆舊四百人於武德殿, 頒賜各有差. 己未, 上禦崇德殿之西院, 愀然不悅, 顧謂左右曰：「此先帝所居, 實用增感, 情所未安. 於此院之西, 別營一殿.」[一六]壬戌, 制父母聽隨子之官.

三月己巳, 車駕西巡河右. 庚午, 有司言武功男子史永遵與從父昆弟同居, 上嘉之, 賜物一百段, 米二百石, 表其門閭. 乙亥, 幸扶風舊宅.

夏四月己亥, 大獵於隴西. 壬寅, 高麗、吐穀渾、伊吾並遣使來朝. [一七]乙巳, 次狄道. 黨項羌來貢方物. 癸亥, 出臨津關, 度黃河, 至西平, 陳兵講武.

五月乙亥, 上大獵於拔延山, [一八]長圍周亙二千裏. 庚辰, 入長寧穀. 壬午, 度星嶺. 甲申, 宴群臣於金山之上. 丙戌, 梁浩亹, 禦馬度而橋壞, 斬朝散大夫黃亙及督役者九人. 吐穀渾主率眾保覆袁川. 帝分命內史元壽南屯金山, 兵部尚書段文振北屯雪山, 太僕卿楊義臣東屯琵琶峽, 將軍張壽西屯泥嶺, 四面圍之. 吐穀渾主伏允以數十騎遁出, 遣其名王詐稱伏允, 保車我真山. 壬辰, 詔右屯衛大將軍張定和往捕之, 定和挺身挑戰, 為賊所殺. 亞將柳武建擊破之, 斬首數百級. 甲午, 其仙頭王窮蹙, 率男女十餘萬口來降.

六月丁酉, 遣左光祿大夫梁默、右翊衛將軍李瓊等追吐穀渾主, 皆遇賊, 死之. 癸卯, 經大鬥拔穀, 山路隘險, 魚貫而出, 風霰晦暝, 與後宮相失. 士卒凍死者太半. 丙午, 次張掖. 辛亥, 詔諸郡學業該通, 才藝優洽；膂力驍壯, 超絕等倫；在官勤奮, 堪理政事；立性正直, 不避強禦：四科舉人. 壬子, 高昌王麴伯雅來朝. 伊吾吐屯設等獻西域數千裏之地, 上大悅. 癸醜, 置西海、河源、鄯善、且末等四郡. 丙辰, 上禦觀風行殿, 盛陳文物, 奏九部樂, 設魚龍曼延, 宴高昌王、吐屯設於殿上, 以寵異之. 其蠻夷陪列者, 三十餘國. 戊午, 大赦天下. 開皇已來流配, 悉放還鄉. 晉陽逆黨, 不在此例. 隴右諸郡, 給復三年. [一九]

秋七月丁卯, 置馬牧於青海渚中, 以求龍種, 無效而止.

九月癸未, 車駕入長安.

冬十月癸亥, 詔曰：「優德尚齒, 載之典訓；尊事乞言, 義彰膠序. 鬻熊為師, 無取筋力；方叔元老, 克壯其猷. 朕永言稽古, 用求至理, 是以龐眉黃髮, 更令收敘, 務簡秩優, 無虧藥餌, 庶等臥理, 佇其弘益. 今歲耆老赴集者, 可於近郡處置. 年七十已上, 疾患沈滯不堪居職, 即給賜帛, 送還本郡. 其官至七品以上者, 量給稟以終厥身.」

十一月丙子, 車駕幸東都.

六年春正月癸亥朔, 旦, 有盜數十人, 皆素冠練衣, 焚香持華, 自稱彌勒佛, 入自建國門, 監門者皆稽首. 既而奪衛士仗, 將為亂, 齊王暕遇而斬之. 於是都下大索, 與相連坐者千餘家. 丁醜, 角觝大戲於端門街, 天下奇伎異藝畢集, 終月而罷. 帝數微服往觀之. 己醜, 倭國遣使貢方物.

二月乙巳, 武賁郎將陳稜、朝請大夫張鎮州擊流求破之, 獻俘萬七千口, 頒賜百官. 乙卯, 詔曰：「夫帝圖草創, 王業艱難, 鹹依股肱, 協同心德, 用能救厥頹運, 克膺大寶. 然後疇庸茂賞, 開國承家, 誓以山河, 傳之不朽. 近代凋喪, 四海未壹, 茅土妄假, 名實相乖, 歷茲永久, 莫能懲革. 皇運之初, 百度伊始, 猶循舊貫, 未暇改作. 今天下交泰, 文軌攸同, 宜率遵先典, 永垂大訓. 自今已後, 唯有功勳, 乃得賜封, 仍令子孫承襲.」丙辰, 改封安德王雄為觀王, 河間王子慶為郇王. 庚申, 徵魏、齊、周、陳樂人, 悉配太常.

三月癸亥, 幸江都宮. 甲子, 以鴻臚卿史祥為左驍衛大將軍.

夏四月丁未, 宴江、淮已南父老, 頒賜各有差.

六月辛卯, 室韋、赤土並遣使貢方物. 壬辰, 雁門賊帥尉文通, 聚眾三千, 保於莫壁穀, 遣鷹揚楊伯泉擊破之. 甲寅, 制江都太守, 秩同京尹.

冬十月壬申, [二０]刑部尚書梁毗卒. 壬子, 戶部尚書、銀青光祿大夫長孫熾卒.

十二月己未, 左光祿大夫、吏部尚書牛弘卒. 辛酉, 朱崖人王萬昌舉兵作亂, 遣隴西太守韓洪討平之.

七年春正月壬寅, 左武衛大將軍、光祿大夫、真定侯郭衍卒.

二月己未, 上升釣臺, 臨楊子津, 大宴百僚, 頒賜各有差. 庚申, 百濟遣使朝貢. 乙亥, 上自江都禦龍舟入通濟渠, 遂幸於涿郡. 壬午, 詔曰：「武有七德, 先之以安民；政有六本, 興之以教義. 高麗虧失藩禮, 將欲問罪遼左, 恢宣勝略. 雖懷伐國, 仍事省方. 今往涿郡, 巡撫民俗. 其河北諸郡及山西、山東年九十已上, 版授太守；八十者, 授縣令.

三月丁亥, 右光祿大夫、左屯衛大將軍姚辯卒.

夏四月庚午, 幸涿郡之臨朔宮.

五月戊子, 以武威太守樊子蓋為民部尚書.

秋, 大水, 山東、河南漂沒三十餘郡, 民相賣為奴婢.

冬十月乙卯, 底柱山崩, 偃水逆流數十裏. [二一]戊午, 以東平太守吐萬緒為左屯衛大將軍.

十二月己未, [二二]突厥處羅多利可汗來朝, [二三]帝大悅, 接以殊禮. 於時, 遼東戰士及餽運者填咽於道, 晝夜不絕. 苦役者, 始為群盜. 甲子, 敕都尉、鷹揚與郡縣相知追捕, 隨獲斬決之.

八年春正月辛巳, 大軍集於涿郡. 以兵部尚書段文振為左候衛大將軍. 壬午, 下詔曰：

天地大德, 降繁霜於秋令；聖哲至仁, 著兵甲於刑典. 故知造化之有肅殺, 義在無私；帝王之用幹戈, 蓋非獲已. 版泉、丹浦, 莫匪龔行；取亂覆昏, 鹹由順動. 況乎甘野誓師, 夏開承大禹之業；商郊問罪, 周發成文王之志. 永監載籍, 屬當朕躬.

粵我有隋, 誕膺靈命. 兼三才而建極, 一六合而為家. 提封所漸, 細柳、蟠桃之外；聲教爰暨, 紫舌、黃枝之域. 遠至邇安, 罔弗和會, 功成理定, 於是乎在. 而高麗小醜, 迷昏不恭, 崇聚勃、碣之間, 薦食遼、濊之境. 雖復漢、魏誅夷, 巢窟暫擾, 亂離多阻, 種落還集. 萃川藪於前代, 播實繁以迄今. 眷彼華壤, 翦為夷類. 歷年永久, 惡稔既盈；天道禍淫, 亡徵已兆. 亂常敗德, 非可勝圖；掩慝懷姦, 唯日不足. 移告之嚴, 未嘗面受；朝覲之禮, 莫肯躬親. 誘納亡叛, 不知紀極, 充斥邊垂, 亟勞烽候. 關柝以之不靜, 生人為之廢業. [二四]在昔薄伐, 已漏天網. 既緩前禽之戮, 未即後服之誅. 曾不懷恩, 翻其長惡. 乃兼契丹之黨, 虔劉海戍；習鞨靺之服, 侵軼遼西. 又青丘之表, 鹹脩職貢, 碧海之濱, 同稟正朔, 遂復寇攘琛賮, 遏絕往來, 虐及弗辜, 誠而遇禍. 軺軒奉使, 爰暨海東, 旌節所次, 途經藩境, 而擁塞道路, 拒絕王人. 無事君之心, 豈為臣之禮？此而可忍, 孰不可容！且法令苛酷, 賦斂煩重. 強臣豪族, 鹹執國均, 朋黨比周, 以之成俗. 賄貨如市, 冤枉莫申. 重以仍歲災凶, 比屋飢饉, 兵戈不息, 徭役無期. 力竭轉輸, 身填溝壑. 百姓愁苦, 爰誰適從. 境內哀惶, 不勝其弊. 回面內向, 各懷性命之圖；黃髮稚齒, 鹹興酷毒之歎. 省俗觀風, 爰屆幽朔, 弔人問罪, 無俟再駕. 親總六師, 用申九伐. 拯厥阽危, 協從天意；殄茲逋穢, 克嗣先謨.

今宜授律啟行, 分麾屆路, 掩勃澥而雷震, 及夫餘以電掃. 比戈按甲, 俟誓而後行；三令五申, 必勝而後戰. 左第一軍可鏤方道, 第二軍可長岑道, 第三軍可海冥道, 第四軍可蓋馬道, 第五軍可建安道, 第六軍可南蘇道, 第七軍可遼東道, 第八軍可玄菟道, 第九軍可扶餘道, 第十軍可朝鮮道, 第十一軍可沃沮道, 第十二軍可樂浪道；右第一軍可黏蟬道, 第二軍可含資道, 第三軍可渾彌道, 第四軍可臨屯道, 第五軍可候城道, 第六軍可提奚道, 第七軍可踏頓道, 第八軍可肅慎道, 第九軍可碣石道, 第十軍可東□道, 第十一軍可帶方道, 第十二軍可襄平道. 凡此眾軍, 先奉廟略, 絡繹引途, 總集平壤. 莫非如豺如貔之勇, 百戰百勝之雄. 顧眄則山嶽傾頹, 叱吒則風雲騰鬱. 腹心攸同, 爪牙斯在. 朕躬馭元戎, 為其節度. 涉遼而東, 循海之右. 解倒懸於遐裔, 問疾苦於遺黎. 其外輕齎遊闕, 隨機赴響, 卷甲銜枚, 出其不意. 又滄海道軍, 舟艫千裏, 高颿電逝, 巨艦雲飛. 橫斷沮江, 逕造平壤. 島嶼之望斯絕, 坎井之路已窮. 其餘被髮左衽之人, 控弦待發；微、盧、彭、濮之旅, 不謀同辭. 杖順臨逆, 人百其勇, 以此眾戰, 勢等摧枯.

然則王者之師, 義存止殺；聖人之教, 必也勝殘. 天罰有罪, 本在元惡；人之多辟, 脅從罔理. 若高元泥首轅門, 自歸司寇, 即解縳焚櫬, 弘之以恩. 其餘臣人, 願歸朝奉化, 鹹加慰撫, 各安生業, 隨才任用, 無隔夷夏. 營壘所次, 務在整肅, 芻蕘有禁, 秋毫勿犯. 以布恩宥, 以喻禍福. 若其同惡相濟, 抗拒官軍, 國有常刑, 俾無遺類. 明加曉示, 稱朕意焉. 總一百一十三萬三千八百, 號二百萬, 其餽運者倍之. 癸未, 第一軍發, 終四十日, 引師乃盡. 旌旗亙千裏, 近古出師之盛, 未之有也. 乙未, 以右候衛大將軍衛玄為刑部尚書. 甲辰, 內史令元壽卒.

二月甲寅, 詔曰：「朕觀風燕裔, 問罪遼濱, 文武協力, 爪牙思奮, 莫不執銳勤王, 捨家從役. 罕蓄倉廩之資, 兼捐播殖之務. 朕所以夕惕愀然, 慮其匱乏. 雖復素飽之眾, 情在忘私；悅使之徒, 宜從其厚. 諸行從一品以下佽飛募人以上家口, 郡縣宜數存問. 若有糧食乏少, 皆賑給之. 或雖有田疇, 貧弱不能自耕種, 可於多丁富室, 勸課相助. 使夫居者有斂積之豐, 行役無顧後之慮.」壬戌, 司空、京兆尹、光祿大夫、觀王雄薨.

三月辛卯, 兵部尚書、左候衛大將軍段文振卒. 癸巳, 上禦師. 甲午, 臨戎於遼水橋. [二五]戊戌, 大軍為賊所拒, 不果濟. 右屯衛大將軍左光祿大夫麥鐵杖、武賁郎將錢士雄、孟金叉等皆死之. 甲午, 車駕度遼, 大戰於東岸, 擊賊破之, 進圍遼東. 乙未, 大頓[二六]. 見二大鳥, 高丈餘, 皜身朱足, 遊泳自若, 上異之, 命工圖寫, 並立銘頌.

五月壬午, 納言楊達卒. [二七]於時, 諸將各奉旨, 不敢赴機. [二八]既而高麗各固城守, 攻之不下.

六月己未, 幸遼東, 責怒諸將, 止城西數裏, 禦六合城.

七月壬午, 宇文述等敗績於薩水, [二九]右屯衛將軍辛世雄死之. [三０]九軍並陷, 師奔還, 亡者千餘騎. [三一]癸卯, 班師.

九月庚辰, 上至東都. 己醜, 詔：「軍國異容, 文武殊用, 匡危拯難, 則霸德攸興；化人成俗, 則王道斯貴. 時當撥亂, 屠販可以登朝；世屬隆平, 經術然後升仕. 豐都爰肇, 儒服無預於周行；建武之朝, 功臣不參於吏職. 自三方未一, 四海交爭, 不遑文教, 唯尚武功. 設官分職, 罕以才授, 班朝理人, 乃由勳敘. 莫非拔足行陣, 出自勇夫. 學□之道, 既所不習；政事之方, 故亦無取. 是非暗於在己, 威福專於下吏. 貪冒貨賄, 不知紀極, 蠹政害民, 實由於此. 自今已後, 諸授勳官者, 並不得回授文武職事. 庶遵彼更張, 取類於調瑟；求諸名製, 不傷於美錦. 若吏部輒擬用者, 禦史即宜糾彈.」

冬十月甲寅, [三二]工部尚書宇文愷卒.

十一月己卯, 以宗女華容公主嫁於高昌王. 辛巳, 光祿大夫韓壽卒. 甲申, 敗將宇文述、於仲文等除名為民, 斬尚書右丞劉士龍以謝天下.

是歲, 大旱疫, 人多死, 山東尤甚. 密詔江、淮南諸郡, 閱視民間童女姿質端麗者, 每歲貢之.

九年春正月丁醜, 徵天下兵, 募民為驍果, 集於涿郡. 壬午, 賊帥杜彥永、王潤等陷平原郡, 大掠而去. 辛卯, 置折衝、果毅、武勇、雄武等郎將官, 以領驍果. 乙未. 平原李德逸聚眾數萬, 稱阿舅賊, 劫掠山東. 靈武白榆妄稱奴賊, 劫掠牧馬, 北連突厥, 隴右多被其患. 遣將軍範貴討之, 連年不能克. 戊戌, 大赦. 己亥, 遣代王侑、刑部尚書衛玄鎮京師. 辛醜, 以右驍衛將軍李渾為右驍衛大將軍.

二月己未, 濟北人韓進洛聚眾數萬為群盜. 壬午, [三三]復宇文述等官爵, 又徵兵討高麗.

三月丙子, 濟北人孟海公起兵為盜, [三四]眾至數萬. 丁醜, 發丁男十萬城大興. 戊寅, 幸遼東. 以越王侗、工部尚書樊子蓋鎮東都. [三五]庚子, 北海人郭方預聚徒為賊, 自號盧公, 眾至三萬, 攻陷郡城, 大掠而去.

夏四月庚午, 車駕度遼. 壬申, 遣宇文述、楊義臣趣平壤城.

五月丁醜, 熒惑入南鬥. 己卯, 濟北人甄寶車聚眾萬餘, 寇掠城邑.

六月乙巳, 禮部尚書楊玄感反於黎陽. 丙辰, 玄感逼東都. 河南贊理裴弘策拒之, [三六]反為賊所敗. 戊辰, 兵部侍郎斛斯政奔於高麗. 庚午, 上班師. 高麗犯後軍, 敕右武衛大將軍李景為後拒, 遣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左候衛將軍屈突通等馳傳發兵, 以討玄感.

秋七月己卯, 令所在發人城縣府驛. 癸未, 餘杭人劉元進舉兵反, 眾至數萬.

八月壬寅, 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等破楊玄感於閿鄉, 斬之, 餘黨悉平. 癸卯, 吳人朱燮、晉陵人管崇擁眾十萬餘, 自稱將軍, 寇江左. 甲辰, 制驍果之家, 蠲免賦役. 丁未, 詔郡縣城去道過五裏已上者, 徙就之. 戊申, 制盜賊籍沒其家. 乙卯, 賊帥陳瑱等三萬, 攻陷信安郡. 辛酉, 司農卿、光祿大夫、葛國公趙元淑以罪伏誅.

九月己卯, 濟陰人吳海流、東海人彭孝才並舉兵為盜, 眾數萬. 庚辰, 賊帥梁慧尚聚眾四萬, 陷蒼梧郡. 甲午, 車駕次上穀, 以供費不給, 上大怒, 免太守虞荷等官. 丁酉, 東陽人李三兒、向但子舉兵作亂, 眾至萬餘. 閏月己巳, 幸博陵. 庚午, 上謂侍臣曰：「朕昔從先朝, 周旋於此, 年甫八歲. 日月不居, 倏經三紀, 追惟曩昔, 不可復希.」言未卒, 流涕嗚咽. 侍衛者皆泣下沾襟.

冬十月丁醜, 賊帥呂明星率眾數千圍東郡, 武賁郎將費青奴擊斬之. 乙酉, 詔曰：「博陵昔為定州, 地居衝要, 先王歷試所基, 王化斯遠. 故以道冠豳風, 義高姚邑. 朕巡撫氓庶, 爰屆茲邦, 瞻望郊廛, 緬懷敬止. 思所以宣播慶澤, 覃被下人, 崇紀顯號, 式光令緒. 可改博陵為高陽郡, 赦境內死罪以下, 給復一年.」於是召高祖時故吏, 皆量才授職. 壬辰, 以納言蘇威為開府儀同三司.

朱燮、管崇推劉元進為天子, 遣將軍吐萬緒、魚俱羅討之, 連年不能剋. 齊人孟讓、王薄等眾十餘萬, 據長白山, 攻剽諸郡. 清河賊張金稱眾各數萬, [三七]勃海賊帥格謙, 自號燕王, 孫宣雅自號齊王, 眾各十萬, 山東苦之. 丁亥, 以右候衛將軍郭榮為右候衛大將軍.

十一月己酉, 右候衛將軍馮孝慈討張金稱於清河, 反為所敗, 孝慈死之.

十二月甲申, [三八]車裂楊玄感弟朝散大夫積善及黨與十餘人, 仍焚而揚之. 丁亥, 扶風人向海明舉兵作亂, 稱皇帝, 建元白烏. 遣太僕卿楊義臣擊破之.

十年春正月甲寅, 以宗女為信義公主, 嫁於突厥曷娑那可汗.

二月辛未, 詔百僚議伐高麗, 數日無敢言者. 戊子, 詔曰：「竭力王役, 致身戎事, 鹹由徇義, 莫匪勤誠. 委命草芥, 暴骸原野, 興言念之, 每懷湣惻. 往年問罪, 將屆遼濱, 廟算勝略, 具有進止. 而諒昏凶, 罔識成敗；高熲愎狠, 本無智謀. 臨三軍猶兒戲, 視人命如草芥, 不遵成規, 坐貽撓退. 遂令死亡者眾, 不及埋藏. 今宜遣使人, 分道收葬. 設祭於遼西郡, 立道場一所. 恩加泉壤, 庶弭窮魂之冤；澤及枯骨, 用弘仁者之惠.」辛卯, 詔曰：

黃帝五十二戰, 成湯二十七征, 方乃德施諸侯, 令行天下. 盧芳小盜, 漢祖尚且親戎；隗囂餘燼, 光武猶自登隴. 豈不欲除暴止戈, 勞而後逸者哉.

朕纂承寶業, 君臨天下, 日月所照, 風雨所霑, 孰非我臣, 獨隔聲教. 蕞爾高麗, 僻居荒裔, 鴟張狼噬, 侮慢不恭, 抄竊我邊垂, 侵逼我城鎮. 是以去歲出軍, 問罪遼、碣, 殪長蛇於玄菟, 戮封豕於襄平. 扶餘眾軍, 風馳電逝, 追奔逐北, 徑踰浿水. 滄海舟楫, 衝賊腹心, 焚其城郭, 汙其宮室. 高元伏鑕泥首, 送款軍門. 尋請入朝, 歸罪司寇. 朕以許其改過, 乃詔班師.

而長惡靡悛, 宴安鴆毒. 此而可忍, 孰不可容. 便可分命六師, 百道俱進. 朕當親執武節, 臨禦諸軍, 秣馬丸都, [三九]觀兵遼水, 順天誅於海外, 拯窮民於倒懸. 征伐以正之, 明德以誅之, 止除元惡, 餘無所問. 若有識存亡之分, 悟安危之機, 翻然北首, 自求多福. 必其同惡相濟, 抗拒王師, 若火燎原, 刑茲無赦. 有司便宜宣布, 鹹使知聞.

丁酉, 扶風人唐弼舉兵反, 眾十萬, 推李弘為天子, 自稱唐王.

三月壬子, 行幸涿郡. 癸亥, 次臨渝宮, 親禦戎服, 禡祭黃帝, 斬叛軍者以釁鼓.

夏四月辛未, 彭城賊張大彪聚眾數萬, [四０]保縣薄山為盜, 遣榆林太守董純擊破斬之. 甲午, 車駕次北平.

五月庚子, 詔舉郡孝悌廉潔各十人. 壬寅, 賊帥宋世謨陷琅邪. 庚申, 延安人劉迦論舉兵反, 自稱皇王, 建元大世.

六月辛未, 賊帥鄭文雅、林寶護等眾三萬, 陷建安郡, 太守楊景祥死之.

秋七月癸醜, 車駕次懷遠鎮. 乙卯, 曹國遣使貢方物. 甲子, 高麗遣使請降, 囚送斛斯政. 上大悅.

八月己巳, 班師. 右衛大將軍、左光祿大夫鄭榮卒. [四一]

冬十月丁卯, 上至東都. 己醜, 還京師.

十一月丙申, 支解斛斯政於金光門外. 乙巳, 有事於南郊. 己酉, 賊帥司馬長安破長平郡. 乙卯, 離石胡劉苗王舉兵反, 自稱天子, 以其第六兒為永安王, 眾至數萬. 將軍潘長文討之, 不能剋. 是月, 賊帥王德仁擁眾數萬, 保林慮山為盜.

十二月壬申, 上如東都, 其日大赦天下. 戊子, 入東都. 庚寅, 賊帥孟讓眾十餘萬, 據都梁宮. 遣江都丞王世充擊破之, 盡虜其眾.

十一年春正月甲午朔, 宴百僚. 突厥、新羅、靺鞨、畢大辭、訶咄、傅越、烏那曷、波臘、吐火羅、俱慮建、忽論、靺鞨、[四二]訶多、沛汗、龜茲、疏勒、於闐、安國、曹國、何國、穆國、畢、衣密、失範延、伽折、契丹等國, 並遣使朝貢. 戊戌, 武賁郎將高建毗破賊帥顏宣政於齊郡, 虜男女數千口. 乙卯, 大會蠻夷, 設魚龍曼延之樂, 頒賜各有差.

二月戊辰, 賊帥楊仲緒等率眾萬餘攻北平, 滑公李景破斬之. 庚午, 詔曰：「設險守國, 著自前經；重門禦暴, 事彰往策. 所以宅土寧邦, 禁邪固本. 而近代戰爭, 居人散逸, 田疇無伍, 郛郭不修. 遂使遊惰實繁, 寇攘未息. 今天下平一, 海內晏如, 宜令人悉城居, 田隨近給. 使強弱相容, 力役兼濟, 穿窬無所厝其姦宄, 雚蒲不得聚其逋逃. 有司具為事條, 務令得所.」丙子, 王須拔反, 自稱漫天王, 國號燕, 賊帥魏刀兒自稱歷山飛, 眾各十餘萬, 北連突厥, 南寇趙.

三月丁酉, 殺右驍衛大將軍光祿大夫郕公李渾、將作監光祿大夫李敏, 並族滅其家. 癸卯, 賊帥司馬長安破西河. 己酉, 幸太原, 避暑汾陽宮.

秋七月己亥, 淮南人張起緒舉兵為盜, 眾至三萬. 辛醜, 光祿大夫、右禦衛大將軍張壽卒.

八月乙醜, 巡北塞. [四三]戊辰, 突厥始畢可汗率騎數十萬, 謀襲乘輿, 義成公主遣使告變. 壬申, 車駕馳幸雁門. 癸酉, 突厥圍城, 官軍頻戰不利. 上大懼, 欲率精騎潰圍而出, 民部尚書樊子蓋固諫, 乃止. 齊王暕以後軍保於崞縣. 甲申, 詔天下諸郡募兵, 於是守令各來赴難. 九月甲辰, 突厥解圍而去. 丁未, 曲赦太原、雁門死罪已下.

冬十月壬戌, 上至於東都. 丁卯, 彭城人魏騏驎聚眾萬餘為盜, 寇魯郡. 壬申, 賊帥盧明月聚眾十餘萬, 寇陳、汝間. 東海賊李子通擁眾度淮, 自號楚王, 建元明政, 寇江都.

十一月乙卯, 賊帥王須拔破高陽郡.

十二月戊寅, 有大流星如斛, 墜明月營, 破其衝車. 庚辰, 詔民部尚書樊子蓋發關中兵, 討絳郡賊敬盤陀、柴保昌等, 經年不能剋. 譙郡人朱粲擁眾數十萬寇荊、襄, 僭稱楚帝, 建元昌達. 漢南諸郡, 多為所陷焉.

十二年春正月甲午, 雁門人翟松柏起兵於靈丘, 眾至數萬, 轉攻傍縣.

二月己未, 真臘遣使貢方物. 甲子夜, 有二大鳥似鵰, 飛入大業殿, 止於禦幄, 至明而去. 癸亥, [四四]東海賊盧公暹率眾萬餘, 保於蒼山.

夏四月丁巳, 顯陽門災. 癸亥, 魏刀兒所部將甄翟兒號歷山飛, 眾十萬, 轉寇太原. 將軍潘長文討之, 反為所敗, 長文死之.

五月丙戌朔, 日有蝕之, 既. 癸巳, 大流星殞於吳郡, 為石. 壬午, [四五]上於景華宮徵求螢火, 得數斛, 夜出遊山而放之, 光遍巖穀.

秋七月壬戌, 民部尚書、光祿大夫、濟北公樊子蓋卒. [四六]甲子, 幸江都宮, 以越王侗、光祿大夫段達、太府卿元文都、檢校民部尚書韋津、右武衛將軍皇甫無逸、右司郎盧楚等總留守事. 奉信郎崔民象以盜賊充斥, 於建國門表諫不宜巡幸, 上大怒, 先解其頤, 乃斬之. 戊辰, 馮翊人孫華自號總管, 舉兵為盜. 高涼通守洗□徹舉兵作亂, 嶺南溪洞多應之. 己巳, 熒惑守羽林, 月餘乃退. 車駕次氾水, 奉信郎王愛仁以盜賊日盛, 諫上, 請還西京, 上怒, 斬之而行.

八月乙巳, 賊帥趙萬海眾數十萬, 自恒山寇高陽. 壬子, 有大流星如鬥, 出王良、閣道, 聲如壞牆. 癸醜, 大流星如甕, 出羽林.

九月丁酉, 東海人杜伏威、揚州沈覓敵等作亂, [四七]眾至數萬, 右禦衛將軍陳稜擊破之. 戊午, 有二枉矢, 出北鬥魁, 委曲蛇形, 注於南鬥. 壬戌, 安定人荔非世雄殺臨涇令, 舉兵作亂, 自號將軍.

冬十月己醜, 開府儀同三司、左翊衛大將軍、光祿大夫、許公宇文述薨.

十二月癸未, 鄱陽賊操天成舉兵反, 自號元興王, 建元始興, 攻陷豫章郡. 乙酉, 以右翊衛大將軍來護為開府儀同三司, 行左翊衛大將軍. 壬辰, 鄱陽人林士弘自稱皇帝, 國號楚, 建元太平, 攻陷九江、廬陵郡. 唐公破甄翟兒於西河, 虜男女千口.

十三年春正月壬子, 齊郡賊杜伏威率眾度淮, 攻陷歷陽郡. 丙辰, 勃海賊竇建德設壇於河間之樂壽, 自稱長樂王, 建元丁醜. 辛巳, 賊帥徐圓朗率眾數千破東平郡. 弘化人到仚成聚眾萬餘人為盜, [四八]傍郡苦之.

二月壬午, 朔方人梁師都殺郡丞唐世宗, 據郡反, 自稱大丞相. 遣銀青光祿大夫張世隆擊之, 反為所敗. 戊子, 賊帥王子英破上穀郡. 己醜, 馬邑校尉劉武周殺太守王仁恭, 舉兵作亂, 北連突厥, 自稱定楊可汗. 庚寅, 賊帥李密、翟讓等陷興洛倉. 越王侗遣武賁郎將劉長恭、光祿少卿房崱擊之, 反為所敗, 死者十五六. 庚子, 李密自號魏公, 稱元年, 開倉以賑群盜, 眾至數十萬. 河南諸郡, 相繼皆陷焉. 壬寅, 劉武周破武賁郎將王智辯於桑乾鎮, 智辯死之.

三月戊午, 廬江人張子路舉兵反, 遣右禦衛將軍陳稜討平之. 丁醜, 賊帥李通德眾十萬寇廬江, 左屯衛將軍張鎮州擊破之.

夏四月癸未, 金城校尉薛舉率眾反, 自稱西秦霸王, 建元秦興, 攻陷隴右諸郡. 己醜, 賊帥孟讓夜入東都外郭, 燒豐都市而去. 癸巳, 李密陷迴洛東倉. 丁酉, 賊帥房憲伯陷汝陰郡. 是月, 光祿大夫武賁郎將裴仁基、淮陽太守趙佗等, 並以眾叛歸李密.

五月辛酉夜, 有流星如甕, 墜於江都. [四九]甲子, 唐公起義師於太原. 丙寅, 突厥數千寇太原, 唐公擊破之.

秋七月壬子, 熒惑守積屍. 丙辰, 武威人李軌舉兵反, 攻陷河西諸郡, [五０]自稱涼王, 建元安樂.

八月辛巳, 唐公破武牙郎將宋老生於霍邑, 斬之.

九月己醜, 帝括江都人女、寡婦以配從兵. 是月, 武陽郡丞元寶藏以郡叛歸李密, 與賊帥李文相攻陷黎陽倉. 彗星見於營室.

冬十月丁亥, 太原陽世洛聚眾萬餘人, 寇掠城邑. 丙申, 羅令蕭銑以縣反, 鄱陽人董景珍以郡反, 迎銑於羅縣, 號為梁王, 攻陷傍郡. 戊戌, 武賁郎將高毗敗濟北郡賊甄寶車於剺山.

十一月丙辰, 唐公入京師, 辛酉, 遙尊帝為太上皇, 立代王侑為帝, 改元義寧.

上起宮丹楊, 將遜於江左. 有烏鵲來巢幄帳, 驅不能止, 熒惑犯太微, 有石自江浮入於楊子, 日光四散如流血, 上甚惡之. 二年三月, 右屯衛將軍宇文化及、武賁郎將司馬德戡、元禮、監門直閤裴虔通、將作少監宇文智及、武勇郎將趙行樞、鷹揚郎將孟景、[五一]內史舍人元敏、符璽郎李覆、牛方裕、千牛左右李孝本、弟孝質、直長許弘仁、薛世良、城門郎唐奉義、醫正張愷等, 以驍果作亂, 入犯宮闈, 上崩於溫室, 時年五十. 蕭後令宮人撤床簀為棺, 以埋之. 化及發後, 右禦衛將軍陳稜奉梓宮於成象殿, 葬吳公臺下. 發斂之始, 容貌若生, 眾鹹異之. 大唐平江南之後, 改葬雷塘.

初, 上自以蕃王, 次不當立, 每矯情飾行, 以釣虛名, 陰有奪宗之計. 時高祖雅重文獻皇後, 而性忌妾媵, 皇太子勇內多嬖幸, 以此失愛. 帝後庭有子皆不育之, 示無私寵, 取媚於後. 大臣用事者, 傾心與交. 中使至第, 無貴賤, 皆曲承顏色, 申以厚禮. 婢僕往來者, 無不稱其仁孝. 又常私入宮掖, 密謀於文獻後. 楊素等因機構扇, 遂成廢立.

自高祖大漸暨諒闇之中, 蒸淫無度. 山陵始就, 即事巡遊. 以天下承平日久, 士馬全盛, 慨然慕秦皇、漢武之事. 乃盛理宮室, 窮極侈靡. 召募行人, 分使絕域, 諸蕃至者, 厚加禮賜；有不恭命, 以兵擊之. 盛興屯田於玉門、柳城之外. 課天下富室分道市武馬, 疋直十餘萬, 富強坐是而凍餒者, 十家而九. 性多詭譎, 所幸之處, 不欲人知, 每幸之所, 輒數道置頓. 四海珍羞殊味, 水陸必備焉. 求市者無遠不至. 郡縣官人, 競為獻食, 豐厚者進擢, 疏儉者獲罪. 姦吏侵漁, 內外虛竭, 頭會箕斂, 人不聊生.

於時, 軍國多務, 日不暇給. 帝方驕怠, 惡聞政事, 冤屈不理, 奏請罕決. 又猜忌臣下, 無所專任, 朝臣有不合意者, 必構其罪而族滅之. 高熲、賀若弼先皇心膂, 參謀帷幄；張衡、李金才藩邸惟舊, 績著經綸. 惡其直道, 忌其正議, 求其無形之罪, 加以丹頸之戮. 其餘事君盡禮, 謇謇匪躬, 無辜無罪, 橫受夷戮者, 不可勝紀. 政刑弛紊, 賄貨公行, 莫敢有言, 道路以目. 六軍不息, 百役繁興, 行者不歸, 居者失業, 人饑相食, 邑落為墟, 上弗之恤也.

東西行幸, 靡有定居, 每以供費不給, 逆收數年之賦. 所至, 唯與後宮流連耽湎, 惟日不足. 招迎姥媼, 朝夕共肆醜言. 又引少年, 令與宮人穢亂. 不軌不遜, 以為娛樂.

區宇之內, 盜賊蜂起, 劫掠從官, 屠陷城邑. 近臣互相掩蔽, 皆隱賊數, 不以實對. 或有言賊多者, 輒大被詰責. 各求苟免, 上下相蒙. 每出師徒, 敗亡相繼. 戰士盡力, 不加賞賜；百姓無辜, 鹹受屠戮. 蒸庶積怨, 天下土崩, 至於就禽, 而猶未之寤也.

恭皇帝諱侑, 元德太子之子也. 母曰韋妃. 性聰敏, 有氣度. 大業三年, 立為陳王. 後數載, 徙為代王. [五二]及煬帝親征遼東, 令於京師總留事. 十一年, 從幸晉陽, 拜太原太守, 尋鎮京師. 義兵入長安, 尊煬帝為太上皇, 奉帝纂業.

義寧元年, 十一月壬戌, 上即皇帝位於大興殿. 詔曰：「王道喪亂, 天步不康, 屬之於朕, 逢此百罹. 繈褓之歲, 夙遭憫凶；孺子之辰, 太上播越. 興言感動, 實疚於懷. 太尉唐公, 膺期作宰, 糾合義兵, 翼戴皇室. 爰奉明詔, 弼予幼沖, 顯命光臨, 天威咫尺. 對揚尊號, 悼心失圖, 一人在遠, 三讓不遂, 僶俛南面, 厝身無所. 苟利社稷, 莫敢或違, 俯從群議, 奉遵聖旨. 可大赦天下. 改大業十三年為義寧元年. 十一月十六日昧爽以前, 大辟罪已下, 皆赦除之；常赦所不免者, 不在赦限.」

甲子, 以光祿大夫、大將軍、太尉唐公為假黃鉞、使持節、大都督內外諸軍事、尚書令、大丞相, 進封唐王. 丙寅, 詔曰：「朕惟孺子, 未出深宮, 太上遠巡, 追蹤穆滿. 時逢多難, 委當尊極, 辭不獲免, 恭己臨朝. 若涉大川, 罔知所濟, 民之情偽, 曾未之聞. 賴股肱戮力, 上宰賢良, 匡佐沖人, 輔其不逮. 軍國機務, 事無大小, 文武設官, 位無貴賤, 憲章賞罰, 鹹歸相府. 庶績其凝, 責成斯屬.」己巳, 以唐王子隴西公建成為唐國世子；敦煌公為京兆尹, 改封秦公；元吉為齊公. 太原置鎮北府. 乙亥, 張掖康老和舉兵反.

十二月癸未, 薛舉自稱天子, 寇扶風, 秦公為元帥擊破之. 丁亥, 桂陽人曹武徹舉兵反, 建元通聖. 丁酉, 義師禽驍衛大將軍屈突通於閿鄉. 乙巳, 賊帥張善安陷廬江郡.

二年春正月丁未, 詔唐王劍履上殿, 入朝不趨, 贊拜不名, 加前後羽葆鼓吹. 壬戌, 將軍王世充為李密所敗, 河內通守孟善誼、武賁郎將王辨、楊威、劉長恭、梁德、董智通皆死之. 庚戌, [五三]河陽郡尉獨孤武都降於李密.

三月丙辰, 右屯衛將軍宇文化及弒太上皇於江都宮, 右禦衛將軍獨孤盛死之, 齊王暕、趙王杲、燕王倓、右翊衛大將軍宇文協、內史侍郎虞世基、禦史大夫裴蘊、給事郎許善心皆遇害. 化及立秦王浩為帝, 自稱大丞相, 朝士文武, 皆受其官爵. 光祿大夫宿公麥才、折衝郎將朝請大夫沈光同謀討賊, [五四]夜襲化及營, 反為所害. 戊辰, 詔唐王備九錫之禮, 加璽紱、遠遊冠、綠綟綬, 位在諸侯王上. 唐國置丞相已下, 一依舊式.

五月乙巳朔, 詔唐王冕十有二旒, 建天子旌旗, 出警入蹕, 金根車, 駕備五時副車, 置旄頭雲罕車, 舞八佾, 設鍾虡宮縣. 王後、王子、王女爵命之號, 一遵舊典.

戊午, 詔曰：「天禍隋國, 大行太上皇遇盜江都. 憫予小子, 哀號永感, 仰惟荼毒, 仇復靡申. 相國唐王膺期命世, 扶危拯溺, 自北徂南, 東征西怨. 總九合於一匡, 決百勝於千裏. 糾率夷夏, 大庇氓黎, 保乂朕躬, 繄王是賴. 德侔造化, 功格蒼旻, 兆庶歸心, 曆數斯在, 屈為人臣, 載違天命. 當今九服崩離, 三靈改蔔, 大運去矣, 請避賢路. 私僮命駕, 須歸藩國. 予本代王, 及予而代, 天之所廢, 豈期如是. 庶憑稽古之聖, 以誅四凶；幸值惟新之恩, 預充三恪. 雪冤恥於皇祖, 守禋祀為孝孫, 朝聞夕殞, 及泉無恨. 今遵故事, 遜於舊邸. 庶官群辟, 改事唐朝. 宜依前典, 趣上尊號. 若釋重負, 感泰兼懷. 假手真人, 俾除醜逆.」仍敕有司, 凡有表奏, 皆不得以聞. 是日, 上遜位於大唐. 以為酅國公. 武德二年夏五月崩, 時年十五.

史臣曰：煬帝爰在弱齡, 早有志尚, 南平吳會, 北卻匈奴, 昆弟之中, 獨著聲績. 於是矯情飾貌, 肆厥姦回, 故得獻後鍾心, 文皇革慮. 天方肇亂, 遂升儲兩. 踐峻極之榮基, [五五]承丕顯之休命. 地廣三代, 威振八紘. 單於頓顙, 越常重譯. 赤仄之泉, 流溢於都內；紅腐之粟, 充積於塞下.

負其富強之資, 思逞無厭之欲. 狹殷周之制度, 尚秦漢之規摹. 恃才矜己, 傲狠明德. 內懷險躁, 外示凝簡. 盛冠服以塞其姦, 除諫官以掩其過. 淫荒無度, 法令滋彰, 教絕四維, 刑參五虐. 誅鋤骨肉, 屠劓忠良. 受賞者莫見其功, 為戮者莫聞其罪. 驕怒之兵屢動, 土木之功不息. 頻出朔方, 三駕遼左. 旌旗萬裏, 徵稅百端. 猾吏侵漁, 人弗堪命. 乃急令暴賦以擾之, 嚴刑峻法以臨之, 甲兵威武以董之, 自是海內騷然, 無聊生矣.

俄而玄感肇黎陽之亂, 匈奴有雁門之圍, 天子方棄中土, 遠之揚、越. 姦宄乘釁, 強弱相陵, 關梁閉而不通, 皇輿往而莫返. 加之以師旅, 因之以飢饉, 流離道路, 轉死溝壑, 十七八焉. 於是相聚雚蒲, 蝟毛而起, 大則跨州連郡, 稱帝稱王；小則千百為群, 攻城剽邑. 流血成川澤, 死人如亂麻, 炊者不及析骸, 食者不遑易子. 茫茫九土, 並為麋鹿之場；□□黔黎, 俱充蛇豕之餌. 四方萬裏, 簡書相續. 猶謂鼠竊狗盜, 不足為虞, 上下相蒙, 莫肯念亂. 振蜉蝣之羽, 窮長夜之樂. 土崩魚爛, 貫盈惡稔. 普天之下, 莫匪仇讎；左右之人, 皆為敵國.

終然不悟, 同彼望夷, 遂以萬乘之尊, 死於疋夫之手. 億兆靡感恩之士, 九牧無勤王之師. 子弟同就誅夷, 骸骨棄而莫掩. [五六]社稷顛隕, 本枝殄絕. 自肇有書契, 以迄於茲, 宇宙崩離, 生靈塗炭, 喪身滅國, 未有若斯之甚也. 書曰：「天作孽, 猶可違；自作孽, 不可逭.」傳曰：「吉凶由人, 妖不妄作.」又曰：「兵猶火也, 不戢將自焚.」觀隋室之存亡, 斯言有徵矣.

恭帝年在幼沖, 遭家多難. 一人失德, 四海土崩, 群盜蜂起, 豺狼塞路, 南巢遂往, 流彘不歸. 既鍾百六之期, 躬踐數終之運, 謳歌有屬, 笙鍾變響, 雖欲不遵堯、舜之跡, 庸可得乎. 校勘記

[一]　隋本紀下第十二　錢氏考異卷三八引王懋竑雲：「此紀全是隋書之文, 略無增減. 詔令載於南、北史者, 較本書不過什之二三, 獨此紀皆載全文. 大業八年征遼詔千有餘言, 亦備載不遺一字. 疑北史闕此卷, 後人以隋書補之耳. 北史本紀例稱帝, 此篇獨稱上, 亦一證也.」錢氏又按雲, 「北史紀傳後皆有論曰, 獨此篇稱史臣曰.」按王、錢二人所舉證據外, 本卷不避「民」字, 有數處不避「治」字, 也與北史他卷不同. 雖有易「治」為「理」處, 當是後人所改. 其中煬帝紀與隋書略無差異, 恭帝紀則節刪字句頗多, 或補者所為.

[二]　高祖令項城公韶安道公李徹輔導之　諸本及隋書「韶」作「

歆」, 「安道公」下有「才」字. 禦覽卷一０六「歆」作「韶」. 按王韶封項城郡公, 李徹封安道郡公, 二人受命輔楊廣, 各見本書卷七五、卷六六本傳. 「歆」乃「韶」之訛, 今據禦覽改. 又「韶」上應有「王」字. 「才」或是「王」之訛, 誤移於「安道公」之下；或是緣「李」字上半形似而誤衍, 今刪去.

[三]　六年轉淮南道行臺尚書令其年徵拜雍州牧　按卷一一隋文帝紀, 開皇六年十月, 書「以河北道行臺尚書令、並州總管、晉王廣為雍州牧」. 八年十月, 又書「置淮南行臺省於壽春, 以晉王廣為尚書令」. (隋書同. )此作六年轉淮南行臺, 在為雍州牧前, 疑誤.

[四]　湯慧朗　隋書卷三煬帝紀、通鑑卷一七七、南史卷七七沈客卿傳「湯」作「陽」. 疑「湯」誤.

[五]　發河南諸郡男女七百萬開通濟渠　隋書七百萬作「百餘萬」. 通鑑卷一八０據大業略記也作「百餘萬」. 疑北史誤.

[六]　六月甲子　諸本無「六月」二字, 隋書有. 按是年五月庚寅朔, 無甲子；六月庚申朔, 甲子是五日, 隋書卷二一天文志也作「六月甲子」. 今據補.

[七]　庶夫恂恂善誘　諸本「善誘」誤倒, 據隋書乙.

[八]　以大將軍姚辯為左衛將軍　隋書「左」下有「屯」字. 按大業七年三月稱「左屯衛大將軍姚辯卒」, 有「屯」字是. 又「衛」下當有「大」字.

[九]　遣羽騎尉朱寬使於流求國　諸本脫「尉」字, 據隋書煬帝紀、隋書卷八一及本書卷九四流求傳補. 羽騎尉見隋書卷二八百官志下.

[一０]突厥啟民可汗遣子拓特勤來朝　諸本「勤」作「勒」. 按清人及近人考證, 「特勒」皆「特勤」之訛, 今改正. 以後凡「特勒」皆逕改, 不另出校記.

[一一]辛未　諸本「未」作「酉」, 隋書作「未」. 按上有丙寅下有癸酉, 其間無辛酉. 作「辛未」是, 今據改.

[一二]上將星常皆動搖　隋書無「常」字, 此疑衍.

[一三]詔啟民贊拜不名在諸侯王上　隋書「在」上有「位」字, 通志卷一八「在」作「位」, 是.

[一四]迦羅含國　隋書、通志、冊府卷九七０「含」作「舍」.

[一五]制魏周官不得為蔭　諸本「魏」上有「漢」字, 隋書、通志無. 按「魏」指西魏, 「周」指北周. 「漢」字衍文, 今據刪.

[一六]於此院之西別營一殿　隋書「於」上有「宜」字, 此疑脫.

[一七]高麗吐穀渾伊吾並遣使來朝　隋書「高麗」作「高昌」. 按高昌與伊吾、吐穀渾相鄰, 疑是. 但冊府卷九七０亦作「高麗」.

[一八]上大獵於拔延山　諸本無「拔」字, 隋書、通鑑卷一八一有. 胡注雲：「隋志(隋書卷二九)西平郡化隆縣有拔延山. 杜佑通典卷一七四曰：拔延山在廓州廣威縣, 隋煬帝征吐渾經此山.」今據補.

[一九]隴右諸郡給復三年　隋書作「隴右諸郡給復一年, 行經之所, 給復二年」. 疑此誤.

[二０]冬十月壬申　按是年十月己醜朔, 無「壬申」, 疑誤.

[二一]偃水逆流數十裏　諸本「水」作「木」, 隋書作「河」, 通志作「水」. 按「木」乃「水」之訛, 今據改.

[二二]十二月己未　諸本「未」作「酉」, 隋書作「未」. 按是年十二月壬子朔, 無己酉, 己未是八日, 今據改.

[二三]突厥處羅多利可汗來朝　隋書「突」上有「西面」二字, 此脫.

[二四]生人為之廢業　各本「生」作「三」, 殿本及隋書作「生」, 今從之.

[二五]甲午臨戎於遼水橋　各本「午」作「子」, 殿本從上癸巳, 下戊戌, 改作「甲午」. 按隋書作「甲午」. 是年三月庚辰朔, 無甲子, 甲午是十五日. 今從殿本.

[二六]甲午車駕度遼至乙未大頓　通鑑卷一八一考異雲：「隋帝紀：癸巳, 上禦師. 甲子, 臨遼水橋. 戊戌, 麥鐵杖死. 甲午, 車駕渡遼. 乙未, 大頓. 丙申, 大赦. 按長歷是月庚辰朔, 不容有甲子. 又戊戌之下, 不容有甲午、乙未、丙申. 此必誤也, 今並除之.」按此處日幹必有誤, 無從是正. 又考異謂有丙申大赦事, 今隋書、北史皆無, 疑尚有脫文.

[二七]五月壬午納言楊達卒　諸「壬」作「戊」, 隋書作「壬」. 按是年五月己卯朔, 無戊午, 壬午是四日, 今據改.

[二八]諸將各奉旨不敢赴機　諸本「赴」作「越」, 禦覽卷一０六、通鑑卷一八一作「赴」. 按本書卷九四、隋書卷八一高麗傳也作「

赴」. 「越機」無義, 今據改.

[二九]七月壬午宇文述等敗績於薩水　隋書及通鑑(同上卷頁)「

午」作「寅」. 按是年七月己卯朔, 壬午是四日, 壬寅是二十四日. 下雲「癸卯班師」, 即二十五日. 當是薩水敗後, 次日即退, 不得四日敗績, 猶延宕二十日之久. 疑「壬寅」是.

[三０]右屯衛將軍辛世雄死之　諸本「辛」作「薛」. 張森楷雲：「隋書『薛』作『辛』, 通鑑同. 按薛世雄從伐遼東, 敗還除名, 後為竇建德所襲, 慚恚而死, 具見本傳(本書卷七六), 未曾死是役也. 隋書為是.」按張說是, 今據改.

[三一]九軍並陷師奔還亡者千餘騎　隋書「師」作「將帥」, 「千」上有「二」字. 通志「亡」字作「至」. 按本書卷七八、隋書卷六一宇文述傳雲：「初度遼, 九軍三十萬五千人. 及還至遼東城, 唯二千七百人.」則是士卒潰散, 唯將帥奔還. 此脫「將」字, 「帥」訛為「師」. 又「亡」字不通, 疑作「至」是. 「千」上當有「二」字, 與宇文述傳合.

[三二]冬十月甲寅　諸本「甲」作「戊」, 隋書、通鑑卷一八一作「甲」. 按是年十月丁未朔, 無戊寅, 甲寅是八日. 今據改.

[三三]壬午　按是年二月乙巳朔, 無壬午, 此必有誤.

[三四]濟北人孟海公起兵為盜　隋書「北」作「陰」. 按舊唐書卷五四竇建德傳作「曹州濟陰人孟海公」. 太平寰宇記卷一三曹州條雲：隋大業初改為濟陰郡, 武德四年平孟海公, 復為曹州. 作「濟陰」是.

[三五]以越王侗工部尚書樊子蓋鎮東都　隋書「工」作「民」. 按本卷大業七年五月：「以武威太守樊子蓋為民部尚書.」本書卷七六樊子蓋傳作「戶部尚書」, 則是避唐諱所改. 本卷是用隋書補不避「

民」字, 這裡「工」當是「民」之訛.

[三六]河南贊理裴弘策拒之　隋書「理」作「務」. 按此官本名「

贊治」, 作「務」作「理」都是避唐諱改.

[三七]清河賊張金稱眾各數萬　隋書無「各」字. 按此只敘張金稱一支, 「各」字衍.

[三八]十二月甲申　諸本「申」作「辰」, 隋書作「申」. 按是年十二月庚午朔, 無甲辰, 甲申是十五日. 今據改.

[三九]秣馬丸都　諸本「丸」訛作「九」, 據隋書改. 丸都見本書卷九四、隋書卷八一高麗傳.

[四０]彭城賊張大彪聚眾數萬　通鑑卷一八二「彪」作「虎」. 按此是避唐諱改.

[四一]右衛大將軍左光祿大夫鄭榮卒　張森楷雲：「時未聞有『鄭榮』其人, 而郭榮官名卒年皆與此合, 疑『鄭』是『郭』之訛.」按張說是. 郭榮傳見本書卷七五、隋書卷五０. 傳言榮官右候衛大將軍, 又見上年十月丁亥條, 此當脫「候」字.

[四二]靺鞨　張森楷雲：「上文已見, 此似重出.」按此處國名, 不能完全確定, 姑且以意標斷.

[四三]八月乙醜巡北塞　諸本「醜」作「卯」, 隋書作「醜」. 按是年八月辛酉朔, 乙醜是五日, 無乙卯. 今據改.

[四四]甲子夜有二大鳥似鵰至癸亥　按癸亥應在甲子前, 日序倒誤.

[四五]壬午　按本月丙戌朔, 無壬午；閏五月丙辰朔, 壬午為二十七日. 非「壬午」誤, 則「壬午」上當脫「閏五月」三字.

[四六]濟北公樊子蓋卒　通鑑卷一八三作「濟景公」. 胡注雲：「

樊子蓋傳(隋書卷六三)：帝以子蓋守東都、平玄感之功, 進爵濟公, 謂其功濟天下, 封以嘉名, 無此郡國也.」按「景」乃諡號, 北史當衍「北」字.

[四七]東海人杜伏威揚州沈覓敵等作亂　隋書無「伏威」二字. 按舊唐書卷五六杜伏威傳, 伏威齊州章丘人, 並不起於東海. 下十三年, 又記「齊郡賊杜伏威率眾渡淮」, 與此顯是兩支. 疑「伏威」二字衍文, 「杜揚州」乃人名.

[四八]弘化人到仚成聚眾萬餘人為盜　按通鑑卷一八八、舊唐書卷五六梁師都傳、卷六四隱太子建成傳見「稽胡帥劉仚成」, 當即此人. 「到」當為「劉」之訛, 劉乃稽胡著姓.

[四九]五月辛酉夜有流星如甕墜於江都　各本「酉」作「卯」, 殿本及隋書作「酉」. 張元濟雲：「天文志(隋書卷二一)作辛亥.」按是年五月庚戌朔, 無辛卯. 辛亥是二日, 辛酉十二日. 「卯」必誤, 「酉」「亥」未知孰是. 今姑從殿本.

[五０]攻陷河西諸郡　諸本「西」作「曲」, 隋書、通志作「西」. 按舊唐書卷五五李軌傳雲：「攻陷張掖、燉煌、西平、枹罕, 盡有河西五郡.」五郡還包括武威, 都在黃河以西. 作「曲」誤, 今據改.

[五一]鷹揚郎將孟景　隋書卷八五宇文化及傳作「孟秉」, 此避唐諱改. (李淵父名□, 因避「□」同音字, 如「秉」、「丙」等).

[五二]大業三年立為陳王後數載徙為代王　按煬帝紀, 大業二年封侑為代王, 與此不同, 必有一誤.

[五三]壬戌將軍王世充為李密所敗至庚戌　按是月丁未朔, 庚戌為四日, 不應在壬戌(十六日)後. 日幹必有誤.

[五四]光祿大夫宿公麥才折衝郎將朝請大夫沈光同謀討賊　諸本「才」訛作「木」, 脫「光」字, 據隋書卷五恭帝紀及通志補. 麥才即麥孟才, 與沈光同見本書卷七八麥鐵杖傳.

[五五]踐峻極之榮基　隋書「榮」作「崇」, 是.

[五六]骸骨棄而莫掩　諸本「骸」訛作「體」, 據隋書改.

北史卷十三 列傳第一

後妃上

魏神元皇後竇氏　文帝皇後封氏　桓皇後惟氏　平文皇後王氏　昭成皇後慕容氏　獻明皇後賀氏　道武皇後慕容氏　道武宣穆皇後劉氏　明元昭哀皇後姚氏　明元密皇後杜氏竇氏　太武皇後赫連氏　太武敬哀皇後賀氏　景穆恭皇後鬱久閭氏常氏　文成文明皇後馮氏　文成元皇後李氏　獻文思皇後李氏　孝文貞皇後林氏　孝文廢皇後馮氏　孝文幽皇後馮氏　孝文文昭皇後高氏　宣武順皇後於氏　宣武皇後高氏　宣武靈皇後胡氏　孝明皇後胡氏　孝武皇後高氏　文帝文皇後乙弗氏　文帝悼皇後鬱久閭氏　廢帝皇後宇文氏　恭帝皇後若幹氏　孝靜皇後高氏

漢因秦制, 帝之祖母曰太皇太後, 母曰皇太後, 妃曰皇後, 餘則多稱夫人, 隨世增損, 非如周禮有夫人、嬪婦、禦妻之數焉. 魏、晉相因, 時有升降, 前史言之具矣.

魏氏王業之兆, 雖始於神元, 然自昭成之前, 未具言六宮之典, 而章、平、思、昭、穆、惠、煬、烈八帝妃後無聞. 道武追尊祖妣, 皆從帝諡為皇後. 始立中宮, 餘妾或稱夫人, 多少無限, 然皆有品次. 太武稍增左右昭儀及貴人、椒房等, 後庭漸已多矣. 又魏故事, 將立皇後, 必令手鑄金人, 以成者為吉, 不則不得立也. 又太武、文成, 保母劬勞之恩, 並極尊崇之義, 雖事乖典禮, 而觀過知仁.

孝文改定內官：左右昭儀位視大司馬, 三夫人視三公, 三嬪視三卿, 六嬪視六卿, 世婦視中大夫, 禦女視元士. 後置女職, 以典內事：[一]內司視尚書令、僕；作司、大監、女侍中三官視二品；監、女尚書、美人, 女史、女賢人、女書史、書女、小書女五官視三品；中才人、供人、中使、女生才人、恭使宮人視四品；青衣、女酒、女饗、女食、奚官女奴視五品.

及齊神武、文襄, 俱未踐尊極. 神武嫡妻稱妃, 其所娉蠕蠕女為蠕蠕公主. [二]文襄既尚魏朝公主, 故無別號. 兩宮自餘姬侍, 並稱娘而已. 文宣後庭雖有夫人、嬪、禦之稱, 然未具員數. 孝昭內職甚少, 唯楊嬪才貌兼美, 復是貴家, 襄城王母桑氏有德行, 並蒙恩禮, 其餘無聞焉.

河清新令　內命婦依古制有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禦女. 又準漢制置昭儀, 有左右二人, 比丞相；其弘德、正德、崇德為三夫人, 比三公；光猷、昭訓、隆徽為上嬪, 比三卿；宣徽、凝暉、宣明、順華、凝華、光訓為下嬪, 比六卿；正華、令則、修訓、曜儀、明淑、芳華、敬婉、昭華、光正、昭寧、貞範、弘徽、和德、弘猷、茂光、明信、靜訓、曜德、廣訓、暉範、敬訓、芳猷、婉華、明範、豔儀、暉則、敬信為二十七世婦, 比從三品；穆光、茂德、貞懿、曜光、貞凝、光範、令儀、內範、穆閨、婉德、明婉、豔婉、妙範、暉章、敬茂、靜肅、瓊章、穆華、慎儀、妙儀、明懿、崇明、麗則、婉儀、彭媛、脩閑、脩靜、弘慎、豔光、漪容、徽淑、秀儀、芳婉、貞慎、明豔、貞穆、脩範、肅容、茂儀、英淑、弘豔、正信、凝婉、英範、懷順、脩媛、良則、瑤章、訓成、潤儀、寧訓、淑懿、柔則、穆儀、脩禮、昭慎、貞媛、肅閨、敬順、柔華、昭順、敬寧、明訓、弘儀、崇敬、脩敬、承閑、昭容、麗儀、閑華、思柔、媛光、懷德、良媛、淑猗、茂範、良信、豔華、徽娥、肅儀、妙則為八十一禦女, 比正四品. 武成好內, 並具其員, 自外又置才人、采女, 以為散號.

後主既立二後, 昭儀以下皆倍其數. 又置左右娥英, 比左右丞相, 降昭儀比二大夫. 尋又置淑妃一人, 比相國.

周氏率由姬制, 內職有序. 文帝創基, 修衽席以儉約；武皇嗣歷, 節情欲於矯枉. 宮闈有貫魚之美, 戚裏無私溺之尤, 可謂得君人之體也.

宣皇外行其志, 內逞其欲, 溪壑難滿, 采擇無厭, 恩之所加, 莫限塚皁；榮之所及, 無隔險詖. 於是升蘭殿以正位, 踐椒庭而齊體者, 非一人焉；階房帷而拖青紫, 緣恩倖而擁玉帛, 非一族焉. 雖辛、癸之荒淫, 趙、李之傾惑, 曾未足比其髣彿也. 人厭苛政, 弊事實多, 文帝之祀忽諸, 特由於此.

隋文思革前弊, 大矯其違, 唯皇後當室, 傍無私寵, 婦官位號, 未詳備焉. 開皇二年著內官之式, 略依周禮, 省減其數. 嬪三員, 掌教四德, 視正三品；世婦九員, 掌賓客祭祀, 視正五品；女禦三十八員, 掌女功絲枲, 視正七品.

又采漢、晉舊儀, 置六尚、六司、六典, 遞相統攝, 以掌宮掖之政. 一曰尚宮, 掌導引皇後及閨閤稟賜. 管：司令三人, 掌圖籍法式, 糾察宣奏；典琮三人, 掌琮璽器玩. 二曰尚儀, 掌禮儀教學. 管：司樂三人, 掌音律之事；典贊三人, 掌導引內外命婦朝見. 三曰尚服, 掌服章寶藏. 管：司飾三人, 掌簪珥花嚴；典櫛三人, 掌巾櫛膏沐. 四曰尚食, 掌進膳先嘗. 管：司醫三人, 掌方藥蔔筮；典器三人, 掌樽彝器皿. 五曰尚寢, 掌帷帳床褥. 管：司筵三人, 掌鋪設灑掃；典執三人, 掌扇傘燈燭. 六曰尚工, 掌營造百役. 管：司製三人, 掌衣服裁縫；典會三人, 掌財帛出入. 六尚各三員視從九品, 六司視勳品, 六典視流外二品.

初, 文獻皇後功參歷試, 外預朝政, 內擅宮闈, 懷嫉妒之心, 虛嬪妾之位, 不設三妃, 防其上逼. 自嬪以下, 置六十員. 加又抑損服章, 降其品秩. 至文獻崩後, 始置貴人三員, 增嬪至九員, 世婦二十七員, 禦女八十一員. 貴人等關掌宮闈之務, 六尚以下皆分隸焉.

煬帝時, 後妃嬪禦無釐婦職, 唯端容麗飾, 陪從宴遊而已. 帝又參詳典故, 自製嘉名, 著之於令. 貴妃、淑妃、德妃, 是為三夫人, 品正第一. 順儀、順容、順華、脩儀、脩容、脩華、充儀、充容、充華, 是為九嬪, 品正第二. 婕妤一十二員, 品正第三；美人、才人一十五員, 品正第四, 是為世婦. 寶林二十員, 品正第五；禦女二十四員, 品正第六；采女三十七員, 品正第七, 是為女禦. 總一百二十, 以敘於宴寢. 又有承衣刀人, 皆趨侍左右, 並無員數, 視六品以下.

時又增置女官, 準尚書省, 以六局管二十四司. 一曰尚宮局, 管：司言, 掌宣傳奏啟；司簿, 掌名錄計度；司正, 掌格式推罰；司闈, 掌門閤管籥. 二曰尚儀局, 管：司籍, 掌經史教學, 紙筆幾案；司樂, 掌音律；司賓, 掌賓客；司贊, 掌禮儀贊相導引. 三曰尚服局, 管：司璽, 掌琮璽符節；司衣, 掌衣服；司飾, 掌湯沐巾櫛玩弄；司仗, 掌仗衛戎器. 四曰尚食局, 管：司膳, 掌膳羞；司醞, 掌酒醴□醢；司藥, 掌醫巫藥劑；司饎, 掌廩餼柴炭. 五曰尚寢局, 管：司設, 掌床席帷帳, 鋪設灑掃；司輿, 掌輿輦傘扇, 執持羽儀；司苑, 掌園□種植, 蔬菜瓜果；司燈, 掌火燭. 六曰尚工局, 管：司製, 掌營造裁縫；司寶, 掌金玉珠璣錢貨；司綵, 掌繒帛；司織, 掌織染. 六尚二十二司, 員各二人, 唯司樂、司膳員各四人. 每司又置典及掌, 以貳其職. 六尚十人, 品從第五；司二十八人, 品從第六；典二十八人, 品從第七；掌二十八人, [三]品從第九. 女史流外, 量局閑劇, 多者十人以下, 無定員數. 聯事分職, 各有司存焉.

魏神元皇後竇氏, 沒鹿回部大人賓之女也. 賓臨終, 誡其二子速侯、回題, 令善事帝. 及賓卒, 速侯等欲因帝會喪為變. 語泄, 帝聞之, 晨起以佩刀殺後, 馳使告速侯等, 言後暴崩. 速侯等來赴, 因執殺之.

文帝皇後封氏, 生桓、穆二帝, 早崩. 桓帝立, 乃葬焉. 文成初, 穿天泉池, [四]獲一石銘, 稱桓帝葬母氏, 遠近赴會二十餘萬. 有司以聞, 命藏之太廟. 次妃蘭氏, 是生思帝.

桓皇後惟氏, 生三子, 長曰普根, 次惠帝, 次煬帝. 平文崩, 後攝國事, 時人謂之曰「女國」. 後性猛忌, 平文之崩, 後所為也.

平文皇後王氏, 廣寧人也. 年十三, 因事入宮, 得幸於平文, 生昭成帝. 平文崩, 昭成在繈褓, 時國有內難, 將害帝子. 後匿帝於□中, 祝曰：「若天祚未終者, 汝無聲.」遂良久不啼, 得免於難. 昭成初欲定都於灅源川, 築城郭, 起宮室, 議不決. 後聞之曰：「國自上世, 遷徙為業. 今事難之後, 基業未固, 若郭而居, 一旦寇來, 難卒遷動.」乃止. 烈帝之崩, 國祚殆危, 興復大業, 後之力也. 崩, 葬雲中金陵. 道武即位, 配饗太廟.

昭成皇後慕容氏, 慕容晃之女也. 初, 帝納晃妹為妃, 未幾而崩. 晃後請繼好. 遣大人長孫秩逆後, 晃送於境上. 後至, 有寵, 生獻明帝及秦明王. 後性聰敏多智, 專夕理內, 每事多從. 初, 昭成遣衛辰兄悉勿祈還部落也, 後誡之曰：「汝還, 必深防衛辰. 辰姦猾, 終當滅汝.」悉勿祈死, 其子果為衛辰所殺, 卒如後言. 建國二十三年, 崩. 道武即位, 配饗太廟.

獻明皇後賀氏, 東部大人野幹女也. 少以容儀選入東宮, 生道武. 苻洛之內侮也, 後與道武及故臣吏避難北徙. 俄而高車來抄掠, 後乘車避賊而南, 中路失轄, [五]乃仰天曰：「國家胤冑豈正爾絕滅也！惟神靈扶助.」遂馳, 輪正不傾. 行百餘裏, 至七□山南而免難.

後劉顯使人將害帝, 帝姑為顯弟亢□妻, 知之, 密以告後. 梁眷亦來告難. 後乃令帝去之. 後夜飲顯使醉, [六]向晨, 故驚廄中群馬, 使起視馬, 後泣謂曰：「吾諸子始皆在此, 今盡亡失, 汝等誰殺之？」故顯使不急追. 道武得至賀蘭部, 群情未甚歸附, 後從弟外朝大人悅舉部隨從, 供奉盡禮. 顯怒, 將害後, 後奔亢□家, 匿神車中三日. 亢□舉室請救, 乃得免. 會劉顯部亂, 始得亡歸.

後後弟染幹忌道武之得人心, 舉兵圍逼行宮. 後出謂染幹曰：「

汝等今安所置我, 而欲殺吾子也？」染幹慚而去. 後後少子秦王觚使於燕, 慕容垂止之. 後以觚不反, 憂念寢疾. 皇始元年, 崩, 祔葬於盛樂金陵. 後追加尊諡, 配饗焉.

道武皇後慕容氏, 寶之季女也. 中山平, 入充掖庭, 得幸. 左丞相、衛王儀等奏請立皇後, 帝從儀, 令後鑄金人成, 乃立之. 封後母孟為溧陽君. [七]後崩.

道武宣穆皇後劉氏, 劉眷女也. 登國初, 納為夫人, 生華陰公主, 後生明元. 後專理內事, 寵待有加, 以鑄金人不成, 故不登後位. 魏故事, 後宮產子, 將為儲貳, 其母皆賜死. 道武末年, 後以舊法薨. 明元即位, 追尊諡位, 配饗太廟. 自此後, 宮人為帝母, 皆正位配饗焉. [八]

明元昭哀皇後姚氏, 姚興女西平長公主也. 明元以後禮納之[九], 後為夫人. 後以鑄金人不成, 未升尊位, 然帝寵禮如後. 是後猶欲正位, 後謙不當. 泰常五年, 薨, 帝追恨之, 贈皇後璽綬而加諡焉. 葬雲中金陵.

明元密皇後杜氏, 魏郡鄴人, 陽平王超之妹也. 初以良家子選入太子宮, 有寵, 生太武. 及明元即位, 拜貴嬪. 泰常五年, 薨, 諡曰密貴嬪, [一０]葬雲中金陵. 太武即位, 追尊號諡, 配饗太廟. 又立廟於鄴, 刺史四時薦祀. 以魏郡, 太後所生之邑, 復其調役. 後甘露降於廟庭. 文成時, 相州刺史高閭表修後廟, 詔曰：「婦人外成, 理無獨祀, 陰必配陽, 以成天地, 未聞有莘之國立大姒之饗. 此乃先皇所立, 一時之至感, 非經世之遠制, 便可罷祀.」

先是, 太武保母竇氏, 初以夫家坐事誅, 與二女俱入宮, 操行純備, 進退以禮, 明元命為太武保母. 性仁慈, 帝感其恩訓, 奉養不異所生. 及即位, 尊為皇太後, [一一]封其弟漏頭為遼東王. 太後訓釐內外, 甚有聲稱. 性恬素寡欲, 喜怒不形於色, 好揚人之善, 隱人之過. 帝征涼州, 蠕蠕吳提入寇, 太後命諸將擊走之. 真君元年, 崩. 詔天下大臨三日, 太保盧魯元監護喪事, 諡曰「惠」. 葬崞山, 從後意也. 初, 後嘗登崞山, 顧謂左右曰：「吾母養帝躬, 敬神而愛人, 若死而不滅, 必不為賤鬼. 然於先朝, 本無位次, 不可違禮以從園陵. 此山之上, 可以終託.」故葬焉. 別立後寢廟於崞山, 建碑頌德.

太武皇後赫連氏, 屈丐女也. 太武平統萬, 納後及二妹, 俱為貴人, 後立為皇後. 文成初, 崩, 祔葬金陵.

太武敬哀皇後賀氏, 代人也. 初為夫人, 生景穆. 神□元年, 薨, 追贈貴嬪, 葬雲中金陵. 後追號尊諡, 配饗太廟.

景穆恭皇後鬱久閭氏, 河東王毗妹也. 少以才, 選入東宮. 有寵, 生文成皇帝而薨. 文成即位, 追尊號諡, 葬雲中金陵, 配饗太廟.

又文成乳母常氏, 本遼西人, 因事入宮, 乳帝, 有劬勞保護之功. 文成即位, 尊為保太後, 尋尊為皇太後, 告於郊廟. 和平元年, 崩. 詔天下大臨三日, 諡曰昭. 葬於廣寧磨笄山, 俗謂之鳴雞山, 太後遺志也. 依惠太後故事, 別立寢廟, 置守陵二百家, 樹碑頌德.

文成文明皇後馮氏, 長樂信都人也. 父朗, 秦、雍二州刺史、西城郡公. [一二]母樂浪王氏. 後生於長安, 有神光之異. 朗坐事誅, 後遂入宮. 太武左昭儀, 後之姑也, 雅有母德, 撫養教訓. 年十四, 文成踐極, 以選為貴人, 後立為皇後. 文成崩, 故事, 國有大喪, 三日後禦服器物一以燒焚, 百官及中宮皆號泣而臨之. 後悲叫自投火, 左右救之, 良久乃蘇. 獻文即位, 尊為皇太後. 丞相乙渾謀逆, 獻文年十二, 居於諒闇, 太後密定大策, 誅渾, 遂臨朝聽政. 及孝文生, 太後躬親撫養. 是後罷令不聽政事. 太後行不正, 內寵李弈, 獻文因事誅之. 太後不得意, 遂害帝. 承明元年, 尊曰太皇太後, 復臨朝聽政. 後性聰達, 自入宮掖, 粗學書計, 及登尊極, 省決萬機. 孝文詔罷鷹師曹, 以其地為太後立報德佛寺. 太後與孝文遊於方山, 顧川阜有終焉之志. 因謂群臣曰：「舜葬蒼梧, 二妃不從, 豈必遠祔山陵, 然後為貴哉？吾百歲後, 神其安此.」孝文乃詔有司營建壽陵於方山, 又起永固石室, 將終為清廟焉. 太和五年起作, 八年而成, 刊石立碑, 頌太後功德. 太後以帝富於春秋, 乃作勸戒歌三百餘章, 又作皇誥十八篇, 文多不載. 太後立文宣王廟於長安, [一三]又立思燕佛圖於龍城, 皆刊石立碑. 太後又制, 內屬五廟之孫、外戚六親緦麻, 皆受復除. 性儉素, 不好華飾, 躬禦縵繒而已. 宰人上膳, 案裁徑尺, 羞膳滋味, 減於故事十分之八. 太後嘗以體不安, 服菴閭子, 宰人昏而進粥, 有蝘蜓在焉, 後舉匕得之. 帝時侍側, 大怒, 將加極罰, 太後笑而釋之. 自太後臨朝專政, 孝文雅性孝謹, 不欲參決, 事無巨細, 一稟於太後. 太後多智, 猜忍, 能行大事, 殺戮賞罰, 決之俄頃, 多有不關帝者. 是以威福兼作, 震動內外. 故杞道德、王遇、張祐、苻承祖等拔自微閹, 歲中而至王公. 王叡出入臥內, 數年便為宰輔, 賞賚千萬億計, 金書鐵券, 許以不死之詔. 李沖以器能受任, 亦由見寵幃幄, 密加錫賚, 不可勝數. 後性嚴明, 假有寵侍, 亦無所縱. 左右纖介之愆, 動加棰楚, 多至百餘, 少亦數十. 然性不宿憾, 尋亦待之如初, 或因此更加富貴, 是以人人懷於利欲, 至死而不思退. 太後曾與孝文幸靈泉池, 宴群臣及蕃國使人、諸方渠帥, 各令為其方舞. 孝文上壽, 太後忻然作歌, 帝亦和歌, 遂命群臣各言其志, 於是和歌者九十人. 太後外禮人望, 元丕、遊明根等頒賜金帛輿馬, 每至褒美叡等, 皆引丕參之, 以示無私. 又自以過失, 懼人議己, 小有疑忌, 便見誅戮. 迄後之崩, 孝文不知所生. 至如李訢、李惠之徒, 猜嫌覆滅者十餘家, 死者數百人, 率多枉濫, 天下冤之. 十四年, 崩於太和殿, 年四十九. 其日有雄雉集於太華殿. 帝酌飲不入口五日, 毀慕過禮. 諡曰文明太皇太後. 葬於永固陵, 日中而反, 虞於鑒玄殿. 詔曰：「尊旨從儉, 不申罔極之痛；稱情允禮, 仰損儉訓之德, 進退思惟, 倍用崩感. 又山陵之節, 亦有成命, 內則方丈, 外裁奄坎. 脫於孝子之心有所不盡者, 室中可二丈, 墳不得過三十步. 今以陵萬世所仰, 復廣為六十步. 孤負遺旨, 益以痛絕！其幽房大小, 棺槨質約, 不設明器, 至於素帳縵茵瓷瓦之物, 亦皆不置, 此則遵先志, 從冊令. 俱奉遺事, 而有從有違, 未達者或以致怪. 梓宮之裏, 玄堂之內, 聖靈所憑, 已一一奉遵, 仰昭儉德；其餘外事, 有所不從, 以盡痛慕之情. 其宣示遠近, 著告群司, 上明儉誨之美, 下彰違命之失.」及卒哭, 孝文服衰, 近臣從服；三司以下外臣衰服者, 變服就練；七品以下, 盡除即吉. 設祔祭於太和殿, 公卿以下始親公事. 帝毀瘠, 絕酒肉不禦者三年. 初, 帝孝於太後, 乃於永固陵東北裏餘營壽宮, 遂有終焉瞻望之志. 及遷洛陽, 乃自表瀍西以為山園之所, 而方山虛宮號曰萬年堂雲.

文成元皇後李氏, 梁國蒙縣人, 頓丘王峻之妹也. [一四]後之生也, 有異於常, 父方叔, 恒言此女當大貴. 及長, 姿質美麗. 太武南征, 永昌王仁出壽春, 軍至後宅, 因得後. 及仁鎮長安, 遇事誅, 後與其家人送平城宮. 高祖登白樓望見, [一五]美之. 乃下臺, 後得幸於齋庫中, 遂有娠. 常太後後問後, 知之, 時守庫者亦私書於壁記之, 別加驗問, 皆符同. 及生獻文, 拜貴人. 太安二年, 太後令依故事. 令後具條記在南兄弟, 及引所結宗兄洪之, 悉以付託. 臨決, 每一稱兄弟, 拊胸慟泣, 遂薨. 後諡曰元皇後, 葬金陵, 配饗太廟.

獻文思皇後李氏, 中山安喜人, 南郡王惠之女也. 姿德婉淑. 年十八. 以選入東宮. 獻文即位, 為夫人, 生孝文帝. 皇興三年, 薨, 葬金陵. 承明元年, 追崇號諡, 配饗太廟.

孝文貞皇後林氏, 平涼人也. 父勝, 位平涼太守. 叔父金閭, 起自閹官, 獻文初, 為定州刺史, 為乙渾所誅, 及勝兄弟皆死. 勝無子, 有二女入掖庭. 後容色美麗, 得幸於孝文, 生皇子恂. 以恂將為儲貳, 太和七年, 後依舊制薨. 帝仁恕不欲襲前事, 而稟文明太後意, 故不果行. 諡曰貞皇後, 葬金陵. 及恂以罪賜死, 有司奏追廢後為庶人.

孝文廢皇後馮氏, 太師熙之女也. 太和十七年, 孝文既終喪, 太尉元丕等表以長秋未建, 六宮無主, 請正內位. 孝文從之, 立後為皇後, 恩遇甚厚. 孝文後重引後姊昭儀至洛, 稍有寵, 後禮愛漸衰. 昭儀自以年長, 且前入宮掖, 素見待念, 輕後而不率妾禮. 後雖性不妒忌, 時有愧恨之色. 昭儀規為內主, 譖構百端, 尋廢後為庶人. 後貞謹有德操, 遂為練行尼, 後終於瑤光佛寺.

孝文幽皇後亦馮熙女. 母曰常氏, 本賤微, 得幸於熙, 熙元妃公主薨後, 遂主家事. 生後與北平公夙. 文明太皇太後欲家世貴寵, 乃簡熙二女, 俱入掖庭, 時年十四. 其一早卒. 後有姿媚, 偏見愛幸. 未幾, 疾病, 太後乃遣還家為尼, 帝猶留念焉. 歲餘而太後崩, 帝服終, 頗存訪之. 又聞後素疹痊除, 遣閹官雙三念璽書勞問, 遂迎赴洛陽. 及至, 寵愛過本初, 當夕, 宮人稀復進見. 拜為左昭儀, 後立為皇後.

帝頻歲南征, 後遂與中官高菩薩私亂. 及帝在汝南不豫, 後便公然醜恣, 中常侍雙蒙等為其心腹. 是時彭城公主, 宋王劉昶子婦也, 年少嫠居. 北平公馮夙, 後之同母弟也, 後求婚於孝文, 孝文許之. 公主志不願, 後欲強之, 婚有日矣. 公主密與侍婢及僮從十餘人, 乘輕車, 冒霖雨, 赴懸瓠, 奉謁孝文, 自陳本意, 因言後與菩薩亂狀. 帝聞, 因駭愕, 未之信, 而祕匿之. 此後後漸憂懼, 與母常氏求託女巫, 禱厭孝文疾不起, 一旦得如文明太後輔少主稱命者, 賞報不貲. 又取三牲, 宮中祅祠, 假言祈福, 專為左道. 母常或自詣宮中, 或遣侍婢與相報答.

帝至洛, 執問菩薩、雙蒙等, 具得情狀. 帝以疾臥含溫室, 夜引後, 並列菩薩等於戶外. 後臨入, 令搜衣中, 稱有寸刃便斬. 後頓首泣謝, 乃賜坐東楹, 去禦筵二丈餘. 孝文令菩薩等陳狀, 又讓後曰：「汝有妖術, 可具言之.」後乞屏左右, 有所密狀. 孝文敕中常侍悉出, 唯令長秋卿白整在側, 取衛直刀拄之, 後猶不言. 孝文乃以綿堅塞整耳, 自小語再三呼整, 無所應, 乃令後言. 事隱, 人莫知之. 高祖乃喚彭城、北海二王令入坐, 言：「昔是汝嫂, 今便他人, 但入勿避.」又曰：「此老嫗欲白刃插我肋上, 可窮問本末, 勿有所難.」又雲：「馮家女不能復相廢逐, 且使在宮中空坐, 有心乃能自死, 汝等勿謂吾猶有情也.」帝素至孝, 猶以文明太後故, 未行廢. 二王出, 乃賜後辭死訣, 再拜稽首涕泣. 及入宮後, 帝命中官有問於後, 後罵曰：「我天子婦, 當面對, 豈令汝傳也！」帝怒, 敕後母常入[一六], 示與後狀, 常撻之百餘乃止.

帝尋南伐, 後留京師, 雖以罪失寵, 而夫人嬪妾奉之如法. 唯令世宗在東宮, 無朝謁之事. 帝疾甚, 謂彭城王勰曰：「後宮久乖陰德, 自絕於天, 吾死後可賜自盡別宮, 葬以後禮, 庶掩馮門之大過.」帝崩, 梓宮達魯陽, 乃行遺詔. 北海王詳奉宣遺旨, 長秋卿白整等入授後藥. 後走呼, 不肯引決, 曰：「官豈有此也！是此諸王輩殺我耳.」整等執持強之, 乃含椒而盡. 梓宮次洛南, 鹹陽王禧等知審死, 相視曰：「若無遺詔, 我兄弟亦當作計去之. 豈可令失行婦人宰制天下, 殺我輩也？」諡曰幽皇後, 葬長陵塋內.

孝文文昭皇後高氏, 司徒公肇之妹也. 父颺, 母蓋氏, 凡四男三女, 皆生於東裔. 孝文初, 乃舉室西歸. 近龍城鎮, 鎮表後德色婉豔. 及至, 文明太後親幸北部曹見後, 奇之, 入掖庭, 時年十三. 初, 後幼曾夢在堂內立, 而日光自窗中照之, 灼灼而熱, 後東西避之, 光猶斜照不已. 如是數夕, 怪之, 以白其父颺. 颺以問遼東人閔宗. 宗曰：「此奇徵也. 昔有夢月入懷, 猶生天子, 況日照之徵！此女將被帝命, 誕育人君之象也.」後生宣武及廣平王懷、長樂公主. [一七]馮昭儀寵盛, 密有母養帝心. 後自代如洛陽, 暴薨於汲郡之共縣, 或雲昭儀所賊也. 宣武之為皇太子, 二日一朝幽後, 後拊念慈愛有加. 孝文出征, 宣武入朝, 必久留後宮, 親視櫛沐, 母道隆備.

其後有司奏請加號, [一八]諡曰文昭貴人, 孝文從之. 宣武踐阼, 追尊配饗. 後先葬在長陵東南, 陵制卑局, 因就起山陵, 號終寧陵, 置邑戶五百家. 明帝時, 更上尊號太後, 以同漢、晉之典, 正姑婦之禮, [一九]廟號如舊文昭. 遷靈櫬於長陵兆內西北六十步. 初, 開終寧陵數丈, 於梓宮上獲大蛇, 長丈餘, 黑色, 頭有王字, 蟄而不動, 靈櫬既遷, 還置蛇舊處.

宣武順皇後於氏, 太尉烈弟勁之女也. 宣武始親政事, 烈時為領軍, 總心膂之任. 以嬪禦未備, 因左右諷諭, [二０]稱後有容德, 帝乃迎入為貴人. 時年十四, 甚見寵愛, 立為皇後. 後靜默寬容, 性不妒忌. 生皇子昌, 三歲夭沒. [二一]其後暴崩, 宮禁事祕, 莫能知悉, 而世議歸咎於高夫人. 葬永泰陵, 諡曰順皇後.

宣武皇後高氏, 文昭皇後兄偃之女也. [二二]宣武納為貴嬪, 生皇子, 早夭, 又生建德公主. 後拜為皇後, 甚見禮重. 性妒忌, 宮人希得進禦. 及明帝即位, 上尊號曰皇太後. 尋為尼, 居瑤光寺, 非大節慶不入宮中. 建德公主始五六歲, 靈太後[恒置左右, 撫愛之. 神龜元年, 太後]出覲母武邑君, [二三]時天文有變, 靈太後欲以當禍, 是夜暴崩, 天下冤之. 喪還瑤光佛寺, 殯葬皆以尼禮. [二四]初, 孝文幽後之寵也, 欲專其愛, 後宮接禦, 多見阻遏. 孝文時言於近臣, 稱婦人妒防, 雖王者亦不能免, 況士庶乎. 宣武高後悍忌, 嬪禦有至帝崩不蒙侍接者. 由是在洛二十餘年, 皇子全育者唯明帝而已. [二五]

宣武靈皇後胡氏, 安定臨涇人, 司徒國珍女也. 母皇甫氏, 產後之日, 赤光四照. 京兆山北縣有趙胡者, 善於蔔相, 國珍問之, 胡雲：「賢女有大貴之表, 方為天地母, 生天地主, 勿過三人知也.」後姑為尼, 頗能講道. 宣武初, 入講禁中, 積歲, 諷左右稱後有姿行. 帝聞之, 乃召入掖庭, 為充華世婦. 而椒庭之中, 以國舊制, 相與祈祝, 皆願生諸王、公主, 不願生太子. 唯後每稱：「夫人等言, 何緣畏一身之死而令皇家不育塚嫡也？」明帝在孕, 同列猶以故事相恐, 勸為諸計. 後固意確然, 幽夜獨誓, 但使所懷是男, 次第當長子, 子生, 身死不辭. 既誕明帝, 進為充華嬪. 先是, 宣武頻喪皇子, 自以年長, 深加慎護, 為擇乳保, 皆取良家宜子者, 養於別宮, 皇後及充華皆莫得而撫視焉.

及明帝踐阼, 尊後為皇太妃, 後尊為皇太後. 臨朝聽政, 猶曰殿下, 下令行事. 後改令稱詔, [二六]群臣上書曰陛下, 自稱曰朕. 太後以明帝沖幼, 未堪親祭, 欲傍周禮夫人與君交獻之義, 代行祭禮. 禮官博議以為不可, 而太後欲以幃幔自鄣, 觀三公行事. 重問侍中崔光, 光便據漢和熹鄧後薦祭故事. 太後大悅, 遂攝行初祀. 太後性聰悟, 多才藝, 姑既為尼, 幼相依託, 略得佛經大義. 親覽萬機, 手筆斷決. 幸西林園法流堂, 命侍臣射, 不能者罰之. 又自射針孔, 中之, 大悅, 賜左右布帛有差. 先是, 太後敕造申訟車, 時禦焉. 出自雲龍大司馬門, 從宮西北, 入自千秋門, 以納冤訟. 又親策孝、秀、州郡計吏於朝堂. 太後與明帝幸華林園, 宴群臣於都亭曲水, 令王公以下賦七言詩. 太後詩曰：「化光造物含氣貞.」明帝詩曰：「恭己無為賴慈英.」王公以下賜帛有差. 太後父薨, 百僚表請公除, 太後不許. 尋幸永寧寺, 觀建剎於九級之基, 僧尼士女赴者數萬人. 及改葬文昭高後, 太後不欲令明帝主事, 乃自為喪主. 出至終寧陵, 親奠遣事, 還哭於太極殿, 至於訖事, 皆自主焉. 後幸嵩高山, 夫人、九嬪、公主以下從者數百人, 升於頂中. 廢諸淫祀, 而胡天神不在其例. 尋幸闕口溫水, 登雞頭山, 自射象牙簪, 一發中之, 敕示文武.

時太後逼幸清河王懌, 淫亂肆情, 為天下所惡. 領軍元叉、長秋卿劉騰等奉明帝於顯陽殿, 幽太後於北宮, 於禁中殺懌. 其後太後從子都統僧敬與備身左右張車渠等數十人謀殺叉, 復奉太後臨朝. 事不克, 僧敬坐徙邊, 車渠等死, 胡氏多免黜. 後明帝朝太後於西林園, 宴文武侍臣, 飲至日夕, 叉乃起至太後前自陳, 外雲太後欲害己及騰. 太後答雲：「無此語.」遂至於極昏. 太後乃起執明帝手下堂, 言：「母子不聚久, 今暮共一宿, 諸大臣送我入.」太後與帝向東北小閤, 左衛將軍奚康生謀殺叉不果.

自劉騰死, 叉又寬怠, 太後與明帝及高陽王雍為計, 解叉領軍. 太後復臨朝, 大赦改元. 自是朝政疏緩, 威恩不立, 天下牧守, 所在貪惏. 鄭儼汙亂宮掖, 勢傾海內, 李神軌、徐紇並見親侍, 一二年中, 位總禁要. 手握王爵, 輕重在心, 宣淫於朝, 為四方之所穢. 文武解體, 所在亂逆, 土崩魚爛, 由於此矣. 僧敬又因聚集親族, 遂涕泣諫曰：「陛下母儀海內, 豈宜輕脫如此！」太後大怒, [二七]自是不召僧敬.

內為朋黨, 防蔽耳目, 明帝所親幸者, 太後多以事害焉. 有蜜多道人, 能胡語, 帝置於左右. 太後慮其傳致消息, 三月三日, 於城南大巷中殺之, 方懸賞募賊. 又於禁中殺領左右、鴻臚少卿穀會、紹達, 並帝所親也. 母子之間, 嫌隙屢起. 鄭儼慮禍, 乃與太後計, 因潘嬪生女, 妄言皇子, 便大赦, 改年為武泰元年, [二八]復陰行鴆毒. 其年二月, 明帝暴崩, 乃奉潘嬪女, 言太子即位. 經數日, 見人心已安, 始言潘嬪本實生女, 今宜更擇嗣君, 遂立臨洮王子釗為主, 年始二、三歲, 天下愕然.

及尒朱榮稱兵度河, 太後盡召明帝六宮, 皆令入道, 太後亦自落髮. 榮遣騎拘送太後及幼主於河陰. 太後對榮多所陳說, 榮拂衣而起. 太後及幼主並沈於河. 太後妹馮翊君收瘞於雙靈寺. 武帝時, 始葬以後禮, 而追加諡曰靈.

孝明皇後胡氏, 靈太後從兄冀州刺史盛之女. 靈太後欲榮重門族, 故立為皇後. 明帝頗有酒德, 專嬖充華潘氏, 後及嬪禦並無過寵. 太後為帝選納, 抑屈人流. 時博陵崔孝芬、範陽盧道約、隴西李瓚等女, 俱為世婦. 諸人訴訟, 鹹見忿責. 武泰初, 後既入道, 遂居於瑤光寺.

孝武皇後高氏, 齊神武長女也. 帝見立, 乃納為後. 及帝西幸關中, 降為彭城王韶妃.

文帝文皇後乙弗氏, 河南洛陽人也. 其先世為吐穀渾渠帥, 居青海, 號青海王. 涼州平, 後之高祖莫瑰擁部落入附, 拜定州刺史, 封西平公. 自莫瑰後, 三世尚公主, 女乃多為王妃, 甚見貴重. 父瑗, 儀同三司、兗州刺史. [二九]母淮陽長公主, 孝文之第四女也. 後美容儀, 少言笑, 年數歲, 父母異之, 指示諸親曰：「生女何妨也. 若此者, 實勝男.」年十六, 文帝納為妃. 及帝即位, 以大統元年冊為皇後. 後性好節儉, 蔬食故衣, 珠玉羅綺絕於服玩. 又仁恕不為嫉妒之心, 帝益重之. 生男女十二人, 多早夭, 唯太子及武都王戊存焉.

時新都關中, 務欲東討, 蠕蠕寇邊, 未遑北伐, 故帝結婚以撫之. 於是更納悼後, 命後遜居別宮, 出家為尼. 悼後猶懷猜忌, 復徙後居秦州, 依子秦州刺史武都王. 帝雖限大計, 恩好不忘, 後密令養髮, 有追還之意. 然事祕禁, 外無知者.

六年春, 蠕蠕舉國度河, 前驅已過夏, 頗有言虜為悼後之故興此役. 帝曰：「豈有百萬之眾為一女子舉也？雖然, 致此物論, 朕亦何顏以見將帥邪！」乃遣中常侍曹寵齎手敕令後自盡. 後奉敕, 揮淚謂寵曰：「願至尊享千萬歲, 天下康寧, 死無恨也.」因命武都王前, 與之決. 遺語皇太子, 辭皆悽愴, 因慟哭久之. 侍禦鹹垂涕失聲, 莫能仰視. 召僧設供, 令侍婢數十人出家, 手為落髮. 事畢, 乃入室, 引被自覆而崩, 年三十一. 鑿麥積崖為龕而葬, 神柩將入, 有二叢雲先入龕中, 頃之一滅一出, 後號寂陵. 及文帝山陵畢, 手書雲, 萬歲後欲令後配饗. 公卿乃議追諡曰文皇後, 祔於太廟. 廢帝時, 合葬於永陵.

文帝悼皇後鬱久閭氏, 蠕蠕主阿那瑰之長女也. 容貌端嚴, 夙有成智. 大統初, 蠕蠕屢犯北邊, 文帝乃與約, 通好結婚, 扶風王孚受使奉迎. 蠕蠕俗以東為貴, 後之來, 營幕戶席, 一皆東向. 車七百乘, 馬萬疋, 駝千頭. 到黑鹽池, 魏朝鹵簿文物始至. 孚奏請正南面, 後曰：「我未見魏主, 故蠕蠕女也. [三０]魏仗向南, 我自東面.」孚無以辭.

四年正月, 至京師, 立為皇後, 時年十四. 六年, 後懷孕將產, 居於瑤華殿, 聞上有狗吠聲, 心甚惡之. 又見婦人盛飾來至後所, 後謂左右：「此為何人？」醫巫傍侍, 悉無見者, 時以為文後之靈. 產訖而崩, 年十六, 葬於少陵原. 十七年, 合葬永陵. 當會橫橋北, 後梓宮先至鹿苑, 帝轀輬後來, 將就次所, 軌折不進. [三一]

廢帝皇後宇文氏, 周文帝女也. 後初產之日, 有雲氣滿室, 芬氳久之. 幼有風神, 好陳列女圖, 置之左右. 周文曰：「每見此女, 良慰人意.」廢帝之為太子, 納為妃. 及即位, 立為皇後. 志操明秀, 帝深重之, 專寵後宮, 不置嬪禦. 帝既廢崩, 後亦以忠於魏室罹禍.

恭帝皇後若幹氏, 司空長樂正公惠之女也. [三二]有容色, 恭帝納之為妃. 及即位, 立為皇後. 後出家為尼, 在佛寺薨, 竟無諡.

孝靜皇後高氏, 齊神武之第二女也. 天平四年, 詔娉以為皇後, 神武前後固辭, 帝不許. 興和初, 詔司徒孫騰、司空襄城王旭[三三]等奉詔致禮, 以後駕迎於晉陽之丞相第. 五月, 立為皇後, 大赦. 齊受禪, 降為中山王妃. 後降於尚書左僕射楊遵彥. 校勘記

[一]　後置女職以典內事　諸本脫「內事」二字, 據魏書卷一三(

補)後妃傳序補.

[二]　其所娉蠕蠕女稱為蠕蠕公主　諸本「蠕蠕」作「茹茹」, 據本書卷一四本傳改.

[三]　六尚二十二司至掌二十八人　按此段敘各司員數與總數不合, 疑有訛誤.

[四]　天泉池　魏書、禦覽卷一三九「泉」作「淵」, 北史避唐諱改.

[五]　中路失轄　諸本「轄」作「道」, 魏書、禦覽(同上卷頁)作「轄」. 按轄是車鍵, 用以束輪, 「失轄」與下「輪正不傾」相應. 今據改.

[六]　後夜飲顯使醉　諸本脫「使」字, 據魏書、禦覽補. 「顯使」謂劉顯之使, 下文「故顯使不急追」, 可證.

[七]　封後母孟為溧陽君　各本及魏書「溧」作「漂」, 汲本及禦覽、冊府卷一四一作「溧」. 按「漂陽」無此地名, 今從汲本.

[八]　皆正位配饗焉　諸本脫「位」字, 據魏書、禦覽補.

[九]　明元以後禮納之　諸本脫「禮」字, 據魏書、禦覽補.

[一０]諡曰密貴嬪　諸本脫「密」字, 據魏書、禦覽補.

[一一]及即位尊為皇太後　魏書、禦覽作：「及即位, 尊為保太後, 後尊為皇太後.」按本書卷二太武紀, 始光二年尊保母竇氏為保太後. 延和元年, 復尊為皇太後. 此當脫「尊為保太後後」六字.

[一二]父朗秦雍二州刺史西城郡公　本書卷八０馮熙傳作「遼西郡公」, 禦覽作「西郡公」. 按墓誌集釋馮季華墓誌圖版八三言朗封西郡公. 西郡, 晉屬涼州, 魏志不載. 據禦覽、墓誌, 則「西城」、「

遼西」皆當為「西郡」之誤.

[一三]太後立文宣王廟於長安　錢氏考異雲：「按外戚馮熙傳, 馮朗追贈燕宣王, 立廟長安. 『文宣』當為『燕宣』之訛.」按錢說是. 墓誌集釋馮季華墓誌、馮令華墓誌圖版一二六、元誘妻馮氏墓誌圖版一三七、馮會萇墓誌圖版一七二都稱朗為燕宣王, 無作「文宣王」者.

[一四]頓丘王峻之妹也　諸本「頓」上有「母」字. 錢氏考異雲：「母字衍.」按禦覽引後魏書無「母」字. 魏書卷八三上李峻傳雲：「元皇後兄也.」錢說是, 今據刪.

[一五]高祖登白樓望見　魏書「高祖」作「高宗」. 張森楷雲：當作「文成」. 按高祖乃孝文, 高宗即文成, 此作「高祖」誤. 且北史例稱諡號, 張說是. 但禦覽、通志都作「高祖」, 今不改.

[一六]帝怒敕後母常入　諸本「敕」訛作「刺」, 魏書百衲本作「

敕」是, 今據改.

[一七]長樂公主　諸本「長樂」作「樂安」, 魏書、禦覽作「長樂」. 按本書卷八０高肇傳, 言肇兄子猛, 「尚長樂公主, 即世宗同母妹也」. 又見高猛墓誌(河南博物館藏). 今據改.

[一八]其後有司奏請加號　魏書「加」下有「昭儀」二字, 是.

[一九]明帝時更上尊號太後以同漢晉之典正姑婦之禮　按魏書載詔文雲：「自終及始, 太後當主, 可上尊號太皇太後, 以同漢、晉之典, 正姑婦之禮.」「太後」指靈太後, 文昭皇後於靈太後為姑, 故雲上尊號為太皇太後, 正姑婦之禮. 此「太後」上當脫「太皇」二字.

[二０]以嬪禦未備因左右諷諭　諸本脫「因」字, 據魏書、禦覽補.

[二一]生皇子昌三歲夭沒　諸本無「昌」字. 李慈銘雲：「按魏書作皇子昌, 此脫『昌』字.」按禦覽卷一四０亦有「昌」字, 本書卷三魏宣武紀, 正始元年正月「皇子昌生」, 永平元年三月「皇子昌薨」, 與魏書合. 李說是, 今據改.

[二二]文昭皇後兄偃之女也　各本「偃」作「優」, 殿本從魏書改作「偃」. 按禦覽亦作「偃」. 偃女為後, 又見本書卷八０高肇傳. 今從殿本. 又諸本「兄」作「弟」. 按墓誌集釋世宗後高英墓誌圖版二八雲：「文昭皇太後之兄女也.」據高肇傳, 偃為肇次兄, 肇又為文昭皇後兄. 此作「弟」誤, 今據墓誌改.

[二三]建德公主始五六歲靈太後[恒置左右撫愛之神龜元年太後]出覲母武邑君　諸本無「靈太後」下十三字. 李慈銘雲：「靈太後下脫『恒置左右, 撫愛之, 神龜元年, 太後』十三字, 當據魏書增. 此因兩『太後』相涉而誤脫耳. 偃妻封武邑郡君, 見魏書卷八三下外戚傳. 『出覲』者, 由瑤光寺出也, 故下雲『還寺』.」按禦覽亦有此十三字. 高英墓誌雲後死於神龜元年九月, 與魏書合. 李說是, 今據補.

[二四]殯葬皆以尼禮　諸本脫「葬」字, 據魏書補. 禦覽作「葬殯」.

[二五]由是在洛二十餘年皇子全育者唯明帝而已　魏書、禦覽「洛」下有「二世」二字. 按「二世」指孝文、宣武. 自太和十八年孝文遷洛, 至延昌四年宣武死, 共二十一年. 此脫「二世」二字.

[二六]猶曰殿下下令行事後改令稱詔　「下令行事」四字, 諸本無, 魏書有, 通志卷二０作「下令施事」, 禦覽作「下令以行事」. 按無此四字則「改令稱詔」無所承, 今據魏書補.

[二七]太後大怒　諸本脫「太後」二字, 據通志卷二０補. 魏書作「後」一字.

[二八]便大赦改年為武泰元年　諸本無「改年」二字. 魏書作「便大赦改年」, 無「為武泰元年」五字. 按「改年」二字不可少. 今據魏書補.

[二九]父瑗儀同三司兗州刺史　按本書卷二五乙瑰(即莫瑰)傳, 孫瑗「累遷西兗州刺史, 天平元年, 舉兵應樊子鵠, 戰敗死」. 據魏書卷十二孝靜紀(天平元年)及卷八０樊子鵠傳, 子鵠起兵時, 官兗州刺史, 則乙瑗當是西兗州. 兗州治瑕丘, 西兗州治定陶, 二州相去不遠, 故乙瑗得舉兵應樊子鵠. 此當脫「西」字.

[三０]我未見魏主故蠕蠕女也　諸本脫「未」字, 據通志、禦覽、通鑑卷一五八補.

[三一]軌折不進　宋本及通志、禦覽「軌」作「軸」, 疑是.

[三二]司空長樂正公惠之女也　張森楷雲：「案周書卷一七若幹惠傳, 封長樂郡公, 卒諡『武烈』, 不雲『正』, 『正』字疑誤.」

[三三]司空襄城王旭　諸本「旭」作「昶」, 魏書、禦覽作「旭」. 按襄城王旭見魏書卷一九下城陽王長壽傳. 旭為司空, 見本書卷五孝靜紀天平二年九月. 作「昶」誤, 今據改.

北史卷十四 列傳第二

後妃下

齊武明皇後婁氏　蠕蠕公主鬱久閭氏　彭城太妃尒朱氏小尒朱氏　上黨太妃韓氏　馮翊太妃鄭氏　高陽太妃遊氏馮娘　李娘　文襄敬皇後元氏琅邪公主　文宣皇後李氏段昭儀　王嬪　薛嬪　孝昭皇後元氏　武成皇後胡氏弘德李夫人　後主皇後斛律氏　後主皇後胡氏　後主皇後穆氏　馮淑妃　周文皇後元氏　文宣皇後叱奴氏　孝閔皇後元氏　明敬皇後獨孤氏　武成皇後阿史那氏　武皇後李氏　宣皇後楊氏　宣皇後朱氏　宣皇後陳氏　宣皇後元氏　宣皇後尉遲氏　靜皇後司馬氏　隋文獻皇後獨孤氏　宣華夫人陳氏　容華夫人蔡氏　煬湣皇後蕭氏

齊武明皇後婁氏, 諱昭君, 贈司徒內幹之女也. 少明悟, 強族多娉之, 並不肯行. 及見神武城上執役, 驚曰：「此真吾夫也.」乃使婢通意, 又數致私財, 使以娉己, 父母不得已而許焉. 神武既有澄清之志, 傾產以結英豪, 密謀祕策, 後恒參預. 及拜勃海王妃, 閫闈之事悉決焉.

後高明嚴斷, 雅遵儉約, 往來外舍, 侍從不過十人. 性寬厚, 不妒忌, 神武姬侍鹹加恩待. 神武嘗將西討出師, 後夜孿生一男一女, 左右以危急, 請追告神武. 後弗聽, 曰：「王出統大兵, 何得以我故輕離軍幕？死生命也, 來復何為.」神武聞之, 嗟嘆良久. 沙苑敗後, 侯景屢言請精騎二萬, 必能取之. 神武悅, 以告於後. 後曰：「若如其言, 豈有還理？得獺失景, 亦有何利.」乃止. 神武逼於蠕蠕, 欲娶其女而未決. 後曰：「國家大計, 願不疑也.」及蠕蠕公主至, [一]後避正室處之, 神武愧而拜謝焉. 曰：「彼將有覺, 願絕勿顧.」慈愛諸子, 不異己出, 躬自紡績, 人賜一袍一□. 手縫戎服, 以帥左右. 弟昭以功名自達, 其餘親屬, 未嘗為請爵位, 每言有材當用, 義不以私亂公.

文襄嗣位, 進為太妃. 文宣將受魏禪, 後固執不許, 帝所以中止. 天保初, 尊為皇太後, 宮曰宣訓. 濟南即位, 尊為太皇太後. 尚書令楊愔等受遺詔輔政, 疏忌諸王. 太皇太後密與孝昭及諸大將定策誅之, 下令廢立. 孝昭即位, 復為皇太後. 孝昭崩, 太後又下詔立武成帝. 大寧二年春, 太後寢疾, 衣忽自舉, 用巫媼言, 改姓石氏. 四月辛醜, 崩於北宮, 時年六十二. 五月甲申, 合葬義平陵.

太後凡孕六男二女, 皆感夢. 孕文襄則夢一斷龍；孕文宣則夢大龍, 首尾屬天地, 張口動目, 勢狀驚人；孕孝昭則夢蠕龍於地；孕武成則夢龍浴於海；孕魏二後, 並夢月入懷；孕襄城、博陵二王, 夢鼠入衣下. 後未崩, 有童謠曰：「九龍母死不作孝.」及後崩, 武成不改服, 緋袍如故. 未幾, 登三臺, 置酒作樂, 宮女進白袍, 帝怒, 投諸臺下. 和士開請止樂, 帝大怒, 撾之. 帝於昆季, 次實九, 蓋其徵驗也.

蠕蠕公主者, 蠕蠕主鬱久閭阿那瑰女也. 蠕蠕強盛, 與西魏通和, 欲連兵東伐. 神武病之, 令杜弼使蠕蠕, 為世子求婚. 阿那瑰曰：「高王自娶則可.」神武猶豫, 尉景與武明皇後及文襄並勸請, 乃從之. 武定三年, 使慕容儼往娉之, 號曰蠕蠕公主. 八月, 神武迎於下館, 阿那瑰使其弟禿突佳來送女, 且報聘, 仍戒曰：「待見外孫, 然後返國.」公主性嚴毅, 一生不肯華言. 神武嘗有病, 不得往公主所, 禿突佳怨恚, 神武自射堂輿疾就公主. 其見將護如此. 神武崩, 文襄從蠕蠕國法, 蒸公主, 產一女焉.

彭城太妃尒朱氏, 榮之女, 魏孝莊後也. 神武納為別室, 敬重踰於婁妃, 見必束帶, 自稱下官. 神武迎蠕蠕公主還, 尒朱氏迎於木井北, 與蠕蠕公主前後別行, 不相見. 公主引角弓仰射翔鴟, 應弦而落；妃引長弓斜射飛烏, 亦一發而中. 神武喜曰：「我此二婦, 並堪擊賊.」後為尼, 神武為起佛寺. 天保初, 為太妃. 及文宣狂酒, 將無禮於太妃, 太妃不從, 遂遇禍.

小尒朱者, 兆之女也. 初為建明皇後. 神武納之, 生任城王. 未幾, 與趙郡公琛私通, 徙於靈州. 後適範陽盧景璋.

上黨太妃韓氏, 軌之妹也. 神武微時欲娉之, 軌母不許. 及神武貴, 韓氏夫已死, 乃納之.

馮翊太妃鄭氏, 名大車, 嚴祖妹也. [二]初為魏廣平王妃. 遷鄴後, 神武納之, 寵冠後庭, 生馮翊王潤. 神武之征劉蠡升, 文襄蒸於大車. 神武還, 一婢告之, 二婢為證. 神武杖文襄一百而幽之, 武明後亦見隔絕. 時彭城尒朱太妃有寵, 生王子浟, 神武將有廢立意. 文襄求救於司馬子如. 子如來朝, 偽為不知者, 請武明後. 神武告其故. 子如曰：「消難亦姦子如妾, 如此事, 正可覆蓋. 妃是王結髮婦, 常以父母家財奉王, 王在懷朔被杖, 背無完皮, 妃晝夜供給看瘡. 後避葛賊, 同走並州. 貧困, 然馬屎, 自作靴, 恩義何可忘？夫婦相宜, 女配至尊, 男承大業, 又婁領軍勳, 何宜搖動？一女子如草芥, 況婢言不必信.」神武因使子如鞫之. 子如見文襄, 尤之曰：「男兒何意畏威自誣？」因教二婢反辭, 脅告者自縊, 乃啟神武曰：「果虛言.」神武大悅, 召後及文襄. 武明後遙見神武, 一步一叩頭, 文襄且拜且進, 父子夫妻相泣, 乃如初. 神武乃置酒曰：「全我父子者, 司馬子如.」賜之黃金百三十斤, 文襄贈良馬五十疋.

高陽太妃遊氏, 父京之, 為相州長史. 神武剋鄴, 欲納之, 京之不許, 遂牽曳取之. 京之尋死. 遊氏於諸太妃中最有德訓, 諸王、公主婚嫁, 常令主之.

馮娘者, 子昂妹也, 初為魏任城王妃, 適尒朱世隆. 神武納之, 生浮陽公主. 李娘者, 延寔從妹也, 初為魏城陽王妃. [三]又王娘生永安王浚, 穆娘生平陽王淹. [四]並早卒, 不為太妃.

文襄敬皇後元氏, 魏孝靜帝之姊也. 孝武帝時, 封馮翊公主, 而歸於文襄. 容德兼美, 曲盡和敬. 初生河間王孝琬, 時文襄為世子, 三日而孝靜幸世子第, 贈錦綵及布帛萬匹. 世子辭, 求通受諸貴禮遺, 於是十屋皆滿. 次生兩公主.

文宣受禪, 尊為文襄皇後, 居靜德宮. 及天保六年, 文宣漸致昏狂, 乃移居於高陽之宅而取其府庫, 曰：「吾兄昔姦我婦, 我今須報.」乃淫於後. 其高氏女婦, 無親疏皆使左右亂交之於前. 以葛為緪, 令魏安德主騎上, 使人推引之. 又命胡人苦辱之. 帝又自呈露, 以示群下. 武平中, 後崩, 祔葬義平陵.

琅邪公主名玉儀, 魏高陽王斌庶生妹也. 初不見齒, 為孫騰妓, 騰又放棄. 文襄遇諸途, 悅而納之, 遂被殊寵, 奏魏帝封焉. 文襄謂崔季舒曰：「爾由來為我求色, 不如我自得一絕異者. 崔暹必當造直諫, 我亦有以待之.」及暹諮事, 文襄不復假以顏色. 居三日, 暹懷刺, 墜之於前. 文襄問：「何用此為？」暹悚然曰：「未得通公主.」文襄大悅, 把暹臂入見焉. 季舒語人曰：「崔暹常忿吾佞, 在大將軍前, 每言叔父合殺. 及其自作體佞, 乃體過於吾.」玉儀同產姊靜儀, 先適黃門郎崔括, 文襄亦幸之, 皆封公主. 括父子由是超授, 賞賜甚厚焉.

文宣皇後李氏諱祖娥, 趙郡李希宗女也. 容德甚美. 初為太原公夫人. 及帝將建中宮, 高隆之、高德正言漢婦人不可為天下母, 宜更擇美配. 楊愔固請依漢、魏故事, 不改元妃. 而德正猶固請廢後而立段昭儀, 欲以結勳貴之援. 帝竟不從而立後焉. 帝好捶撻嬪禦, 乃至有殺戮者, 唯後獨蒙禮敬. 天保十年, 改為可賀敦皇後.

孝昭即位, 降居昭信宮, 號昭信皇後. 武成踐阼, 逼後淫亂, 雲：「若不許我, 當殺爾兒.」後懼, 從之. 後有娠, 太原王紹德至閤, 不得見, 慍曰：「兒豈不知邪？姊姊腹大, 故不見兒.」後聞之大慚, 由是生女不舉. 帝橫刀詬曰：「爾殺我女, 我何不殺爾兒？」對後前築殺紹德. 後大哭, 帝愈怒, 裸後亂撾撻之, 號天不已. 盛以絹囊, 流血淋漉, 投諸渠水, 良久乃蘇, 犢車載送妙勝尼寺. 後性愛佛法, 因此為尼. 齊亡, 入關. 隋時得還趙郡.

段昭儀, 韶妹也. 婚夕, 韶妻元氏為俗弄女婿法戲文宣, 文宣銜之. 後因發怒, 謂韶曰：「我會殺爾婦！」元氏懼, 匿婁太後家, 終文宣世不敢出. 昭儀才色兼美, 禮遇殆同正嫡. 後主時, 改適錄尚書唐邕.

王嬪者, 琅邪人也. 嬪姊先適崔脩, 文宣並幸之, 數數降其夫家, 超用脩為尚書郎.

薛嬪者, 本倡家女也. 年十四五時, 為清河王嶽所好. 其父求內宮中, 大被嬖寵. 其姊亦俱進禦. 文宣後知先與嶽通, 又為其父乞司徒公, 帝大怒, 先鋸殺其姊. 薛嬪當時有娠, 過產亦從戮.

孝昭皇後元氏, 開府元蠻女也. 初為常山王妃. 天保末, 賜姓步六孤. 孝昭即位, 立為皇後. 帝崩, 從梓宮之鄴. 始度汾橋, 武成聞後有奇藥, 追索之不得, 使閹人就車頓辱. 降居順成宮. 武成既殺樂陵王, 元被閟隔, 不得與家相知. 宮闈內忽有飛語, 帝令檢推, 得後父兄書信, 元蠻由是坐免官. 後以齊亡, 入周氏宮中. 隋文帝作相, 放還山東.

武成皇後胡氏, 安定胡延之女. 其母範陽盧道約女, 初懷孕, 有胡僧詣門曰：「此宅瓠蘆中有月.」既而生後. 天保初, 選為長廣王妃. 產後主日, 有鴞鳴於產帳上. 武成崩, 尊為皇太後. 陸媼及和士開密謀殺趙郡王叡, 出婁定遠、高文遙為刺史. 和、陸諂事太後, 無所不至. 初, 武成時, 後與諸閹人褻狎. 武成寵幸和士開, 每與後握槊, 因此與後姦通. 自武成崩後, 數出詣佛寺, 又與沙門曇獻通. 布金錢於獻席下, 又掛寶裝胡床於獻屋壁, 武成平生之所禦也. 乃置百僧於內殿, 託以聽講, 日夜與曇獻寢處. 以獻為昭玄統. 僧徒遙指太後以弄曇獻, 乃至謂之為太上者. 帝聞太後不謹, 而未之信. 後朝太後, 見二少尼, 悅而召之, 乃男子也. 於是曇獻事亦發, 皆伏法. 並殺元山王三郡君, 皆太後之所昵也.

帝自晉陽奉太後還鄴, 至紫陌, 卒遇大風. 兼舍人魏僧伽明風角, 奏言：「即時當有暴逆事.」帝詐雲鄴中有急, 彎弓纏弰, 馳入南城, 令鄧長顒幽太後北宮. 仍有敕, 內外諸親一不得與太後相見. 久之, 帝迎復太後. 太後初聞使者至, 大驚, 慮有不測. 每太後設食, 帝亦不敢嘗. 周使元偉來聘, 作述行賦, 敘鄭莊公剋段而遷薑氏. 文雖不工, 當時深以為愧. 齊亡, 入周, 恣行姦穢. 開皇中殂.

弘德夫人李氏, 趙郡李叔讓女也. 初為魏靜帝嬪, 武成納焉. 生南陽王仁盛, [五]為太妃. 姊為南安王思好妃, [六]坐夫反, 以燒死. 太妃聞之, 發狂而薨.

文宣王嬪及中人盧勒叉妹, 武成並以為嬪. 武成崩後, 胡後令二嬪自殺. 二嬪悲哭, 後主為之惻愴, 私遺衣物, 令出外避焉. 盧養淮南王, 後為太妃.

又有馬嬪, 亦得幸, 為後所妒, 自縊死.

彭樂、任祥並有女, 因坐父兄事, 皆入宮, 為文宣所幸. 武成以彭為夫人, 養齊安王, 任生丹楊王, 並為太妃.

後主皇後斛律氏, 左丞相光之女也. 初為皇太子妃, 後主受禪, 立為皇後. 武平三年正月, 生女, 帝欲悅光, 詐稱生男, 為之大赦. 光誅, 後廢在別宮, 後令為尼. 齊滅, 嫁為開府元仁妻.

後主皇後胡氏, 隴東王長仁女也. 胡太後失母儀之道, 深以為愧, 欲求悅後主, 故飾後於宮中, 令帝見之. 帝果悅, 立為弘德夫人, 進左昭儀, 大被寵愛. 斛律後廢, 陸媼欲以穆夫人代之, 太後不許. 祖孝徵請立胡昭儀, 遂登為皇後. 陸媼既非勸立, 又意在穆夫人, 其後於太後前作色而言曰：「何物親姪女, 作如此語言！」太後問有何言. 曰：「不可道.」固問之, 乃曰：「語大家雲, 太後行多非法, 不可以訓.」太後大怒, 喚後出, 立剃其髮, 送令還家. 帝思之, 每致詩以通意. 後與斛律廢後俱召入內. 數日而鄴不守, 後亦改嫁雲.

後主皇後穆氏, 名邪利, 本斛律後從婢也. 母名輕霄, 本穆子倫婢也, 轉入侍中宋欽道家, 姦私而生後, 莫知氏族, 或雲後即欽道女子也. [七]小字黃花, 後字舍利. 欽道婦妒, 輕霄面黥為宋字. 欽道伏誅, 黃花因此入宮. 有幸於後主, 宮內稱為「舍利大監」. 女侍中陸太姬知其寵, 養以為女, 薦為弘德夫人. 武平元年六月, 生皇子恒. 於時後主未有儲嗣, 陸陰結待, 以監撫之任不可無主, 時皇後斛律氏, 丞相光之女也, 慮其懷恨, 先令母養之, 立為皇太子. 陸以國姓之重, 穆、陸相對, 又奏賜姓穆氏. 胡庶人之廢也, 陸有助焉, 故遂立為皇後, 大赦. 初, 有折衝將軍元正烈, 於鄴城東水中得璽以獻, 文曰「天王後璽」, 蓋石氏所作. [八]詔書頒告, 以為穆後之瑞焉.

武成為胡後造真珠裙□, 所費不可稱計, 被火燒. 後主既立穆皇後, 復為營之. 屬周武遭太後喪, 詔侍中薛孤、康買等為弔使, 又遣商胡齎錦綵三萬疋與弔使同往, 欲市真珠, 為皇後造七寶車. 周人不與交易, 然而竟造焉. 先是, 童謠曰：「黃花勢欲落, 清觴滿盃酌.」言黃花不久也. 後主自立穆後以後, 昏飲無度, 故雲「清觴滿杯酌」. 陸息駱提婆, 詔改姓為穆；陸, 太姬. 皆以皇後故也. [九]後既以陸為母, 提婆為家, 更不採輕霄. 輕霄後自療面, 欲求見, 為太姬陸媼使禁掌之, 竟不得見.

馮淑妃名小憐, 大穆後從婢也. [一０]穆後愛衰, 以五月五日進之, 號曰「續命」. 慧黠能彈琵琶, 工歌舞. 後主惑之, 坐則同席, 出則並馬, 願得生死一處. 命淑妃處隆基堂, 淑妃惡曹昭儀所常居也, 悉令反換其地.

周師之取平陽, 帝獵於三堆, 晉州亟告急, 帝將還, 淑妃請更殺一圍, 帝從其言. 識者以為後主名緯, 殺圍言非吉徵. 及帝至晉州, 城已欲沒矣. 作地道攻之, 城陷十餘步, 將士乘勢欲入. 帝敕且止, 召淑妃共觀之. 淑妃粧點, 不獲時至. 周人以木拒塞, 城遂不下. 舊俗相傳, 晉州城西石上有聖人跡, 淑妃欲往觀之. 帝恐弩矢及橋, 故抽攻城木造遠橋, 監作舍人以不速成受罰. 帝與淑妃度橋, 橋壞, 至夜乃還. 稱妃有功勳, 將立為左皇後, 即令使馳取褘翟等皇後服禦. 仍與之並騎觀戰, 東偏少卻, 淑妃怖曰：「軍敗矣！」帝遂以淑妃奔還. 至洪洞戍, 淑妃方以粉鏡自玩, 後聲亂唱賊至, 於是復走. 內參自晉陽以皇後衣至, 帝為按轡, 命淑妃著之, 然後去. 帝奔鄴, 太後後至, 帝不出迎；淑妃將至, 鑿城北門出十裏迎之. 復以淑妃奔青州. 後主至長安, 請周武帝乞淑妃, 帝曰：「朕視天下如脫屣, 一老嫗豈與公惜也！」仍以賜之.

及帝遇害, 以淑妃賜代王達, 甚嬖之. 淑妃彈琵琶, 因絃斷, 作詩曰：「雖蒙今日寵, 猶憶昔時憐. 欲知心斷絕, 應看膠上弦. [一一]」達妃為淑妃所譖, 幾致於死. 隋文帝將賜達妃兄李詢, 令著布裙配舂. 詢母逼令自殺.

後主以李祖欽女為左昭儀, 進為左娥英. 裴氏為右娥英. 娥英者, 兼取舜妃娥皇、女英名, 陽休之所制.

樂人曹僧奴進二女, 大者忤旨, 剝面皮；少者彈琵琶, 為昭儀. 以僧奴為日南王. 僧奴死後, 又貴其兄弟妙達等二人, 同日皆為郡王. 為昭儀別起隆基堂, 極為綺麗. 陸媼誣以左道, 遂殺之.

又有董昭儀、毛夫人、彭夫人、王夫人、小王夫人、二李夫人, 皆嬖寵之. 毛能彈箏, 本和士開薦入. 帝所幸彭夫人, 亦音妓進, 死於晉陽, 造佛寺, 與總持相埒. 一李是隸戶女, 以五弦進；一李即孝貞之女也. 小王生一男, 諸閹人在傍, 皆蒙賜給. 毛兄思安, 超登武衛. 董父賢義, 為作軍主, 由昭儀亦超登開府. [一二]自餘姻屬, 多至大官.

周文皇後元氏, 魏孝武之妹也. 初封平原公主, 適開府張歡. 歡性貪殘, 遇後無禮. 帝殺歡, 改封後為馮翊公主, 以配周文帝. 生孝閔帝. 魏大統十七年, 薨. 恭帝三年十二月, 合葬成陵. 孝閔踐阼, 追尊為王後. 武成初, 又追尊為皇後.

文宣皇後叱奴氏, 代人也. 周文帝為丞相, 納為姬, 生武帝. 天和二年六月, 尊為皇太後. [一三]建德三年三月, 崩. 五月, 葬永固陵.

孝閔皇後元氏, 名胡摩, 魏文帝第五女也. 初封晉安公主. 帝之為略陽公也, 尚焉. 及踐阼, 立為王後. 帝被廢, 後出俗為尼. 建德初, 武帝誅晉公護, 上帝尊號, 以後為孝閔皇後, 居崇義宮. 隋革命, 後出居裏第. 大業十二年, 殂.

明敬皇後獨孤氏, 太保、衛公信之長女也. 帝之在藩, 納為夫人. 二年正月, 立為王後. 四月, 崩, 葬昭陵. 武成初, 追崇為皇後. 明帝崩, 與後合葬焉.

武成皇後阿史那氏, 突厥木杆可汗俟斤之女也. 突厥滅蠕蠕後, 盡有塞表之地, 志陵中夏. 周文方與齊人爭衡, 結以為援. 俟斤初欲以女配帝, 既而悔之. 武帝即位, 前後累遣使焉. 保定五年二月, 詔陳公純、許公宇文貴、神武公竇毅、南安公楊薦等, [一四]備皇後文物及行殿, 並六宮以下一百二十人, 至俟斤牙所迎後. 俟斤又許齊婚, 將有異志, 純等累請, 不得反命. 會雷風大起, 飄壞其穹廬, 俟斤大懼, 以為天譴, 乃禮送後, 純等奉之以歸. 天和三年三月至, 武帝接以親迎之禮. 後有姿貌, 善容止, 帝深敬禮焉. 宣帝即位, 尊後為皇太後. 大象元年二月, 改為天元皇太後. 二年二月, 又尊曰天元上皇太後. 宣帝崩, 靜帝尊為太皇太後. [一五]隋開皇二年, 殂, 年三十二. 隋文詔有司備禮, 祔葬後於孝陵.

武皇後李氏, 名娥姿, 楚人也. 於謹平江陵, 後家被籍沒. 至長安, 周文以後賜武帝. 後得親幸, 生宣帝. 宣政元年七月, 尊為帝太後. 大象元年二月, 改為天元帝太後. 七月, 又尊為天皇太後. 二年二月, 尊為天元聖皇太後. 宣帝崩, 靜帝尊為大帝太後. 隋開皇元年三月, 出俗為尼, 改名常悲. 八年, 殂, 以尼禮葬於京城南.

宣皇後楊氏名麗華, 隋文帝之長女也. 帝在東宮, 武帝為帝納後為皇太子妃. 宣政元年閏六月, 立為皇後. 帝後自稱天元皇帝, 號後為天元皇後. 尋又立天皇後及左右皇後, 與後為四皇後. [一六]二年二月, 詔取象四星, 於是後及三皇後並加大焉. 冊授後為天元大皇後, 又立天中大皇後, 與後為五皇後焉. 後性柔婉, 不妒忌, 四皇後及嬪禦等鹹愛而仰之. 帝後昏暴滋甚, 喜怒乖度. 嘗譴後, 欲加之罪, 後進止詳閑, 辭色不撓. 帝大怒, 遂賜後死, 逼令自引決. 後母獨孤氏聞之, 詣閤陳謝, 叩頭流血, 然後得免. 帝崩, 靜帝尊後為皇太後, 居弘聖宮.

初, 宣帝不豫, 詔隋文帝入禁中侍疾, 及大漸, 劉昉、鄭譯等因矯詔以隋文帝受遺輔政. 後初雖不預謀, 然以嗣主幼沖, 恐權在他族, 不利於己, 聞昉、譯已行此詔, 心甚悅. 後知隋文有異圖, 意頗不平. 及行禪代, 憤惋愈甚. 隋文內甚愧之. 開皇初, 封後為樂平公主. 後又議奪其志, 後誓不許, 乃止. 大業五年, 從煬帝幸張掖, 殂於河西. 詔還京, 所司備禮, 祔葬後於定陵.

宣帝後朱氏, 名滿月, 吳人也. 其家坐事, 沒入東宮. 宣帝之為太子, 後被選掌衣服, 帝召幸之, 遂生靜帝. 大象元年四月, 立為天元帝後. 七月, 改為天皇後. 二年二月, 又改為天大皇後. 後本非良家子, 又年長於帝十餘歲, 疏賤無寵. 以靜帝故, 特尊崇之, 班亞楊皇後焉. 宣帝崩, 靜帝尊後為帝太後. 隋開皇元年二月, 出俗為尼, 改名法淨. 六年, 殂, 以尼禮葬於京城西.

宣帝後陳氏, 名月儀, 自雲潁川人, 大將軍山提之第八女也. 大象元年六月, 以選入宮, 拜為德妃. 月餘日, 立為天左皇後. 二年二月, 改為天左大皇後. 三月, 又詔以坤儀比德, [一七]土數惟五, 四大皇後外, 增置天中大皇後一人. 於是以後為天中大皇後. 帝崩, 後出俗為尼, 改名華光. 後永徽初終. 父山提, 本尒朱兆之隸. 仕齊, 位特進、開府、東兗州刺史、謝陽王. 武帝平齊, 拜大將軍, 封淅陽公. 大象元年, 以後父超授上柱國, 進鄅國公, 除大宗伯.

宣帝皇後元氏, 名樂尚, 河南洛陽人, 開府晟之第二女也. 年十五, 被選入宮, 拜貴妃. 大象元年七月, 立為天右皇後. 二年二月, 改為天右大皇後. 帝崩, 後出家為尼, 改名華勝. 初, 後與陳皇後同時被選入宮, 俱拜為妃；及升後, 又同日受冊. 帝寵遇二後, 禮數均等, 年齒復同, 特相親愛. 及為尼後, 李、朱及尉遲後並相繼殞歿, 而二後貞觀中尚存.

後父晟, 少以元氏宗室, 拜開府. 大象元年七月, 以後父進位上柱國, [一八]封翼國公.

宣帝皇後尉遲氏名繁熾, 蜀公迥之孫女也. 有美色. 初適杞公亮子西陽公溫, 以宗婦例入朝, 帝逼幸之. 及亮謀逆, 帝誅溫, 追後入宮, 拜長貴妃. 大象二年三月, 立為天左大皇後. [一九]帝崩, 後出俗為尼, 改名華道. 隋開皇十五年, 殂.

靜帝司馬皇後名令姬, 柱國、滎陽公消難之女也. 大象元年二月, 宣帝傳位於帝, 七月, 為帝納後為皇後. 二年九月, 隋文帝以後父奔陳, 廢後為庶人. 後嫁為隋司隸刺史李丹妻, [二０]貞觀初猶存.

隋文獻皇後獨孤氏, 諱伽羅, 河南洛陽人, 周大司馬、衛公信之女也. 信見文帝有奇表, 故以後妻焉, 時年十四. 帝與後相得, 誓無異生之子. 後姊為周明帝後, 長女為周宣帝後, 貴戚之盛, 莫與為比, 而後每謙卑自守. 及周宣帝崩, 隋文居禁中, 總百揆. 後使李圓通謂文帝曰：「騎獸之勢, 必不得下, 勉之！」及帝受禪, 立為皇後.

突厥嘗與中國交市, 有明珠一篋, 價直八百萬, 幽州總管陰壽白後市之. 後曰：「當今戎狄屢寇, 將士罷勞, 未若以八百萬分賞有功者.」百僚聞而畢賀. 文帝甚寵憚之. 帝每臨朝, 後輒與上方輦而進, 至閤乃止. 使宮官伺帝, 政有所失, 隨則匡諫, 多所弘益. 候帝退朝而同反宴寢, 相顧欣然. 後早失二親, 常懷感慕, 見公卿有父母者, 每為致禮焉. 有司奏曰：「周禮, 百官之妻, 命於王後. 憲章在昔, 請依古制.」後曰：「以婦人與政, 或從此漸, 不可開其源也.」不許. 後每謂諸公主曰：「周家公主類無婦德, 失禮於舅姑, 離薄人骨肉, 此不順事, 爾等當誡之.」後姑子都督崔長仁犯法當斬, [二一]文帝以後故免之. 後曰：「國家之事, 焉可顧私！」長仁竟坐死. 異母弟陀以貓鬼巫蠱咒詛於後, 坐當死. 後三日不食, 為之請命曰：「陀若蠹政害民者, 不敢言. 今坐為妾身, 請其命.」陀於是減死一等.

後雅性儉約, 帝常合止利藥, 須胡粉一兩, 宮內不用, 求之竟不得. 又欲賜柱國劉嵩妻織成衣領, 宮內亦無. 上以後不好華麗, 時齊七寶車及鏡臺絕巧麗, 使毀車而以鏡臺賜後. 後雅好讀書, 識達今古, 凡言事皆與上意合, 宮中稱為二聖. 嘗夢周阿史那後, 言受罪辛苦, 求營功德. 明日言之, 上為立寺追福焉. 後兄女, 夫死於並州, 後嫂以女有娠, 請不赴葬. 後曰：「婦人事夫, 何容不往！其姑在, 宜自諮之.」姑不許, 女遂行.

後頗仁愛, 每聞大理決囚, 未嘗不流涕. 然性尤妒忌, 後宮莫敢進禦. 尉遲迥女孫有美色, 先在宮中, 帝於仁壽宮見而悅之, 因得幸. 後伺帝聽朝, 陰殺之. 上大怒, 單騎從苑中出, 不由徑路, 入山穀間三十餘裏. 高熲、楊素等追及, 扣馬諫. 帝太息曰：「吾貴為天子, 不得自由！」高熲曰：「陛下豈以一婦人而輕天下？」帝意少解, 駐馬良久, 夜方還宮. 後候上於閤內, 及帝至, 流涕拜謝. 熲、素等和解之, 上置酒極歡. 後自此意頗折.

初, 後以高熲是父之家客, 甚見親禮. 至是, 聞熲謂己為一婦人, 因以銜恨. 又以熲夫人死, 其妾生男, 益不善之, 漸加譖毀. 帝亦每事唯後言是用. 後見諸王及朝士有妾孕者, 必勸帝斥之. 時皇太子多內寵, 妃元氏暴薨, 後意太子愛妾雲氏害之. 由是諷帝, 黜高熲, 竟廢太子立晉王廣, 皆後之謀也.

仁壽二年八月甲子, 日暈四重. 己巳, 太白犯軒轅. 其夜, 後崩於永安宮, 時年五十九, 葬於太陵. 其後宣華夫人陳氏、容華夫人蔡氏俱有寵, 帝頗惑之, 由是發疾. 及危篤, 謂侍者曰「使皇後在, 吾不及此」雲.

宣華夫人陳氏, 陳宣帝女也. 性聰慧, 姿貌無雙. 及陳滅, 配掖庭, 後選入宮為嬪. 時獨孤皇後性妒, 後宮罕得進禦, 唯陳氏有寵. 煬帝之在藩也, 陰有奪宗之計, 規為內助, 每致禮焉. 進金蛇、金駝等物, 以取媚於陳氏. 皇太子廢立之際, 頗有力焉. 及文獻皇後崩, 進位為貴人, 專房擅寵, 主斷內事, 六宮莫與為比. 及帝大漸, 遺詔拜為宣華夫人.

初, 帝寢疾於仁壽宮, 夫人與皇太子同侍疾. 平旦更衣, 為太子所逼, 夫人拒之得免. 歸於上所, 上怪其神色有異, 問之, 夫人泣以實對. 帝恚曰：「畜生何堪付大事, 獨孤誠誤我！」意謂獻皇後也. 因呼兵部尚書柳述、黃門侍郎元巖曰：「呼我兒！」述等呼太子. 帝曰：「勇也.」述、巖出閤為敕書訖, 示左僕射楊素. 素以白太子, 太子遣張衡入寢殿, [二二]遂令夫人及後宮同侍疾者並就別室. 俄聞上崩, 而未發喪也. 夫人與諸後宮相顧曰：「事變矣！」皆色動股慄. 晡後, 太子遣使者齎金合, 帖紙於際, 親署封字, 以賜夫人. 夫人見, 惶懼, 以為鴆毒, 不敢發. 使者促之, 乃發, 見合中有同心結數枚. 諸宮人相謂曰：「得免死矣！」陳氏恚而卻坐, 不肯致謝. 諸宮人共逼之, 乃拜使者. 其夜, 太子蒸焉.

煬帝即位, 出居仙都宮. 尋召入, 歲餘而終, 時年二十九. 帝深悼之, 為製神傷賦.

容華夫人蔡氏, 丹楊人也. 陳滅, 以選入宮, 為世婦. 容儀婉嫕, 帝甚悅之. 以文獻後故, 希得進幸. 後崩後, 漸見寵遇, 拜為貴人, 參斷宮掖, 亞於陳氏. 帝寢疾, 加號容華夫人. 帝崩後, 亦為煬帝所蒸.

煬帝湣皇後蕭氏, 梁明帝巋之女也. 江南風俗, 二月生子者不舉. 後以二月生, 由是季父岌收養之. 未幾, 岌夫妻俱死, 轉養舅張軻家. 軻甚貧窶, 後躬親勞苦. 煬帝為晉王, 文帝為選妃於梁, 蔔諸女皆不吉. 巋乃迎後於舅氏, 令使者占之, 曰：「吉.」遂冊為妃.

後性婉順, 有智識, 好學解屬文, 頗知占候, 文帝大善之. 煬帝甚寵敬焉. 及帝嗣位, 立為皇後. 帝每遊幸, 未嘗不隨從. 時後見帝失德, 心知不可, 不敢措言, 因為述志賦以自寄焉. 其詞曰：

承積善之餘慶, 備箕帚於皇庭. 恐脩名之不立, 將負累於先靈. 迺夙夜而匪懈, 實夤懼於玄冥. 雖自強而不息, 亮愚蒙之多滯. 思竭節於天衢, 才追心而弗逮. 實庸薄之多幸, 荷隆寵之嘉惠. 賴天高而地厚, 屬王道之升平. 均二儀之覆載, 與日月而齊明. 迺春生而夏長, 等品物而同榮. 願立志於恭儉, 私自兢於誡盈. 孰有念於知足, 苟無希於濫名. 惟至德之弘深, 情弗邇於聲色. 感懷舊之餘恩, 求故劍於宸極. 叨不世之殊眄, 謬非才而奉職. 何寵祿之踰分, 撫胸襟而未識. 雖沐浴於恩光, 內慚惶而累息. 顧微躬之寡昧, 思令淑之良難. 實不遑於啟處, 將有情而自安！[二三]若臨深而履薄, 心戰慄其如寒.

夫居高而必危, 每處滿而防溢. 知恣誇之非道, 乃攝生於沖謐. 嗟寵辱之易驚, 尚無為而抱一. 履謙光而守志, 且願安乎容膝. 珠簾玉箔之奇, 金屋瑤臺之美, 雖時俗之崇麗, 蓋哲人之所鄙. 愧絺綌之不工, 豈絲竹而喧耳. 知道德之可尊, 明善惡之由己. 蕩囂煩之俗慮, 乃伏膺於經史. 綜箴誡以訓心, 觀女圖而作軌. 遵古賢之令範, 冀福祿之能綏. 時循躬而三省, 覺今是而昨非. 嗤黃、老之損思, 信為善之可歸. 慕周姒之遺風, 美虞妃之聖則. 仰先哲之高才, 慕至人之休德. 質菲薄而難蹤, 心恬愉而去惑. 乃平生之耿介, 實禮義之所遵. 雖生知之不敏, 庶積行以成仁. 懼達人之蓋寡, 謂何求而自陳. 誠素志之難寫, 同絕筆於獲麟.

及帝幸江都, 臣下離貳, 有宮人白後曰：「外聞人人欲反.」後曰：「任汝奏之.」宮人言於帝, 帝大怒曰：「非汝宜言！」乃斬之. 後宮人復白後曰：「宿衛者往往偶語謀反.」後曰：「天下事一朝至此, 勢去已然, 無可救也. 何用言, 徒令帝憂煩耳！」自是無復言者.

及宇文化及之亂, 隨軍至聊城. 化及敗, 沒於竇建德. 建德妻曹氏妒悍, 煬帝妃嬪美人並使出家, 並後置於武強縣. 是時突厥處羅可汗方盛, 其可賀敦即隋義城公主也, 遣使迎後. 建德不敢留, 遂攜其孫正道及諸女入於虜庭. 大唐貞觀四年, 破突厥, 皆以禮致之, 歸於京師, 賜宅於興道裏. 二十一年, 殂. 詔以皇後禮於揚州合葬於煬帝陵, 諡曰湣.

論曰：男女正位, 人倫大綱. 三代已還, 逮於漢、晉, 何嘗不敗於嬌詖而興於聖淑. 至如後稷稟靈巨跡, 神元生自天女, 克昌來葉, 異世同符. 魏諸後婦人之識, 無足論者. 文明邪險, 幸不墜國. 靈後淫恣, 卒亡天下. 傾城之誡, 其在茲乎. 乙後迫於畏逼, 有足傷矣. 昔鉤弋年少子幼, 漢武所以行權, 魏世遂為常制, 子貴而其母必死. 矯枉之義, 不亦過乎！孝文終革其失, 良有以也.

神武肇興齊業, 武明追蹤周亂；溫公之敗邦家, 馮妃比跡褒後. 然則汙隆之義, 蓋有係焉. 其餘作孽為眚, 外平內蠹, 鑒之近代, 於齊為甚.

周氏粵自文皇, 逮乎武帝, 年踰二紀, 世歷四君. [二四]業非草昧之辰, 事殊權宜之日, 乃棄同即異, 以夷亂華, 汨婚姻之彝序, 求豺狼之外利. 既而報者倦矣, 施者無厭, 向之所謂和親, 未幾已成讎敵. 奇正之道, 有異於斯. 於時武皇雖受制於人, 未親庶政, 而謀士韞奇, 直臣鉗口, 過矣哉！而歷觀前載, [二五]以外戚而居宰輔者多矣, 而傾漢室者王族, 喪周家者楊氏, 何滅亡之禍, 若合契焉.

隋文取鑒於已遠, 大革前失, 故母後之家不罹禍敗. 獨孤權無呂、霍, 獲全仁壽之前；蕭氏勢異梁、竇, 不傾大業之後. 至或不隕舊基, 或更隆克構, 豈非處之以道, 其所致然乎？校勘記

[一]　及蠕蠕公主至　諸本作「茹茹」. 錢氏考異雲：「上文即雲神武逼於蠕蠕, 欲娶其女, 此後仍書蠕蠕公主, 一卷之中, 不相檢照.」按此北史改北齊書未盡, 今改歸一致.

[二]　鄭氏名大車嚴祖妹也　按本書卷三五鄭羲傳, 大車是嚴祖女, 此誤.

[三]　李娘者延寔從妹也初為魏城陽王妃　張森楷雲：「按魏書卷一九下城陽王徽傳, 徽後妻李氏, 孝莊帝以其為舅女, 特親任徽, 即此李娘也. 然延寔是莊帝舅, 李娘是莊帝舅女, 即不得為延寔從妹也. 『妹』字疑誤.」

[四]　穆娘生平陽王淹　諸本「平陽」倒作「陽平」, 據本書卷五一齊宗室諸王上神武諸子傳乙.

[五]　生南陽王仁盛　張森楷雲：「案武成諸子傳(本書卷五二), 南陽王綽字仁通, 疑『盛』字誤.」

[六]　為南安王思好妃　諸本無「好」字, 通志卷二０有. 按南安王高思好, 本書卷五一有傳, 今據補.

[七]　或雲後即欽道女子也　通志無「子」字, 此衍文.

[八]　文曰天王後璽蓋石氏所作　諸本「王」作「皇」, 北齊書三朝本作「王」. 按石虎自稱「大趙天王」, 見魏書卷九五石勒傳. 作「王」是, 今據改.

[九]　陸息駱提婆詔改姓為穆陸太姬皆以皇後故也　按北齊書卷五０(補)穆提婆傳, 「是以提婆改姓穆氏, 及穆後立, 令萱號曰太姬」. 此處「陸」下疑脫「號」字.

[一０]大穆後從婢也　張森楷雲：「齊無小穆後, 何以得稱大？疑『大』是『本』之訛.」

[一一]欲知心斷絕應看膠上弦　宋本及通志「膠」作「膝」. 按琵琶弦斷, 落於膝上, 疑「膝」是. 膠只是續弦之物, 作「膠上弦」, 疑非.

[一二]董父賢義為作軍主由昭儀亦超登開府　諸本「由」字作「田」, 「儀」下空一格, 宋本無空格. 通志作「董父賢義由軍主超登開府」. 按上列只有董昭儀, 無田昭儀, 「田」顯是「由」之訛. 又空缺處不像有脫字. 今從宋本, 並從通志改「田」為「由」. 「作軍主」之「作」, 或是衍文, 或是管理作役之軍主.

[一三]天和二年六月尊為皇太後　諸本「二」作「三」, 通志作「

二」. 按本書卷一０周武帝紀, 事在天和二年, 今據改.

[一四]南安公楊薦等　諸本「薦」訛作「符」, 據周書卷九皇後傳改. 楊薦傳見本書卷六九.

[一五]靜帝尊為太皇太後　百衲、南、汲三本「太皇」二字缺, 北、殿二本作「大帝」, 周書皇後傳作「太皇」. 張森楷雲：「案靜帝紀(本書卷一０)尊天元上皇太後為太皇太後, 聖皇太後為大帝太後, 則此作『大帝』非也.」按張說是, 今從周書皇後傳.

[一六]與後為四皇後　諸本「與」下脫「後」字, 據周書、通志補.

[一七]三月又詔以坤儀比德　諸本「三」作「二」, 周書作「三」. 按上已見「二月」, 又本書卷一０周宣帝紀繫於大象二年三月, 今據改.

[一八]大象元年七月以後父進位上柱國　按宣帝紀繫於八月, 此作「七月」誤.

[一九]立為天左大皇後　諸本「左」作「右」, 周書作「左」. 張森楷雲：「按上文, 元後已為天右, 此不當復為右, 作『左』是也.」按宣帝紀也作「左」, 今據改.

[二０]後嫁為隋司隸刺史李丹妻　諸本「隸」作「州」, 周書作「

隸」. 按隋無司州. 司隸刺史, 煬帝時置, 見隋書卷二九地理志序及卷二八百官志. 今據改.

[二一]後姑子都督崔長仁犯法當斬　按獨孤皇後母崔氏, 見隋書卷七九獨孤羅傳, 長仁當是後之舅子而非姑子. 隋書卷三六後妃傳本作「後之中外兄弟」, 北史誤改.

[二二]太子遣張衡入寢殿　諸本脫「殿」字, 據隋書卷三六補.

[二三]將有情而自安　隋書「有」作「何」, 是.

[二四]周氏粵自文皇逮乎武帝年踰二紀世歷四君　諸本「武帝」作「宣帝」. 周書卷九史臣論作「自周氏受命, 逮乎高祖」. 按下文所指是周武帝(即高祖)結婚突厥事. 自宇文泰於永熙三年(五三四年)執政, 至武帝即位(武成二年、五六０年), 共二十六年, 故雲：「年踰二紀, 世歷四君.」作「宣帝」誤. 今據周書改.

[二五]而歷觀前載　周書無「而」字, 此衍文.

北史卷十五 列傳第三

魏諸宗室

上穀公紇羅, 神元皇帝之曾孫也. 初從道武皇帝自獨孤如賀蘭部, 與弟建勸賀蘭訥推道武為主. 及道武即帝位, 以援立功, 與建同日賜爵為公. 卒.

子題, 賜爵襄城公, 後進爵為王. 擊慕容驎於義臺, 中流矢薨. 帝以太醫令陰光為視療不盡術, 伏法. 子悉襲, 降爵為襄城公. [一]卒, 贈襄城王.

神元後又有建德公嬰文、真定侯陸, 並仕太武, 特獲封爵.

武陵侯因、長樂王壽樂, 並章帝之後也.

因從道武平中原, 以功封曲逆侯. 太武時, 改爵武陵.

壽樂位選部尚書、南安王, 改封長樂王. 文成即位, 壽樂有援立功, 拜太宰、大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 矜功, 與尚書令長孫渴侯爭權, 並伏法.

望都公頹, 昭帝之後也. 隨道武平中原, 賜爵望都侯. 太武以頹美儀容, 進止可觀, 使迎左昭儀於蠕蠕, 進爵為公. 卒.

曲陽侯素延、順陽公鬱、宜都王目辰, 並桓帝之後也.

素延以小統從道武征討諸部, 初定並州, 為刺史. 道武之驚於柏肆也, 並州守將封竇真為逆, 素延斬之. 時道武意欲撫悅新附, 悔參合之誅, 而素延殺戮過多, 坐免官. 中山平, 拜幽州刺史, 豪奢放逸, 左遷上穀太守. 後賜爵曲陽侯. 時道武留心黃、老, 欲以純風化俗, 雖乘輿服禦, 皆去雕飾. 素延奢侈過度, 帝深銜之, 積其過, 因徵, 坐賜死.

鬱少忠正亢直, 文成時, 位殿中尚書, 賜爵順陽公. 文成崩, 乙渾專權, 鬱從順德門入, 欲誅渾. 渾窘怖, 遂奉獻文臨朝. 後復謀殺渾, 為渾所誅. 獻文錄鬱忠正, 追贈順陽王, 諡曰簡.

目辰, 文成即位, 歷侍中、尚書左僕射, 封南平公. 乙渾謀亂, 目辰、順陽公謀殺之. 事發, 目辰逃免. 獻文傳位, 有定策勳. 孝文即位, 進爵宜都王, 除雍州刺史, 鎮長安. 有罪, 伏法, 爵除.

六修, 穆帝長子也. 少兇悖. 穆帝五年, 遣六修與輔相衛雄、範班及姬澹等救劉琨, 帝躬統大兵為後繼. 劉粲懼, 突圍而走, 殺傷甚眾. 帝因大獵壽陽山, 陳閱皮肉, 山為變赤.

穆帝少子比延有寵, 欲以為後, 六修出居新平城, 而黜其母. 六修有驊騮駿馬, 日行五百裏, 穆帝欲取以給比延. 後六修來朝, 穆帝又命拜比延, 六修不從. 穆帝乃坐比延於己所乘步輦, 使人導從出遊. 六修望見, 以為穆帝, 謁伏路左, 及至, 乃是比延, 慚怒而去. 穆帝怒, 伐之, 帝軍不利, 六修殺比延. 帝改服微行人間, 有賤婦人識帝, 遂暴崩. 桓帝子普根先守於外, 聞難來赴, 滅之.

吉陽男比幹、江夏公呂, 並道武族弟也.

比幹以司衛監討白澗丁零有功, 賜爵吉陽男. 後為南道都將, 戰沒.

呂以軍功封江夏公, 位外都大官, 大見尊重. 卒, 贈江夏王, 陪葬金陵.

高涼王孤, 平文皇帝之第四子也. 多才藝, 有志略. 烈帝之前元年, 國有內難, 昭成如襄國. 後烈帝臨崩, 顧命迎立昭成. 及崩, 群臣鹹以新有大故, 昭成來未可果, 宜立長君. 次弟屈剛猛多變, 不如孤之寬和柔順. 於是大人梁蓋等殺屈, 共推孤. 不肯, 乃自詣鄴奉迎, 請身留為質, 石季龍義而從之. 昭成即王位, 乃分國半部以與之. 薨.

子斤, 失職懷怒, 構寔君為逆, 死於長安. 道武時, 以孤勳高, 追封高涼王, 諡曰神武.

斤子真樂, [二]頻有戰功, 後襲祖封. 明元初, 改封平陽王. 薨.

子禮, 襲本爵高涼王. 薨, 諡懿王.

子那, 襲爵, 拜中都大官, 驍猛善攻戰. 正平初, 坐事伏法.

獻文即位, 追那功, 命子紇紹封. 薨.

子大曹, 性願直. 孝文時, 諸王非道武子孫者, 例降爵為公. 以大曹先世讓國功重, 高祖真樂勳著前朝, 改封太原郡公. 卒, 無子, 國除.

宣武又以大曹從兄子洪威紹. 恭謙好學, 為潁川太守, 有政績. 孝靜初, 在潁川聚眾應西魏, 齊神武遣將討平之.

禮弟陵, 太武賜爵襄邑男, 進爵為子. 卒.

子瑰, 位柔玄鎮司馬.

瑰子鷙, 字孔雀, 孝文末, 以軍功賜爵晉陽男. 武泰元年, 尒朱榮至河陰, 殺戮朝士, 時鷙與榮共登高塚, 俯而觀之. 自此後, 與榮合. 永安初, 封華山王. 莊帝既殺尒朱榮, 從子兆為亂. 帝欲率諸軍親討, 而鷙與兆陰通, 乃勸帝曰：「黃河萬仞, 寧可卒度？」帝遂自安. 及兆入殿, 鷙又約止衛兵. 帝見逼, 京邑破, 皆由鷙之謀. 孝靜初, 入為大司馬, 加侍中.

鷙容貌魁壯, 腰帶十圍, 有武藝. 木訥少言, 性方厚, 每息直省闥, 雖暑月不解衣冠. 曾於侍中高嶽之席, 鹹陽王坦恃力使酒, 眾皆下之. 坦謂鷙曰：「孔雀老武官, 何因得王？」鷙答曰：「斬反人元禧首, 是以得之.」[三]眾皆失色, 鷙怡然如故. 興和三年, 薨, 贈假黃鉞、尚書令、司徒公.

子大器, 襲爵. 後與元瑾謀害齊文襄, 見害.

孤孫度, 道武初, 賜爵松滋侯, 位比部尚書. 卒.

子乙斤, 襲爵襄陽侯. 獻文崇舊齒, 拜外都大官, 甚優重. 卒.

子平, 字楚國, 襲世爵松滋侯, 以軍功賜艾陵男. 卒.

子萇, 孝文時, 襲爵松滋侯, 例降侯, 賜艾陵伯. 萇性剛毅, 雖有吉慶事, 未嘗開口而笑. 孝文遷都, 萇以代尹留鎮, 除懷朔鎮都大將. 因別, 賜萇酒, 雖拜飲而顏色不泰. 帝曰：「聞公一生不笑, 今方隔山, 當為朕笑.」竟不能得. 帝曰：「五行之氣, 偏有所不入, 六合之間, 亦何事不有！」左右見者, 無不把腕大笑.

宣武時, 為北中郎將, 帶河內太守. 萇以河橋船緪路狹, 不便行旅, 又秋水汎漲, 年常破壞, 乃為船路, 遂廣募空車從京出者, [四]率令輸石一雙, 累以為岸. 橋闊, 來往便利. 近橋諸郡, 無復勞擾, 公私賴之. 歷位度支尚書、侍中、雍州刺史. 卒, 諡曰成. 萇中年以後, 官位微達, 乃自尊倨, 閨門無禮, 昆季不穆, 性又貪虐, 論者鄙之.

萇子子華, 字伏榮, 襲爵. 孝莊初, 除齊州刺史. 先是, 州境數經反逆, 邢杲之亂, 人不自保, 而子華撫集豪右, 委之管籥, 眾皆感悅, 境內帖然. 而性甚褊急, 當其急也, 口不擇言, 手自捶擊. 長史鄭子湛, 子華親友也. 見侮罵, 遂即去之. 子華雖自悔厲, 終不能改. 在官不為矯潔之行, 凡有餽贈者, 辭多受少, 故人不厭其取. 鞫獄訊囚, 務加仁恕, 齊人樹碑頌德. 後除濟州刺史. 尒朱兆之入洛也, 齊州城人趙洛周逐刺史, 丹楊王蕭贊表濟南太守房士達攝行州事. 洛周子元顯先隨子華在濟州, 邀路改表, 請子華復為齊州刺史. 子華母房氏曾就親人飲食, 夜還, 大吐, 人以為中毒, 母甚憂懼. 子華遂掬吐盡噉之, 其母乃安. 尋以母憂還都.

孝靜初, 除南兗州刺史. 弟子思通使關西, 朝廷使右衛將軍郭瓊收之. 子思謂瓊僕曰：「速可見殺, 何為久執國士？」子華謂子思曰：「由汝粗疏, 令我如此！」頭叩床, 涕泣不自勝. 子思以手捋鬚, 顧謂子華曰：「君惡體氣.」尋與子思俱賜死於門下外省.

子思字眾念, 性剛暴, 恒以忠烈自許. 元天穆當朝權, 以親從薦為禦史中尉. 先是, 兼尚書僕射元順奏, 以尚書百揆之本, 至於公事, 不應為送禦史. 至子思, 奏曰：

案禦史令文：「中尉督司百僚, 書侍禦史糾察禁內.」又雲：「中尉出行, 車輻前驅, 除道一裏, 王公百辟避路.」時經四帝, 前後中尉二十許人, 奉以周旋, 未曾暫廢, 府寺臺省並從此令. 唯肅宗之世為臨洮舉哀, 故兼尚書左僕射臣順不肯與名, 又不送簿. 故中尉臣酈道元舉而奏之, 而順復啟雲：「尚書百揆之本, 令僕納言之貴, 不宜下隸中尉, 送名禦史.」尋亦蒙敕, 聽如其奏. 從此迄今, 使無準一. 臣初上臺, 具見其事, 意欲申請決議, 但以權兼斯, 未宜便爾. [五]日復一日, 遂歷炎涼.

去月朔旦, 臺移尚書, 索應朝名帳, 而省稽留不送. 尋復移催並主吏, [六]忽為尚書郎中裴獻伯後注雲：「案舊事, 禦史中尉逢臺郎於複道, 中尉下車執板, 郎中車上舉手禮之. 以此而言, 明非敵體.」臣既見此, 深為怪愕, 旅省二三, 未解所以. 正謂都省別被新式, 改易高祖舊命, 即遣移問, 事何所依. 又獲尚書郎中王元旭報：[七]「出蔡氏漢官, 似非穿鑿.」始知裴、王亦規壞典謨, 兩人心欲自矯.

臣案漢書宣秉傳雲, 詔徵秉為禦史中丞, 與司隸校尉、尚書令俱會殿廷, 並專席而坐, 京師號之為三獨坐. 又尋魏書崔琰傳、晉文陽[八]傅嘏傳, 皆雲既為中丞, 百僚震悚. 以此而言, 則中丞不揖省郎, 蓋已久矣, 憲臺不屬都坐, 亦非今日. 又尋職令雲：「朝會失時, 即加彈糾.」則百官簿帳應送上臺, 灼然明矣. 又皇太子以下違犯憲制, 皆得糾察, 則令僕朝名宜付禦史, 又亦彰矣. 不付名至, 否臧何驗？臣順專執, 未為平通, 先朝曲遂, 豈是正法！謹案尚書郎中臣裴獻伯、王元旭等望班士流, 早參清宦, 輕弄短劄, 斐然若斯, 苟執異端, 忽焉至此. 此而不綱, 將隳朝令. 請以見事免獻伯等所居官, 付法科處. 尚書納言之本, 令僕百揆之要, 同彼浮虛, 助茲乖失, 宜明首從, 節級其罪.

詔曰：「國異政, 不可據之古事. 付司檢高祖舊格, 推處得失以聞.」尋從子思奏, 仍為元天穆所忿, 遂停. 元顥之敗, 封安定縣子. 孝靜時, 位侍中而死.

萇弟珍, 字金雀, [九]襲爵艾陵男. 宣武時, 曲事高肇, 遂為帝寵昵. 彭城王勰之死, 珍率壯士害之. 後卒於尚書左僕射.

平弟長生, 位遊擊將軍, 卒. 孝莊時, 以子天穆貴盛, 贈司空.

天穆性和厚, 美形貌, 射有能名. 六鎮之亂, 尚書令李崇、廣陽王深北討, 天穆以太尉使勞諸軍, [一０]路出秀容, 見尒朱榮, 深相結託, 約為兄弟. 未幾, 改授別將, 赴秀容, 為榮腹心, 除並州刺史. 及榮赴洛, 天穆參其始謀. 莊帝踐阼, 除太尉, 封上黨王, 徵赴京師. 後增封, 通前三萬戶. 尋監國史, 錄尚書事, 開府, 世襲並州刺史.

初, 杜洛周、鮮於修禮為寇, 瀛、冀諸州人多避亂南向. 幽州前平北府主簿河間邢杲[一一]擁率部曲, 屯據鄚城, 以拒洛周、葛榮, 垂將三載. 及廣陽王深等敗後, 杲南度, 居青州北海界. 靈太後詔流人所在皆置, 命屬郡縣, 選豪右為守令以撫鎮之. 時青州刺史元世雋表置新安郡, 以杲為太守, 未報. 會臺申休簡授郡縣, [一二]以杲從子子瑤資蔭居前, 乃授河間太守. 杲深恥恨, 於是遂反. 所在流人, 先為土人陵忽, 聞杲起逆, 率來從之, 旬朔之間, 眾踰十萬. 先是, 河南人常笑河北人好食榆葉, 故齊人號之為「□榆賊」. 杲東掠光州, 盡海而還, 又破都督李叔仁軍. 詔天穆與齊神武討, 大破之. 杲乃請降, 傳送京師斬之.

時元顥乘虛陷滎陽, 天穆聞莊帝北巡, 自畢公壘北度, 會車駕於河內. 尒朱榮以天時炎熱, 欲還師, 天穆苦執不可, 榮乃從之. 莊帝還宮, 加太宰、羽葆鼓吹, 增邑通前七萬戶.

天穆以疏屬, 本無德望, 憑藉尒朱, 爵位隆極當時, 熏灼朝野, 王公已下每旦盈門, 受納財貨, 珍寶充積. 而寬柔容物, 不甚見忌於時. 莊帝以其榮黨, 外示優寵, 詔天穆乘車馬出入大司馬門. 天穆與榮相倚, 榮常以兄禮事之. 世隆等雖榮子姪, 位遇已重, 天穆曾言其失, 榮即加杖, 其相親任如此. 莊帝內畏惡之, 與榮同時見殺. 節閔初, 贈丞相、柱國大將軍、雍州刺史、假黃鉞, 諡曰武昭.

子儼襲, 美才貌, 位都官尚書. 及齊受禪, 聞敕召, 假病, 遂怖而卒.

西河公敦, 平文帝之曾孫也. 道武初, 從征, 名冠諸將. 後從征中山, 所向無前. 明元時, 拜中都大官. 太武時, 進爵西河公, 寵遇彌篤. 卒, 子撥襲.

司徒石, 平文帝之玄孫也. 有膽略. 從太武南討, 至瓜步山. 位尚書令、雍州刺史, 歷北部侍郎、華州刺史.

武衛將軍謂, 烈帝之第四子也. 寬雅有將略, 常從道武征討, 有功, 除武衛將軍.

子烏真, 膂力絕人, 隨道武征伐, 屢有戰功, 官至钜鹿太守.

子興都, 聰敏剛毅. 文成時, 為河間太守, 賜爵樂城子. 為政嚴猛, 百姓憚之. 獻文初, 以子丕貴重, 進爵樂城侯. 謝老歸家, 帝益禮之, 賜幾杖服物, 致膳於第. 其妻婁氏, 為東陽王太妃. 卒, 追贈定州刺史、河間公, 諡曰宣.

子提, 襲父侯爵.

提弟丕, 太武時從駕臨江, 賜爵興平子. 獻文即位, 累遷侍中、丞相. 乙渾謀反, 丕以奏聞, 詔收渾誅之. 遷尚書令, 改封東陽公.

孝文時, 封東陽王, 拜侍中、司徒公. 丕子超生, 車駕親幸其第. 以執心不二, 詔賜丕入八議, 傳示子孫, 犯至百, 聽責數恕之[一三]. 放其同籍丁口雜使役調, 永受復除. [一四]若有姦邪人方便讒毀者, 即加斬戮. 尋遷太尉、錄尚書事.

時淮南王佗、淮陽王尉元、河東王苟頹並以舊老見禮, 每有大事, 引入禁中, 乘步挽, 杖於朝, 進退相隨. 丕、佗、元三人皆容貌壯偉, 腰帶十圍, 大耳秀眉, 鬚鬢斑白, 百僚觀瞻, 莫不祗聳. 唯苟頹小為短劣, 姿望亦不逮之. 孝文、文明太後重年敬舊, 存問周渥. 丕聲氣高朗, 博記國事, 饗宴之際, 恒居坐端, 必抗音大言, 敘列既往成敗, 帝後敬納焉.

然□事要人, 驕侮輕賤, 每見王叡、苻承祖, 常傾身下之. 時文明太後為王叡造宅, 故亦為造甲第. 第成, 帝、後幸之, 率百官文武饗宴焉. 使尚書令王叡宣詔, 賜丕金印一紐. 太後親造勸戒歌辭以賜群官, 丕上疏贊謝. 太後令曰：「臣哉鄰哉！鄰哉臣哉！君則亡逸於上, 臣則履冰於下, 若能如此, 太平豈難致乎！」及丕妻段氏卒, 諡曰恭妃, 又特賜丕金券. 後例降王爵, 封平陽郡公. 求致仕, 詔不許.

及車駕南伐, 丕與廣陵王羽留守京師, 並加使持節. 詔丕、羽曰：「留守非賢莫可. 太尉年尊德重, 位總阿衡. 羽, 朕之懿弟, 溫柔明斷. 故使二人留守京邑, 授以二節, 賞罰在手. 其祗允成憲, 以稱朕心.」丕對曰：「謹以死奉詔.」羽對曰：「太尉宜專節度, 臣但可副貳而已.」帝曰：「老者之智, 少者之決, 汝何得辭也？」

及帝還代, 丕請作歌, 詔許之. 歌訖, 帝曰：「公傾朕還車, 故親歌述志. 今經構已有次第, 故暫還舊京, 願後時亦同茲適.」乃詔丕等以移都之事, 使各陳志. 燕州刺史穆羆進曰：「今四方未平, 謂可不移. 臣聞黃帝都涿鹿, 古昔聖王不必悉居中原.」帝曰：「黃帝以天下未定, 故居於涿鹿. 既定, 亦遷於河南.」廣陵王羽曰：「臣思奉神規, 光崇丕業, 請決之蔔筮.」帝曰：「昔軒轅請蔔兆, 龜焦, 乃問天老, 謂為善, 遂從其言, 終致昌吉. 然則至人之量未然, 審於龜矣.」帝又詔群臣曰：「昔平文皇帝棄背, 昭成營居盛樂. 道武神武應天, 遷居平城. 朕幸屬勝殘之運, 故移宅中原. 北人比及十年, 使其徐移. 朕自多積倉儲, 不令窘乏.」前懷州刺史青龍、前秦州刺史呂受恩等仍守愚固, 帝皆撫而答之, 辭屈, 退.

帝又將北巡, 丕遷太傅、錄尚書事, 頻表固讓, 詔斷表啟, 就家拜授. 及車駕發代, 丕留守, [一五]詔在代之事, 一委太傅, 賜上所乘車馬, 往來府省.

丕雅愛本風, 不達新式, 至於變俗遷洛, 改官制服, 禁絕舊言, 皆所不願. 帝亦不逼之, 但誘示大理, 令其不生同異. 至於衣冕已行, 朱服列位, 而丕猶常服, 列在坐隅. 晚乃稍加弁帶, 而不能修飾容儀. 帝以丕年衰體重, 亦不強責. 及罷降非道武子孫及異姓王者, 雖駁於公爵, 而利享封邑, 亦不快.

帝南征, 丕表乞少留, 思更圖後舉. 會司徒馮誕薨, 詔六軍反旆, 丕又以熙薨於代都, 表求鑾駕親臨. 詔曰：「今洛邑肇構, 跂望成勞. 開闢暨今, 豈有以天子之重遠赴舅國之喪？朕縱欲為孝, 其如大孝何！縱欲為義, 其如大義何！天下至重, 君臣道懸, 豈宜苟相誘引, 陷君不德. 令僕已下, 可付法官貶之.」又詔以丕為都督、領並州刺史. 後詔以平陽畿甸, 改封新興公.

初, 李沖文德望所屬, 既當時貴要, 有杖情, 遂與子超娶沖兄女, [一六]即伯尚妹也. 丕前妻子隆, 同產數人, 皆與別居；後得宮人, 所生同宅共產. 父子情因此偏.

丕父子大意不樂遷洛. 帝之發平城, 太子恂留於舊京. 及將還洛, 隆與穆泰等密謀留恂, 因舉兵據陘北. [一七]丕時以老居並州, 雖不預始計, 而隆、超鹹以告丕. 丕外慮不成, 口乃致難, 心頗然之. 及帝幸平城, 推穆泰等首謀, 隆兄弟並是黨. 丕亦隨駕至平城, 每於測問, 令丕坐觀. 與元業等兄弟並以謀逆, 有司奏處孥戮. 詔以丕應連坐, 但以先許不死之詔, 躬非染逆之身, 聽免死, 仍為太原百姓, 其後妻二子聽隨. 隆、超母弟及餘庶兄弟皆徙敦煌. 丕時年垂八十, 猶自平城力載隨駕至洛, 留洛陽. 帝每遣左右慰勉之, 乃還晉陽.

孝文崩, 丕自並來赴, 宣武引見之, 以丕舊老, 禮有加焉. 尋敕留洛陽. 後宴於華林都亭, 特令二子扶侍坐起. 丕仕歷六世, 垂七十年, 位極公輔, 而還為庶人, 然猶心戀京邑, 不能自絕人事. 詔以丕為三老. 景明四年, 薨, 年八十二. 詔贈左光祿大夫、冀州刺史, 諡曰平.

長子隆, 先以反誅. 隆弟乙升、超, 亦同誅. 超弟雋、邕, 並以軍功, 雋封新安縣男, 邕封涇縣男.

淮陵侯大頭, 烈帝之曾孫也. 善騎射, 擢為內三郎. 文成初, 封淮陵. 性謹密, 帝甚重之, 位寧北將軍. 卒, 贈高平公, 諡曰烈.

河間公齊, 烈帝之玄孫也. 少雄傑魁岸. 太武征赫連昌, 太武馬蹶, 賊逼帝, 齊以身蔽捍, 決死力戰, 賊乃退, 帝得上馬. 是日微齊, 帝幾至危殆. 帝以微服入其城, 齊固諫不許, 乃與數人從帝入. 城內既覺, 諸門悉閉, 帝及齊等因入其宮中, 得婦人裙, 繫之槊上, 帝乘而上, 因此得拔, 於齊有力焉. 賜爵浮陽侯. 從征和龍, 以功拜尚書, 進爵為公. 後與新興王俊討禿髮保周, 坐事免官爵.

宋將裴方明陷仇池, 太武復授齊前將軍, 與建興公古弼討之, 遂剋仇池, 威振羌、氐. 復賜爵河間公, 與武都王楊保宗對鎮駱穀. 時保宗弟文德說保宗閉險自固, [一八]有期矣, 秦州主簿邊因知之, 密告齊. 齊晨詣保宗, [一九]呼曰：「古弼至, 欲宣詔.」保宗出, 齊叱左右扶保宗上馬, 馳驛送臺. 諸氐遂推文德為主, 求援於宋. 宋遣將房亮之、苻昭、啖龍等率眾助文德. 齊擊斬殺龍, 禽亮之, 氐遂平. 以功拜內都大官. 卒, 諡敬王.

長子陵襲爵. 陵性抗直, 天安初, 為乙渾所害.

陵弟蘭, 以忠謹見寵. 孝文初, 賜爵建陽子, 卒於武川鎮將.

子志, 字猛略, 少清辯強幹, 歷覽書傳, 頗有文才. 為洛陽令, 不避強禦, 與禦史中尉李彪爭路, 俱入見, 面陳得失. 彪言：「禦史中尉辟承華車蓋, [二０]駐論道劍鼓, 安有洛陽令與臣抗衡？」志言：「神鄉縣主. 普天之下, 誰不編戶？豈有俯同眾官, 趨避中尉？」孝文曰：「洛陽, 我之豐、沛, 自應分路揚鑣. 自今以後, 可分路而行.」及出, 與彪折尺量道, 各取其半. 帝謂邢巒曰：「此兒竟可, 所謂王孫公子, 不鏤自彫.」巒曰：「露竹霜條, 故多勁節, 非鸞則鳳, 其在本枝也.」

員外郎馮俊, 昭儀之弟, 恃勢恣撾所部裏正, 志令主吏收繫, 處刑除官. 由此忤旨, 左遷太尉主簿. 俄為從事中郎. 車駕南征, 帝微服觀戰所, 有箭欲犯帝, 志以身鄣之, 帝便得免. 矢中志目, 因此一目喪明. 以志行恒州事.

宣武時, 除荊州刺史. 還朝, 禦史中尉王顯奏志於在州日抑買良人為婢, 兼乘請供朝, 會赦免.

明帝初, 兼廷尉卿. 後除揚州刺史, 賜爵建忠伯. 志在州, 威名雖減李崇, 亦為荊楚所憚. 尋為雍州刺史. 晚年耽好聲伎, 在揚州日, 侍側將百人, 器服珍麗, 冠於一時. 及在雍州, 逾尚華侈, 聚歛無極, 聲名遂損.

及莫折念生反, 詔志為西征都督討之. 念生遣其弟天生屯隴口, [二一]與志相持, 為賊所乘, 遂棄大眾奔還岐州. 賊遂攻城, 州刺史裴芬之疑城人與賊潛通, 將盡出之, 志不聽. 城人果開門引賊, 鎖志及芬之送念生, 見害. 節閔初, 贈尚書僕射、太保.

扶風公處真, 烈帝之後也. 少以壯烈聞, 位殿中尚書, 賜爵扶風公, 委以大政, 甚見尊禮. 吐京胡曹僕渾等叛, 招引朔方胡為援, 處真與高涼王那等討滅之. 性貪婪, 在軍烈暴, 坐事伏法.

文安公泥, 魏之疏族也. 性忠直, 有智畫. 道武厚遇之, 賜爵文安公, 拜安東將軍. 卒.

子屈襲爵. 明元時, 居門下, 出納詔命. 性明敏, 善奏事, 每合上旨. 賜爵元城侯, 加功勞將軍, 與南平公長孫嵩、白馬侯崔宏[二二]等並決獄訟. 明元東巡, 命屈行右丞相, 山陽侯奚斤行左丞相, 命掌軍國, 甚有聲譽.

後吐京胡與離石胡出以兵等叛, [二三]置立將校, 外引赫連屈丐. 屈督會稽公劉潔、[二四]永安侯魏勤捍之. 勤沒於陣, 潔墜馬, 胡執送屈丐, 唯屈眾猶存. 明元以屈沒失二將, 欲斬之. 時並州刺史元六頭荒淫怠事, 乃赦屈, 令攝州事. 屈嗜酒, 頗廢政事. 帝積其前後失, 檻車徵還, 斬於市.

子磨渾, 少為明元所知. 元紹之逆也, 明元潛隱於外, 磨渾與叔孫俊詐雲明元所在, [二五]紹使帳下二人隨磨渾往, 規為逆. 磨渾既得出, 便縛帳下, 詣明元斬之. 帝得磨渾, 大喜, 因為羽翼. 以勳, 賜爵長沙公, 拜尚書, 出為定州刺史. 卒.

昭成皇帝九子：庶長曰寔君, 次曰獻明帝, [二六]次曰秦王翰, 次曰閼婆, 次曰壽鳩, 次曰紇根, 次曰地幹, 次曰力真, 次曰窟咄.

寔君性愚, 多不仁. 昭成季年, 苻堅遣其行唐公苻洛等來寇南境, 昭成遣劉庫仁逆戰於石子嶺. 昭成時不勝, [二七]不能親勒眾軍, 乃率諸部避難陰山, 度漠北. 高車四面寇抄, 復度漠南. 苻洛軍退, 乃還雲中.

初, 昭成以弟孤讓國, 乃以半部授孤. 孤子斤失職懷怨, 欲伺隙為亂. 獻明皇帝及秦明王翰皆先終, 道武年甫五歲, 慕容後子閼婆等雖長, 而國統未定. 斤因是說寔君曰：「帝將立慕容所生, 欲先殺汝, 是以頃來諸子戎服, 夜以兵仗遶廬舍, 伺便將發.」時苻洛等軍猶在君子津, 夜常警備, 諸皇子挾仗彷徨廬舍, 寔君以斤言為信, 乃盡殺諸皇子, 昭成亦暴崩. 其夜, 諸皇子婦及宮人奔告洛軍. 堅將李柔、張蠔勒兵內逼, 部眾離散. 苻堅聞之, 召燕鳳問其故, 以狀對. 堅曰：「天下之惡一也！」乃執寔君及斤, 轘之長安.

寔君孫勿期, 位定州刺史, 賜爵林慮侯. 卒. 子六狀, 真定侯.

秦王翰, 少有高氣. 年十五, 便請征伐, 昭成壯之, 使領騎二千. 長統兵, 號令嚴信, 多有剋捷. 建國十五年, 卒. [二八]道武即位, 追贈秦王, 諡曰明.

子儀, 長七尺五寸, 容貌甚偉, 美髯, 有算略. 少能舞劍, 騎射絕人. 道武幸賀蘭部, 侍從出入. 登國初, 賜爵九原公. 從破諸部, 有謀戰功.

及帝將圖慕容垂, 遣儀觀□. 垂問儀道武不自來之意. 儀曰：「

先人以來, 世據北土, 子孫相承, 不失其舊. 乃祖受晉正朔, [二九]爵稱代王, 東與燕世為兄弟. 儀之奉命, 理謂非失.」垂壯其對, 因戲曰：「吾威加四海, 卿主不自見吾, 雲何非失？」儀曰：「燕若不修文德, 欲以兵威自強, 此乃本朝將帥之事, 非儀所知也.」及還, 報曰：「垂死乃可圖, 今則未可.」帝作色問之, 儀曰：「垂年已暮, 其子寶弱而無威, 謀不能決. 慕容德自負才氣, 非弱主之臣, 舋將內起, 是可計之.」帝以為然. 後改封平原公.

道武征衛辰, 儀出別道, 獲衛辰屍, 傳首行宮. 帝大喜, 徙封東平公. 命督屯田於河北, 自五原至棝陽塞外, 分農稼, 大得人心. 慕容寶之寇五原, 儀躡據朔方, 要其還路. 及並州平, 儀功多, 遷尚書令. 從圍中山. 慕容德敗也, 帝以普驎妻周氏賜儀, 並其僮僕財物. 尋遷都督中外諸軍事、左丞相, 進封衛王. 中山平, 復遣儀討鄴, 平之. 道武將還代都, 置中山行臺, 詔儀守尚書令以鎮之, 遠近懷附. 尋徵儀以丞相入輔. 又從征高車, 儀別從西北破其別部. 又從討姚平有功, 賜以絹布綿牛馬羊等.

儀膂力過人, 弓力將十石, 陳留公虔□大稱異, 時人雲：「衛王弓, 桓王□.」太武之初育也, 道武喜, 夜召儀入, 曰：「卿聞夜喚, 乃不怪懼乎？」儀曰：「怪則有之, 懼實無也.」帝告以太武生, 賜儀禦馬、禦帶、縑錦等.

先是, 上穀侯岌、張袞、代郡許謙等有名於時, 初來入軍, 聞儀待士, 先就儀, 儀並禮之, 共談當世之務. 謙等三人曰：「平原公有大才, 不世之略, 吾等宜附其尾.」道武以儀器望, 待之尤重, 數幸其第, 如家人禮. 儀矜功恃寵, 遂與宜都公穆崇伏甲謀亂. 崇子逐留在伏士中, 道武召之, 將有所使. 逐留聞召, 恐發, 踰牆告狀, 帝祕而恕之. 天賜六年, 天文多變, 占者雲：「當有逆臣, 伏屍流血.」帝惡之, 頗殺公卿, 欲以厭當天災. 儀內不自安, 單騎遁走. 帝使人追執之, 遂賜死, 葬以百姓禮. 儀十五子.

纂, 五歲, 道武命養於宮中, 恩與諸皇子同. 太武踐阼, 除定州刺史, 封中山公, 進爵為王, 賜步挽幾以優異之. 纂好酒愛佞, 政以賄成. 太武殺其親嬖人. 後悔過修謹, 拜內大將軍. 居官清約簡慎, 更稱廉平. 纂於宗屬最長, 宗室有事, 鹹就諮焉. 薨, 諡曰簡.

纂弟良, 性忠篤. 明元追錄儀功, 封南陽王以紹儀後.

良弟幹, 善弓馬, 以騎從明元於白登之東北, 有雙鴟飛鳴於上, 帝命左右射之, 莫能中. 鴟遊飛稍高, 幹以二箭下雙鴟. 帝賜之禦馬、弓矢、金帶一, 以旌其能, 軍中於是號幹為射鴟都將. 從太武南巡, 進爵新蔡公. 文成即位, 拜宰官尚書. [三０]卒, 諡曰昭.

子禎, 膽氣過人. 太武時, 為司衛監. 從征蠕蠕, 忽遇賊別部, 多少不敵. 禎乃就山解鞍放馬, 以示有伏, 賊果疑而避之. 孝文初, 賜爵沛郡公, 後拜南豫州刺史. 大胡山蠻時鈔掠, 前後守牧多羈縻而已. 禎乃召新蔡、襄城蠻首, 使之觀射. 先選左右能射者二十餘人, 禎自發數箭皆中, 然後命左右以次而射. 先出一囚犯死罪者, 使參射限, 命不中, 禎即責而斬之. 蠻魁等伏伎畏威, 相視股慄. 又預教左右取死囚十人, 皆著蠻衣, 雲是鈔賊. 禎乃臨坐, 偽舉目瞻天, 微有風動, 禎謂蠻曰：「風氣少暴, 似有鈔賊入境, 不過十人, 當在西南五十裏許.」即命騎追掩, 果縛送十人. 禎告諸蠻曰：「爾鄉裏作賊如此, 合死以不？」蠻等皆叩頭曰：「合萬死.」禎即斬之. 因慰喻遣還, 自是境無暴掠. 淮南人相率投附者三千餘家, 置之城東汝水之側, 名曰歸義坊.

初, 豫州城豪胡丘生數與外交通, 及禎為刺史, 丘生嘗有犯懷恨, 圖為不軌, 詐以婚集城人, [三一]告雲：「刺史欲遷城中大家, 送之向代.」共謀翻城. 城人石道起以事密告禎, 速掩丘生, 並諸預謀者. 禎曰：「吾不負人, 人何以叛？但丘生誑誤. 若即收掩, 眾必大懼, 吾靜以待之, 不久自當悔服.」語未訖而城中三百人自縛詣州門, 陳丘生譎誑之罪. 而丘生單騎逃走, 禎恕而不問. 後徵為都牧尚書. 卒, 贈侍中、儀同三司, 諡簡公. 有八子.

第五子瑞. 初, 瑞母尹氏有娠致傷, 後晝寢, 夢一老翁具衣冠告之曰：「吾賜汝一子, 汝勿憂也.」寤而私喜, 又問筮者, 筮者曰：「大吉.」未幾而生瑞. 禎以為協夢, 故名瑞, 字天賜. 位太中大夫. 卒, 贈太常卿.

儀弟烈, 剛武有智略. 元紹之逆, 百僚莫敢有聲, 唯烈行出外, 詐附紹, 募執明元, 紹信之, 自延秋門出. 遂迎立明元. 以功進爵陰平王. 薨, 諡曰熹. 子求襲. 弟道子, 位下大夫. 道子子洛, 位羽林幢將. 洛子乞, 中散大夫.

乞子晏, 孝靜初, 累遷吏部尚書, 平心不撓, 時論稱之. 出為瀛州刺史, 在任未幾, 百姓欣賴. 蔣天樂之逆, 見引, 詔錄送定州賜死. 晏好集圖籍, 家書多祕閣, 諸有假借, 鹹不逆其意, 亦以此見稱.

烈弟觚, 勇烈有膽氣. 少與兄儀從道武, 侍衛左右. 使於慕容垂, 垂末年政在群下, 遂止觚以求賂, 道武絕之. 觚率左右馳還, 為垂子寶所執, 垂待之更厚. 因留心學業, 誦讀經書數十萬言, 垂國人鹹稱重之. 道武之討中山, 慕容普驎遂害觚以固眾心, 帝聞之哀慟. 及平中山, 發普驎塚, 斬其屍, 收議害觚者傅高霸、程同等, 皆夷五族, 以大刃剉殺之. 乃葬觚, 追諡秦湣王, 封子夔為豫章王以紹觚.

常山王遵, 壽鳩之子也. 少而壯勇, 不拘小節. 道武初, 有佐命勳, 賜爵略陽公. 慕容寶之敗也, 別率騎七百, 邀其歸路, [三二]由是有參合之捷. 及平中山, 拜尚書左僕射, 加侍中, 鎮勃海之合口. [三三]及博陵、勃海群盜起, 遵討平之, 遷州牧, 封常山王. 遵好酒色, 天賜四年, 坐醉亂, 失禮於太原公主, 賜死, 葬以百姓禮.

子素, 明元從母所生, 特見親寵. 太武初, 復襲爵. 休屠鬱原等叛, 素討之, 斬渠率, 徙千餘家於涿鹿之陽, 立平原郡以處之. 及平統萬, 以素有威懷之略, 拜假節、征西大將軍以鎮之. 後拜內都大官. 文成即位, 務崇寬政, 罷諸雜調. 有司奏國用不足, 固請復之, 唯素曰：「臣聞百姓不足, 君孰與足？」帝善而從之. 素, 宗屬之懿, 又年老, 帝每引入, 訪以政事, 固辭疾歸第. 雅性方正, 居官五十載, 終始若一, 時論賢之. 薨, 諡曰康, 陪葬金陵, 配饗廟廷.

長子可悉陵, 年十七, 從太武獵, 逐一猛獸, 陵遂空手搏之以獻. 帝曰：「汝才力絕人, 當為國立功立事, 勿如此也！」即拜內行阿幹. 又從平涼州, 沮渠茂虔令一驍將與陵相擊, [三四]兩槊皆折, 陵抽箭射之墜馬. 陵恐其救至, 未及拔劍, 以刀子戾其頸, 使身首異處. 帝壯之, 即日拜都幢將, 封暨陽子. 卒於中軍都將.

弟陪斤襲爵, 坐事國除.

陪斤子昭, 小字阿倪, 尚書張彝引兼殿中郎. 孝文將為齊郡王簡舉哀, [三五]而昭乃作宮懸. 帝大怒, 詔曰：「阿倪愚騃, 誰引為郎？」於是黜彝白衣守尚書, 昭遂停廢. 宣武時, 昭從弟暉親寵用事, 稍遷左丞. 宣武崩, 於忠執政, 昭為黃門郎, 又曲事之. 忠專權擅威, 枉陷忠賢, 多昭所指導也. 靈太後臨朝, 為尚書、河南尹, 聾而狠戾, 理務峭急, 所在患之. 尋出為雍州刺史, 在州貪虐, 大為人害. 後入為尚書, 諂事劉騰, 進號征西將軍, 卒, 贈尚書左僕射. 納貨元叉, 所以贈禮優越.

子玄, 字彥道, 以節儉知名. 孝莊時, 為洛陽令. 及節閔即位, 玄上表乞葬莊帝, 時議善之. 後除尚書左丞. 孝武帝即位, 以孫騰為左僕射. 騰即齊神武心膂, 仗入省, 玄依法舉劾, 當時鹹為玄懼. 孝武重其強正, 封臨淄縣子. 及從入關, 封陳郡王, 位儀同三司, 加開府. 薨, 諡曰平.

昭弟紹, 字醜倫, 少聰慧. 遷尚書右丞. 紹斷決不避強禦. 宣武詔令檢趙修獄, 以修佞幸, 因此遂加杖罰, 令其致死. 帝責紹不重聞, 紹曰：「修姦佞甚於董賢, 臣若不因釁除之, 恐陛下復被哀帝之名.」以其言正, 遂不罪焉. 及出, 廣平王懷拜紹, 賀曰：「阿翁乃皇家之正直, 雖朱雲、汲黯何以仰過！」紹曰：「但恨戮之稍晚, 以為愧耳.」卒於涼州刺史.

陪斤弟忠, 字仙德, 以忠謹聞. 孝文時, 累遷右僕射, 賜爵城陽公, 加侍中、鎮西將軍, 有翼贊之勤, 百僚鹹敬之. 太和四年, 病篤辭退, 養疾於高柳, 輿駕親送都門之外, 群僚侍臣執別者莫不涕泣. 及卒, 皆悼惜之, 諡曰宣, 命有司為立碑銘.

子盛, 字始興, 襲爵, 位謁者僕射. 卒.

子懋, 字伯邕, 襲爵, 降為侯. 從駕入關, 封北平王. 薨, 贈尚書左僕射, 諡曰貞慧.

子陟, 字景升, 開府儀同三司.

弟順, [三六]字敬叔, 從孝武入關, 封濮陽王, 位侍中. 及武帝崩, 祕未發喪, 諸人多舉廣平王為嗣. 順於別室垂涕謂周文曰：「

廣平雖親, 年德並茂, 不宜居大寶.」周文深然之, 因宣國諱, 上南陽王尊號. 以順為中尉, 行雍州事, 又加開府儀同三司、秦州刺史. 順善射. 初, 孝武在洛, 於華林園戲射, 以銀酒卮容二升許, 懸於百步外, 命善射者十餘人共射, 中者即以賜之. 順發矢即中, 帝大悅, 並賞金帛. 順仍於箭孔處鑄一銀童, 足蹈金蓮, 手持□炙, 遂勒背上, 序其射工.

子偉, 字子猷, 有清才. 大統十六年, 封南安郡王. 及尉遲迥伐蜀, 以偉為司錄, 書檄文言, 皆偉所為. 六官建, 拜師氏下大夫, 改淮南縣公. 周明帝初, 拜師氏中大夫, 受詔於麟趾殿刊正經籍. [三七]建德中, 累遷小司寇, 為使主, 報聘於齊. 是秋, 武帝親戎東討, 偉遂為齊所留. 齊平, 偉方見釋, 加授上開府. 後除襄州刺史, 位大將軍. 偉性溫柔, 好虛靜, 篤學愛文. 初自鄴還, 庾信贈其詩曰：「梁亡垂棘反, [三八]齊平寶鼎歸.」為辭人所重如此. 後疾卒.

盛弟壽興, 少聰慧好學. 宣武初, 為徐州刺史, 在官貪虐, 失於人心. 其從兄侍中暉深害其能, 因譖之於帝, 詔尚書崔亮馳驛檢覈. 亮發日, 受暉旨, 遂鞭撻三寡婦, 令其自誣, 稱壽興壓己為婢. 壽興終恐不免, 乃令其外弟中兵參軍薛修義將車十乘, 運小麥, 經其禁之旁. 壽興因踰牆出, 修義以大木函盛壽興, 其上加麥, 載之而出, 遂至河東, 匿修義家. 逢赦乃出, 見帝, 自陳為暉所譖, 帝亦更無所責.

初, 壽興為中庶子時, 王顯在東宮, 賤, 因公事, 壽興杖之四十. 及顯有寵, 為禦史中尉, 奏壽興在家每有怨言, 誹謗朝廷, 因帝極飲, 無所覺悟, 遂奏其事, 命帝注可, 直付壽興賜死. 帝書半不成字, 當時見者亦知非本心, 但懼暉等威, 不敢申拔. 及行刑日, 顯自往看之. 壽興命筆自作墓誌銘曰：「洛陽男子, 姓元名景, [三九]有道無時, 其年不永.」餘文多不載. 顧謂其子曰：「我棺中可著百張紙, 筆兩枚, 吾欲訟顯於地下. 若高祖之靈有知, 百日內必取顯. 如遂無知, 亦何足戀！」及宣武崩, 顯尋被殺. 壽興之死, 時論亦以為前任中尉彈高闕讒諷所致. 靈太後臨朝, 三公郎中崔鴻上疏理壽興, 詔書追雪, 贈豫州刺史, 諡曰莊.

子最, 字幹, 從孝武入關, 封樂平王, 位侍中, 兼尚書左僕射, 加特進.

壽興弟益生, 少亡.

子毗, 字休弼. 武帝之在藩邸, 少親之, 及即位, 出必陪乘, 入於臥內. 及帝與齊神武有隙, 時議者各有異同. 或勸天子入夷, 或言與齊神武決戰, 或雲奔梁. 唯毗數人以關中帝王桑梓, 慇懃叩頭請西入. 策功論賞, 毗與領軍斛斯椿等十三人為首, 封魏郡王. 時王者邑止一千戶, 唯毗邑一千五百. 齊神武宣告關東雲：「將天子西入, 事起元毗, 雖百赦不在原限.」薨, 諡曰景. 子綽.

忠弟德, 封河間公, 卒於鎮南將軍, 贈曹州刺史.

德子悝, 潁川太守, 卒於光州刺史, 諡曰恭.

子嶷, 字子仲. 孝武初, 授兗州刺史. 於時城人王奉伯等相扇謀逆, 棄城出走, 懸門發, 斷嶷要而出. [四０]詔齊州刺史尉景、本州刺史蔡雋各部在州士往討之, [四一]嶷返復任. 封濮陽縣伯. 孝靜時, 轉尚書令, 攝選部. 嶷雖居重任, 隨時而已. 薨於瀛州刺史, 贈司徒公, 諡曰靖懿.

悝弟暉, 字景襲. 少沉敏, 頗涉文史. 宣武即位, 為給事黃門侍郎.

初, 孝文遷洛, 舊貴皆難移, 時欲和眾情, 遂許冬則居南, 夏便居北. 宣武頗惑左右之言, 外人遂有還北之問, 至乃牓賣田宅, 不安其居. 暉乃請間言事, 具奏所聞, 曰：「先皇移都, 以百姓戀土, 故發冬夏二居之詔, 權寧物意耳. 乃是當時之言, 實非先皇深意. [四二]且比來遷人, 安居歲久, 公私計立, 無復還情. 伏願陛下終高祖既定之業, 勿信邪臣不然之說.」帝納之.

再遷侍中, 領右衛將軍. 雖無補益, 深被親寵. 凡在禁中要密之事, 暉別奉旨, 藏之於櫃, 唯暉入乃開, 其餘侍中、黃門莫有知者. 侍中盧昶亦蒙恩眄, 故時人號曰「餓彪將軍, 飢鷹侍中」. 遷吏部尚書. 納貨用官, 皆有定價, 大郡二千匹, 次郡一千匹, 下郡五百匹, 其餘官職各有差, 天下號曰市曹. 出為冀州刺史. 下州之日, 連車載物, 發信都至湯陰間, 首尾相屬, 道路不斷. 其車少脂角, 即於道上所逢之牛, 生截取角, 以充其用. 暉檢括丁戶, 聽其歸首, 出調絹五萬匹. 然聚斂無極, 百姓患之.

明帝初, 徵拜尚書左僕射, 詔攝吏部選事. 後詔暉與任城王澄、京兆王愉、東平王匡共決門下大事.

暉又上書論政要：

其一曰：禦史之職, 務使得賢. 必得其人, 不拘階秩, 久於其事, 責其成功.

其二曰：安人寧邊, 觀時而動. 頃來邊將亡遠大之略, 貪萬一之功, 楚、梁之好未聞, 而蠶婦之怨屢結, 斯乃庸人所為, 銳於姦利之所致也. 平吳之計, 自有良圖, 不在於一城一戍也. 又河北數州, 國之基本, 飢荒多年, 戶口流散, 方今境上, 兵復徵發, 即如此日, 何易舉動？愚謂數年以來, 唯宜靜邊, 以息召役, 安人勸農, 惠此中夏. 請嚴敕邊將, 自今有戍賊求內附者, 不聽輒遣援接, 皆須表聞. 違者雖有功, 請以違詔書論.

三曰：國之資儲, 唯籍河北. 飢饉積年, 戶口逃散, 生長姦詐, 因生隱藏, 出縮老小, 妄注死失, 收人租調, 割入於己. 人困於下, 官損於上. 自非更立權制, 善加檢括, 損耗之來, 方在未已. 請求其議, 明宣條格.

帝納之.

暉雅好文學, 招集儒士崔鴻等撰錄百家要事, 以類相從, 名為科錄, 凡二百七十卷, 上起伏羲, 迄於晉, 凡十四代. 暉疾篤, 表上之. 卒, 賜東園祕器, 贈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司空公, 諡曰文憲. 將葬, 給羽葆班劍鼓吹二十人, 羽林百二十人.

子弼, 字宗輔, 性和厚, 美容儀. 以莊帝舅子婿, 特封廣川縣子. 天平初, 累遷尚書令. 弼妹為孝武所納, [四三]以親情見委, 禮遇特隆. 歷中書監、錄尚書事, 位特進、宗師. 齊受禪, 除左光祿大夫. 天保三年, 卒. 十年, 諸子與諸元同誅死.

弼弟子士將, 有巧思. 至齊武成時, 位將作大匠.

德弟贊, 頗有名譽, 好陳軍國事宜. 初置司州, 以贊為刺史, 賜爵上穀侯. 孝文戒贊化畿甸, 可宣孝道, 必令風教洽和, 文禮大備. 自今有不孝不悌者, 比其門標, 以刻其柱. 又詔曰：「司州刺史, 官尊位重, 職總京畿, 選屬懿親, 以允具瞻之望. 但諸王年少, 未閑政體, 故以授贊, 庶能助暉道化. 今司州始立, 郡縣初置, 公卿已下皆有本屬, 可人率子弟, 用相展敬.」於是賜名曰「贊」. 詔贊乘步挽入殿門, 加太子少師, 遷左僕射. 孝文將謀遷洛, 諸公多異同, 唯贊贊成大策. 帝每歲南伐, 執手寄以後事. 卒, 贈衛將軍, 僕射如故. 後以留守贊輔之功, 進封晉陽縣伯.

贊弟淑, 字買仁. 彎弓三百斤, 善騎射. 孝文時, 為河東太守. 河東俗多商賈, 罕事農桑, 人至有年三十不識耒耜. 淑下車勸課, 躬往教示, 二年間, 家給人足, 為之謠曰：「泰州河東, 杼柚代舂[四四]. 元公至止, 田疇始理.」卒於平城鎮將, 諡曰靜. 有七子.

季海字元泉, 兄弟中最有名譽, 位洛州刺史. 季海妻, 司空李沖之女, 莊帝從母也, 賜爵唐郡君. [四五]政在尒朱, 禍難方始, 勸季海為外官以避纖介. 及孝莊之難, 季海果以在藩得免. 從孝武入關, 封馮翊王, 位中書令、雍州刺史, 遷司空. 病薨, 諡曰穆.

子亨, 字德良, 一名孝才. 遇周、齊分隔, 時年數歲, 與母李氏在洛陽. 齊神武以亨父在關中, 禁固之. 其母遂稱凍餒, 得就食湯陰, 託大豪李長壽, [四六]攜亨及孤姪數人, 得至長安. 周文以功臣子, 甚禮之. 大統末, 襲爵馮翊王, 累遷勳州刺史, 改封平涼王. 周受禪, 例降為公. 隋文帝受禪, 自洛州刺史徵拜太常卿. 尋出為衛州刺史, 在職八年, 風化大洽. 以老病乞骸骨, 吏人詣闕上表請留, 上嗟歎者久之. 其年, 亨以篤疾, 重請還京, 上令使者致醫藥, 問動靜, 相望於道. 卒於家, 諡曰宣.

陳留王虔, 紇根之子也. 登國初, 賜爵陳留公. 與衛王儀破黜弗部, 從攻衛辰. 慕容寶來寇, 虔絕其左翼, 寶敗. 垂恚憤來桑乾, 虔勇而輕敵, 於陳戰沒.

虔姿貌魁傑, 武力絕倫, 每以矛細短, 大作之, 猶患其輕, 復綴鈴於刃下. 其弓力倍加常人. 以其殊異, 代京武庫常存而志之. 虔常以□刺人, 遂貫而高舉. 又嘗以一手頓□於地, 馳馬偽退, 敵人爭取, 引不能出. 虔引弓射之, 一箭殺二三人, 搖□之徒, 亡魂而散, 徐乃令人取□而去. 每從征討, 及為偏將, 常先登陷陣, 勇冠當時, 敵無眾寡, 莫敢抗其前者. 及薨, 舉國悲歎, 為之流涕, 道武追惜傷慟者數焉. 追諡陳留桓王, 配饗廟廷, 封其子悅為朱提王.

悅外和內狠. 道武常以桓王死王事, 特加親寵, 為左將軍, 襲封, 後為宗師. 悅恃寵驕矜, 每謂所親王洛生之徒言曰：「一旦宮車晏駕, 吾止避衛公. 除此, 誰在吾前！」衛王儀美髯, 為內外所重, 悅故雲. 初, 姚興之贖狄伯支, 悅送之, 路由雁門, 悅因背誘姦豪, 以取其意. 後遇事譴逃亡, 投雁門, 規收豪傑, 欲為不軌, 為土人執送. 帝恕而不罪. 明元即位, 引悅入侍, 仍懷姦計, 說帝雲：「京師雜人不可保信, 宜誅其非類者.」又雲：「雁門人多詐, 並可誅之.」欲以雪其私忿, 帝不從. 悅內自疑懼, 懷刃入侍, 謀為大逆. 叔孫俊疑之, 竊視其懷有刃, 執而賜死.

弟崇, 太武詔令襲桓王爵. 崇性沉厚. 初, 衛王死後, 道武欲敦宗親之義, 詔引諸王子弟入宴. 常山王素等三十餘人鹹謂與衛王相坐, 疑懼, 皆出逃遁, 將奔蠕蠕, 唯崇獨至. 道武見之, 甚悅, 厚加禮賜, 遂寵敬之, 素等於是亦安. 久之, 拜並州刺史, 有政績. 從征蠕蠕, 別督諸軍出大澤, 越涿耶山, 威懾漠北. 薨, 諡曰景王.

子建襲, 降爵為公, 位鎮北將軍、懷荒鎮大將. 卒. 建子琛, 位恒、肆二州刺史. 琛子翌, 尚書左僕射. 翌子暉.

暉字叔平, 鬚眉如畫, 進止可觀. 好涉獵書記, 少得美名於京下. 周文禮之, 命與諸子遊處. 每同硯席, 情契甚厚. 再遷武伯下大夫. 時突厥屢為寇患, 朝廷將結和親, 令暉買錦綵十萬, 使突厥. [四七]暉說以利害, 可汗大悅, 遣其名王隨獻方物. 俄拜儀同三司. 周武帝之娉突厥後, 令暉致禮. 授開府, 轉司憲大夫. 及平關東, 使暉安集河北, 封義寧子. 隋文帝總百揆, 加上開府, 進爵為公. 開皇初, 拜都官尚書, 兼領太僕. 奉詔決杜陽水灌三畤原, 溉舄鹵之地數千頃, 人賴其利. 再遷兵部尚書, 監漕渠之役. 未幾, 坐事免. 頃之, 拜魏州刺史, 頗有惠政. 後以疾去職, 卒於京師. 帝嗟悼久之, 敕鴻臚監護喪事, 諡曰元. 子肅嗣, 位光祿少卿. 肅弟仁, 器性明敏, 位日南郡丞.

建弟嫡子祚, 字龍壽. 宣武校藝, 每於歲暮, 詔令教習講武. 初, 建以子罪失爵, 祚欲求本封. 有司奏聽祚襲公, 其王爵不輕, 共求更議, 詔從之. 卒於河州刺史. 節閔時, 贈侍中、尚書僕射.

虔兄顗, 性嚴重少言, 道武常敬之, 雅有謀策. 從平中山, 以功賜爵蒲城侯, 特見寵厚, 給鼓吹羽儀, 禮同嶽牧. 蒞政以威信著稱, 居官七年, 乃以元易幹代顗為郡. 時易幹子萬言得寵於道武, 易幹恃其子, 輕忽於顗, 不告其狀, 輕騎卒至, 排顗墜床, 而據其坐. 顗不知代己, 謂以罪見捕, 既而知之, 恥其侮慢, 謂易幹曰：「我更滿被代, 常也. 汝無禮見辱, 豈可容哉！」遂搏而殺之. 以狀具聞, 道武壯之. 萬言累以訴請, 乃詔顗輸贖. 顗乃自請罪, 道武赦之, 復免其贖. 病卒.

子崙, 太武時襲父爵, 以功除統萬鎮將. 後從永昌王仁南征, 別出汝陰. 濟淮, 宋將劉康祖屯於慰武亭以邀軍路, 師人患之. 崙曰：「今大風既勁, 若令推草車, 方軌並進, 乘風縱煙火, 以精兵自後乘之, 破之必矣.」從之, 斬康祖, 傳首行宮. 文成即位, 除秦州刺史, 進爵隴西公. 卒, 諡曰定公. 子琛襲爵.

毗陵王順, 地幹之子也. 性疏狠. 登國初, 賜爵南安公. 及道武討中山, 留順守京師. 柏肆之敗, 軍人有亡歸者, 言大軍奔散, 不知帝所在. 順聞之, 欲自立, 納莫題諫, 乃止. 時賀力眷等聚眾作亂於陰館, 順討之不剋, 乃從留官自白登南入繁畤故城, 阻灅水為固, 以寧人心. 道武善之, 進封為王, 位司隸校尉.

道武好黃、老, 數召諸王及朝臣親為說之, 在坐莫不祗肅, 唯順獨坐寐, 不顧而唾. 帝怒廢之. 以王薨於家.

遼西公意烈, 力真之子也. 先沒於慕容垂. 道武征中山, 棄妻子迎於井陘. 及平中原, 有戰獲勳, 賜爵遼西公, 除廣平太守. 時和跋為鄴行臺, 意烈性雄耿, 自以帝屬, 恥居跋下, 遂陰結徒黨, 將襲鄴. 發覺, 賜死.

子拔幹, 博知古今. 父雖有罪, 道武以拔幹宗親, 委之心腹. 有計略, 屢效忠勤. 明元踐阼, 除勃海太守, 吏人樂之. 賜爵武遂子, 轉平原鎮將, 得將士心. 卒, 諡曰靈公.

子受洛襲, 進爵武邑公. 卒.

子叱奴, 武川鎮將.

叱奴子洪超, 頗有學涉, 大乘賊亂之後, 詔洪超持節兼黃門侍郎, 綏慰冀部. 還, 上言冀土寬廣, 界去州六七百裏, 負海險遠, 宜分置一州, 鎮遏海曲, 朝議從之, 後遂立滄州. 卒於北軍將、[四八]光祿大夫.

意烈弟勃, 善射禦, 以勳賜爵彭城公. 卒, 諡曰闕. 陪葬金陵.

長子粟襲. 太武時, 督諸軍屯漠南. 蠕蠕表聞. 粟亮直, 善馭眾, 撫恤將士, 必與之同勞逸. 征和龍, 以功進封為王. 薨, 陪葬金陵.

粟弟渾, 少善弓馬, 太武嘉之. 會有諸方使, 命渾射獸三頭, 發皆中, 時舉坐鹹以為善. 及為宰官尚書, 頗以驕縱為失, 坐事免, 徙長社, 為人所害.

子庫汗, 為羽林中郎將. 從北巡, 有兔起乘輿前, 命庫汗射之, 應弦而斃. 太武悅, 賜一金兔, 以旌其能. 文成起景穆廟, 賜爵陽豐侯. 獻文即位, 復造文成廟, 拜殿中給事, 進爵為公. 庫汗明於斷決, 每奉使察行州鎮, 折獄以情, 所歷皆稱之. 秦州父老詣闕乞庫汗為刺史者, 前後千餘人, 朝廷許之, 未及遣, 遇病卒. 子古辰襲.

窟咄, 昭成崩後, 苻洛以其年長, 逼徙長安. 苻堅禮之, 教以書學. 因亂, 隨慕容永東遷, 永以為新興太守. 劉顯之敗, 遣弟亢□等迎窟咄, 遂逼南界, 於是諸部騷動. 道武左右於桓等謀應之, 同謀人單烏幹以告帝. 帝慮駭人心, 沉吟未發. 後三日, 桓以謀白其舅穆崇, 又告之, 帝乃誅桓等五人, 餘莫題等七姓悉原不問. 帝慮內難, 乃北踰陰山, 幸賀蘭部, 遣安同及長孫漫徵兵於慕容垂. 賀曼亡奔窟咄；[四九]安同間行, 遂達中山. 慕容垂遣子賀驎步騎六千以隨之. 安同與垂使人蘭紇俱還, 達牛川, 窟咄兄子意烈捍之. 安同乃隱藏於商賈囊中, 至暮, 乃入空井得免, 仍奔賀驎. 軍既不至, 而稍前逼賀染幹. 賀染幹陰懷異端, [五０]乃為窟咄來侵北部. 人皆驚駭, 莫有固志, 於是北部大人叔孫普洛節及諸烏丸亡奔衛辰. 賀驎聞之, 遽遣安同、朱譚等來. 既知賀驎軍近, 眾乃少定. 道武自弩山幸牛川, 窟咄進屯高柳. 道武復使安同詣賀驎, 因剋會期. 安同還, 帝踰參合, 出代北, 與賀驎會於高柳. 窟咄窮迫, 望旗奔走, 遂為衛辰殺之. 帝悉收其眾, 賀驎執帝別歸中山. [五一]

論曰：魏氏始自幽都, 肇基帝業. 上穀公等分枝若木, 疏派天潢. 或績預經綸, 大開土宇, 或跡同凶悖, 自致殲夷, 其禍福之來, 唯人所召. 至如神武之不事黃屋, 高揖萬乘, 義感鄰國, 祚隆帝統, 太伯、延陵未足多也. 高涼讓國之胤, 子那猛壯之風, 或大位未加, 或功不贖罪, 褒德圖勞, 其義為闕. 松滋氣幹相承, 聲跡俱顯. 天穆得不以道, 任過其量, 持盈必悔, 殺身為幸. 武衛父子兼將, 丕略始見器重, 終以姦棄, [五二]不足觀矣. 河間、扶風, 武烈宣著, 宗子之可稱乎！衛王英風猛概, 折衝見重, 謀之不臧, 卒以自喪. 秦王體度恢偉, 陳留膽氣絕倫, 亡身強寇, 志力不展, 惜哉！常山勇冠戚屬, 與魏升降, 亦以優乎！陰平忠烈, 蒲陰器宇, [五三]榮寵兼萃, 蓋有由焉. 毗陵疏狠, 遼西狷介, 全身保位, 固亦難矣. 苻堅之轘寔君, 衛辰之誅窟咄, 逆子賊臣, 蓋亦天下之惡一焉. 校勘記

[一]　降爵為襄城公　諸本「城」作「陽」, 魏書卷一四(補)神元平文諸帝子孫傳及通志卷八四上後魏宗室傳作「城」. 按悉襲爵是襄城王, 卒贈亦是襄城王, 其間降爵自應是襄城公. 今據改.

[二]　斤子真樂　按本書卷一道武紀、魏書卷二太祖紀天興二年, 本書卷一明元紀、魏書卷三太宗紀永興元年, 「真樂」並作「樂真」. 下文「高祖真樂」, 魏書卷一四也作「樂真」. 疑「樂真」是.

[三]　斬反人元禧首是以得之　諸本「禧」訛「□」, 據魏書、通志改. 錢氏考異雲：「按鷙封王在孝莊時, 距鹹陽王禧之誅已二十八九年矣. 本傳及禧傳俱不載斬禧事, 恐未可信.」

[四]　遂廣募空車從京出者　各本脫「募」字, 南本及魏書註「疑」字. 今據冊府卷六七八補.

[五]　但以權兼斯未宜便爾　魏書、通志無「斯」字. 按疑「斯」下脫「職」字.

[六]　尋復移催並主吏　通志無「並」字, 此疑衍.

[七]　又獲尚書郎中王元旭報　諸本「郎中」倒作「中郎」, 據魏書及下文「尚書郎中臣裴獻伯、王元旭」語乙.

[八]　晉文陽　錢氏考異雲：「按三國志崔琰、傅嘏二傳並不雲為禦史中丞. 『晉文陽』或疑晉陽秋之訛. 然嘏魏人, 非晉人也.」按此有疑問. 今不標.

[九]　萇弟珍字金雀　諸本「雀」訛作「省」, 據墓誌集釋元珍墓誌圖版四四改. 珍族兄鷙字孔雀, 可為旁證.

[一０]天穆以太尉使勞諸軍　魏書作「天穆奉使慰勞諸軍」. 張森楷雲：「天穆是時未嘗為太尉, 魏書是.」按墓誌集釋元天穆墓誌圖版四六言天穆曾為太尉掾, 疑此「太尉」下脫「掾」字.

[一一]幽州前平北府主簿河間邢杲　諸本「平北」誤倒, 據本書卷三、魏書卷一０孝莊紀永安元年六月條及通鑑卷一五二改. 「平北府」即平北將軍府.

[一二]會臺申休簡授郡縣　南本及魏書「休」下註「疑」. 通志「

休」字作「汰」, 「簡」下有「所」字. 按文義不明, 當有訛誤.

[一三]犯至百聽責數恕之　諸本「聽」下衍「斬戮」二字, 文不可通, 據魏書刪.

[一四]永受復除　諸本「永」訛作「求」. 按本書卷九二王叡傳雲：「詔叡與東陽王丕同入八議, 永受復除.」今據改.

[一五]及車駕發代丕留守　諸本脫「及車駕發代」五字, 據魏書補.

[一六]初李沖文德望所屬既當時貴要有杖情遂與子超娶沖兄女　北、殿二本無「文」字, 宋本及魏書作「又」. 按疑「文」是指文明太後, 下有脫文. 李沖為文明太後所寵, 見本書卷一００敘傳. 又李慈銘雲：「『有』上當脫一『丕』字.」按疑「有」是「丕」之誤.

[一七]因舉兵據陘北　諸本「陘」訛作「涇」, 據魏書改. 陘北即句注陘之北.

[一八]時保宗弟文德說保宗閉險自固　諸本「說」下脫「保宗」二字, 據魏書及通志補.

[一九]齊晨詣保宗　諸本脫「齊」字, 據魏書、通志補.

[二０]禦史中尉辟承華車蓋

各本無「車」字, 南本從魏書補. 按「承華」太子宮名, 「車蓋」指儀仗. 有「車」字是, 今從南本.

[二一]念生遣其弟天生屯隴口　諸本「隴」作「龍」, 通志作「隴」. 按通鑑卷一五０作「隴」. 胡注雲：「隴口, 隴坻之口也.」今據改.

[二二]白馬侯崔宏　諸本「宏」作「密」, 魏書作「玄伯」, 通志作「宏」. 按崔宏字玄伯, 封白馬侯, 見本書卷二一崔宏傳, 今據改.

[二三]後吐京胡與離石胡出以兵等叛　按魏書卷二八劉潔傳, 「出以兵」作「出以眷」. 疑此作「兵」誤.

[二四]會稽公劉潔　諸本脫「公」字, 據魏書及本書卷二五劉潔傳補.

[二五]磨渾與叔孫俊詐雲明元所在　各本脫「俊」字, 南本據魏書補, 今從之. 事見本書卷二０叔孫建傳.

[二六]次曰獻明帝　諸本「獻明」作「明元」. 錢氏考異雲：「『

明元』當作『獻明』.」按通志正作「獻明」. 拓拔寔追諡「獻明」, 見本書卷一昭成紀建國三十四年. 今據改.

[二七]昭成時不勝　魏書卷一五(補)昭成子孫傳及通志「勝」作「豫」. 按本書卷一昭成紀, 魏書卷一序紀都作「豫」. 此作「勝」, 疑誤.

[二八]建國十五年卒　魏書作「十年」. 按本書卷一三昭成皇後慕容氏傳雲：「生獻明帝及秦明王」. 據魏書卷一昭成紀, 建國七年, 始娶慕容氏. 若翰死於建國十年或十五年, 則年齡不過數歲, 安能有儀、烈、觚三子？又秦王觚是獻明皇後少子(見本書卷一三), 即道武之少弟. 道武生於建國三十四年七月(見本書卷一), 則觚之生必當更在其後. 若翰已死於十九年前, 則觚豈能是其子？此必有誤.

[二九]乃祖受晉正朔　「乃」疑是「及」之訛.

[三０]拜宰官尚書　各本及魏書、通志「宰」作「都」, 百衲本及宋本作「宰」. 按「宰官尚書」又見下文遼西公意烈傳, 各本及魏書無異文. 疑是魏初官名, 非後來尚書省之都官尚書. 今從百衲本.

[三一]詐以婚集城人　諸本「集」訛作「進」, 據冊府卷八六０改.

[三二]慕容寶之敗也別率騎七百邀其歸路　按魏書卷二太祖紀登國十年九月雲：「略陽公元遵七萬騎, 塞其中山之路.」此「百」字當為「萬」之訛.

[三三]鎮勃海之合口　諸本「鎮」作「領」. 按魏書卷二太祖紀天興元年正月稱：「略陽公元遵鎮勃海之合口.」「領」字是「鎮」之訛, 今據改.

[三四]沮渠茂虔令一驍將與陵相擊　錢氏考異雲：「茂虔, 紀傳皆作牧犍.」按「茂虔」、「牧犍」乃譯音之異, 但自不統一.

[三五]孝文將為齊郡王簡舉哀　諸本「簡」作「蘭」. 按本書卷一九文成五王傳、卷三孝文紀太和二十三年正月條並作「簡」(魏書卷二０、卷七同). 「蘭」乃「簡」之訛, 今據改.

[三六]弟順　按「弟」上當脫「懋」字. 周書卷三十八元偉傳雲：曾祖忠, 祖盛, 父順. 順為盛之子, 即當為懋之弟. 此文則似為陟之弟, 誤.

[三七]受詔於麟趾殿刊正經籍　諸本「麟趾」作「騏驎」, 周書卷三八元偉傳作「麟趾」. 按本書卷九、周書卷一０周明帝紀雲：「及即位, 集公卿已下有文學者八十餘人, 於麟趾殿刊校經史.」又見周書卷四二蕭撝傳. 作「麒驎」誤, 今據改.

[三八]梁亡垂棘反　「梁」, 周書元偉傳及文苑英華卷二四七庾信贈司寇淮南公詩並作「虢」. 按左傳僖公二年, 晉以屈產之乘與垂棘之璧假道於虞以伐虢. 虢亡, 遂滅虞, 二物復反. 公羊、穀梁二傳亦載其事. 作「梁」疑誤.

[三九]洛陽男子姓元名景　按魏書卷六六、本書卷四四崔亮傳見「

徐州刺史元□」, 墓誌集釋元智墓誌圖版五一, 智祖名「昺」, 皆指此人. 北史避唐諱, 前改稱其字, 此處又改為「景」.

[四０]懸門發斷嶷要而出　錢氏考異雲：「『要』下有闕文, 當是腰帶之類.」

[四一]詔齊州刺史尉景本州刺史蔡雋各部在州士往討之　按魏書卷一一出帝紀太昌元年七月稱：「夏州徙民郭遷據宥州(兗州之訛)反, 刺史元嶷棄城走, 詔行臺侯景率齊州刺史尉景、濟州刺史蔡雋等攻討之.」北齊書卷一九蔡雋傳亦言其時蔡雋官濟州刺史. 此「本州」當作「濟州」.

[四二]實非先皇深意　諸本脫「實非」二字, 據魏書卷一五補.

[四三]天平初累遷尚書令弼妹為孝武所納　按天平是東魏靜帝年號, 其時孝武已入關, 疑「孝武」是「神武」之訛.

[四四]泰州河東杼柚代舂　宋本、南本「泰」作「秦」. 錢氏考異雲：「按魏初置泰州於河東, 故有泰州河東之謠. 監本『泰』作『秦』, 蓋據魏書地形志校改. 然其時自有秦州, 治天水, 不應有兩秦州, 當以『泰』為正.」

[四五]賜爵唐郡君　按魏書地形志無「唐郡」, 疑有訛脫.

[四六]得就食湯陰託大豪李長壽　隋書卷五四元享傳「湯陰」作「

滎陽」. 按周書卷四三李延孫傳, 其父長壽於孝武西遷後, 曾任廣州刺史. 廣州治魯陽, 疑「滎陽」是「魯陽」之訛. 湯陰在洛陽東北甚遠, 非李長壽勢力所能及, 疑誤.

[四七]令暉買錦綵十萬使突厥　隋書卷四六元暉傳「買」作「齎」. 按「買」當是「□」之訛, 「□」即「齎」別體.

[四八]卒於北軍將　按當有訛脫.

[四九]遣安同及長孫漫徵兵於慕容垂賀曼亡奔窟咄　魏書卷十五「

漫」作「賀」, 無「曼」字. 本書卷一道武紀登國元年, 作「長孫賀」. 按本名當作「賀曼」, 單稱或作「賀」, 或作「漫」, 遂似兩人.

[五０]軍既不至而稍前逼賀染幹賀染幹陰懷異端　魏書不重「賀染幹」. 按魏書卷二太祖紀雲：「賀麟軍未至而寇已前逼, 」此「而」下當脫「寇」字, 指劉亢□之軍. 「賀染幹」三字誤重出, 受逼者是拓拔珪, 非賀染幹.

[五一]賀驎執帝別歸中山　魏書作「賀驎別帝, 歸於中山」, 通志作「賀驎還歸中山」. 按北史文不可通, 疑魏書是.

[五二]武衛父子兼將丕略始見器重終以姦棄　按此處文意不明, 疑原文當作「武衛父子, 兼有將略. 丕始見器重, 終以姦棄」. 脫「有」字, 「略丕」誤倒.

[五三]蒲陰器宇　按上文無人封蒲陰者, 唯拓拔顗封蒲城侯, 疑「陰」是「城」之誤.

北史卷十六 列傳第四

道武七王　明元六王　太武五王

道武皇帝十男：宣穆劉後生明元皇帝. 賀夫人生清河王紹. 大王夫人生陽平王熙. 王夫人生河南王曜. 河間王脩、長樂王處文二王母氏闕. 段夫人生廣平王連、京兆王黎. 皇子渾及聰母氏並闕, 皆早薨, 無傳.

清河王紹字受洛拔, 天興六年封. 性兇狠險悖, 好劫剝行人, 斫射犬豕, 以為戲樂. 有孕婦, 紹剖觀其胎. 道武嘗怒之, 倒懸井中, 垂死乃出. 明元常以義方責之, 由此不協. 而紹母賀夫人有譴, 帝將殺之. 會日暮, 未決. 賀氏密告急於紹, 紹乃與帳下及宦者數人踰宮犯禁. 帝驚起, 求弓刀不及, 暴崩. 明日, 宮門至日中不開, 紹稱詔召百僚於西宮端門前北面, 紹從門扇間謂曰：「我有父, 亦有兄, 公卿欲從誰也？」王公以下皆失色, 莫有對者. 良久, 南平公長孫嵩曰：「臣等不審登遐狀.」唯陰平公元烈哭泣而去. 於是朝野兇兇, 人懷異志. 肥如侯賀護舉烽於安陽城北, 故賀蘭部人皆往赴之, 其餘舊部, 亦率子弟, 招集故人, 往往相聚. 紹聞人情不安, 乃出布帛班賜王公以下.

先是, 明元在外, 聞變乃還, 潛於山中, 使人夜告北新侯安同, 眾皆響應. 衛士執送紹, 於是賜紹母子死, 誅帳下閹官、宮人為內應者十數人. 其先犯乘輿者, 群臣於城南都街生臠食之. 紹時年十六.

紹母即獻明皇後妹也, 美而豔. 道武如賀蘭部, 見而悅之, 告獻明後請納焉. 後曰：「不可. 此過美, 不善, 且已有夫.」帝密令人殺其夫而納之, 生紹, 終致大逆焉.

陽平王熙, 天興六年封. 聰達有雅操. 明元練兵於東部, 詔熙督十二軍校閱, 甚得軍儀, 賞賜隆厚. 泰常六年, 薨, 帝哀慟不已. 長子佗襲爵.

佗性忠厚, 武藝無過者. 後改封淮南王, 鎮武牢, 威名甚著. 孝文時, 位司徒, 賜安車幾杖, 入朝不趨. 太和十二年, 薨. 時孝文有事太廟, 始薦, 聞之, 廢祭, 輿駕親臨哀慟, 禮賵有加, 諡曰靖王.

世子吐萬早卒.

子僖王顯襲祖爵, 薨.

子世遵襲. 孝明時, 為荊州刺史. 在邊境, 前代以來, 互相抄掠, 世遵到州, 不聽侵擾. 其弟均時在荊州, 為朝陽戍主. 有南戍主妻, 三月三日遊戲沔水側, 均輒遣部曲掠取. 世遵聞之, 責均, 遂移還本戍, 吳人感荷. 後頗行貨賄, 散費邊儲, 是以聲名有損. 薨於定州刺史, 諡曰康王.

吐萬弟鍾葵, 早卒.

長子法壽, 累遷安州刺史. 法壽先令所親, 微服入境, 觀察風俗, 下車便大行賞罰, 於是境內肅然. 後於河陰遇害.

子慶智, 性貪鄙. 為太尉主簿, 事無大小, 得物然後判, 或十數錢, 或二十錢, 得便取之, 府中號為「十錢主簿」.

法壽弟法僧, 位益州刺史, 殺戮自任, 威怒無恒. 王、賈諸姓, 州內人士, 法僧皆召為卒伍, 無所假縱, 於是合境皆反, 招引外寇. 後拜徐州刺史. 法僧本附元叉, 以驕恣, 恐禍及己, 將謀為逆. 時領主書兼舍人張文伯奉使徐州, 法僧謂曰：「我欲與卿去危就安, 能從我否？」文伯曰：「安能棄孝義而從叛逆也！」法僧將殺之, 文伯罵曰：「僕寧死見文陵松柏, 不能生作背國之虜！」法僧殺之. 孝昌元年, 法僧殺行臺高諒, 反於彭城, 自稱尊號, 改元天啟. 大軍致討, 法僧奔梁, 其武官三千餘人戍彭城者, 法僧皆印額為奴, 逼將南度. 梁武帝授法僧司空, 封始安郡王, 尋改封宋王, 甚見優寵. 又進位太尉, 仍立為魏主. 不行, 授開府儀同三司、郢州刺史, 乃徵為太尉. 卒於梁, 諡曰襄厲王. 子景隆、景仲. [一]

景隆初封丹楊公, 位廣州刺史, 徙徐州, 改封彭城王. 丁父憂, 襲封宋王, 又為廣州刺史. 卒.

梁復以景仲為廣州刺史, 封枝江縣公. 侯景作亂, 遣誘召之, 許奉為主. 景仲將應之, 為西江督護陳霸先所攻, 乃縊而死.

河南王曜, 天興六年封. 五歲, 嘗射雀於道武前, 中之, 帝驚歎焉. 及長, 武藝絕人, 與陽平王熙等並督諸軍講武, 眾鹹服其勇. 薨.

長子提襲. 驍烈有父風, 改封潁川王. 迎昭儀於塞北, 時年十六, 有夙成之量, 殊域敬焉. 後改封武昌, 累遷統萬鎮都大將, 甚見寵待. 薨, 諡曰成王.

長子平原襲爵. 忠果有智略. 為齊州刺史, 善於懷撫. 孝文時, 妖賊司馬小君自稱晉後, 屯聚平陵, 年號聖君. 平原身自討擊, 禽小君, 送京師斬之. 又有妖人劉舉, 自稱天子, 復討斬之. 時歲頻不登, 齊人飢饉, 平原以私米三千餘斛為粥, 以全人命. 北州戍卒一千餘人, 還者皆給路糧, 百姓鹹稱詠之. 遷征南大將軍、開府、雍州刺史, 鎮長安. 薨, 諡曰簡王.

長子和, 字善意, 襲爵. 初, 和聘乙氏公主女為妃, 生子顯, 薄之, 以公主故, 不得遣出. 因忿, 遂自落髮為沙門. 既不幸其母, 乃捨顯, 以爵讓其次弟鑒, 鑒固辭. 公主以其外孫不得襲爵, 訴於孝文. 孝文詔鑒終之後, 令顯襲爵, 鑒乃受之.

鑒字紹達, 沉重少言, 寬和好士. 為齊州刺史. 時革變之始, 鑒上書遵孝文之旨, 採齊之舊風, 軌制粲然, 皆合規矩. 孝文下詔褒美, 班之天下, 一如鑒所上. 齊人愛詠, 鹹曰耳目更新.

孝文崩後, 和罷沙門歸俗, 棄其妻子, 納一寡婦曹氏為妻. 曹氏年長, 大和十五歲, 攜男女五人, 隨鑒至歷城, 幹亂政事. 和與曹及五子七處受納, 鑒皆順其意, 言無不從. 於是獄以賄成, 取受狼籍, 齊人苦之, 鑒名大損. 轉徐州刺史. 屬徐、兗大水, 人多飢餓, 鑒表加賑恤, 人賴以濟. 先是, 京兆王愉為徐州, 王既年少, 長史盧陽烏寬以馭下, 郡縣多不奉法. 鑒表梁郡太守程靈虯虐政殘人, 盜寇並起. 詔免靈虯, 於是徐境肅然. 薨, 諡悼王.

和與鑒子伯崇競求承襲, 詔聽和襲, 位東郡太守. 先是, 郡人孫天恩家豪富, 嘗與和爭地, 遣奴客打和垂死. 至此, 和誣天恩與北賊來往, 父子兄弟一時俱戮, 資財田宅皆沒於官. 天恩宗從欲詣闕訴冤, 以和元叉之親, 不敢告列. 和語其郡人曰：「我覓一州, 亦應可得. 念此小人, 痛入骨髓, 故乞此郡, 以報宿怨, 此後更不求富貴.」識者曰：「王當沒於此矣.」薨, 贈相州刺史.

河間王脩, 天賜四年封. 薨, 無子, 太武詔河南王曜子羯兒襲, 改封略陽王. 正平初, 有罪賜死, 爵除.

長樂王處文, 天賜四年封. 聰辯夙成. 年十四, 薨. 明元悼傷之, 自小歛至葬, 常親臨哀慟. 陪葬金陵. 無子, 爵除.

廣平王連, 天賜四年封. 薨, 無子, 太武以陽平王熙第二子渾為南平王, 以繼連後.

渾好弓馬, 射鳥輒歷飛而中之, 日射兔得五十頭. 太武嘗命左右分射, 勝者中的籌滿, 詔渾解之, 三發皆中. 帝大悅, 器其藝能, 常引侍左右. 累遷涼州鎮將、都督西戎諸軍事、領護西域校尉, 恩著涼土. 更滿還京, 父老皆涕泣追送, 如違所親. 薨.

子飛襲. 後賜名霄. 身長九尺, 腰帶十圍, 容貌魁偉, 雅有風則. 貞白卓然, 好直言正諫, 朝臣憚之. 孝文特垂欽重, 除宗正卿. 詔曰：「自今奏事, 諸臣相稱, 可雲姓名, 唯南平王一人, 可直言其封.」遷左光祿大夫. 薨, 賜東園第一祕器, 孝文緦衰臨霄喪, 宴不舉樂, 諡曰安王. 子纂襲.

京兆王黎, 天賜四年封. 薨.

子吐根襲, 改封江陽王. 薨, 無子.

獻文以南平王霄第二子繼字世仁為後, 襲封江陽王. 宣武時, 為青州刺史, 為家僮取人女為婦妾, 又以良人為婢, 為禦史所彈, 坐免官爵. 及靈太後臨朝, 繼子叉先納太後妹, 復繼本封. 後徙封京兆王, 歷司徒, 加侍中. 繼, 孝文時已歷內外顯任, 靈太後臨朝, 入居心膂, 歷轉台司. 頻表遜位, 轉太保, 侍中如故, 加前後部鼓吹. 詔以至節, 禮有朝慶, 繼位高年宿, 可依齊郡王簡故事, 朝訖引坐, 免其拜伏. 轉太傅, 侍中如故. 時叉執殺生之權, 拜受之日, 送者傾朝, 有識者為之致懼. 又詔令乘步挽至殿廷, 兩人扶侍, 禮與丞相高陽王埒. 後除使持節、侍中、太師、大將軍、錄尚書事、大都督、節度西道諸軍事. 及出師, 車駕臨餞, 傾朝祖送. 尋加太尉公. 及班師, 繼啟求還復封江陽, 詔從之,

繼晚更貪惏, 牧守令長新除赴官, 無不受納貨賄, 以相託付. 妻子各別請屬, 至乃郡縣微吏, 亦不獲平心選舉. 憑叉威勢, 法官不敢糾擿, 天下患之. 叉黜, 繼廢於家.

初, 尒朱榮之為直寢, 數以名馬奉叉, 叉接以恩意, 榮甚德之. 建義初, 復以繼為太師、司州牧. 永安元年, 薨, [二]贈假黃鉞、都督九州諸軍, 錄尚書事、大丞相如故, 諡曰武烈.

叉字伯雋, 小字夜叉. 靈太後臨朝, 以叉妹夫, 除通直郎. 叉妻封新平君, 後遷馮翊君, 拜女侍中. 叉女夭, 靈太後詔贈鄉主. 叉累加侍中、領軍將軍. 既在門下, 兼總禁兵, 深為靈太後所信委.

太傅、清河王懌以親賢輔政, 每欲斥黜之. 叉遂令通直郎宋維, 告司染都尉韓文殊欲謀逆立懌, 懌坐禁止. 後窮案無實, 懌雖得免, 猶以兵衛守於宮西別館. 久之, 叉恐懌終為己害, 乃與侍中劉騰密謀, 詐取主食中黃門胡度、胡定列, 誣懌雲：「貨度等金帛, 令以毒藥置禦食中以害帝.」騰以具奏. 明帝信之, 乃禦顯陽殿. 騰閉永巷門, 靈太後不得出. 懌入, 遇叉於含章殿後, 命宗士及直齋執懌衣袂, 將入含章東省. 騰稱詔集公卿議, 以大逆論. 鹹畏叉, 無敢異者. 唯僕射遊肇執意不同. 叉、騰持公卿議入奏, 夜中殺懌.

於是假為靈太後辭遜詔, 叉遂與太師、高陽王雍等輔政. 常直禁中, 明帝呼為姨父. 自後百僚重跡. 後帝徙禦徽音殿, 叉亦入居殿右, 曲盡佞媚, 遂出入禁中, 恒令勇士持刀劍以自先後. 叉於千秋門外廠下施木闌檻, 有時出入, 止息其中, 腹心防守, 以備竊發.

初, 叉之專政, 矯情自飾, 勞謙待士. 得志之後, 便自驕愎, 耽酒好色, 與奪任情. 乃於禁中自作別庫掌握之, 珍寶充牣其中. [三]叉曾臥婦人於食輿, 以帊覆之, 輿入禁內, 出亦如之, 直衛雖知, 莫敢言者. 姑姊婦女, 朋淫無別. 政事怠墮, 綱紀不舉, 州鎮多非其人, 於是天下遂亂矣. 叉自知不法, 恐被廢黜, 乃陰遣從弟洪業[四]召武州人姬庫根等與之聚宴, 遂為誓盟, 欲令為亂, 朝廷必以己為大將軍往伐, 因以共為表裏, 如此可得自立. 根等然其言, 乃厚遺根等, 遺還州, 與洪業買馬.

從劉騰死後, 防衛微緩, 叉頗亦自寬, 時宿於外, 每日出遊, 留連他邑, 靈太後微察知之. 正光五年秋, 靈太後對明帝謂群臣, 求出家於嵩山閑居寺, 欲自下髮. 帝與群臣大懼, 叩頭泣涕. 遂與太後密謀圖之. 乃對叉流涕. 敘太後欲出家憂怖之心. 叉乃勸帝從太後意. 於是太後數禦顯陽, 二宮無復禁礙. 叉舉其親元法僧為徐州刺史[五], 法僧據州反叛. 靈太後數以為言, 叉深愧悔. 丞相、高陽王雍雖位重於叉, 而甚畏憚. 會太後與帝遊洛水, 遂幸雍第, 定圖叉之計. 後雍從帝朝太後, 乃進言叉父子權重. 太後曰：「然. 元郎若忠於朝廷, 何故不去領軍, 以餘官輔政？」叉聞之甚懼, 免冠求解. 乃以叉為儀同三司、尚書令、侍中、領左右.

叉雖去兵權, 然總任內外, 不慮黜廢. 又有閹人張景嵩、劉思逸、屯弘昶、伏景謀廢叉. 嵩以帝嬪潘外憐有幸, 說雲, 元叉欲害之. 嬪泣訴於帝雲：「叉非直欲殺妾, 亦將害陛下.」帝信之. 後叉出宿, 遂解其侍中. 旦欲入宮, 門者不納. 尋除名.

初, 鹹陽王禧以逆見誅, 其子樹奔梁, 梁封為鄴王. [六]及法僧反叛後, 樹遺公卿百僚書, 暴叉過惡, 言：「叉本名夜叉, 弟羅實名羅剎. 夜叉、羅剎, 此鬼食人, 非遇黑風, 事同飄墮. 嗚呼魏境！離此二災. 惡木盜泉, 不息不飲, 勝名梟稱, 不入不為, 況昆季此名, 表能噬物, 日露久矣, 始信斯言」. 叉為遠近所惡如此.

其後靈太後顧謂侍臣曰：「劉騰、元叉昔邀朕索鐵券, 望得不死, 朕賴不與.」中書舍人韓子熙對曰：[七]「臣聞殺活, 豈計與否. 陛下昔雖不與, 何解今日不殺？」靈太後憮然. 未幾, 有人告叉及其弟爪謀反, 先遣其從弟洪業率六鎮降戶反定州, 叉令勾魯陽諸蠻侵擾伊闕, 叉兄弟為內應, 起有日矣, 得其手書. 靈太後以妹婿故, 未忍便決. 群臣固執不已, 明帝又以為言, 太後乃從之, 於是叉及弟爪並賜死於家. 太後猶以妹故, 復追贈尚書令、冀州刺史.

叉子舒, 祕書郎. [八]叉死後, 亡奔梁, 官至征北大將軍、青冀二州刺史.

子善, 亦名善住. 少隨父至江南, 性好學, 通涉五經, 尤明左氏傳. 侯景之亂, 善歸周, 武帝甚禮之, 以為太子宮尹, 賜爵江陽縣公, 每執經以授太子.

隋開皇初, 拜內史侍郎, 凡有敷奏, 詞氣抑揚, 觀者屬目. 陳使袁雅來聘, 上令善就館受書. 雅出門不拜, 善論舊事有拜之儀, 雅未能對, 遂拜, 成禮而去. 後遷國子祭酒. 上嘗親臨釋奠, 令善講孝經, 於是敷陳義理, 兼之以諫, 上大悅曰：「聞江陽之說, 更起朕心.」賚絹一百匹, 衣一襲. 善之通博, 在何妥之下, 然以風流醞藉, 俯仰可觀, 音韻清朗, 由是為後進所歸. 妥每懷不平, 心欲屈善, 因講春秋, 初發題, 諸儒畢集, 善私謂妥曰：「名望已定, 幸無相苦.」妥然之. 及就講肆, 妥遂引古今滯義以難, 善多不能對, 二人由是有隙.

善以高熲有宰相之具, 嘗言於上曰：「楊素粗疏, 蘇威怯懦, 元冑、元旻, 正似鴨耳. 可以付社稷者, 唯獨高熲.」上初然之. 及熲得罪, 上以善言為熲遊說, 深責望之. 善憂懼, 先患消渴, 於是病頓而卒.

叉弟羅, 字仲綱. 雖父兄貴盛, 而虛己接物. 累遷青州刺史. 叉當朝專政, 羅望傾四海, 於時才名之士王元景、邢子才、李獎[九]等鹹為其賓客, 從遊青土. 罷州, 入為宗正卿. 叉死後, 羅通叉妻, 時人穢之, 或雲其救命之計也. 孝武時, 位尚書令、開府儀同三司、梁州刺史. 孝靜初, 梁遣將圍逼, 羅以州降, 封南郡王. 及侯景自立, 以羅為開府儀同三司、尚書令, 改封江陽王. 梁元帝滅景, 周文帝求羅, 遂得還. 除開府儀同三司、侍中、少師, 襲爵江陽王. 舒子善住, 在後從南入關, 羅乃以爵還善住, 改封羅為固道郡公.

羅弟爽, 字景哲. 少而機警, 位給事黃門侍郎、金紫光祿大夫. 卒, 諡曰懿.

爽弟蠻, 仕齊, 歷位兼度支尚書, 行潁州事. 坐不為繼母服, 為左丞所彈. 後除開府儀同三司. 齊天保十年, 大誅元氏. 昭帝元後, 蠻之女也, 為苦請, 自市追免之, 賜姓步六孤氏. [一０]卒, 贈司空.

蠻弟爪, 字景邕, 位給事中, 與兄叉同時誅.

繼弟羅侯, 遷洛之際, 以墳陵在北, 遂家於燕州之昌平郡. 內豐資產, 唯以意得為適, 不入京師, 有賓客往來者, 必厚相禮遺, 豪據北方, 甚有聲稱. 以叉執權, 尤不樂入仕, 就拜昌平太守.

明元皇帝七男：杜密皇後生太武皇帝. 大慕容夫人生樂平戾王丕. 安定殤王彌闕母氏. 慕容夫人生樂安宣王範. 尹夫人生永昌莊王健. 建寧王崇、新興王俊二王並闕母氏.

樂平王丕, 少有才幹. 泰常七年封, 拜車騎大將軍. 後督河西、高平諸軍討南秦王楊難當. 軍至略陽, 禁令齊肅, 所過無私, 百姓爭致牛酒. 難當懼, 還仇池. 而諸將議曰：「若不誅豪帥, 軍還之後, 必聚而為寇.」又以大眾遠出, 不有所掠, 則無以充軍實, 賞將士. 將從之. 時中書侍郎高允參丕軍事, [一一]諫曰：「今若誅之, 是傷其向化之心, 恐大軍一還, 為亂必速.」丕以為然, 於是綏懷初附, 秋毫無犯.

初, 馮弘之奔高麗, 太武詔遣送之, 高麗不遣. 太武怒, 將討之, 丕上疏以為和龍新定, 宜復之, 使廣脩農殖, 以饒軍實, 然後進圖, 可一舉而滅. 帝納之, 乃止. 後坐劉潔事, 以憂薨, 事在潔傳, 諡曰戾王. 子拔襲爵. 後坐事賜死, 國除.

丕之薨及日者董道秀之死也, 高允遂著筮論曰：「昔明元末, 起白臺, 其高二十餘丈. 樂平王嘗夢登其上, 四望無所見. 王以問日者董道秀. 筮之, 曰：『大吉. 』王默而有喜色. 後事發, 王遂憂死, 而道秀棄市. 道秀若推六爻以對王曰：『易稱亢龍有悔. 窮高曰亢, 高而無人, 不為善也. 』夫如是, 則上寧於王, 下保於己, 福祿方至, 豈有禍哉？今舍於本而從其末, 咎釁之至, 不亦宜乎！」

安定王彌, 泰常七年封. 薨, 諡曰殤王. 無子, 國除.

樂安王範, 泰常七年封. 雅性沉厚. 太武以長安形勝之地, 乃拜範為衛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長安鎮都大將. 範謙恭惠下, 推心撫納, 百姓稱之. 時秦土新離寇賊, 流亡者相繼, 請崇易簡之禮, 帝納之. 於是遂寬徭, 與人休息. 後劉潔之謀, 範聞而不告. 事發, 因疾暴薨.

長子良, 太武未有子, 嘗曰：「兄弟之子猶子.」親撫養之. 長而壯勇多知, 嘗參軍國大計. 文成時, 襲王, 拜長安鎮都大將、雍州刺史, 為內都大官. 薨, 諡曰簡王.

永昌王健, 泰常七年封. 健姿貌魁壯, 所在征戰, 常有大功. 才藝比陳留桓王而智略過之. 從太武破赫連昌, 遂西略至木根山. 討和龍, 健別攻拔建德. 後平叛胡白龍餘黨於西河. [一二]太武襲蠕蠕, 越涿邪山, 詔健殿後. 矢不虛發, 所中皆應弦而斃, 威震漠北. 尋從平涼州, 健功居多. 又討破禿髮保周, 自殺, 傳首京師. 復降沮渠無諱. 薨, [一三]諡曰莊王. 子仁襲.

仁亦驍勇有父風, 太武奇之. 後與濮陽王閭若文謀為不軌, 發覺, 賜死, 國除.

建寧王崇, 泰常七年封. 文成時, 封崇子麗濟南王. 後與京兆王杜元寶謀逆, 父子並賜死.

新興王俊, 泰常七年封. 少善騎射, 多藝. 坐法, 削爵為公. 俊好酒色, 多越法度. 又以母先遇罪死, 而己被貶削, 恒懷怨望, 頗有悖心. 後事發, 賜死, 國除.

太武皇帝十一男：賀皇後生景穆帝. 越椒房生晉王伏羅. 舒椒房生東平王翰. 弗椒房生臨淮王譚. 伏椒房生廣陽王建. 閭左昭儀生吳王餘. [一四]其小兒、貓兒、真、彪頭、[一五]龍頭並闕母氏, 皆早薨, 無傳.

晉王伏羅, 真君三年封, 加車騎大將車. 後督高平、涼州諸軍討吐穀渾慕利延. 軍至樂都, 謂諸將曰：「若從正道, 恐軍聲先振, 必當遠遁；潛軍出其非意, 此鄧艾禽蜀之計也.」諸將鹹難之. 伏羅曰：「夫將軍制勝, 萬裏擇利, 專之可也.」遂間道行. 至大母橋, 慕利延眾驚, 奔白蘭, 慕利延兄子拾寅走河西, [一六]降其一萬餘落. [一七]八年, 薨, 無子, 國除.

東平王翰, 真君三年封秦王, 拜侍中、中軍大將軍, 參典都曹事. 忠貞雅正, 百僚憚之. 太傅高允以翰年少, 作諸侯箴以遺之, 翰覽之大悅. 後鎮枹罕, 羌戎敬服. 改封東平王. 太武崩, 諸大臣等議欲立翰, 而中常侍宗愛與翰不協, 矯太後令立南安王餘, 遂殺翰.

子道符襲爵, 拜長安鎮都大將. 皇興元年, 謀反, 司馬段太陽斬之, 傳首京師.

臨淮王譚, 真君三年, 封燕王, 拜侍中, 參都曹事. 後改封臨淮王. 薨, 諡宣王.

子提襲, 為梁州刺史, 以貪縱削除, 加罰, 徙配北鎮. 久之, 提子員外郎穎免冠請解所居官, 代父邊戍, 孝文不許. 後詔提從駕南伐, 至洛陽, 參定遷都之議. 尋卒, 以預參遷都功, 追封長鄉縣侯. 宣武時, 贈雍州刺史, 諡曰「懿」.

提子昌, 字法顯. 好文學. 居父母喪, 哀號孺慕, 悲感行人. 宣武時, 復封臨淮王, 未拜而薨, 贈齊州刺史, 諡曰康王, 追改封濟南王. 子彧, 字文若, 紹封.

彧少有才學, 當時甚美. 侍中崔光見而謂人曰：「黑頭三公, 當此人也.」少與從兄安豐王延明、中山王熙, 並以宗室博古文學齊名, 時人莫能定其優劣. 尚書郎範陽盧道將謂吏部清河崔休曰：「三人才學雖並優美, 然安豐少於造次, 中山皂白太多, 未若濟南風流寬雅.」時人為之語曰：「三王楚琳琅, 未若濟南備員方.」彧姿制閑裕, 吐發流美. 琅邪王誦, 有名人也, 見之未嘗不心醉忘疲. 奏郊廟歌詞, 時稱其美. 除給事黃門侍郎. 彧本名亮, 字仕明, 時侍中穆紹與彧同署, 避紹父諱, 啟求改名. 詔曰：「仕明風神運吐, 常自以比荀文若, 可名彧, 以取定體相倫之美.」彧求復本封, 詔許復封臨淮, 寄食相州魏郡. 又長兼禦史中尉. 彧以為倫敘得之, 不謝. 領軍於忠忿, 言之朝廷曰：「臨淮雖復風流可觀, 而無骨鯁之操, 中尉之任, 恐非所堪.」遂去威儀, 單車而還, 朝流為之歎息. 累遷侍中、衛將軍、左光祿大夫, 兼尚書左僕射, 攝選.

後以本官為東道行臺. 會尒朱榮入洛, 殺害元氏, 彧撫膺慟哭, 遂奔梁. 梁武遣其舍人陳建孫迎接, 並觀彧為人. 建孫稱彧風神閑俊. 梁武亦先聞名, 深相器待. 見彧於樂遊園, 因設宴樂, 彧聞聲歔欷, 涕淚交下, 梁武為之不樂. 自前後奔叛, 皆候旨稱魏為偽, 唯彧表啟常雲魏臨淮王. 梁武體彧雅性, 不以為責. 及知莊帝踐阼, 彧以母老請還, 辭旨懇切. 梁武惜其人才, 又難違其意, 遣其僕射徐勉私勸彧留. 彧曰：「死猶願北, 況於生也？」梁武乃以禮遣. 彧性至孝, 自經違離, 不進酒肉, 憔悴容貌, 見者傷之. 歷位尚書令、大司馬, 兼錄尚書.

莊帝追崇武宣王為文穆皇帝, 廟號肅祖, 母李妃為文穆皇後, 將遷神主於太廟, 以孝文為伯考. 彧表諫, 以為：「漢祖創業, 香街有太上之廟, 光武中興, 南頓立舂陵之寢. 元帝之於光武, 疏為絕服, 猶尚身奉子道, 入繼大宗. 高祖之於聖躬, 親實猶子, 陛下既纂洪緒, 豈宜加伯考之名？且漢宣之繼孝昭, 斯乃上後叔祖, 豈忘宗承考妣？蓋以大義斯奪. 及金德將興, 宣王受寄, 景王意在毀冕, 文王心規裂冠, 雖祭則魏主, 而權歸晉室. 昆之與季, 實傾曹氏. 且子元宣王塚胤, 文王成其大業, 故晉武繼文祖宣, 景王有伯考之稱. [一八]以今類古, 恐或非儔. 高祖德溢寰中, 道超無外. 肅祖雖勳格宇宙, 猶曾奉贄稱臣. 穆後稟德坤元, 復將配享乾位. 此乃君臣並筵, 嫂叔同室, 歷觀墳籍, 未有其事.」

時莊帝意銳, 朝臣無敢言者, 唯彧與吏部尚書李神雋並有表聞.

詔報曰：「文穆皇帝勳格四表, 道邁百王, 是用考循舊範, 恭上尊號. 王表雲漢太上於香街, 南頓於舂陵. 漢高不因瓜瓞之緒, 光武又無世及之德, 皆身受符命, 不由父祖, 別廟異寢, 於理何差？文穆皇帝天眷人宅, 曆數有歸. 朕忝承下武, 遂主神器. 既帝業有統, 漢氏非倫. 若以昔況今, 不當移寢, 則魏太祖、晉景帝雖王跡已顯, 皆以人臣而終, 豈得與餘帝別廟, 有闕倫序？[一九]漢郡國立廟者, 欲尊高祖之德, 使饗遍天下, 非關太廟神主, 獨在外祠薦. 漢宣之父, 亦非勳德所出, 雖不追尊, 不亦可乎？伯考之名, 自是尊卑之稱, 何必準古而言非類也. 復雲君臣同列, 嫂叔共室. 當以文穆皇帝昔遂臣道, 以此為疑. 禮『天子元子猶士』, 禘祫豈不得同室乎？且晉文、景共為一代, 議者雲世限七, 主無定數. 昭穆既同, 明有共室之理. 禮既有祔, 嫂叔何嫌？禮, 大祖、禰一廟, 豈無婦舅共室也？若專以共室為疑, 容可更議遷毀.」

莊帝既逼諸妹之請, 此詞意黃門侍郎常景、中書侍郎邢子才所贊成也.

又追尊兄彭城王為孝宣帝. 彧又面諫曰：「陛下作而不法, 後世何觀？歷尋書籍, 未有其事.」帝不從. 及神主入廟, 復敕百官悉陪從, 一依乘輿之式. 彧上表以為：「爰自中古, 迄於下葉, 崇尚君親, 褒明功懿, 乃有皇號, 終無帝名. 今若去帝, 直留皇名, 求之古義, 少有依準.」又不納.

尒朱榮死, 除彧司徒公. 及尒朱兆率眾奄至, 出東掖門, 為賊所獲. 見兆, 辭色不屈, 為群胡所毆, 薨. 孝武帝末, 贈大將軍、太師、太尉公、錄尚書事, 諡曰文穆.

彧美風韻, 善進止, 衣冠之下, 雅有容則. 博覽群書, 不為章句, 所制文藻, 雖多亡失, 猶有傳於世者. 然居官不能清白, 所進舉止於親婭, 為識者所譏. 無子.

弟孝友, 少有時譽, 襲爵臨淮王, [二０]累遷滄州刺史. 為政溫和, 好行小惠, 不能清白, 而無所侵犯, 百姓亦以此便之. 魏靜帝宴齊文襄於華林園, 孝友因醉自譽, 又雲：「陛下許賜臣能.」帝笑曰：「朕恒聞王自道清.」文襄曰：「臨淮王雅旨舍罪.」於是君臣俱笑而不罪. 孝友明於政理, 嘗奏表曰：

令制百家為黨族, 二十家為閭, 五家為比鄰. 百家之內, 有帥二十五, 徵發皆免, 苦樂不均. 羊少狼多, 復有蠶食. 此之為弊久矣. 京邑諸坊, 或七八百家, 唯一裏正、二史, 庶事無闕, 而況外州乎？請依舊置, 三正之名不改, 而百家為族, 四閭, [二一]閭二比, 計族少十二丁, 得十二匹貲絹. 略計見管之戶, 應二萬餘族, 一歲出貲絹二十四萬匹. 十五丁出一番兵, 計得一萬六千兵. 此富國安人之道也.

古諸侯娶九女, 士有一妻二妾. 晉令：諸王置妾八人；郡君、侯, 妾六人. 官品令：第一、第二品有四妾, 第三、第四有三妾, 第五、第六有二妾, 第七、第八有一妾. 所以陰教聿脩, 繼嗣有廣. 廣繼嗣, 孝也. 脩陰教, 禮也. 而聖朝忽棄此數, 由來漸久, 將相多尚公主, 王侯娶後族, 故無妾媵, 習以為常. 婦人多幸, 生逢今世, 舉朝略是無妾, 天下殆皆一妻. 設令人強志廣娶, 則家道離索, 身事迍邅, 內外親知共相嗤怪. 凡今之人, 通無準節. 父母嫁女, 則教之以妒；姑姊逢迎, 必相勸以忌. 持制夫為婦德, 以能妒為女工. 自雲受人欺, 畏他笑我. 王公猶自一心, 以下何敢二意！夫妒忌之心生, 則妻妾之禮廢；妻妾之禮廢, 則姦淫之兆興, 斯臣之所以毒恨者也. 請以王、公、第一品娶八, 通妻以備九女；稱事二品備七；三品、四品備五；五品、六品則一妻二妾. 限以一周, 悉令充數. 若不充數, 及待妾非禮, 使妻妒加捶撻, 免所居官. 其妻無子而不娶妾, 斯則自絕, 無以血食祖父, 請科不孝之罪, 離遣其妻.

臣之赤心, 義唯家國, 欲使吉凶無不合禮, 貴賤各有其宜, 省人帥以出兵丁, 立倉儲以豐穀食, 設賞格以禽姦盜, 行典令以示朝章. [二二]庶使足食足兵, 人信之矣. 又冒申妻妾之數, 正欲使王侯將相, 功臣子弟, 苗胤滿朝, 傳祚無窮, 此臣之志也.

詔付有司, 議奏不同.

孝友又言：「今人生為皁隸, 葬擬王侯, 存沒異途, 無復節制. 崇壯丘隴, 盛飾祭儀, 鄰裏相榮, 稱為至孝. 又夫婦之始, 王化所先, 共食合瓢, 足以成禮. 而今之富者彌奢, 同牢之設, 甚於祭槃. 累魚成山, 山有林木, 林木之上, 鸞鳳斯存. 徒有煩勞, 終成委棄, 仰惟天意, 其或不然. 請自茲以後, 若婚葬過禮者, 以違旨論. 官司不加糾劾, 即與同罪.」

孝友在尹積年, 以法自守, 甚著聲稱. 然性無骨鯁, 善事權勢, 為正直者所譏. 齊天保初, 準例降爵, 封臨淮縣公, 拜光祿大夫. 二年冬, 被詔入晉陽宮, 出與元暉業同被害.

昌弟孚, 字秀和, 少有令譽. 侍中遊肇、並州刺史高聰、司徒崔光等見孚, 鹹曰：「此子當準的人物, 恨吾徒衰暮, 不及見耳.」累遷兼尚書右丞. 靈太後臨朝, 宦者幹政, 孚乃總括古今名妃賢後, 凡為四卷, 奏之. 遷左丞.

蠕蠕主阿那瑰既得反國, 其人大飢, 相率入塞, 阿那瑰上表請臺振給. 詔孚為北道行臺, 詣彼振恤, 孚陳便宜表曰：

皮服之人, 未嘗粒食, 宜從俗因利, 拯其所無. 昔漢建武中, 單於款塞, 時轉河東米糒二萬五千斛、牛羊三萬六千頭以給之. 斯則前代和戎, 撫新柔遠之長策也. 乞以牸牛產羊, 餬其口食. 且畜牧繁息, 是其所便, 毛血之利, 惠兼衣食.

又尚書奏雲：如其仍住七州, 隨寬置之. 臣謂人情戀本, 寧肯徙內？若依臣請, 給振雜畜, 愛本重鄉, 必還舊土. 如其不然, 禁留益損. 假令逼徙, 事非久計. 何者？人面獸心, 去留難測. 既易水草, 痾恙將多, 憂愁致困, 死亡必甚. 兼其餘類, 尚在沙磧, 脫出狂勃, 翻歸舊巢, 必殘掠邑裏, 遺毒百姓. 亂而方塞, 未若杜其未萌.

又貿遷起於上古, 交易行於中世. 漢與胡通, 亦立關市. 今北人阻飢, 命懸溝壑, 公給之外, 必求市易. 彼若願求, 宜見聽許.

又雲：

營大者不計小名, 圖遠者弗拘近利. 雖戎狄衰盛, 歷代不同, 叛服之情, 略可論討. 周之北伐, 僅獲中規；漢氏外攘, 裁收下策. 昔在代京, 恒為重備, 將帥勞止, 甲士疲力, 計前世苦之, 力未能致. 今天祚大魏, 亂亡在彼. 朝廷垂天覆之恩, 廓大造之德, 鳩其散亡, 禮送令反, 宜因此時, 善思遠策.

竊以理雖萬變, 可以一觀；來事雖懸, 易以往蔔. 昔漢宣之世, 呼韓款塞, 漢遣董忠、韓昌領邊郡士馬, 送出朔方, 因留衛助. 又光武時, 亦令中郎將段彬置安集掾史, 隨單於所在, 參察動靜. 斯皆守吉之元龜, 安邊之勝策. 計今朝廷成功, 不減曩時, 蠕蠕國弊, 亦同疇日. 宜準昔成謀, 略依舊事, 借其所閑地, 聽使田牧. 粗置官屬, 示相慰撫. 嚴戒邊兵, 以見保衛. 馭以仁寬, 縻以久策, 使親不至矯詐, 疏不容叛反. 今北鎮諸將, 舊常雲一人代外邏, [二三]因令防察. 所謂天子有道, 守在四夷者也.

又雲：

先人有奪人之心, 待降如受強敵. 武非專外, 亦以防內[二四]. 若從處分割配, 諸州鎮遼遠, 非轉輸可到, 悔叛之情, 變起難測. 又居人畜業, 布在原野, 戎夷性貪, 見則思盜, 防彼肅此, 少兵不堪, 渾流之際, 易相幹犯. 驅之還本, 未必樂去, 配州內徙, 復不肯從. 既其如此, 為費必大.

朝廷不許.

孚持白武幡勞阿那瑰於柔玄、懷荒二鎮間. 阿那瑰眾號三十萬, 陰有異意, 遂拘留孚. 載以韞車, 日給酪一升、肉一段. 每集其眾, 坐孚東□, 稱為行臺, 甚加禮敬. 阿那瑰遂南過, 至舊京. 後遣孚等還, 因上表謝罪. 有司以孚事下廷尉, 丞高謙之雲孚辱命, 處孚流罪.

後拜冀州刺史. 孚勸課農桑, 境內稱慈父, 鄰州號曰神君. 先是, 州人張孟都、張洪建、馬潘、崔獨憐、張叔緒、崔醜、張天宜、崔思哲等八人, 皆屯保林野, 不臣王命, 州郡號曰八王. 孚至, 皆請入城, 願致死效力. 後為葛榮所陷, 為榮所執. 兄祐為防城都督, 兄子禮為錄事參軍. 榮欲先害子禮, 孚請先死以贖子禮, 叩頭流血, 榮乃捨之. 又大集將士, 議其死事. 孚兄弟各誣己引過, 爭相為死. 又孟都、潘紹等數百人皆叩頭就法, [二五]請活使君. 榮曰：「此魏之誠臣義士也.」凡同禁五百人, 皆得免. 榮平, 還除冀州刺史. [二六]元顥入洛, 授孚東道行臺、彭城郡王. 孚封顥逆書送朝廷, 天子嘉之. 顥平, [二七]封孚萬年鄉男.

永安末, 樂器殘缺, 莊帝命孚監儀注. 孚上表曰：

昔太和中, 中書監高閭、太樂令公孫崇脩造金石, 數十年間, 乃奏成功. 時大集儒生, 考其得失. 太常卿劉芳請別營造, 久而方就. 復召公卿量校合否, 論者沸騰, 莫有適從. 登被旨敕, 並見施用. 往歲大軍入洛, 戎馬交馳, 所有樂器, 亡失垂盡. 臣至太樂署, 問太樂令張乾龜等, 雲承前以來, 置宮懸四箱, 栒□六架, 東北架編黃鍾之磬十四. 雖器名黃鍾, 而聲實夷則, 考之音制, 不甚諧韻. 姑洗懸於東北, 太蔟編於西北, 蕤賓列於西南, 並皆器象差位, 調律不和. 又有儀鍾十四, 虛懸架首, [二八]初不叩擊, 今便刪廢, 以從正則.

臣今據周禮鳧氏脩廣之規, 磬氏倨句之法, 吹律求聲, 叩鍾求音, 損除繁雜, 討論實錄. 依十二月為十二宮, 各準辰次, 當位懸設. 月聲既備, 隨用擊奏. 則會還相為宮之義, 又得律呂相生之體. 今量鍾磬之數, 各以十二架為定.

奏可. 於時搢紳之士, 鹹往觀聽, 靡不咨嗟歎服而反. 太傅、錄尚書長孫承業妙解聲律, 特復稱善.

復從孝武帝入關, 除尚書左僕射、扶風郡王. 尋監國史. 歷位司空、兼尚書令、太保. 時蠕蠕主與孚相識, 先請見孚, 然後遣女. 於是乃使孚行. 蠕蠕君臣見孚, 莫不懽悅, [二九]奉皇後來歸.

孚性機辯, 好酒, 貌短而禿. 周文帝偏所眷顧, 嘗於室內置酒十瓨, 瓨餘一斛, 上皆加帽, 欲戲孚. 孚適入室, 見即驚喜, 曰：「吾兄弟輩甚無禮, 何為竊入王家, 匡坐相對？宜早還宅也.」因持酒歸. 周文撫手大笑. 後遇風患, 手足不隨, 口不能言, 乃左手畫地作字, 乞解所任. 三奏不許. 遷太傅. 薨, 帝親臨, 百官赴弔. 贈大司馬、錄尚書事, 諡曰文簡.

子端嗣, 位大行臺尚書、華州刺史. 性疏佷, 頗以基地驕物, 時論鄙之.

廣陽王建, 真君三年封楚王, 後改封廣陽. 薨, 諡曰簡王.

子石侯襲, 薨, 諡曰哀王.

子遺興襲, 薨, 諡曰定王. 無子.

石侯弟嘉, 少沉敏, 喜慍不形於色, 兼有武略. 孝文初, 拜徐州刺史, 甚有威惠. 後封廣陽王, 以紹建後. 孝文南伐, 詔嘉斷均口. 嘉違失指授, 令賊得免. 帝怒責之曰：「叔祖定非世孫, 何太不上類也！」及將大漸, 遺詔以嘉為尚書左僕射, 與鹹陽王禧等輔政. 遷司州牧. 嘉表請於京四面築坊三百二十, 各周一千二百步, 乞發三正復丁, 以充茲役. 雖有暫勞, 奸盜永止. 詔從之. 拜衛大將軍、尚書令, 除儀同三司.

嘉好飲酒, 或沉醉, 在宣武前言笑自得, 無所顧忌. 帝尊年老, 常優容之. 與彭城、北海、高陽諸王, 每入宴集, 極歡彌夜, 數加賞賜. 帝亦時幸其第. 性好儀飾, 車服鮮華. 既居儀同, 又任端首, 出入容衛, 道路榮之. 後遷司空, 轉司徒. 嘉好立功名, 有益公私, 多所敷奏, 帝雅委付之. 愛敬人物, 後來才俊未為時知者, 侍坐之次, 轉加談引, 時人以此稱之. 薨, 遺命薄葬. 宣武悼惜之, 贈侍中、太保, 諡曰懿烈.

嘉後妃宜都王穆壽孫女, 司空從妹也. 聰明婦人. 及為嘉妃, 多所匡贊, 光益家道.

子深, 字智遠, [三０]襲爵. 孝明初, 拜肆州刺史. 預行恩信, 胡人便之, 劫盜止息. 後為恒州刺史, 在州多所受納, 政以賄成. 私家有馬千匹者, 必取百匹, 以此為恒. 累遷殿中尚書, 未拜. 坐淫城陽王徽妃於氏, 為徽表訟. 詔付丞相、高陽王雍等宗室議決其罪, 以王還第.

及沃野鎮人破六韓拔陵反叛, 臨淮王彧討之失利, 詔深為北道大都督, 受尚書令李崇節度. 時東道都督崔暹敗於白道, 深等諸軍退還朔州. 深上書曰：

邊豎構逆, 以成紛梗, 其所由來, 非一朝也. 昔皇始以移防為重, 盛簡親賢, 擁麾作鎮, 配以高門子弟, 以死防遏. 不但不廢仕宦, 至乃偏得復除, 當時人物, 忻慕為之. 及太和在歷, 僕射李沖當官任事, 涼州土人, 悉免塚役；豐沛舊門, 仍防邊戍. 自非得罪當世, 莫肯與之為伍. 征鎮驅使為虞候、白直, 一生推遷, 不過軍主. 然其往世房分, 留居京者, 得上品通官；在鎮者, 便為清途所隔. 或投彼有北, 以禦魑魅, 多復逃胡鄉. 乃峻邊兵之格, 鎮人浮遊在外, 皆聽流兵捉之. 於是少年不得從師, 長者不得遊宦. 獨為匪人, 言者流涕.

自定鼎伊洛, 邊任益輕, 唯底滯凡才, 出為鎮將. 轉相模習, 專事聚斂. 或有諸方姦吏, 犯罪配邊, 為之指蹤, 過弄官府, 政以賄立, 莫能自改. 鹹言姦吏為此, 無不切齒增怒. 及阿那瑰背恩, 縱掠竊奔, 命師追之, 十五萬眾度沙漠, 不日而還. 邊人見此援師, 便自意輕中國. 尚書令臣崇時即申聞, 求改鎮為州, 將允其願, 抑亦先覺, 朝廷未許. 而高闕戍主, 率下失和, 拔陵殺之為逆命, 攻城掠地, 所見必誅. 王師屢北, 賊黨日盛. 此段之舉, 指望銷平. 其崔暹隻輪不反, 臣崇與臣, 逡巡復路. 今者相與, 還次雲中. 馬首是瞻, 未便西邁. 將士之情, 莫不解體. 今日所慮, 非止西北, 將恐諸鎮尋亦如此. 天下之事何易可量！時不納其策. 東西部敕勒之叛, 朝議更思深言, 遣兼黃門侍郎酈道元為大使, 欲復鎮為州, 以順人望. 會六鎮盡叛, 不得施行. 深後上言：「今六鎮俱叛, 二部高車亦同惡黨, 以疲兵討之, 必不制敵. 請簡選兵, 或留守恒州要處, 更為後圖.」

及李崇徵還, 深專總戎政. 拔陵避蠕蠕, 南移度河. 先是, 別將李叔仁以拔陵來逼, 請求迎援, 深赴之, 前後降附二十萬人. 深與行臺元纂表求恒州北別立郡縣, 安置降戶, 隨宜振賚, 息其亂心. 不從. 詔遣黃門侍郎楊昱[三一]分散之於冀、定、瀛三州就食. 深謂纂曰：「此輩復為乞活矣. 禍亂當由此作.」

既而鮮於脩禮叛於定州, 杜洛周反於幽州, 其餘降戶, 猶在恒州, 遂欲推深為主. 深乃上書乞還京師. [三二]令左衛將軍楊津代深為都督, 以深為侍中、右衛將軍、定州刺史. 時中山太守趙叔隆、別駕崔融討賊失利, 臺使劉審考覈未訖, 會賊逼中山, 深乃令叔隆防境. 審馳驛還京, 雲深擅相放縱. 城陽王徽與深有隙, 因此構之. 乃徵深為吏部尚書、兼中領軍. 及深至都, 明帝不欲使徽、深相憾, 敕因宴會, 令相和解. 徽銜不已.

後河間王琛等為鮮於脩禮所敗, 乃除深儀同三司、大都督, 章武王融為左都督, 裴衍為右都督, 並受深節度. 徽因奏靈太後構深曰：「廣陽以愛子握兵在外, 不可測也.」乃敕章武王等潛相防備. 融遂以敕示深. 深懼, 事無大小, 不敢自決. 靈太後聞之, 乃使問深意狀, 乃具言曰：

往者元叉執權, 移天徙日, 而徽託附, 無翼而飛. 今大明反政, 任寄唯重, 以徽褊心, 銜臣次骨. 臣以疏滯, 遠離京輦, 被其構阻, 無所不為. 然臣昔不在其後, 自此以來, 翻成陵穀. 徽遂一歲八遷, 位居宰相；臣乃積年淹滯, 有功不錄.

自徽執政以來, 非但抑臣而已, 北征之勳, 皆被擁塞. 將士告捷, 終無片賞, 雖為表請, 多不蒙遂. 前留元標據乎盛樂, [三三]後被重圍, 析骸易子, 倒懸一隅, 嬰城二載, 賊散之後, 依階乞官, 徽乃盤退, 不允所請. 而徐州下邳戍主賈勳, 法僧叛後, 暫被圍逼, 固守之勳, 比之未重, 乃立得州, [三四]即授開國. 天下之事, 其流一也, 功同賞異, 不平謂何！又驃騎李崇北征之日, 啟募八州之人, 聽用關西之格. 及臣在後, 依此科賞. 復言北道征者, 不得同於關西. 定襄陵廟之至重, 平城守國之要鎮, 若計此而論功, 亦何負於秦楚？但以嫉臣之故, 便欲望風排抑.

然其當途以來, 何直退勳而已, 但是隨臣征者, 即便為所嫉. 統軍袁叔和曾經省訴, 徽初言有理, 又聞北征隸臣為統, 應時變色. 復令臣兄子仲顯異端訟臣, 緝緝翩翩, 謀相誹謗. 言臣惡者, 接以恩顏；稱臣善者, 即被嫌責. 甄琛曾理臣屈, 乃視之若仇讎；徐紇頗言臣短, 即待之如親戚. 又驃騎長史祖瑩, 昔在軍中, 妄增首級, 矯亂戎行, 蠹害軍府, 獲罪有司, 避命山澤, 直以謗臣之故, 徽乃還雪其罪. 臣府司馬劉敬, 比送降人, 既到定州, 翻然背叛, 賊如決河, 豈其能擁, 且以臣府參僚, 不免身首異處. 徽既怒遷, 捨其元惡, 及胥徒. [三五]從臣行者, 莫不悚懼. 頃恒州之人, 乞臣為刺史, 徽乃斐然言不可測. 及降戶結謀, 臣頻表啟, 徽乃因執言此事. 及向定州, 遠彼姦惡, 又復論臣將有異志. 翻覆如此, 欲相陷沒. 致令國朝, 遽賜遷代. 賊起之由, 誰使然也？

徽既優幸, 任隆一世, 慕勢之徒, 於臣何有！是故餘人攝選, 車馬填門；及臣居邊, 賓遊罕至. 臣近比為慮其為梗, 是以孜孜乞赴京闕. 屬流人舉斧, 元戎垂翅, 復從後命, 自安無所, 僶俛先驅, 不敢辭事. 及臣出都, 行塵未滅, 已聞在後, 復生異議. 言臣將兒自隨, 證為可疑之兆. 忽稱此以構亂. 悠悠之人, 復傳音響, 言左軍臣融、右軍臣衍皆受密敕, 伺察臣事. 徽既用心如此, 臣將何以自安？竊以天步未夷, 國難猶梗, 方伯之任, 於斯為急. 徽昔臨藩, 乃有人譽, 及居端右, 無聞焉爾. 今求出之為州, 使得申其利用. 徽若外從所長, 臣無內慮之切. 脫蒙. [三六]公私幸甚.

深以兵士頻經退散, 人無鬥情, 連營轉柵, 日行十裏. 行達交津, 隔水而陣. 賊脩禮常與葛榮謀, 後稍信朔州人毛普賢, 榮常銜之. 普賢昔為深統軍, 及在交津, 深傳人諭之, 普賢乃有降意. 又使錄事參軍元晏說賊程殺鬼. 果相猜貳. 葛榮遂殺普賢、脩禮而自立. 榮以新得大眾, 上下未安, 遂北度瀛州, 深便率眾北轉. 榮東攻章武王融, 融戰敗於白牛邏. [三七]深遂退走, 趣定州. 聞刺史楊津疑其有異志, 乃止於州南佛寺. 停二日夜, 乃召都督毛諡等六七人, 臂肩為約, 危難之際, 期相拯恤. 諡疑深意異, 乃密告津, 雲深謀不軌. 津遣諡討深, 深走出, 諡叫譟追躡. 深與左右行至博陵郡界, 逢賊遊騎, 乃引詣葛榮. 賊徒見深, 頗有喜者, 榮新自立, 內惡之, 乃害深. 莊帝追復王爵, 贈司徒公, 諡曰忠武.

子湛, 字士深, [三八]少有風尚. 孝莊初, 襲封. 孝靜初, 累遷冀州刺史. 所在聚歛, 風政不立. 入為侍中, 後行司州牧. 時齊神武作相, 以湛頗有器望, 啟超拜太尉公. 薨, 贈假黃鉞、大司馬、尚書令, 諡曰文獻. 初, 湛名位漸重, 留連聲色, 始以婢紫光遺尚書郎中宋遊道, 後乃私耽, 出為冀州, 竊而攜去. 遊道大致紛紜, 乃雲紫光湛父所寵, 湛母遺己. 將致公文, 久乃停息. 論者兩非之.

湛弟瑾, 尚書祠部郎. 後謀殺齊文襄, 事泄, 合門伏法.

湛子法輪, 紫光所生也. 齊王矜湛覆滅, 乃啟原之, 復其爵土.

南安王餘, 真君三年, 封吳王, 後改封南安王. 太武暴崩, 中常侍宗愛矯皇太後令迎立之, 然後發喪. 大赦, 改年為永平. 餘自以非次而立, 厚遺群下, 取悅於眾. 為長夜之飲, 聲樂不絕. 旬月之間, 帑藏空罄. 尤好弋獵, 出入無度. 邊方告難, 餘不恤之, 百姓憤惋, 而餘晏如也. 宗愛權恣日甚, 內外憚之. 餘疑愛變, 謀奪其權, 愛因餘祭廟, 夜殺餘. 文成葬以王禮, 諡曰隱.

論曰：梟獍為物, 天實生之. 觀夫元紹所懷, 蓋亦特鍾沴氣. 陽平以降, [三九]並多夭促, 英才武略, 未顯高年. 靖、簡二王, 為時稱首. 鑒既有聲, 渾亦見器. 霄、繼荷遇太和之日, 名位豈妄及哉！叉階緣寵私, 遂亂天下, 殺身全祀, 固為幸焉.

樂平、樂安俱以將領自效, 竟以憂迫而逝, 驗克終之為鮮. 莊王才力智謀, 一時之傑, 與夫建寧、新興, 不同日也.

太武之子, 秦、晉才賢. 而翰之遇酷, 倚伏豈可量矣. 臨淮之後, 彧為盛德. 廣陽之世, 嘉實為美. 深之闕惡於元徽, [四０]所謂盜憎之義. 餘之見殺, 不其晚歟！校勘記

[一]　子景隆景仲　諸本無「景隆」二字. 按梁書卷三九元法僧傳雲：「二子, 景隆、景仲.」此傳下文亦分敘景隆、景仲事跡, 今據補.

[二]　永安元年薨　諸本「元」作「二」. 按墓誌集釋元繼墓誌圖版七六作「元年」, 本書及魏書孝莊紀繫於永安元年十月. 作「二」誤, 今據改.

[三]　珍寶充牣其中　諸本脫「珍」字, 據禦覽卷七０四補.

[四]　乃陰遣從弟洪業　諸本脫「從」字, 據下文及通志卷八四上後魏宗室傳補.

[五]　叉舉其親元法僧為徐州刺史　諸本脫「叉」字, 據魏書卷一六元叉傳及通志補.

[六]　其子樹奔梁梁封為鄴王　諸本脫「奔梁」二字, 據通志補. 魏書卷一六作「其子樹奔蕭衍, 衍封為鄴王」.

[七]　中書舍人韓子熙對曰　諸本「熙」訛作「順」, 據魏書卷一六改. 韓子熙傳見本書卷四０、魏書卷六０.

[八]　叉子舒秘書郎　魏書「舒」作「稚」. 按墓誌集釋元叉墓誌圖版七八雲：「息穎, 字稚舒.」其人蓋以字行, 北史避「稚」字, 單稱「舒」. (唐時「稚」與「治」同音, 犯唐高宗李治諱, 故北史避「稚」字. )

[九]　李獎　諸本「李」作「季」, 魏書、通志作「李」. 按魏末有兩李獎, 一為李思穆子, 見本書卷一００序傳. 一為李平子, 見本書卷四三李平傳. 傳雲：「元叉擅朝, 獎為其親待.」為元羅之賓客者, 當即此人. 別無「季獎」, 今據改.

[一０]賜姓步六孤氏　諸本無「六」字, 北齊書卷四八元蠻傳有. 按魏書卷一一三官氏志雲：「步六孤氏後改為陸氏.」今據補.

[一一]時中書侍郎高允參丕軍　諸本「允」訛作「元」, 據魏書卷一七(補)樂平王丕傳及本書卷三一高允傳補.

[一二]後平叛胡白龍餘黨於西河　諸本「河」作「海」, 魏書卷一七永昌王健傳作「河」. 按事見本書卷二太武紀延和三年七月, 及太延三年七月(魏紀同), 今據改.

[一三]復降沮渠無諱薨　諸本「諱」作「疾」, 通志作「諱」. 魏書「無疾」上有「無諱」二字. 按永昌王健降下沮渠無諱, 見本書卷二太武紀太平真君元年. 健為拓拔燾弟, 死於太平真君二年, 並非高年老死, 不得雲「無疾薨」, 今據通志改.

[一四]閭左昭儀生吳王餘　諸本「左」作「石」. 按本書卷九八蠕蠕傳, 言拓拔燾取蠕蠕主吳提妹為左昭儀. 本書卷一五元頹傳稱：「

使迎左昭儀於蠕蠕.」蠕蠕姓鬱久閭氏, 後改為閭氏. 此「石」字乃「左」之訛, 今據改.

[一五]彪頭　魏書卷一八(補)太武五王傳序作「虎頭」, 此避唐諱改. 本書卷二文成紀又改作「武頭」.

[一六]慕利延兄子拾寅走河西　諸本脫「兄」字, 「河西」訛作「

阿曲」. 據本書卷九六吐穀渾傳補改. 拾寅乃慕利延兄樹洛幹之子, 見吐穀渾傳.

[一七]降其一萬餘落　諸本「落」上有「部」字, 魏書卷一八無. 按吐穀渾傳雲：「慕利延從弟伏念、長史□鳩黎、部大崇娥等率眾一萬三千落歸降.」又見魏書卷四下世祖紀太平真君五年. 「部」字衍, 今據刪.

[一八]故晉武繼文祖宣景王有伯考之稱　諸本「宣」上有「武」字, 下無「景王」二字. 張森楷雲：「魏書卷一八作『繼文祖宣, 景王有伯考之稱』, 謂繼文帝, 祖宣帝, 以景帝為伯也.」按張說是. 通志亦無「武」字. 「文」指司馬昭, 「宣」指司馬懿, 「景」指司馬師. 見晉書本紀. 此「武宣」或蒙上文元勰之諡號而誤. 今據魏書刪補.

[一九]有闕倫序　諸本「倫」作「餘」, 通志作「倫」. 按通志是. 謂若如元彧之說, 則曹操、司馬師皆不當入太廟, 便是「有闕倫序」. 今從通志改.

[二０]襲爵臨淮王　諸本「臨淮」作「淮陽」. 洪頤烜諸史考異雲：「『淮陽』當作『臨淮』, 魏書本傳、北齊書卷二八元孝友傳俱作臨淮王.」按洪說是. 下文即有「臨淮王雅旨舍罪」語, 可証. 今據改.

[二一]而百家為族四閭　諸本「族」作「於」. 李慈銘雲：「『於』疑當作『族』.」按李說是, 上文明言「百家為黨、族」. 今據改.

[二二]省人帥以出兵丁立倉儲以豐穀食設賞格以禽姦盜行典令以示朝章　按此乃總結上文. 但北史既刪去「豐穀食」、「禽姦盜」兩事, 此處「立倉儲以豐穀食, 設賞格以禽姦盜」二語便上無所承.

[二三]舊常雲一人代外邏　按此語意義不明. 疑當作「舊常一人, 雲、代外邏」. 「雲」是「雲」之訛, 又誤移於「常」下.

[二四]武非專外亦以防內　諸本「專」訛作「尋」, 據魏書卷一八元孚傳及通志改.

[二五]又孟都潘紹等數百人皆叩頭就法　各本無「孟」字, 南本及魏書有. 通鑑卷一五一作「都督潘紹」. 按本書卷四五潘永基傳雲：永基字紹業, 為長樂太守. 時葛榮攻下信都, 欲殺刺史元孚, 永基請以身代孚死. 則「潘紹」即潘紹業, 雙名單稱. 「孟都」即張孟都. 今從南本.

[二六]榮平還除冀州刺史　諸本「平」作「卒」, 據魏書殿本改. 「榮平」指葛榮被鎮壓之後. 葛榮是被殺害, 不能稱「卒」.

[二七]顥平　諸本「平」訛作「卒」, 據魏書改.

[二八]又有儀鍾十四虛懸架首　諸本「虛」作「□」, 魏書作「虛」. 按下雲「初不叩擊」, 即虛懸之意, 今據改.

[二九]蠕蠕君臣見孚莫不懽悅　諸本「懽」訛作「懼」, 據通志改.

[三０]子深字智遠　按深本名淵, 見墓誌集釋元湛墓誌圖版九六, 北史避唐諱改.

[三一]黃門侍郎楊昱　諸本「昱」作「置」, 通鑑卷一五０作「昱」. 張森楷雲：「當作『昱』, 事見楊昱傳(魏書卷五八).」今據改.

[三二]深乃上書乞還京師　諸本脫「乞」字, 據魏書卷一八補. 通志「乞」作「求」.

[三三]前留元標據乎盛樂　魏書「乎」作「於」. 按疑並是「守」之訛.

[三四]乃立得州　諸本「立得」誤倒, 據魏書乙.

[三五]捨其元惡及胥徒　魏書「及」上注「闕」.

[三六]脫蒙　魏書下注「闕」字, 當有脫文.

[三七]融戰敗於白牛邏　諸本脫「融」字, 「邏」字作「還」. 通志有「融」字, 「還」作「邏」. 按魏書卷九肅宗紀孝昌二年九月：「葛榮敗都督廣陽王淵、章武王融於博野白牛邏, 融沒於陣.」(本書卷四孝明紀同. )通志是, 今據補.

[三八]子湛字士深　諸本「深」訛作「淵」, 據元湛墓誌改. 此後人回改致誤.

[三九]陽平以降　諸本「陽平」誤倒, 據魏書卷一六史臣論乙. 「陽平」指陽平王熙.

[四０]深之(闕)惡於元徽　按疑是闕「見」字.

北史卷十七 列傳第五

景穆十二王上

景穆皇帝十四男：恭皇後生文成皇帝. 袁椒房生陽平幽王新成. 尉椒房生京兆康王子推、濟陰王小新成. 陽椒房生汝陰靈王天賜. 樂良厲王萬壽、廣平殤王洛侯母並闕. 孟椒房生任城康王雲. 劉椒房生南安惠王楨、城陽康王長壽. 慕容椒房生章武敬王太洛. 尉椒房生樂陵康王胡兒. 孟椒房生安定靖王休. 趙王深早薨, 無傳, 母闕. 魏舊太子後庭未有位號, 文成即位, 景穆宮人有子者, 並號為椒房.

陽平王新成, 太安三年封, 後為內都大官. 薨, 諡曰幽.

長子安壽襲爵, 孝文後賜名頤. 累遷懷朔鎮大將. 都督三道諸軍事北討, 詔徵赴京, 勗以戰伐之事. 對曰：「當仰杖廟算, 使呼韓同渭橋之禮.」帝歎曰：「壯哉王言, 朕所望也.」未發, 遭母憂, 詔遣侍臣以金革敦喻, 既殯而發. 與陸叡集三道諸將議軍途所詣. 於是中道出黑山, 東道趣士盧河, 西道向侯延河. 軍過大磧, 大破蠕蠕. 頤入朝, 詔曰：「王之前言, 果不虛也.」後除朔州刺史. 及恒州刺史穆泰謀反, 遣使推頤為主, 頤密以狀聞, 泰等伏誅, 帝甚嘉之. 宣武景明元年, 薨於青州刺史, [一]諡曰莊王. 傳國至孫宗胤, 明帝時, 坐殺叔父賜死, 爵除.

頤弟衍, 字安樂, 賜爵廣陵侯, 位梁州刺史. 表請假王, 以崇威重. 詔曰：「可謂無厭求也, 所請不合.」轉徐州刺史. 至州病重, 帝敕徐成伯乘傳療疾. 差, 成伯還. 帝曰：「卿定名醫.」賚絹三千疋. 成伯辭, 請受一千. 帝曰：「詩雲：『人之雲亡, 邦國殄瘁. 』以是而言, 豈惟三千疋乎？」其為帝所重如此. 後所生母雷氏卒, 表請解州. 詔曰：「先君餘尊之所厭, 禮之明文. 季末陵遲, 斯典或廢. 侯既親王之子, 宜從餘尊之義, 便可大功.」後卒於雍州刺史, 諡曰康侯. 衍性清慎, 所在廉潔, 又不營產業, 歷牧四州, 皆有稱績, 亡日無斂屍具.

子暢, 字叔暢, 從孝武帝入關, 拜鴻臚, 封博陵王. 大統三年東討, 沒於陣.

子敏, 嗜酒多費, 家為之貧. 其婿柱國乙弗貴、大將軍大利稽祐家貲皆千萬, 每營給之. 敏隨即散盡, 而帝不之責. 貴、祐後遂絕之. 位儀同三司, 改封南武縣公.

暢弟融, 字叔融, 貌甚短陋, 驍武過人. 莊帝謀殺尒朱榮, 以融為直閤將軍. 及尒朱兆入洛, 融逃人間. 後從孝武入關, 封魏興王, 位侍郎、殿中尚書.

衍弟欽, 字思若, 位中書監、尚書右僕射、儀同三司. 欽色尤黑, 故時人號為黑面僕射. 欽淫從兄麗妻崔氏, 為禦史中尉封回劾奏, 遇赦免. 尋除司州牧. 欽少好學, 早有令譽. 時人語曰：「皇宗略略, 壽安、思若.」及晚年貴重, 不能有所匡益, 論者輕之. 欽曾託青州人高僧壽為子求師, 師至, 未幾逃去. 欽以讓僧壽. 僧壽性滑稽, 反謂欽曰：「凡人絕粒七日乃死, 始經五朝, 便爾逃遁, 去食就信, 實有所闕.」欽乃大慚, 於是待客稍厚. 後除司空公, 封钜平縣公. 於河陰遇害, 贈假黃鉞、太師、太尉公.

子子孝, 字季業, 早有令譽. 年八歲, 司徒崔光見而異之, 曰：「後生領袖, 必此人也.」孝武帝入關, 不及從駕. 後赴長安, 封義陽王. 子孝美容儀, 善笑謔, 好酒愛士, 縉紳歸之, 賓客常滿, 終日無倦. 性又寬慈, 敦穆親族. 乃置學館於私第, 集群從子弟, 晝夜講讀. 並給衣食, 與諸子同. 後歷尚書令、柱國大將軍. 子孝以國運漸移, 深自貶晦, 日夜縱酒. 後例降為公, 復姓拓拔氏. 未幾, 卒, 子贇襲.

京兆王子推, 太安五年封, 位侍中、征南大將軍、長安鎮大將. 子推性沈雅, 善於綏接, 秦、雍之人服其威惠. 入為中都大官, 察獄有稱. 獻文將禪位於子推, 以大臣固諫, 乃傳孝文. 孝文即位, 拜侍中、本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青州刺史. 未至, 道薨.

子太興襲, 拜長安鎮大將. 以黷貨削除官爵. 後除秘書監, 還復前爵, 改封西河. 轉守衛尉卿. 初, 太興遇患, 請諸沙門行道, 所有資財, 一時布施, 乞求病愈, 名曰散生齋. 及齋後, 僧皆四散, 有一沙門方雲乞齋餘食. 太興戲之曰：「齋食既盡, 唯有酒肉.」沙門曰：「亦能食之.」因出酒一鬥, 羊腳一隻. 食盡, 猶言不飽. 及辭出後, 酒肉俱在. 出門追之, 無所見. 太興遂佛前乞願：「向者之師, 當非俗人. 若此病得差, 即捨王爵入道.」未幾便愈, 遂請為沙門. 表十餘上, 乃見許. 時孝文南討在軍, 詔皇太子於四月八日為之下髮, 施帛二千疋. 既為沙門, 名僧懿, 居嵩山. 太和二十二年終.

子昴, 字伯暉, 襲, 薨.

昴子悰, 字魏慶, 襲. 孝靜時, 累遷太尉、錄尚書事、司州牧、青州刺史. 薨於州, 贈假黃鉞、太傅、司徒公, 諡曰文. 悰寬和有度量, 美容貌, 風望儼然, 得喪之間, 不見於色. 性清儉, 不營產業, 身死之日, 家無餘財.

昴弟仲景, 性嚴峭. 孝莊時, 兼禦史中尉, 京師肅然. 每向臺, 恒駕赤牛, 時人號「赤牛中尉」. 太昌初, 為河南尹, 奉法無私. 時吏部尚書樊子鵠部下縱橫, 又為盜竊. 仲景密加收捕, 悉獲之, 鹹即行決. 於是豪貴寒心. 孝武帝將入關, 授仲景中軍大都督, 留京師. 齊神武欲至洛陽, 仲景遂棄妻子, 追駕至長安, 仍除尚書右僕射, 封順陽王.

仲景既失妻子, 乃娶故尒朱天光妻也列氏. 本倡女, 有美色, 仲景甚重之. 經數年, 前妻叔袁紇氏自洛陽間行至. 也列遂徙居異宅. 久之, 有姦. 事露, 詔仲景殺之. 仲景寵情愈至, 謬殺一婢, 蒙其屍而厚葬以代焉. 列徙於密處, 人莫知其詐. 仲景三子濟、鍾、奉, 叔袁紇氏生也, 皆以宗室, 早歷清官. 仲景以列尚在, 恐妻子漏之, 乃謀殺袁紇. 紇先覺, 復欲陰害列. 列謂從奴曰：「若袁紇殺我, 必投我廁中；我告丞相, 冀或不死. 若不理首愆, 猶埋我好地, 爾為我告之.」奴遂告周文帝. 周文依奏, 詔笞仲景一百, 免右僕射, 以王歸第. 也列以自告而逐之. 仲景猶私不已. 又有告者, 詔重笞一百, 付宗正, 官爵盡除. 仲景仍通焉. 後周文帝以其歷任有令名, 且杖策追駕, 乃奏復官爵. 也列、袁紇於是同居. 大統五年, 除幽州刺史. 仲景多內亂, 後就州賜死.

仲景弟暹, 字叔照. 孝莊初, 除南兗州刺史. 在州猛暴, 多所殺害. 元顥入洛, 暹據州不屈. 莊帝還宮, 封汝陽王, 累遷秦州刺史. 先秦州城人屢為反覆, 暹盡誅之, 存者十一二. 普泰元年, 除涼州刺史, 貪暴無極. 欲規府人及商胡富人財物, 詐一臺符, 誑諸豪等, 雲欲加賞. [二]一時屠戮, 所有資財生口, 悉沒自入. 孝靜時, 位侍中、錄尚書事. 薨, 贈太師、錄尚書. 子沖襲. 無子, 國絕.

太興弟遙, 字太原, 有器望. 以左衛將軍從孝文南征, 賜爵饒陽男. 宣武初, 遭所生母憂, 表請解任. 詔以餘尊所厭, 不許. 明帝初, 累遷左光祿大夫, 仍領護軍.

時冀州沙門法慶既為妖幻, 遂說勃海人李歸伯. 歸伯合家從之, 招率鄉人, 推法慶為主. 法慶以歸伯為十住菩薩、平魔軍司、定漢王；自號大乘. 殺一人者為一住菩薩, 殺十人者為十住菩薩. 又合狂藥, 令人服之, 父子兄弟不相知識, 唯以殺害為事. [三]刺史蕭寶夤遣兼長史崔伯驎討之, 敗於煮棗城, 伯驎戰沒. 凶眾遂盛, 所在屠滅寺舍, 斬戮僧尼, 焚燒經像, 雲：「新佛出世, 除去眾魔.」詔以遙為使持節、都督北征諸軍事, 討破之. [四]禽法慶, 並其妻尼惠暉等, 斬法慶, 傳首京師, 後禽歸伯, 戮於都市. [五]

初, 遙大功昆弟皆是景穆之孫, 至明帝而本服絕, 故除遙等屬籍. 遙表曰：

竊聞聖人所以南面而聽天下, 其不可得變革者, 則親也尊也. 四世而緦服窮, 五世而袒免, 六世而親屬竭矣. 去茲以往, 猶繫之以姓而弗別, 綴之以食而弗殊. 又律雲議親者, 非唯當世之屬親, 歷謂先帝之五世. 謹尋斯旨, 將以廣帝宗, 重盤石. 先皇所以變茲事條, 為此別制者, 太和之季, 方有意於吳、蜀, 經始之費, 慮深在初, 割減之起, 暫出當時也. 且臨淮王提分屬籍之始, 高祖賜帛三千疋, 所以重分離；樂良王長命亦賜縑二千疋, 所以存慈眷. 此皆先朝殷勤克念, 不得已而然者也.

古人有言, 「百足之蟲, 至死不僵」者, 以其輔己者眾. 臣誠不欲妄親太階, 苟求潤屋, 但傷大宗一分, 則天子屬籍不過十數人而已. 在漢諸王之子, 不限多少, 皆列土而封, 謂之曰侯, 至於魏、晉, 莫不廣胙河山, 稱之曰公者, 蓋惡其大宗之不固, 骨肉之恩疏矣.

臣去皇上雖是五世之遠, 於先帝便是天子之孫. 高祖所以國秩祿賦, 復給衣食, 後族唯給其賦, 不與衣食者, 欲以別外內, 限異同也. 今諸廟之感, 在心未忘, 行道之悲, 倏然已及. 其諸封者, 身亡之日, 三年服終, 然後改奪. 今朝廷猶在遏密之中, 便議此事, 實用未安.

詔付尚書博議以聞. 尚書令任城王澄、尚書左僕射元暉奏同遙表, 靈太後不從. 卒, 諡曰宣公.

遙弟恒, 字景安, 粗涉書史. 恒以春秋之義, 為名不以山川, 表求改名芝. [六]歷位太常卿、中書監、侍中. 後於河陰遇害, 贈太傅、司徒公, 諡曰宣穆公.

濟陰王小新成, 和平二年封, 頗有武略. 庫莫奚侵擾, 詔新成討之. 新成乃多為毒酒, 賊逼, 便棄營而去. 賊至, 競飲, 遂簡輕騎縱擊, 俘馘甚多. 後位外都大官. 薨, 贈大將軍, 諡曰惠公. [七]

子鬱, 字伏生, 襲. 位開府, 為徐州刺史. 以黷貨賜死, 國除.

長子弼, 字邕明, 剛正有文學, 位中散大夫. 以世嫡, 應襲先爵. 為季父尚書僕射麗因於氏親寵, 遂奪弼王爵, 橫授同母兄子誕. 於是弼絕棄人事, 託疾還私第. 宣武徵為侍中, 弼上表固讓. 入嵩山, 以穴為室, 布衣蔬食. 卒. 建義元年, 子暉業訴復王爵. 永安三年, 追贈尚書令、司徒公, 諡曰「文獻」. 初, 弼嘗夢人謂之曰：「君身不得傳世封, 其紹先爵者, 君長子紹遠也.」弼覺, 即語暉業, 終如其言.

暉業少險薄, 多與寇盜交通. 長乃變節, 涉子史, 亦頗屬文, 而慷慨有志節. 歷位司空、太尉, 加特進, 領中書監, 錄尚書事. 齊文襄嘗問之曰：「比何所披覽？」對曰：「數尋伊、霍之傳, 不讀曹、馬之書.」暉業以時運漸謝, 不復圖全, 唯事飲啗, 一日三羊, 三日一犢. 又嘗賦詩雲：「昔居王道泰, 濟濟富群英. 今逢世路阻, 狐兔鬱縱橫.」齊初, 降封美陽縣公, 開府儀同三司、特進.

暉業之在晉陽也, 無所交通, 居常閑暇, 乃撰魏藩王家世, 號為辨宗錄四十卷, 行於世. 位望隆重, 又以性氣不倫, 每被猜忌.

天保二年, 從駕至晉陽, 於宮門外罵元韶曰：「爾不及一老嫗, 背負璽與人, 何不打碎之！我出此言, 知即死, 然爾亦詎得幾時！」文宣聞而殺之, 並斬臨淮公孝友. 孝友臨刑, 驚惶失措, 暉業神色自若. 仍鑿冰沈其屍.

暉業弟昭業, 頗有學尚, 位諫議大夫. 莊帝將幸洛南, 昭業立於閶闔門外, 叩馬諫, 帝避之而過. 後勞勉之. 位給事黃門侍郎、衛將軍、右光祿大夫. 卒, 諡曰文侯.

鬱弟偃, 位太中大夫.

子誕, 字曇首. 初, 誕伯父鬱以貪汙賜死, 爵除. 詔以誕, 偃正妃子, 立為嫡孫, 特聽紹封. 累遷齊州刺史. 在州貪暴, 大為人患. 牛馬騾驢, 無不逼奪, 家之奴隸, 悉迫取良人為婦. 有沙門為誕採藥, 還見誕, 問外消息, 對曰：「唯聞王貪, 願王早代.」誕曰：「齊州七萬家, 吾至來, 一家未得三十錢, 何得言貪？」後為禦史中尉元纂所糾, 會赦免. 薨, 諡靜王.

子撫, 字伯懿, 襲. 莊帝初, 為從兄暉業訴奪王爵.

偃弟麗, 字寶掌, 位兼宗正卿、右衛將軍. 遷光祿勳, 宗正、右衛如故. 時秦州屠各王法智推州主簿呂苟兒為主, 號建明元年, 置立百官, 攻逼州郡. 涇州人陳瞻亦聚眾自稱王, 號聖明元年. 以麗為使持節、都督, 與楊椿討之. 苟兒率眾十餘萬, 屯孤山, 別據諸險, 圍逼州城. 麗出擊, 大破之, 便進軍水洛. 賊徒逆戰, 麗夜擊走之. 行秦州事李韶破苟兒於孤山, 乘勝追掩, 獲其父母妻子. 諸城之圍, 亦悉奔散. 苟兒率其王公三十餘人詣麗請罪. 麗因平賊之勢, 枉掠良善七百餘人. 宣武嘉其功, 詔有司不聽追檢.

拜雍州刺史, 為政嚴酷, 吏人患之. 其妻崔氏誕一男, 麗遂出州獄囚, 死及徒、流案未申臺者, 一時放免. 遷冀州刺史, 入為尚書左僕射. 帝問曰：「聞公在州殺戮無理, 枉濫非一, 又大殺道人.」對曰：「臣在冀州可殺道人二百許人, 亦復何多？」帝曰：「一物不得其所, 若納諸隍, 況殺道人二百, 而言不多！」麗脫冠謝, 賜坐. 卒, 諡曰威.

子顯和, 少有節操, 歷司徒記室參軍. 司徒崔光每見之, 曰：「

元參軍風流清秀, 容止閑雅, 乃宰相之器.」除徐州安東府長史. 刺史元法僧叛, 顯和與戰被禽. 執手命與連坐. 顯和曰：「顯和與阿翁同源別派, 皆是盤石之宗, 一朝以地外叛, 若遇董狐, 能無慚德？」遂不肯坐. 法僧猶欲慰喻. 顯和曰：「乃可死作惡鬼, 不能生為叛臣！」及將殺之, 神色自若. 建義初, 贈秦州刺史.

汝陰王天賜, 和平二年封, [八]後為內都大官. 孝文初, 殿中尚書胡莫寒簡西部敕勒豪富兼丁者, 為殿中武士, 而大納財貨. 眾怒, 殺莫寒及高平假鎮將奚陵. 於是諸部敕勒悉叛. 詔天賜與給事中羅雲討之. 前鋒敕勒詐降, 雲信之. 副將元伏曰：「敕勒色動, 恐有變, 今不設備, 將為所圖.」雲不從. 敕勒襲殺雲, 天賜僅得自全. 累遷懷朔鎮大將. 坐貪殘, 恕死, 削除官爵. 卒, 孝文哭於思政觀, 贈本爵, 葬從王禮, 諡曰靈王.

子逞, 字萬安, 卒於齊州刺史, 諡曰威.

逞子慶和, 東豫州刺史, 為梁將所攻, 舉城降之. 梁武以為北道總督、魏王. 至項城, 朝廷出師討之, 望風退走. 梁武責之曰：「言同百舌, 膽若鼷鼠.」遂徙合浦.

逞弟汎, 字普安, 自元士稍遷營州刺史. 性貪殘, 人不堪命, 相率逐之, 汎走平州. 後除光祿大夫、宗正卿, 封東燕縣男. 於河陰遇害.

汎弟脩義, 字壽安, 頗有文才. 自元士稍遷齊州刺史. 脩義以齊州頻喪刺史, 累表固辭, 詔不許, 聽隨便立解宇. 脩義乃移東城. 為政寬和. 遷秦州刺史. 明帝初, 表陳庶人禧、庶人愉等, 請宥前愆, 賜葬陵域. 靈太後詔曰：「收葬之恩, 事由上旨, 藩嶽何得越職幹陳！」

在州多受納. 累遷吏部尚書. 及在銓衡, 唯事貨賄, 授官大小, 皆有定價. 時中散大夫高居者, 有旨先敘. 上黨郡缺, 居遂求之. 脩義私已許人, 抑居不與. 居大言不遜, 脩義命左右牽曳之, 居對大眾呼天唱賊. 人問居曰：「白日公庭, 安得有賊？」居指脩義曰：「此坐上者, 違天子明詔, 物多者得官, 京師白劫, 此非大賊乎？」脩義失色. 居行罵而出, 後欲邀車駕論脩義罪狀, 左僕射蕭寶夤喻之乃止.

二秦反, 假脩義兼尚書右僕射、西道行臺、行秦州事, 為諸軍節度. 脩義性好酒, 每飲連日, 遂遇風病, 神明昏喪, 雖至長安, 竟無部分之益. 元志敗沒, 賊東至黑水, 更遣蕭寶夤討之, 以脩義為雍州刺史. 卒於州, 贈司空, 諡曰文.

子均, 位給事黃門侍郎. 後入西魏, 封安昌王, 位開府儀同三司. 薨, 贈司空, 諡曰平.

子則, 字孝規, 襲爵, 位義州刺史. 仕周為小塚宰、江陵總管.

子文都, 性梗直, 仕周為右侍上士. 隋開皇初, 授內史舍人. 煬帝即位, 累遷禦史大夫, 坐事免. 未幾, 授太府卿, 甚有當時譽. 大業十二年, [九]帝幸江都宮, 詔文都與段達、皇甫無逸、韋津等同為東都留守. 帝崩, 文都與達、津等共推越王侗為帝. 侗署文都為內史令、開府儀同三司、光祿大夫、左驍衛大將軍、攝右翊衛將軍、魯國公.

既而宇文化及立秦王浩為帝, 擁兵至彭城, 所在響震. 文都諷侗遣使通於李密. 密乃請降, 因授官爵, 禮其使甚厚. 王世充不悅, 文都知之, 陰有誅世充計. 侗以文都領禦史大夫, 世充固執而止. 盧楚說文都誅之, 文都遂懷奏入殿. 有人以告世充, 世充馳還含嘉城. 至夜難作, 攻東太陽門而入, 拜於紫微觀下, 曰：「請斬文都, 歸罪司寇.」侗見兵勢盛, 遣其所署將軍黃桃樹執文都以出. 文都顧謂侗曰：「臣今朝亡, 陛下亦當夕及.」侗慟哭遣之, 左右莫不憫默. 出至興教門, 世充令左右亂斬之, 諸子並見害.

則弟矩, 字孝矩, 西魏時, 襲祖爵始平縣公, 拜南豐州刺史. 時見元氏將危, 陰謂昆季曰：「宇文之心, 路人所見. 顛而不扶, 焉用宗子！」為兄則所遏, 乃止. 後周文為兄子晉公護娶其妹為妻, 情好甚密. 及護誅, 坐徙蜀. 後拜司憲大夫. 隋文帝重其門地, 娶其女為房陵王妃. 及為丞相, 拜少塚宰, 位柱國, 賜爵洵陽郡公. 及房陵立為皇太子, 立其女為皇太子妃, 親禮彌厚, 拜壽州總管. 時陳將任蠻奴等屢寇江北, 復以孝矩領行軍總管, 屯兵江上. 後以年老, 上表乞骸骨. 轉涇州刺史. 卒官, 諡曰簡. 子無竭嗣.

矩次弟雅, 字孝方, 有文武幹用. 開皇中, 歷左領左右將軍、集沁二州刺史, 封順陽郡公.

雅弟褒, 字孝整, 少有成人量. 年十歲而孤, 為諸兄所愛養. 善事諸兄. 諸兄議欲別居, 褒泣諫, 不從. 家素富, 多金寶, 褒一無所受, 脫身而出. 仕周, 位開府、北平縣公、趙州刺史. 從韋孝寬平尉遲迥, 以功拜柱國, 進封河間郡公.

隋開皇中, 拜原州總管. 有商人為賊劫, 其人疑同宿者而執之. 褒察其色冤而辭正, 遂捨之. 商人詣闕訟褒受金縱賊. 隋文帝遣窮之, 使者簿責褒何故利金而捨盜. 褒引咎無異辭. 使者與褒俱詣京師, 遂坐免官. 其盜尋發他所. 上謂曰：「何至自誣？」褒曰：「臣受委一州, 不能息盜, 臣罪一也；百姓為人所謗, 不付法司, 懸即放免, 臣罪二也；無顧形跡, 至令為物所疑, [一０]臣罪三也. 臣有三罪, 何所逃責！臣又不言受賂, 使者復將有所窮究, 然則縲紲橫及良善, 重臣之罪, 是以自誣.」上歎異之, 稱為長者.

煬帝即位, 拜齊郡太守. 及遼東之役, 郡官督事者前後相屬. 有西曹掾當行, 詐疾, 褒杖之. 掾大言曰：「我將詣行在所, 欲有所告.」褒大怒, 因杖百餘, 數日死. 坐免官, 卒於家.

樂良王萬壽, 和平二年封, [一一]拜征東大將軍, [一二]鎮和龍. 性貪暴, 徵還, 道憂薨, 諡曰厲王.

子康王樂平襲. 薨.

子長命襲. 坐殺人賜死, 國除.

子忠, 明帝時, 復前爵, 位太常少卿. 孝武帝汎舟天泉池, 命宗室諸王陪宴. 忠愚而無智, 性好衣服, 遂著紅羅襦, 繡作領, 碧紬□, 錦為緣. 帝謂曰：「朝廷衣冠, 應有常式, 何為著百戲衣？」忠曰：「臣少來所愛, 情存綺羅, 歌衣舞服, 是臣所願.」帝曰：「人之無良, 乃至此乎！」

廣平王洛侯, 和平二年封. 薨, 諡曰殤. 無子, 後以陽平幽王第五子匡後之.

匡字建扶, 性耿介, 有氣節. 孝文器之, 謂曰：「叔父必能儀形社稷, 匡輔朕躬, 今可改名為匡, 以成克終之美.」宣武即位, 累遷給事黃門侍郎. 茹皓始有寵, 百僚微憚之. 帝曾於山陵還, 詔匡陪乘, 又命皓登車. 皓褰裳將上, 匡諫, 帝推之令下, 皓恨匡失色. 當時壯其忠謇. 宣武親政, 除肆州刺史. 匡既忤皓, 懼為所害, 廉慎自修, 甚有聲績. 遷恒州刺史. 徵為大宗正卿、河南邑中正.

匡奏親王及始藩、二藩王妻, 悉有妃號；而三藩以下, 皆謂之妻. 上不得同為妃名, 而下不及五品以上有命婦之號, 竊以為疑. 詔曰：「夫貴於朝, 妻榮於室, 婦女無定, 升從其夫. 三藩既啟王封, 妃名亦宜同等. 妻者齊也, 理與己齊, 可從妃例.」自是三藩王妻, 名號始定. 後除度支尚書. 匡表引樂陵、章武之例, 求紹洛侯封. 詔付尚書議. 尚書奏聽襲封, 以明興絕之義.

時宣武委政於高肇, 宗室傾憚, 唯匡與肇抗衡. 先自造棺, 置於聽事, 意欲輿棺詣闕, 論肇罪惡, 自殺切諫. 肇聞而惡之. 後因與太常卿劉芳議爭權量, 遂與肇聲色. 禦史中尉王顯奏匡曰：

自金行失禦, 群偽競興, 禮壞樂崩, 彝倫攸斁. 高祖孝文皇帝以睿聖統天, 克復舊典. 乃命故中書監高閭, 廣旌儒林, 推尋樂府, 以黍裁寸, 將均周、漢舊章. 屬雲構中遷, 尚未雲就. 高祖睿思玄深, 參考經、紀, 以一黍之大, 用成分體, 準之為尺, 宣布施行.

暨正始中, 故太樂令公孫崇輒自立意, 以黍十二為寸, 別造尺度, 定律刊鍾. 皆向成訖, 表求觀試. 時敕太常卿臣芳, 以崇造既成, 請集朝英, 議其得否. 芳疑崇尺度與先朝不同, 察其作者, 於經史復異, 推造鮮據, 非所宜行. 時尚書令臣肇、清河王懌等, 以崇造乖謬, 與周禮不同, 遂奏臣芳依周禮更造, 成訖量校, 從其善者. 而芳以先朝尺度, 事合古典, 乃依前詔書, 以黍刊寸, 並呈朝廷, 用裁金石. 於時議者多雲芳是. 唯黃門侍郎臣孫惠蔚與崇扶同. 二途參差, 頻經考議. 而尚書令臣肇以芳造. 崇物故之後, 而惠蔚亦造一尺, 仍雲扶. [一三]以比崇尺, 自相乖背. 量省二三, 謂芳一尺為得. [一四]而尚書臣匡表雲, 劉、孫二尺, 長短相傾, 稽考兩律, 所容殊異, 言取中黍, 校彼二家, 雲並參差, 折中無所, [一五]自立一途, 請求議判. 當時議者, 或是於匡, 兩途舛駁, 未即時定. 肇又雲：「權斛鬥尺, 班行已久, 今者所論, 豈踰先旨, 宜仰依先朝故尺為定.」

自爾以後, 而匡與肇厲言都坐, 聲色相加, 高下失其常倫, 噂競無復彝序. 匡更表列, 據己十是, 雲芳十非. 又雲：「肇前被敕旨, 共芳營督, 規立鍾石之名, 希播制作之譽. 乃憑樞衡之尊, 藉舅氏之勢, 與奪任心, 臧否自己, 阿黨劉芳, 遏絕臣事. 望勢雷同者, 接以恩言；依經案古者, 即被怒責. 雖未指鹿化馬, 移天徙日, 實使蘊藉之士, 聳氣坐端；懷道之夫, 結舌筵次.」又言：「芳昔與崇競, 恒言自作, 今共臣論, 忽稱先朝. 豈不前謂可行, 輒欲自取；後知錯謬, 便推先朝. 殊非大臣之體, 深失為下之義. 復考校勢臣之前, 量度偏頗之手, 臣必刖足內朝, 抱璞人外.」囂言肆意, 彰於朝野.

然匡職當出納, 獻替所在, 鬥尺權度, 正是所司. 若己有所見, 能練臧否, 宜應首唱義端, 早辨諸惑, 何故默心隨從, 不關一言, 見芳成事, 方出此語？計芳才學, 與匡殊懸, 所見淺深, 不應相匹. 今乃始發, 恐此由心, 借智於人, 規成虛譽. 況匡表雲：「所據銅權, 形如古誌, 明是漢作, 非莽別造.」及案權銘, 「黃帝始祖, 德布於虞, 虞帝始祖, 德布於新」. 若莽佐漢時事, 寧有銘偽新之號哉？又尋莽傳, 雲莽居攝, 即變漢制度. 考校二證, 非漢權明矣. 復雲「芳之所造, 又短先朝之尺」. 臣既比之, 權然相合. [一六]更雲「芳尺與千金堰不同」. 臣復量比, 因見其異, 二三浮濫, 難可據準. 又雲「共構虛端, 妄為疑似, 託以先朝, 雲非己製」. 臣案此欺詐, 乃在於匡, 不在於芳. 何以言之？芳先被敕, 專造鍾律, 管籥優劣, 是其所裁, 權斛尺度, 本非其事. 比前門下索芳尺度, 而芳牒報雲「依先朝所班新尺, 復應下黍, 更不增損, 為造鍾律, 調正分寸而已」. 檢匡造時, 在牒後一歲, 芳於爾日, 匡未共爭, 已有此牒, 豈為詐也？計崇造寸, 積黍十二, 群情共知. 而芳造寸, 唯止十黍, 亦俱見. [一七]先朝詔書, 以黍成寸, 首尾歷然, 寧有輒欲自取之理？肇任居端右, 百僚是望, 言行動靜, 必副具瞻. 若恃權阿黨, 詐託先詔, 將指鹿化馬, 徙日移天, 即是魏之趙高, 何以宰物？肇若無此, 匡既誣毀宰相, 訕謗時政, 阻惑朝聽, 不敬至甚. 請以肇、匡並禁尚書, 推窮其原, 付廷尉定罪.

詔曰可. 有司奏匡誣肇, 處匡死刑. 宣武恕死, 降為光祿大夫. 又兼宗正卿.

出為兗州刺史. 匡臨發, 帝引見於東堂, 勞勉之. 匡猶以尺度金石之事, 國之大經, 前雖為南臺所彈, 然猶許更議, 若議之日, 願聽臣暫赴. 帝曰：「劉芳學高一時, 深明典故. 其所據者, 與先朝尺乃寸過一黍, [一八]何得復雲先朝之意也？兗州既所執不經, 後議之日, 何待赴都也.」

明帝初, 入為禦史中尉. 匡嚴於彈糾, 始奏於忠, 次彈高聰等免官, 靈太後並不許. 違其糾惡之心, [一九]又慮匡辭解, 欲獎安之, 進號安南將軍, 後加鎮東將軍.

匡屢請更權衡不已, 於是詔曰：「謹權審度, 自昔令典, 定章革曆, 往代良規. 匡宗室賢亮, 留心既久, 可令更集儒貴, 以時驗決, 必務權衡得衷, 令寸籥不舛.」又詔曰：「故廣平殤王洛侯體自恭宗, 茂年薨殞, 國除祀廢, 不祀忽諸. 匡親同若子, 私繼歲久, 宜樹維城, 永茲盤石, 可特襲王爵, 封東平郡王.」匡所制尺度訖, 請集朝士議定是非, 詔付門下、尚書、三府、九列議定以聞. 太師、高陽王雍等議, 以為「晉中書監荀勗所造之尺, 與高祖所定, 毫釐略同. 侍中崔光得古象尺, 於時亦準議令施用. 仰惟孝文皇帝德邁前王, 叡明下燭, 不刊之式, 事難變改. 臣等參論, 請停匡議, 永遵先皇之制.」詔從之.

匡每有奏請, 尚書令、任城王澄時致執奪. 匡剛隘, 內遂不平. 先所造棺, 猶在僧寺, 乃復修事, 將與澄相攻. 澄頗知之, 後將赴省, 與匡逢遇, 騶卒相撾, 朝野駭愕. 澄因是奏匡罪狀三十餘條, 廷尉處以死刑. 詔付八議, 特加原宥, 削爵除官. 三公郎中辛雄奏理之. 後特除平州刺史, 徙青州刺史. 尋為關右都督、兼尚書行臺. 遇疾, 還京. 孝昌初, 卒, 諡曰文貞. 後追復本爵, 改封濟南王.

第四子獻襲, 薨. 子祖育襲. 武定初, 墜馬薨. 子勒叉襲. 齊受禪, 爵例降. 校勘記

[一]　宣武景明元年薨於青州刺史　百衲、北、殿三本脫「元」字, 南、汲二本作「六」, 魏書卷一九上(補)殿本作「元」. 按本書卷四宣武紀繫於景明元年十一月. 魏書是, 今從之.

[二]　誑諸豪等雲欲加賞　諸本「誑」訛作「誣」, 據魏書改.

[三]　唯以殺害為事　魏書「事」下有「於是聚眾殺阜城令, 破勃海郡, 殺害吏人」十六字. 禦覽卷三二六引北史亦有. 按魏書此卷本是以北史補, 此十六字當是北史脫文. 但不補可通, 今仍之.

[四]　詔以遙為使持節都督北征諸軍事討破之　魏書於「諸軍事」下有「帥步騎十萬以討之. 法慶相率攻遙, 遙並擊破之. 遙遣輔國將軍張虯等率騎追掩」三十二字, 禦覽引北史唯無「率騎追掩」四字, 餘同魏書. 按此亦是北史脫文.

[五]　斬法慶傳首京師後禽歸伯戮於都市　各本無「後禽歸伯」四字, 文義不通, 南本從魏書挖補. 按禦覽引北史亦有此四字. 今從南本.

[六]　表求改名芝　按魏書卷九肅宗紀孝昌二年六月、三年正月、卷一０孝莊紀武泰元年四月、卷五八楊椿傳都見元恒芝, 疑即此人, 此處疑脫「恒」字.

[七]　諡曰惠公　張森楷雲：「公」當是「王」之誤.

[八]　和平二年封　諸本「二」作「三」. 按本書卷二文成紀, 天賜封汝陰王在和平二年七月(魏紀同), 今據改.

[九]　大業十二年　諸本「二」作「三」. 按本書卷一二煬帝紀, 煬帝以元文都等五人為東都留守在十二年七月(隋書本紀同). 作「

三」誤, 今據改.

[一０]無顧形跡至令為物所疑　諸本「令」訛「今」, 據隋書卷五０元孝矩傳、通志卷八四下後魏宗室傳改.

[一一]和平二年封　諸本「二」作「三」. 按本書卷二文成紀, 萬壽封樂良王在和平二年七月(魏紀同), 今據改.

[一二]拜征東大將軍　按魏書卷五高宗紀, 和平二年七月作「征北大將軍」, 同時受封的濟陰王小新成才是征東大將軍. 此「東」字誤.

[一三]而尚書令臣肇以芳造崇物故之後而惠蔚亦造一尺仍雲扶　按「芳造」下、「扶」下並有脫文.

[一四]謂芳一尺為得　魏書卷一九元匡傳無「一尺」二字. 按疑衍「一」字.

[一五]折中無所　諸本「折」訛作「抑」, 據通志改.

[一六]臣既比之權然相合　按「權」疑是「榷」之訛. 「榷」與「

確」同音, 故借作「確」. 謂劉芳所造尺與孝文所定者, 長短無異, 故雲「確然相合」.

[一七]而芳造寸唯止十黍亦俱見　魏書無「見」字. 按疑是「亦」上脫「眾」字. 「眾亦俱見」, 與上文「尋情共知」對文.

[一八]與先朝尺乃寸過一黍　張森楷雲：「此文不甚可解, 疑有訛誤.」按此句承上文, 似指劉芳之尺, 但據下文「兗州既所執不經」語, 則明是指元匡所造之尺. 據魏書卷一０七律曆志雲：「永平中, 崇更造新尺, 以一黍之長, 累為寸法. 尋太常卿劉芳受詔修樂, 以秬黍中者, 一黍之廣, 即為一分. 而中尉元匡以一黍之廣, 度黍二縫, 以取一分. 三家紛競, 久不能決. (先是)太和十九年, 高祖詔以一黍之廣, 用成分體；九十黍之長, 以定銅尺. 有司奏從前詔, 而芳尺同高祖所制, 故遂典修金石.」黍之長與廣有區別. 公孫崇以一黍之長為一分, 故一寸有十二黍之廣. 劉芳與孝文並以一黍之廣為一分, 不至「與先朝尺(相比), 乃寸過一黍.」元匡折中於公孫崇、劉芳兩家之間, 「寸過一黍」, 較為近情. 疑此「與」字上有脫文.

[一九]違其糾惡之心　魏書「違」上有「以」字, 通志「違」上有「又重」二字. 按疑脫「重」字.

北史卷十八 列傳第六

景穆十二王下

任城王雲, 和平五年封. 少聰慧, 年五歲, 景穆崩, 號哭不絕聲. 太武抱之泣曰：「汝何知而有成人意也！」獻文時, 拜都督中外諸軍事、中都大官, 聽訟, 甚收時譽.

及獻文欲禪位於京兆王子推, 王公卿士莫敢先言. 雲進曰：「父子相傳久矣, 皇魏未之有革.」太尉源賀又進以為不可, 願思任城之言. 東陽公元丕等進曰：「皇太子雖聖德夙彰, 然實沖幼. 陛下欲隆獨善, 其若宗廟何？」帝曰：「儲宮正統, 群公相之, 有何不可？」於是傳位孝文.

後蠕蠕犯塞, 雲為中軍大都督, 從獻文討之. 過大磧, 雲曰：「夷狄之馬初不見武頭楯, 若令此楯在前, 破之必矣.」帝從之, 命敕勒首領, 執手勞遣之. 於是相率而歌, 方駕而前, 大破之, 獲其兇首. 後仇池氐反, 又命雲討平之. 除開府、徐州刺史. 雲以太妃蓋氏薨, 表求解任, 獻文不許, 雲悲號動疾, 乃許之. 性善撫接, 深得徐方之心, 為百姓所追戀, 送遺錢貨, 一無所受.

再遷冀州刺史, 甚得下情, 於是合州請戶輸絹五尺、粟五升, 以報雲恩. 孝文嘉之, 詔宣告天下, 使知勸勵. 遷長安鎮都大將、雍州刺史. 雲廉謹自修, 留心庶獄, 挫抑豪強, [一]劫盜止息, 州人頌之者千餘人. 太和五年, 薨於州, 遺令薄葬, 勿受贈襚, 諸子奉遵其旨. 諡曰康, 陪葬雲中之金陵.

長子澄, 字道鏡, 少好學, 美鬢髮, 善舉止, 言辭清辯, 響若縣鍾. 康王薨, 居喪以孝聞. 襲封, 加征北大將軍. 以氐羌反叛, 除征南大將軍、梁州刺史. 文明太後引見誡厲之, 顧謂中書令李沖曰：「此兒風神吐發, 當為宗室領袖, 是行當不辱命, 我不妄談也.」澄至州, 誘導懷附, 西南款順. 加侍中, 賜衣一襲, 乘黃馬一匹, 以旌其能.

轉開府、徐州刺史, 甚著聲績. 朝京師, 引見於皇信堂. 孝文詔澄曰：「昔鄭子產鑄刑書而晉叔向非之. 此二人皆賢士, 得失竟誰？」對曰：「鄭國寡弱, 攝於強鄰, 人情去就, 非刑莫制, 故鑄刑書以示威. 雖乖古式, 合今權道.」帝方革變, 深善其對, 笑曰：「任城當欲為魏子產也. 朕方創改朝制, 當與任城共萬世之功.」後徵為中書令, 改授尚書令. 齊庾蓽來朝, 見澄音韻遒雅, 風儀秀逸, 謂主客郎張彝曰：「往魏任城以武著稱, 今魏任城乃以文見美也.」

時詔延四廟之子, 下逮玄孫之冑, 申宗宴於皇信堂, 不以爵秩為列, 悉序昭穆為次, 用家人之禮. 帝曰：「行禮已畢、欲令宗室各言其志, 可率賦詩.」特命澄為七言連韻, 與孝文往復賭賽, 遂至極歡, 際夜乃罷.

後帝外示南討, 意在謀遷, 齋於明堂左□. 詔太常卿王諶, 親令龜蔔易筮南伐之事, 其兆遇革. 澄進曰：「易言革者更也, 將欲革君臣之命, 湯、武得之為吉. 陛下帝有天下, 今日蔔征, 不得雲革命, 未可全為吉也.」帝厲聲曰：「此象雲大人武變, [二]何言不吉也！」車駕還宮, 便召澄, 未及升階, 遙謂曰：「向者之革, 今更欲論之. 明堂之忿, 懼眾人競言, 沮我大計, 故厲色怖文武耳.」乃獨謂澄曰：「國家興自北土, 徙居平城, 雖富有四海, 文軌未一. 此間用武之地, 非可興文. 崤函帝宅, 河洛王裏, 因茲大舉, 光宅中原, 任城意以為何如？」澄深贊成其事. 帝曰：「任城便是我之子房.」加撫軍大將軍、太子少保, 又兼尚書左僕射. 及車駕幸洛陽, 定遷都之策, 詔澄馳驛向北, 問彼百司, 論擇可否. 曰：「近論革, 今真所謂革也.」澄既至代都, 眾聞遷詔, 莫不驚駭. 澄援引今古, 徐以曉之, 眾乃開伏. 遂南馳還報, 會車駕於滑臺. 帝大悅曰：「若非任城, 朕事業不得就也.」從幸鄴宮. 除吏部尚書.

及車駕自代北巡, 留澄銓簡舊臣. 初, 魏自公侯以下, 動有萬數, 冗散無事. 澄品為三等, 量其優劣, 盡其能否之用, 鹹無怨者. 駕還洛京, 復兼右僕射.

帝至北芒, 遂幸洪池, 命澄侍升龍舟. 帝曰：「朕昨夜夢一老公, 拜立路左, 雲晉侍中嵇紹, 故此奉迎, 神爽卑懼, 似有求焉.」澄曰：「陛下經殷墟而弔比幹, 至洛陽而遺嵇紹, 當是希恩而感夢.」帝曰：「朕既有此夢, 或如任城所言.」於是求其兆域, 遣使弔祭焉.

齊明帝既廢弒自立, 其雍州刺史曹武[三]請以襄陽內附, 車駕將自赴之, 引澄及鹹陽王禧、彭城王勰、司徒馮誕、司空穆亮、鎮南李沖等議之. 禧等或雲宜行, 或言宜止. 帝曰：「眾人意見不等, 宜有客主, 共相起發. 任城與鎮南為應留之議, 朕當為宜行之論, 諸公坐聽, 長者從之.」於是帝往復數交, 駕遂南征, 不從澄及李沖等言. 後從征至縣瓠, 以疾篤還京.

車駕還洛, 引見王公侍臣於清徽堂. 帝曰：「此堂成來, 未與王公行宴樂之禮. 今與諸賢, 欲無高而不升, 無小而不入.」因之流化渠. 帝曰：「此曲水者, 取乾道曲成, 萬物無滯.」次之洗煩池. 帝曰：「此池亦有嘉魚.」澄曰：「所謂『魚在在藻, 有頒其首』.」帝曰：「且取『王在靈沼, 於牣魚躍』.」次之觀德殿. 帝曰：「射以觀德, 故遂命之.」次之凝閑堂. 帝曰：「此堂取夫子閑居之義. 不可縱奢以忘儉, 自安以忘危, 故此堂後作茅茨堂.」謂李沖曰：「

此東曰步元廡, 西曰遊凱廡. 此坐雖無唐堯之君, 卿等當無愧於元、凱.」沖對曰：「臣既遭唐堯之君, 敢辭元、凱之譽？」帝曰：「光景垂落, 朕同宗有載考之義, 卿等將出, 何得默爾德音.」即命黃門侍郎崔光、郭祚、通直郎邢巒、崔休等賦詩言志. 獨至, 公卿辭退, 李沖再拜上千萬歲壽. 帝曰：「卿等以燭至致辭, 復獻千萬壽, [四]朕報卿以南山之詩.」乃曰：「燭至辭退, 庶姓之禮；在夜載考, 宗族之義. 卿等且還, 朕與諸王宗室欲成此夜飲.」後坐公事免官. 尋兼吏部尚書.

恒州刺史穆泰在州謀反, 授澄節, 銅武、竹使符, [五]禦仗左右, 仍行恒州事. 行達雁門, 遣書侍禦史李煥先赴. 至即禽泰, 窮其黨與, 罪人皆得. 钜鹿公陸叡、安樂侯元隆等百餘人並獄禁. 具狀表聞. 帝覽表, 乃大悅曰：「我任城可謂社稷臣, 正復皋陶斷獄, 豈能過之？」顧鹹陽王等曰：「汝等脫當其處, 不能辦此也.」車駕尋幸平城, 勞澄, 引見逆徒, 無一人稱枉. 時人莫不歎之. 帝謂左右曰：「必也無訟, 今日見之.」以澄正尚書.

車駕南伐, 留澄居守, 復兼右僕射. 澄表請以國秩一歲租帛助供軍資, 詔受其半. 帝復幸鄴. 見公卿曰：[六]「朕昨入城, 見車上婦人冠帽而著小襦襖者, 尚書何為不察？」澄曰：「著者猶少.」帝曰：「任城欲令全著乎？一言可以喪邦, 其斯之謂. 可命史官書之.」又曰：「王者不降佐於蒼昊, 拔才而用之. 朕失於舉人, 任一群婦女輩, [七]當更銓簡耳. 任城在省, 為舉天下綱維, 為當署事而已？」澄曰：「臣實署事而已.」帝曰：「如此, 便一令史足矣, 何待任城？」尋除尚書右僕射, [八]從駕南伐. 孝文崩, 受顧命.

宣武初, 有降人嚴叔懋告尚書令王肅遣孔思達潛通齊國, 為叛逆. 澄信之, 乃表肅將叛, 輒下禁止. 鹹陽、北海二王奏澄擅禁宰輔, 免官還第. 尋除開府、揚州刺史. 下車封孫叔敖之墓, 毀蔣子文之廟, 上表請修復皇宗之學, 開四門之教, 詔從之.

先是, 朝議有南伐之計, 以蕭寶夤為東揚州刺史, 據東城；陳伯之為江州刺史, 戍陽石. 以澄總督二鎮, 授之節度. 澄於是遣統軍傅豎眼、王神念等進次大峴、東關、九山、淮陵, 皆分部諸將, 倍道據之. 澄總勒大眾, 絡繹相接, 所在克捷, 詔書褒美. 既而遇雨, 淮水暴長, 澄引歸壽春. 還既狼狽, 失兵四千餘人. 澄頻表解州, 帝不許. 有司奏奪其開府, 又降三階.

轉鎮北大將軍、定州刺史. 初, 百姓每有橫調, 恒煩苦之. 前後牧守未能蠲除, 澄多所省減. 又明黜陟賞罰之法, 表減公園之地以給無業貧人, 布絹不任衣者禁不聽造, 百姓欣賴焉. 母孟太妃薨, 居喪過毀, 當世稱之. 服闋, 除太子太保.

時高肇當朝, 猜忌賢戚. 澄為肇間構, 常恐不全, 乃終日昏飲, 以示荒敗. 所作詭越, 時謂為狂. 宣武夜崩, 時事倉卒, 高肇擁兵於外, 明帝沖幼, 朝野不安. 澄雖疏斥, 而朝望所屬. 領軍於忠、侍中崔光等奏澄為尚書令, 於是眾心欣服. 尋遷司空, 加侍中, 俄詔領尚書令.

澄表上皇誥宗制並訓詁各一卷, 欲太後覽之, 思勸誡之益. 又奏利國濟人所宜振舉者十條：一曰律度量衡, 公私不同, 所宜一之；二曰宜興學校, 以明黜陟之法；三曰宜興滅繼絕, 各舉所知；四曰五調之外, 一不煩人, 任人之力, 不過三日；五曰臨人之官, 皆須黜陟, 以旌賞罰；六曰逃亡代輸, 去來年久者, 若非伎作, 任聽即住；七曰邊兵逃走, 或實陷沒, 皆須精檢, 三長及近親, 若實隱之, 徵其代輸, 不隱勿論；八曰工商世業之戶, 復徵租調, 無以堪濟, 今請免之, 使專其業；九曰三長禁姦, 不得隔越相領, 戶不滿者, 隨近並合；十曰羽林武賁, 邊方有事, 暫可赴戰, 常戍宜遣番兵代之. 靈太後下其奏, 百僚議之, 事有同否.

時四中郎將兵數寡弱, 不足以襟帶京師. 澄奏宜以東中帶滎陽郡, 南中帶魯陽郡, 西中帶恒農郡, 北中帶河內郡, 選二品、三品親賢兼稱者居之. 省非急之作, 配以強兵. 如此則深根固本, 強幹弱枝之義也. 靈太後將從之, 後議者不同, 乃止. 尋以疾患, 表求解任, 不許.

澄以北邊鎮將選舉彌輕, 恐賊虜闚邊, 山陵危迫, 奏求重鎮將之選, 修警備之嚴, 詔不從. 後賊虜入寇, 至於舊都, 鎮將多非其人, 所在叛亂, 犯逼山陵, 如澄所慮.

澄奏：「都城府寺猶未周悉, 今軍旅初寧, 無宜發眾, 請取諸職人及司州郡縣犯十杖以上、百鞭以下收贖之物, 絹一匹輸磚二百, 以漸修造.」詔從之. 太傅、清河王懌表駁其事, 遂寢不行.

澄又奏：「司州牧、高陽王臣雍拷殺奉朝請韓元昭、前門下錄事姚敬賢, 雖因公事, 理實未盡. 何者？若昭等狀彰, 死罪以定, 應刑於都市, 與眾棄之；如其疑似不分, 情理未究, 不宜以三清九流之官, 杖下便死, 輕絕人命, 傷理敗法. 往年在州, 於大市鞭殺五人, 及檢贓狀, 全無寸尺. 今復酷害, 一至於此. 朝野雲雲, 鹹懷驚愕. 若生殺在下, 虐專於臣, 人君之權, 安所復用？請以見事付廷尉推究, 驗其為劫之狀, 察其拷殺之理.」詔從之. 澄當官無所回避. 又奏墾田授受之制八條, 甚有綱貫. 西域□噠、波斯諸國, 各因公使, 並遺澄駿馬一匹. 澄請付太僕, 以充國閑. 詔曰：「王廉貞之德, 有過楚相, 可敕付廄, 以成君子大哉之美.」

禦史中尉、東平王匡奏請取景明元年以來內外考簿、吏部除書、中兵勳案並諸殿最, 欲以案校竊階盜官之人. 靈太後許之. 澄表以為「禦史之體, 風聞是司. 至於冒勳妄階, 皆有處別. 若一處有風謠, 即應攝其一簿, 研檢虛實. 若差殊不同, 偽情自露, 然後繩以典刑, 人誰不服？豈有移一省之事, 窮革世之尤, 如此求過, 誰堪其罪？斯實聖朝所宜重慎也.」靈太後納之, 乃止. 後遷司徒公, 侍中、尚書令如故.

神龜元年, 詔加女侍中貂蟬, 同外侍中之飾. 澄上表諫曰：「高祖、世宗皆有女侍中官, 未見綴金蟬於象珥, 極鼲貂於鬢髮. 江南偽晉穆何後有女尚書而加貂璫, 此乃衰亂之世, 妖妄之服. 且婦人而服男子之服, 至陰而陽, 故自穆、哀以降, 國統二絕. 因是劉裕所以篡逆. 禮容舉措, 風化之本, 請依常儀, 追還前詔.」帝從之.

時太後銳於興繕, 在京師則起永寧、太上公等佛寺, 工費不少, 外州各造五級佛圖. 又數為一切齋會, 施物動至萬計. 百姓疲於土木之功, 金銀之價為之踴上. 削奪百官祿力, 費損庫藏. 兼曲賚左右, 日有數千. 澄上表極言得失. 雖卒不從, 常優答禮之. 政無大小, 皆引參預. 澄亦盡心匡輔, 事有不便於人者, 必於諫諍, 殷勤不已, 內外鹹敬憚之.

二年, 薨, 贈假黃鉞、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傅、領太尉公, 加以殊禮, 備九錫, 依晉大司馬齊王攸故事, 諡曰文宣王. 澄之葬也, 凶飾甚盛, 靈太後親送郊外, 停輿悲哭, 哀慟左右, 百官會赴千餘人, 莫不欷歔, 當時以為哀榮之極. 第四子彝襲.

彝字子倫, 繼室馮氏所生, 頗有父風. 拜通直散騎常侍. 及元叉專權而彝恥於託附, 故不得顯職. 莊帝初, 河陰遇害. 贈儀同三司、青州刺史, 諡曰文.

彝庶長兄順, 字子和. 年九歲, 師事樂安陳豐, 初書王羲之小學篇數千言, [九]晝夜誦之, 旬有五日, 一皆通徹. 豐奇之, 白澄曰：「豐十五從師, 迄於白首, 耳目所經, 未見此比, 江夏黃童不得無雙也.」澄笑曰：「藍田生玉, 何容不爾.」十六通杜氏春秋, 下帷讀書, 篤志愛古. 性謇愕, 淡於榮利, 好飲酒, 解鼓琴. 每長吟永歎, 吒詠虛室. 宣武時, 上魏道頌, 文多不載.

起家為給事中. 時高肇權重, 天下人士望塵拜伏. 順曾懷刺詣肇門, 門者以其年少, 答雲：「在坐大有貴客.」不肯為通. 順叱之曰：「任城王兒可是賤也？」及見, 直往登床, 捧手抗禮, 王公先達莫不怪慴, 而順辭吐傲然, 若無所睹. 肇謂眾賓曰：「此兒豪氣尚爾, 況其父乎！」及去, 肇加敬送之. 澄聞之大怒, 杖之數十. 後拜太常少卿, 以父憂去職, 哭泣歐血, 身自負土. 時年二十五, 便有白髮, 免喪抽去, 不復更生, 世人以為孝思所致.

尋除給事黃門侍郎. 時領軍元叉威勢尤盛, 凡有遷授, 莫不造門謝謁. 順拜表而已, 曾不詣叉. 叉謂順曰：「卿何得聊不見我？」順正色曰：「天子富於春秋, 委政宗輔, 叔父宜以至公為心, 舉士報國. 如何賣恩, 責人私謝, 豈所望也！」至於朝論得失, 順常鯁言正議, 曾不阿旨. 由此見憚, 出除恒州刺史. 順謂叉曰：「北鎮紛紜, 方為國梗, 請假都督, 為國屏捍.」叉心疑難, 不欲授以兵官, 謂順曰：「此朝廷之事, 非我所裁.」順曰：「叔父既殺生由己, 自言天曆應在我躬, 何得復有朝廷？」叉彌忿憚之. 轉齊州刺史. 順自負有才, 不得居內, 每懷鬱怏, 形於言色. 遂縱酒自娛, 不親政事. 叉解領軍, 徵為給事黃門侍郎. 親友郊迎, 賀其得入. 順曰：「不患不入, 正恐入而復出耳.」俄兼殿中尚書, 轉侍中. 初, 中山王熙起兵討元叉, 不果而誅. 及靈太後反政, 方得改葬. 順侍坐西遊園, 因奏太後曰：「臣昨往看中山家葬, 非唯宗親哀其冤酷, 行路士庶見一家十喪, [一０]皆為青旐, 莫不酸泣.」叉妻時在太後側, 順指之曰：「

陛下奈何以一妹之故, 不伏元叉之罪, 使天下懷冤？」太後默然不語.

就德興於營州反, 使尚書盧同往討之, 大敗而還. 屬侍中穆紹與順侍坐, 因論同之罪. 同先有近宅借紹, 紹頗欲為言. 順勃然曰：「

盧同終將無罪！」太後曰：「何得如侍中之言？」順曰：「同有好宅與要勢侍中, 豈慮罪也？」紹慚, 不敢復言.

靈太後頗事妝飾, 數出遊幸, 順面諍之曰：「禮, 婦人喪夫, 自稱未亡人, 首去珠珥, 衣不被綵. 陛下母臨天下, 年垂不惑, 過修容飾, 何以示後世？」靈太後慚而還入, 召順責之曰：「千裏相徵, 豈欲眾中見辱也！」順曰：「陛下盛服炫容, 不畏天下所笑, 何恥臣之一言乎！」

初, 城陽王徽慕順才名, 偏相賞納. 而廣陽王深通徽妻於氏, 大為嫌隙. 及深自定州被徵, 入為吏部尚書, 兼中領軍, 順為詔書, 辭頗優美. 徽疑順為深左右, 由是與徐紇間順於靈太後, 出順為護軍將軍、太常卿. 順奉辭於西遊園, 徽、紇侍側, 順指謂靈太後曰：「此人魏之宰嚭, 魏國不滅, 終不死亡.」紇脅肩而出, 順因抗聲叱之曰：「一介刀筆小人, 正堪為幾案之吏, 寧應忝茲執戟, 虧我彝倫！」遂振衣而起. 靈太後默而不言. 時追論順父顧託之功, 增任城王彝邑二千戶, 又析彝邑五百以封順為東阿縣公. 順疾徽等間之, 遂為蒼蠅賦. 屬疾在家, 杜絕慶弔.

後除吏部尚書, 兼右僕射, 與城陽王徽同日拜職. 舍人鄭儼於止車門外先謁徽, 後拜順. 順怒曰：「卿是佞人, 當拜佞王. 我是直人, 不受曲拜.」儼深懷謝. 順曰：「卿是高門子弟, 而為北宮幸臣, 僕射李思沖[一一]尚與王洛誠同傳, 以此度之, 卿亦應繼其卷下.」見者為之震動, 而順安然自得. 及上省, 登階向榻, 見榻甚故, 問都令史徐仵起. 仵起曰：「此榻曾經先王坐.」順即哽塞, 涕泗交流, 久而不能言, 遂令換之.

時三公曹令史朱暉素事錄尚書、高陽王雍, 雍欲以為廷尉評, 頻煩託順, 順不為用. 雍遂下命用之, 順投之於地. 雍聞之, 大怒, 昧爽坐都廳, 召尚書及丞郎畢集, 欲待順至, 於眾挫之. 順日高方至. 雍攘袂撫幾而言曰：「身天子之子, 天子之弟, 天子之叔, 天子之相, 四海之內, 親尊莫二, 元順何人, 以身成命投棄於地！」順鬚鬢俱張, 仰面看屋, 憤氣奔湧, 長歔而不言. 久之, 搖一白羽扇, 徐而謂雍曰：「高祖遷宅中土, 創定九流, 官方清濁, 軌儀萬古. 而朱暉小人, 身為省吏. 何合為廷尉清官？殿下既先皇同氣, 誠宜遵旨, 自有恆規, 而復踰之也？」雍曰：「身為丞相、錄尚書, 如何不得用一人為官？」順曰：「庖人雖不理庖, 屍祝不越樽俎而代之. 未聞有別旨令殿下參選事.」順又厲聲曰：「殿下必如是, 順當依事奏聞.」雍遂笑而言曰：「豈可以朱暉小人, 便相忿恨.」遂起, 呼順入室, 與之極飲. 順之亢毅不撓, 皆此類也. 後兼左僕射.

尒朱榮之奉莊帝, 召百官悉至河陰, 素聞順數諫諍, 惜其亮直, 謂朱瑞曰：「可語元僕射, 但在省, 不須來.」順不達其旨, 聞害衣冠, 遂便出走, 為陵戶鮮於康奴所害. 家徒四壁, 無物歛, 止有書數千卷而已. 門下通事令史王才達裂裳覆之. 莊帝還宮, 遣黃門侍郎山偉巡喻京邑. 偉臨順喪, 悲慟無已. 既還, 莊帝怪其聲散, 偉以狀對. 莊帝敕侍中元祉曰：「宗室喪亡非一, 不可周贍. 元僕射清苦之節, 死乃益彰, 特贈絹百匹, 餘不得為例.」贈尚書令、司徒公, 諡曰文烈.

初, 帝在藩, 順夢一段黑雲從西北直來, 觸東南上日月俱破, 復翳諸星, 天地盡闇. 俄而雲消霧散, 便有日出自西南隅, 甚明淨, 雲長樂王日. 尋見莊帝從閶闔門入, 登太極殿, 唱萬歲者三, 百官鹹加朝服謁帝, 唯順集書省步廊西槐樹下, 脫衣冠臥. 既寤, 告元暉業曰：「吾昨夜夢, 於我殊自不佳.」說夢, 因解之曰：「黑雲, 氣之惡者, 是北方之色, 終當必有北敵, 以亂京師, 害二宮, 殘毀百僚. 何者？日, 君象也. 月, 後象也. 眾星, 百官象也. 以此言之, 京邑其當禍乎？昔劉曜破晉室以為髑髏臺, 前途之事, 得無此乎？雖然, 彭城王勰有文德於天下, 今夢其兒為天子, 積德必報, 此必然矣. 但恨其得之不久. 所以然者, 出自西南, 以時易年, 不過三載. 但恨我不見之. 何者？我夢臥槐樹下, 槐字木傍鬼, 身與鬼並, 復解冠冕, 此寧不死乎！然亡後乃得三公贈耳.」皆如其夢. 順撰帝錄二十卷, 詩賦表頌數十篇, 並多亡失.

長子朗, 時年十七, 枕戈潛伏積年, 乃手刃康奴, 以首祭順墓, 然後詣闕請罪. 朝廷嘉而不問. 朗位司徒屬. 天平中, 為奴所害, 贈尚書右僕射.

順弟紀, 字子綱, 隨孝武入關中, 位尚書左僕射、華山郡王.

澄弟嵩, 字道嶽, 孝文時, 位步兵校尉. 大司馬、安定王休薨, 未及卒哭, 嵩便遊田. 帝聞而大怒, 詔曰：「嵩, 大司馬薨殂甫爾, 便以鷹鷂自娛, 有如父之痛, 無猶子之情, 捐心棄禮, 何其太速！便可免官.」後兼武衛將軍.

孝文南伐, 齊將陳顯達率眾拒戰, 嵩身備三仗, 免冑直前, 勇冠三軍, 將士從之, 顯達奔潰. 帝大悅曰：「任城康王大有福德, 文武頓出其門.」以功賜爵高平縣侯. 初, 孝文之發洛也, 馮皇後以罪幽於宮內. 既平顯達, 回次穀唐原, 帝疾甚, 將賜後死, 曰：「使人不易可得.」顧謂任城王澄曰：「任城必不負我, 嵩亦當不負任城, 可使嵩也.」於是引嵩入內, 親詔遣之. 宣武即位, 為揚州刺史, 威名大振. 後並妻穆氏為蒼頭李太伯等所害. 諡曰剛侯.

第二子世雋, 頗有幹用, 而無行業. 襲爵. 孝莊時, 遷吏部尚書. 尒朱兆寇京師, 詔世雋以本官為都督, 守河橋. 及兆至河, 世雋初無拒守意, 便隔岸遙拜, 遂將船五艘迎兆軍, 兆因得入. 京都破殘, 皆世雋之罪, 時論疾之. 尤為尒朱世隆所昵. 孝武初, 改封武陽縣子. 世雋居選曹, 不能厲心, 多所受納, 為中尉彈糾, 坐免官. 孝靜時, 位尚書令. 世雋輕薄, 好去就. 興和中, 薨. 贈太尉, 諡曰躁戾.

南安王楨, 皇興二年封. 孝文時, 累遷長安鎮都大將、雍州刺史. 楨性忠謹. 其母疾篤, 憂毀異常, 遂有白雉遊其庭前. 帝聞其致感, 賜帛千匹以褒美之. 徵赴講武, 引見於皇信堂, 戒之曰：「公孝行著於私庭, 令問彰於邦國, 既國之懿親, 終無貧賤之慮. 所宜慎者略有三事：一者恃親驕矜, 違禮僭度；二者傲慢貪奢, 不恤政事；三者飲酒遊逸, 不擇交友. 三者不去, 患禍將生.」而楨不能遵奉, 後乃聚斂肆情. 孝文以楨孝養聞名內外, 特加原恕, 削除封爵, 以庶人歸第, 禁錮終身.

以議定遷都, 復封南安王, 為鎮北大將軍、相州刺史. 帝餞楨於華林都亭, 詔並賦詩, 不能者, 並可聽射, 當使武士彎弓, 文人下筆. 帝送楨下階, 流涕而別. 太和二十年五月, 至鄴. 上日, 暴雨大風, 凍死者數十人. 楨又以旱, 祈雨於群神. 鄴城有石季龍廟, 人奉祀之. 楨告神像雲：「三日不雨, 當加鞭罰.」請雨不驗, 遂鞭像一百. 是月, 疽發背薨, 諡曰惠. 及恒州刺史穆泰謀反, 楨知而不告, 雖薨, 猶追奪爵封, 國除.

子英, 性識聰敏, 善騎射, 解音律, 微曉醫術. 孝文時, 為梁州刺史. 帝南伐, 為漢中別道都將. 後大駕臨鍾離, 英以大駕親動, 勢傾東南, 漢中有可乘之會, 表求追討, 帝許之. 以功遷安南大將軍, 賜爵廣武伯.

宣武即位, 拜吏部尚書, 以前後軍功, 進爵常山侯. 尋詔英率眾南討, 大破梁曹景宗軍. 梁司州刺史蔡道恭憂死, 三關戍棄城而走. 初, 孝文平漢陽, 英有戰功, 許復其封. 及為陳顯達所敗, 遂寢. 是役也, 宣武大悅, 及復之, 改封中山王.

既而梁入寇肥梁, 詔英率眾十萬討之, 所在皆以便宜從事. 英表陳事機, 乃擊破陰陵, 斬梁將二十五人, 及虜首五千餘級. 又頻破梁軍於梁城, 斬其支將四十二人, 殺獲及溺死者將五萬. 梁中軍大將軍臨川王蕭宏、尚書左僕射柳惔等大將五人沿淮東走. 凡收米四十萬石. 英追奔至馬頭, 梁馬頭戍主委城遁走, 遂圍鍾離. 詔以師行已久, 命英為振旅之意. 英表：「期至二月將末, 三月之初, 理在必剋. 但自此月一日已來, 霖雨連並, 可謂天違人願. 然王者行師, 舉動不易, 不可以少致暌淹, 便生異議. 願聞朝廷, 特開遠略, 少復賜寬, 假以日月, 無使為山之功, 中途而廢.」及四月, 水盛破橋, 英及諸將狼狽奔退, 士眾沒者十有五六. 英至揚州, 遣使送節及衣冠、貂蟬、章綬, 紹以付典. 有司奏英經算失圖, 案劾處死. 詔恕死為百姓.

後京兆王愉反, 復英王封, 除使持節、假征東將軍、都督冀州諸軍事. 英未發而冀州已平.

時郢州中從事督榮祖潛引梁軍, 以義陽應之, 三關之戍並據城降梁. 郢州刺史婁悅嬰城自守. 縣瓠人白早生等殺豫州刺史司馬悅, 據城南叛. 梁將齊苟兒率眾守縣瓠. 悅子尚華陽公主, 並為所劫. 詔英使持節、都督南征諸軍事、假征南將軍, 出自汝南. 帝以邢巒頻破早生, 詔英南赴義陽. 英以眾少, 累表請軍, 帝不許. 而英輒與刑巒分兵共攻縣瓠, 剋之, 乃引軍而南. 既次義陽, 將取三關. 英策之曰：「三關相須如左右手, 若剋一關, 而二關不待攻而定. 攻難不如易, 東關易攻, 宜須先取, 即黃石公所謂戰如風發, 攻如河決也.」英恐其並力於東, 乃使長史李華率五統向西關, 分其兵勢, 身督諸軍向東關. 果如英策. 凡禽其大將六人、支將二十人、卒七千、米四十萬石, 軍資稱是. 還朝, 除尚書僕射. 薨, 贈司徒公, 諡獻武王.

英子熙, 字真興, 好學俊爽, 有文才, 聲著於世. 然輕躁浮動, 英深慮非保家之主, 常欲廢之, 立第四子略. 略固請乃止. 累遷光祿勳. 時領軍於忠執政, 熙, 忠之婿也, 故歲中驟遷.

後授相州刺史, 熙以七月上, 其日大風寒雨, 凍死者二十餘人, 驢馬數十匹. 熙聞其祖父前事, 心惡之. 又有蛆生其庭. 初, 熙兄弟並為清河王懌所昵, 及劉騰、元叉隔絕二宮, 矯詔殺懌, 熙乃起兵討之. 熙起兵甫十日, 為其長史柳元章、別駕遊荊、魏郡太守李孝怡執熙置之高樓, 並其子弟. 叉遣尚書左丞盧同斬之於鄴街, 傳首京師. 始熙妃於氏知熙必敗, 不從其謀, 自初哭泣不絕, 至於熙死.

熙既藩王, 加有文學, 風氣甚高. 始鎮鄴. 知友才學之士袁翻、李琰之、李神雋、王誦兄弟、裴敬憲等鹹餞於河梁, 賦詩告別. 及將死, 復與知故書, 恨志意不遂. 時人矜之.

又熙於任城王澄薨前, 夢有人告之曰：「任城當死, 死後二百日外, 君亦不免. 若其不信, 試看任城家.」熙夢中顧瞻任城第舍, 四面牆崩, 無遺堵焉. 熙惡之, 覺而以告所親. 及熙之死也, 果如所夢. 熙兄弟三人, 每從英征伐, 在軍貪暴, 或因迎降逐北, 至有斬殺無辜, 多增首級, 以為功狀. 又於忠誣郭祚、裴植也, 忠意未決害之, 由熙勸獎, 遂至極法, 世以為冤. 及熙之熙, 識者以為有報應焉. 靈太後反政, 贈太尉公, 諡曰文莊王.

熙弟略, 字雋興, 位給事黃門侍郎. 熙敗, 略潛行, 自託舊識河內司馬始賓. 始賓便為荻筏, 夜與略俱渡盟津, 詣上黨屯留縣栗法光家. 法光素敦信義, 忻而納之. 略舊識刁雙, 時為西河太守, 略復歸之. 停止經年, 雙乃令從子昌送略潛遁江左. 梁武甚禮敬之, 封中山王, 宣城太守. 俄而徐州刺史元法僧據城南叛, 梁乃以略為大都督, 令詣彭城接誘初附. 尋徵略與法僧同還. 略雖在江南, 自以家禍, 晨夜哭泣, 身若居喪. 又惡法僧為人, 與法僧言, 未嘗一笑.

梁復除略衡州刺史, 未行. 會其豫章王綜以城歸國, 綜長史江革、司馬祖□、將士五千人, 悉見禽虜. 明帝敕有司悉遣革等還南, 因以徵略, 梁乃備禮遣之, 明帝詔光祿大夫刁雙境首勞問, 除略侍中、義陽王. 還達石人驛亭, 詔宗室親黨、內外百官先相識者, 迎之近郊. 其司馬始賓除給事中, 領直後, [一二]栗法光本縣令, 刁昌東平太守, 刁雙西兗州刺史. 略所經一食一宿處, 無不霑賞.

尋改封東平王. 後為尚書令, 靈太後甚寵任之, 其見委信, 殆與元徽相埒. 於時天下多事, 軍國萬端, 略守常自保, 無他裨益, 唯具臣而已. 尒朱榮, 略之姑夫, 略素所輕忽. 略又黨於鄭儼、徐紇, 榮兼銜之. 榮入洛也, 見害於河陰. 加贈太保、司空公, 諡曰文貞.

英弟怡, 位鄯善鎮將. 在鎮貪暴, 為有司所糾, 逃免, 卒. 莊帝初, 以尒朱榮婦兄, 贈太尉、扶風王.

子肅, 封魯郡王.

肅弟曄, 字華興, 小字盆子. 性輕躁, 有膂力. 莊帝初, 封長廣王. 尒朱榮死, 世隆等推曄為主, 年號建明. 尋為世隆廢. 節閔立, 封為東海王. 孝武初, 被殺.

城陽王長壽, 皇興二年封, 位沃野鎮都大將, 甚有威名. 薨, 諡康王. 子鸞襲.

鸞字宣明, 身長八尺, 腰帶十圍. 以武藝稱, 頻為北都大將. 孝文初, 除使持節、征南大將軍. 與安南將軍盧陽烏、李佐攻赭陽不克, [一三]敗退, 降為襄縣王. 後以留守功, 還復本封. 宣武時, 為定州刺史. 鸞愛樂佛道, 繕起佛寺, 勸率百姓, 大為土木之勞, 公私費擾, 頗為人患. 宣武聞之, 詔奪祿一周. 薨, 諡懷王.

子徽, 字顯順, 粗涉文史, 頗有吏才. 宣武時, 襲封, 為河內太守, 在郡清整, 有時譽. 明帝時, 為並州刺史. 先是, 州界夏霜, 安業者少, 徽輒開倉振之, 文武鹹共諫止. 徽曰：「昔汲長孺郡守耳, 尚輒開倉, 救人災弊. 況我皇家親近, 受委大藩, 豈可拘法而不救人困也？」先給後奏. 明帝嘉之, 加安北將軍. 汾州山胡舊多劫掠, 自徽為郡, 群胡自相戒, 勿得侵擾鄰州. 汾、肆之人多來詣徽投訴, 願得口判. 除秦州刺史, 還都, 吏人泣涕攀車, 不能自已. 徽車馬羸弊, 皆京來舊物, 見者莫不歎其清儉.

改授度支尚書, 兼吏部尚書, 尋為正. 徽以選舉法期在得人, 限以停年, 有乖舊體. 但行之日久, 難以頓革, 以德同者盡年, 勞等者進德, 於時稱為中平. 除侍中, 餘官如故. 徽表乞守一官. 天下士子莫不歎息, 鹹曰：「城陽離選, 貧者復何所希！」怨嗟之聲, 俄然上徹. 還令兼吏部尚書. 累遷尚書令.

時靈太後專制, 朝綱頹褫, 徽既居寵任, 無所匡弼, 與鄭儼之徒, 更相阿黨. 外似柔謹, 內多猜忌, 睚眥之忿, 必思報復, 識者疾之. 又不能防閑其妻於氏, 遂與廣陽王深姦通. 及深受任軍府, 每有表啟, 論徽罪過, 雖涉誣毀, 頗亦實焉.

莊帝踐阼, 拜司州牧. 尋除司徒, 仍領牧. 元顥之入洛, 徽從莊帝北巡. 及車駕還宮, 以與謀之功, 除侍中、大司馬、太尉公, 加羽葆鼓吹, 增邑通前二萬戶. 徽表辭官封, 前後屢上. 徽為莊帝親侍, 內懼尒朱榮等, 故有此辭. 莊帝識其意, 聽其辭封, 不許讓官. 徽後妻, 莊帝舅女. 侍中李彧, 帝之姊婿. 徽性佞媚, 善自取容, 挾內外之意, 宗室親寵, 莫與比焉. 遂與彧等勸帝圖榮. 莊帝亦先有意. 榮死, 世隆等屯據不解. 除徽太保, 仍大司馬、宗師、錄尚書事, 總統內外. 徽本意謂榮死後枝葉散亡. 及尒朱宗族聚結謀難, 徽算略無出, 憂怖而已. 性多嫉妒, 不欲人居其前, 每入參謀議, 獨與帝決. 朝臣有上軍國籌策者, 並勸帝不納. 乃雲：「小賊何慮不除？」又惜財用, 於時有所賞錫, 鹹出薄少, 或多而中減, 與而復追. 莊帝雅自約狹, 尤亦徽所贊成. 太府少卿李苗, 徽司徒時司馬也, 徽待之頗厚. 苗每致忠言, 徽多不採納. 苗謂人曰：「城陽本自蜂目, 而豺聲復將露也.」及尒朱兆之入, 禁衛奔散, 莊帝步出雲龍門, 徽乘馬奔度, 帝頻呼之, 徽不顧而去. 遂走山南, 至故吏寇彌宅. 彌外雖容納, 內不自安, 乃怖徽雲：「官捕將至.」令其避他所, 使人於路邀害, 送屍於尒朱兆. 孝武初, 贈使持節、侍中、太師、錄尚書事、司州牧, 諡曰文獻.

子延襲爵. 齊受禪, 例降.

章武王太洛, 皇興二年薨, 追贈征北大將軍、章武郡王, 諡曰敬. 無子. 孝文初, 以南安惠王第二子彬為後.

彬字豹兒, 勇健有將用. 為夏州刺史, 以貪惏削封. 後除汾州刺史. 胡六百餘人保險謀反, 彬請兵二萬, 帝大怒曰：「必須大眾者, 則先斬刺史, 然後發兵！」彬奉詔大懼, 身先將士, 討胡平之. 卒, 贈散騎常侍.

子融, 字永興, 儀貌壯麗, 性通率有豪氣. 宣武初, 復先爵, 累遷河南尹. 融性尤貪欲, 恣情聚斂, 為中尉糾彈, 削除官爵. 汾、夏山胡叛逆, 連結正平、平陽. 詔復融前封, 征東將軍、持節、都督以討之. 融寡於經略, 為胡所敗. 後賊帥鮮於脩禮寇暴瀛、定二州, 長孫承業等討之失利. 除融車騎將軍, 為前驅左軍都督, 與廣陽王深等共討脩禮. 師度交津, 葛榮殺脩禮而自立, 轉營至白牛邏, 輕騎擊融, 於陣見殺. 贈司空公. 尋以融死王事, 進贈司徒公, 加前後部鼓吹, 諡莊武.

子景哲襲. 景哲弟朗, 即廢帝也.

樂陵王胡兒, 和平四年薨, 追封樂陵王, 諡曰康. 無子.

獻文詔胡兒兄汝陰王天賜之第二子永全後之. 襲封後, 改名思譽. 孝文時, 為鎮北大將軍. 穆泰陰謀不軌, 思譽知而不告, 削封為庶人. 太和末, 復王封. 薨, 諡密王.

子景略襲, 位豳州刺史. [一四]薨, 諡惠王.

安定王休, 皇興二年封. 少聰敏. 為外都大官, 斷獄有稱. 車駕南伐, 領大司馬. 孝文親行諸軍, 遇休以三盜人徇六軍, 將斬之, 有詔赦之. 休執曰：「不斬何以息盜？」詔曰：「王者之體, 亦時有非常之澤, 雖違軍法, 可特原之.」休乃奉詔. 帝謂司徒馮誕曰：「大司馬嚴而執法, 諸軍不可不慎.」於是六軍肅然. 定都洛邑, 休從駕幸鄴, 命休率從駕文武迎家於平城, 帝親餞休於漳水之北. 十八年, 休寢疾, 帝幸其第, 流涕問疾, 中使醫藥相望於路. 及薨至殯, 車駕三臨. 帝至其門, 改服錫衰, 素弁加絰. 皇太子百官皆從行弔禮. 諡曰靖王. 詔贈假黃鉞, 加羽葆鼓吹, 悉準三老尉元之儀. 帝親送出郭, 慟哭而返. 諸王思禮莫比. 宣武世, 配饗廟庭.

次子燮襲, 拜太中大夫, 除華州刺史. 燮表曰：「謹惟州居李潤堡, 雖是少梁舊地, 晉芮錫壤, 然胡夷內附, 遂為戎落. 竊以馮翊古城, 實惟西藩奧府, 面華、渭, 包原澤, 井淺地平, 樵牧饒廣. 採材華陰, 陸運七十, 伐木龍門, 順流而下. 陪削舊雉, 功省力易. 丁不十錢之費, 人無八旬之勤. 損輕益重, 乞垂昭鑒.」遂詔曰：「一勞永逸, 便可聽移.」薨於州, [一五]贈朔州刺史.

子超, 字化生, 襲. 時以胡國珍封安定公, 改封北平王, 後復本封. 尒朱榮入洛, 避難見害.

超弟琰, 字伏寶, 大統中, 封宋安王. 薨, 諡曰懿. 子景山.

景山字寶嶽, 少有器局, 幹略過人. 周閔帝時, 以軍功累遷開府儀同三司. 從武帝平齊, 以功拜大將軍、平原郡公、亳州總管. 法令明肅, 賊盜屏跡, 部內大清. 徵為候正. 宣帝嗣位, 從上柱國韋孝寬經略淮南. 鄖州總管宇文亮反, 以輕兵襲孝寬. 寬為亮所薄, 景山擊破之. 以功拜亳州總管.

隋文帝為丞相, 尉遲迥作亂, 滎州刺史宇文冑與迥通謀, 陰以書諷景山. 景山執使, 封書詣相府, 進位上大將軍. 以軍功, 遷安州總管, 進柱國. 隋文帝受禪, 拜上柱國. 明年, 大舉伐陳, 以景山為行軍元帥, 出漢口. 將濟江, 會陳宣帝殂, 有詔班師. 景山大著威名, 甚為敵人所憚. 後數載, 坐事免. 卒於家, 贈梁州總管, 諡曰襄. 子成壽嗣.

成壽便弓馬, 為秦王庫直. 大業中, 為西平郡通守.

燮弟願平, 清狂無行. 宣武初, 為給事中, 悖惡日甚, 殺人劫盜, 公私鹹患. 帝以戚近, 不忍致之法, 免官, 禁之別館. 館名愁思堂, 冀其克念. 帝崩, 乃得出. 靈太後臨朝, 以其不悛, 還於別館, 依前禁錮. 久之, 離禁還家, 付宗師嚴加誨獎. 後拜通直散騎常侍、前將軍. 坐裸其妻王氏於其男女前, 又強姦妻妹於妻母之惻, 禦史中尉侯剛案以不道, 處絞刑. 會赦免, 黜為員外常侍. 卒.

論曰：陽平諸子, 頤乃忠壯. [一六]京兆之胤, 悰實有聲. 匡之謇直, 有足稱矣. 當獻文將禪, 可謂國之大節, 康王毅然廷諍[一七], 德音孔昭, 一言興邦, 斯之謂歟！文宣貞固俊遠, 鬱為宗傑, 身用累朝, 寧濟夷險, 社稷是任, 其梁棟之望乎！順蹇諤俶儻, 有汲黯之風, 不用於時, 橫招非命, 惜矣！嵩有行陣之氣. 雋乃裂冠之徒. 南安原始要終, 善不掩惡. 英將帥之用, 著聲於時. 熙、略兄弟, 早播人譽, 或才疏志大, 或器狹任廣, 鹹不能就其功名, 俱至非命, 惜也！康王不永, 鸞起家聲. 徽飾智矯情, 外諂內忌, 永安之禍, 誰任其責？宛其死也, 固其宜哉！章武、樂陵, 蓋不足數. 靖王聽斷威重, 見稱於太和, 美矣！校勘記

[一]　挫抑豪強　諸本「抑」訛作「卻」, 據宋本及魏書卷一九中任城王雲傳、通志卷八四下後魏宗室傳改.

[二]　大人武變　魏書卷一九中元澄傳「武」作「虎」, 北史避唐諱改.

[三]　其雍州刺史曹武　魏書卷一九中元澄傳「武」作「虎」, 北史避唐諱改.

[四]　復獻千萬壽　諸本「千」字作「於」. 魏書此句作「復獻千萬之壽」. 按「於」乃「千」之訛. 當是「千」訛為「於」, 又改作「於」. 上文雲「李沖再拜上千萬歲壽」, 孝文此語即指此而言. 今據改.

[五]　銅武竹使符　魏書、通志「武」作「虎」, 北史避唐諱改.

[六]　帝復幸鄴見公卿曰　按魏書「幸鄴」下有一段文字敘高車反抗事件, 然後稱「高祖還洛, 引見公卿」, 則孝文所見婦人服飾, 乃指洛陽. 此事亦見魏書卷二一鹹陽王禧傳. 北史刪節後, 便似指鄴城, 誤.

[七]　朕失於舉人任一群婦女輩　按魏書作「朕失於舉人, 任許一群婦女輩奇事」, 即指洛陽婦女裝束. 北史刪改, 大失原意.

[八]　尋除尚書右僕射　諸本「右」作「左」, 魏書作「右」. 按魏書卷七下高祖紀, 太和二十三年三月, 孝文遺詔稱元澄為右僕射, 廣陽王元嘉為左僕射. 這裏作「左」誤, 今據改.

[九]　初書王羲之小學篇數千言　張森楷雲：「『王羲之』當作『

王義』.」按隋書卷三二經籍志小學家有小學篇一卷, 晉下邳內史王義撰. 張說似是.

[一０]見一家十喪　魏書「十」作「七」. 按趙萬裏墓誌集釋卷四元誘墓誌考釋, 列舉七喪, 則作「七」是.

[一一]僕射李思沖　按李沖原名思沖, 見本書卷一００序傳.

[一二]領直後　諸本「後」作「候」, 魏書卷一九下南安王楨附元略傳作「後」. 按「直候」無此官名, 「直後」見隋書卷二七百官志中. 今據改.

[一三]孝文初除使持節征南大將軍與安南將軍盧陽烏李佐攻赭陽不克　魏書卷一九下城陽王長壽附元鸞傳, 此事在遷洛後. 按本書卷三魏孝文紀、魏書卷七下高祖紀, 此事在太和十九年五月, 已是孝文末年. 這裏「初」字疑誤.

[一四]子景略襲位豳州刺史　諸本「豳」作「幽」. 按墓誌集釋元彥墓誌圖版一五六稱：彥字景略, 「延昌之末, 遷為持節、督豳州諸軍事、冠軍將軍、豳州刺史.」又言「王剋蒞西蕃, 民欽教遵風, 昔文王流化, 未之殊也」. 所謂「西蕃」, 「文王流化」, 皆指豳州. 「幽」乃「豳」之訛. 今據改.

[一五]薨於州　按魏書卷一九下安定王休附元燮傳雲：「後除征虜將軍豳州刺史, 延昌四年薨.」則是死於豳州. 此承上文, 則似死於華州, 誤.

[一六]陽平諸子頤乃忠壯　諸本「陽平」倒作「平陽」, 「頤」訛「熙」. 按此指陽平王新成之子頤, 見本書卷十七景穆十二王傳上. 今據改.

[一七]康王毅然廷諍　按此指任城康王雲. 下文「康王不永」指城陽康王長壽. 魏書此二人分屬兩卷, 故史臣論不覺混淆. 北史合為一段, 便覺眉目不清.

北史卷十九 列傳第七

文成五王　獻文六王　孝文六王

文成皇帝七男：孝元皇後生獻文皇帝. [一]李夫人生安樂厲王長樂. 曹夫人生廣川莊王略. 沮渠夫人生齊郡順王簡. 乙夫人生河間孝王若. 悅夫人生安豐匡王猛. 玄夫人生韓哀王安平, 早薨, 無傳.

安樂王長樂, 皇興四年, 封建昌王, 後改封安樂王. 長樂性凝重, 獻文器愛之. 承明元年, 拜太尉, 出為定州刺史. 頓辱衣冠, 多不奉法, 百姓詣闕訟之, 孝文罰杖三十. 貪暴彌甚, 以罪徵詣京師. 後謀不軌, 事發, 賜死於家, 葬以王禮, 諡曰厲.

子詮, 字搜賢, 襲. 宣武初, 為涼州刺史. 在州貪穢, 政以賄成. 後除定州刺史. 及京兆王愉之反, 詐言國變, 在北州鎮鹹疑朝廷有舋, 遣使觀詮動靜. 詮具以狀告, 州鎮帖然. 愉奔信都, 詮以李平、高殖等四面攻燒, [二]愉突門而出. 尋除侍中, 兼以首告之功, 除尚書左僕射. 薨, 諡曰武康.

子鑒, 字長文, 襲. 後除相州刺史、北討大都督, 討葛榮. 仍兼尚書左僕射、北道行臺尚書令, 與都督裴衍共攻信都. 鑒既庸才, 見天下多事, 遂謀反, 降附葛榮. 都督源子邕與裴衍合圍鑒, 斬首傳洛, 詔改其元氏. [三]莊帝初, 許復本族, 又特復鑒王爵, 贈司空.

鑒弟斌之, 字子爽, 性險無行. 及與鑒反, 敗, 遂奔葛榮. 榮滅, 得還. 孝武帝時, 封潁川郡王, 委以腹心之任. 帝入關, 斌之奔梁. 大統二年, 還長安, 位尚書令. 薨, 贈太尉, 諡武襄.

廣川王略, 延興二年封, 位中都大官. 性明敏, 鞫獄稱平. 太和四年, 薨. 諡曰莊.

子諧, 字仲和, 襲. 十九年, 薨. 詔曰：「古者大臣之喪, 有三臨之禮, 此蓋三公已上. 自漢已降, 多無此禮. 庶仰遵古典, 哀感從情. 雖以尊降伏, 私痛寧爽. 欲令親王有期親者為之三臨, 大功親者為之再臨, 小功緦麻為之一臨. 廣川王於朕大功, 必欲再臨者. 欲於大斂日親臨盡哀, 成服之後, 緦衰而弔. 既殯之緦麻, 理在無疑. 大斂之臨, 當否如何？為須撫柩於始喪？為應盡哀於闔柩？」黃門侍郎崔光、宋弁、通直常侍劉芳、典命下大夫李元凱、中書侍郎高聰等議曰：「三臨之事, 乃自古禮. 爰及漢、魏, 行之者稀；陛下方遵前軌. 臣等以為若期親三臨, 大功宜再. 始喪之初, 哀之至極, 既以情降, 宜從始喪. 大斂之臨, 伏如聖旨.」詔曰：「魏、晉已來, 親臨多闕, 至於戚臣, 必於東堂哭之. 頃大司馬安定王薨, 朕既臨之後, 受慰東堂. 今日之事, 應更哭不？」光等議曰：「東堂之哭, 蓋以不臨之故. 今陛下躬親撫視, 群臣從駕, 臣等議, 以為不宜復哭.」詔曰：「若大司馬戚尊位重, 必哭於東堂. 而廣川既是諸王之子, 又年位尚幼, 卿等議之, 朕無異焉.」諧將大斂, 帝素委貌深衣哭之, 入室哀慟, 撫屍而出.

有司奏：「廣川王妃薨於代京, 未審以新尊從於卑舊, 為宜卑舊來就新尊？」詔曰：「遷洛之人, 自茲厥後, 悉可歸骸芒嶺, 皆不得就塋恒、代. 其有夫先葬北, 婦今喪在南, 婦人從夫, 宜還代葬. 若欲移父就母, 亦得任之. 其有妻墳於恒、代, 夫死於洛, 不得以尊就卑. 欲移母就父, 宜亦從之. 若異葬, 亦從之. 若不在葬限, 身在代喪, 葬之彼此, 皆得任之. 其戶屬恒、燕, 身官京洛, 去留之宜, 亦從所擇. 其屬諸州者, 各得任意.」詔贈諧武衛將軍, 諡曰剛. 及葬, 帝親臨送之.

子靈道襲. 卒, 諡悼王.

齊郡王簡字叔亮, 太和五年封, 位中都大官. 簡母, 沮渠牧犍女也, 簡性貌特類外祖. 後為內都大官. 孝文嘗與簡俱朝文明太後皇信堂, 簡居帝之右, 行家人禮. 遷太保. 孝文仁孝, 以諸父零落, 存者唯簡, 每見, 立以待之, 俟坐, 致敬問起居, 停簡拜伏. 簡性好酒, 不能理公私之事. 妻常氏, 燕郡公喜女也, 文明太後以賜簡. 幹綜家事, 頗節簡酒. 乃至盜竊, 求乞婢侍, 卒不能禁. 薨時, 孝文不豫, 詔曰：「叔父薨背, 痛慕摧絕, 不自勝任, 但虛頓床枕, 未堪奉赴, 當力疾發哀.」諡曰靈王. 宣武時, 改諡曰順.

子祐, 字伯授. 母常氏, 孝文以納不以禮, 不許其為妃. 宣武以母從子貴, 詔特拜為齊國太妃. 祐位涇州刺史. 薨, 諡曰敬.

河間王若字叔儒, 未封而薨, 追封河間, 諡曰孝. 詔京兆康王子太安為後. 太安於若為從弟, 非相後之義, 廢之. 以齊郡王子琛繼.

琛字曇寶, 幼敏慧, 孝文愛之. 宣武時, 拜定州刺史. 琛妃, 宣武舅女, 高皇後妹. 琛憑恃內外, 在州貪惏. 及還朝, 靈太後詔曰：「琛在定州, 唯不將中山宮來, 自餘無所不致, 何可敘用！」由是廢於家. 琛以明帝始學, 獻金字孝經. 又無方自達, 乃與劉騰為養息, 賂騰金寶巨萬計. 騰為言, 乃得兼都官尚書. 出為秦州刺史, 在州聚斂, 百姓籲嗟. 東益、南秦二州氐反, 詔琛為行臺, 仍充都督, 還攝州事. 既總軍省, 求慾無厭. 進討氐、羌, 大被摧破. 內恃劉騰, 無所畏憚. 為中尉彈糾, 會赦, 除名. 尋復王爵. 後討鮮於脩禮, 敗, 免官爵. 後討汾晉胡、蜀, 卒於軍, 追復王爵.

安豐王猛字季烈, 太和五年封, 加侍中, 出為和龍鎮都大將、營州刺史. [四]猛寬仁雄毅, 甚有威略, 戎夷畏愛之. 薨於州, 贈太尉, 諡曰匡.

子延明襲. 宣武時, 授太中大夫. 延昌初, 歲大飢, 延明乃減家財以拯賓客數十人, 並贍其家. 至明帝初, 為豫州刺史, 甚有政績. 累遷給事黃門侍郎. 延明既博極群書, 兼有文藻, 鳩集圖籍萬有餘卷. 性清儉, 不營產業. 與中山王熙及弟臨淮王彧等並以才學令望, 有名於世. [五]雖風流造次不及熙、彧, 而稽古淳篤過之. 遷侍中, 詔與侍中崔光撰定服制. 後兼尚書右僕射. 以延明博識多聞, 敕監金石事.

及元法僧反, 詔為東道行臺、徐州大都督, 節度諸軍事, 與都督臨淮王彧、尚書李憲等討法僧. 梁遣其豫章王綜鎮徐州. 延明先牧徐方, 甚得人譽, 招懷舊土, 遠近歸之. 綜既降, 延明因以軍乘之, 復東南之境, 至宿、豫而還. 遷都督、徐州刺史. 頻經師旅, 人物彫弊, 延明招攜新故, 人悉安業, 百姓鹹附.

莊帝時, 兼大司馬. 元顥入洛, 延明受顥委寄. 顥敗, 奔梁, 死於江南. 莊帝末, 喪還. 孝武初, 贈太保, 王如故, 諡曰文宣.

所著詩賦讚頌銘誄三百餘篇, 又撰五經宗略、詩禮別義, 注帝王世紀及列仙傳. 又以河間人信都芳工算[術, 引之在館, 共撰古今樂事、九章十二]圖. [六]又集器準九篇, 芳別為之注, 皆行於世矣.

孫長儒, 孝靜時襲祖爵.

獻文皇帝七男：李思皇後生孝文皇帝. [七]封昭儀生鹹陽王禧. 韓貴人生趙郡靈王幹、高陽文穆王雍. 孟椒房生廣陵慧王羽. 潘貴人生彭城武宣王勰. 高椒房生北海平王詳. [八]

鹹陽王禧字思永, [九]太和九年封, 加侍中、驃騎大將軍、中都大官. 文明太後令皇子皇孫於靜所別置學, 選忠信博聞之士為之師傅, 以匠成之. 孝文以諸弟典三都職, 謂禧曰：「弟等皆幼年任重, 三都折獄, 特宜用心. 夫未能操刀而使割錦, 非傷錦之尤, 實授刀之責.」文明太後亦致誡勗. 出為使持節、開府、冀州刺史, 孝文餞於南郊. 又以濟陰王鬱枉法賜死之事遣告禧, [一０]因以誡之. 後禧朝京師, 詔以廷尉卿李沖為禧師.

時王國舍人應取八族及清脩之門, 禧取任城王隸戶為之, 深為帝責. 帝以諸王婚多猥濫, 於是為禧娉故潁川太守隴西李輔女, 河南王幹娉故中散代郡穆明樂女, 廣陵王羽娉驃騎諮議參軍滎陽鄭平城女, 潁川王雍娉故中書博士範陽盧神寶女, 始平王勰娉廷尉卿隴西李沖女, 北海王詳娉吏部郎中滎陽鄭懿女.

有司奏：「冀州人蘇僧瓘等三千人稱禧清明, 有惠政, 請世胙冀州.」詔曰：「畫野由君, 理非下請.」入除司州牧. 詔以禧元弟之重, 食邑三千戶, 自餘五王皆食邑二千. [一一]

孝文引見朝臣, 詔斷北語, 一從正音, 禧贊成其事, 於是詔「年三十已上, 習性已久, 容或不可卒革. 三十已下, 見在朝廷之人, 語音不聽仍舊. 若有故為, 當降爵黜官. 若仍舊俗, 恐數世之後, 伊洛之下, 復成被髮之人. 朕嘗與李沖論此, 沖言：『四方之語, 竟知誰是, 帝者言之, 即為正矣, 何必改舊從新. 』沖之此言, 應合死罪.」乃謂沖曰：「卿實負社稷.」沖免冠陳謝. 又責留京之官曰：「昨望見婦女之服, 仍為夾領小袖, 何為而違前詔？」禧對曰：「陛下聖過堯、舜, 光化中原. 舛違之罪, 實合處刑.」孝文曰：「若朕言非, 卿等當奮臂廷論, 如何入則順旨, 退有不從？昔舜語禹：『汝無面從, 退有後言. 』卿等之謂乎！」

尋以禧長兼太尉公. 後帝幸禧第, 謂司空穆亮、僕射李沖曰：「

元弟禧戚連皇極, 且長兼太尉, 以和飪鼎, 朕恒恐君有空授之名, 臣貽彼己之刺. 今幸其宅, 徒屈二賓, 良以為愧.」帝篤於兄弟, 以禧次長, 禮遇優隆. 然亦知其性貪, 每加切誡, 而終不改操. 後加侍中, 正太尉.

及帝崩, 禧受遺輔政. 雖為宰輔之首, 而潛受賄賂. 姬妾數十, 意尚未已, 猶欲遠有簡娉, 以恣其情. 宣武頗惡之. 景明二年春, 召禧等入光極殿, 詔曰：「恪比纏尪疾, 實憑諸父. 今便親攝百揆. 且還府司, 當別處分.」尋詔進位太保, 領太尉.

帝既覽政, 禧意不安, 遂與其妃兄兼姶事黃門侍郎李伯尚謀反. 帝時幸小平, 禧在城西小宅. 初欲勒兵直入金墉, 眾懷沮異, 禧心因緩, 自旦達晡, 計不能決, 遂約不洩而散. 直寢符承祖、薛魏孫與禧將害帝. [一二]是日, 帝息於芒山, 止浮圖陰下, 少時睡臥, 魏孫便欲赴廷. 承祖私言於魏孫曰：「吾聞殺天子者身當癩.」魏孫且止. 帝尋覺悟. 俄有武興王楊集始出, 便馳告. 而禧意不疑, 乃與臣妾向洪池別墅, 遣其齋帥劉小苟奉啟, 雲檢行田牧. 小苟至芒嶺, 已逢軍人, 怪小苟赤衣, 將欲殺害. 小苟言欲告反, 乃緩之.

禧是夜宿於洪池, 不知事露. 其夜, 將士所在追禧, 禧自洪池東南走, 左右從禧者唯兼防閤尹龍武. 禧憂迫, 謂曰：「試作一謎, 當思解之, 以釋毒悶.」龍武欻憶舊謎雲：「眠則同眠, 起則同起, 貪如豺狼, 贓不入己.」都不有心於規刺也. 禧亦不以為諷己, 因解之曰：「此是眼也.」而龍武謂之是箸. 渡洛水, 至柏塢, 顧謂龍武曰：「汝可勉心作與太尉公同死計.」龍武曰：「若與殿下同命, 雖死猶生.」俄而禧被禽, 送華林都亭, 著千斤鎖格龍武, 羽林掌衛之. 時熱甚, 禧渴悶垂死, 敕斷水漿. 侍中崔光令左右送酪漿升餘, 禧一飲而盡. 初, 孝文觀台宿有逆謀氣, 言於禧曰：「玄象變, 汝終為逆謀, 會無所成, 但受惡而已.」至此, 果如言.

禧臨盡, 畏迫喪志, 乃與諸妹公主等訣, 言及一二愛妾. 公主哭且罵之, 言：「坐多取此婢輩, 貪逐財物, 致今日之事, 何復囑問此等！」禧愧而無言. 遂賜死私第, 絕其諸子屬籍. 禧之諸女, 微給資產、奴婢. 自餘家財悉以賚高肇、趙脩二家, 其餘賜內外百官, 逮於流外, 多百匹, 下至十匹, 其積聚若此. 其宮人為之歌曰：「可憐鹹陽王, 奈何作事誤？金床玉幾不能眠, 夜蹋霜與露. 洛水湛湛彌岸長, 行人那得度！」其歌遂流至江表. 北人之在南者, 雖富貴, 聞弦管奏之, 莫不灑泣.

禧八子. 長子通, 字曇和, 竊入河內太守陸琇家. 初與通情, 既聞禧敗, 乃殺之.

通弟翼, 字仲和, 後會赦, 詣闕上書, 求葬父, 不許, 乃與二弟昌、曄奔梁. 正光中, 詔鹹陽、京兆二王諸子並聽附屬籍. 後復禧王爵, 葬以王禮, 詔曄弟坦襲. 翼與昌, 申屠氏出；曄, 李妃所出也. 翼容貌魁壯, 風制可觀, 梁武甚重之, 封為鹹陽王. 翼讓其嫡弟曄, 梁武不許. 後為青、冀二州刺史, 鎮鬱州. 翼謀舉州入國, 為梁武所殺.

翼弟樹, 字秀和, 一字君立, [一三]美姿貌, 善吐納, 兼有將略. 位宗正卿. 後亦奔梁. 梁武尤器之, 封為魏郡王, 後改封鄴王. 數為將領, 窺覦邊服. 尒朱榮之害百官也, 樹時為郢州刺史, 請討榮. 梁武資其士馬, 侵擾境上. 孝武初, 禦史中尉樊子鵠為行臺, 率徐州刺史杜德、舍人李昭等討之. 樹城守不下, 子鵠使金紫光祿大夫張安期說之. 樹請委城還南, 子鵠許之, 殺白馬為盟. 樹恃誓, 不為戰備. 與杜德別, 還南, 德不許, 送洛陽, 置在景明寺. [一四]樹年十五奔南, 未及富貴. 每見嵩山雲向南, 未嘗不引領歔欷. 初發梁, 睹其愛姝玉兒, 以金指環與別, 樹常著之. 寄以還梁, 表必還之意. 朝廷知之, 俄而賜死. 未幾, 杜德忽得狂病, 雲：「元樹打我不已.」至死, 此驚不絕. 舍人李昭尋奉使向秦州, 至潼關驛, 夜夢樹雲：「我已訴天帝, 待卿至隴, 終不相放.」昭覺, 惡之. 及至隴口, 為賀拔嶽所殺. 子鵠尋為達野拔所殺. 孝靜時, 其子貞自建業求隨聘使崔長謙赴鄴葬樹, 梁武許之. 詔贈樹太師、司徒、尚書令. 貞既葬, 還江南, 位太子舍人. 及侯景南奔, 梁武以貞為鹹陽王, 送景, 使為魏主. 未幾, 景反. 曄字世茂, 梁封為桑乾王, 卒於南.

坦一名穆, 字延和. 傲狠凶粗, 因飲醉之際, 於洛橋左右頓辱行人, 為道路所患. 從叔安豐王延明每切責之曰：「汝兇悖性與身而長. 昔宋有東海王禕, 志性凡劣, 時人號曰驢王. 我熟觀汝所作, 亦恐不免驢號.」當時聞者號為「驢王」. 禧誅後, 坦兄翼、樹等五人相繼南奔, 故坦得承襲. 改封敷城王. 永安初, 復本封鹹陽郡王. 累遷侍中. 莊帝從容謂曰：「王才非荀、蔡, 中歲屢遷, 當由少長朕家, 故有超授.」初, 禧死後, 諸子貧乏, 坦兄弟為彭城王勰所收養, 故有此言.

孝武初, 其兄樹見禽. 坦見樹既長且賢, 慮其代己, 密勸朝廷以法除之. 樹知之, 泣謂坦曰：「我往因家難, 不能死亡, 寄食江湖, 受其爵命. 今者之來, 非由義至, 求活而已, 豈望榮華？汝何肆其猜忌, 忘在原之義！腰背雖偉, 善無可稱.」坦作色而去. 樹死, 竟不臨哭.

後歷司徒、太尉、太傅, 加侍中、太師、錄尚書事、宗師、司州牧. 雖祿厚位尊, 貪求滋甚, 賣獄鬻官, 不知紀極. 為禦史劾奏, 免官, 以王歸第. 尋起為特進, 出為冀州刺史. 專復聚斂, 每百姓納賦, 除常別先責絹五匹, 然後為受. 性好畋漁, 無日不出. 秋冬獵雉兔, 春夏捕魚蟹, 鷹犬常數百頭. 自言寧三日不食, 不能一日不獵. 入為太傅.

齊天保初, 準例降爵, 封新豐縣公, 除特進、開府儀同三司. 坐子世寶與通直散騎侍郎彭貴平因酒醉誹謗, 妄說圖讖, 有司奏當死. 詔並宥之. 坦配北營州, 死配所.

趙郡王幹字思直, 太和九年, 封河南王, 位大將軍. [一五]孝文篤愛諸弟, 以幹總戎別道, 誡之曰：「司空穆亮年器可師, 散騎常侍盧陽烏才堪詢訪, 汝其師之.」遷洛, 改封趙郡王. 除都督、冀州刺史, 帝親餞於郊, 誡曰：「刑獄之理, 先哲所難. 然既有邦國, 得不自勵也！」詔以李憑為長史, 唐茂為司馬, 盧尚之為諮議參軍, 以匡弼之. 而憑等諫, 幹殊不納. 州表斬盜馬人, 於律過重, 而尚書以幹初臨, 縱而不劾. 詔曰：「尚書曲阿朕意, 實傷皇度. 幹闇於政理, 律外重刑, 並可推聞.」後轉特進、司州牧. 車駕南討, 詔幹都督中外諸軍事, 給鼓吹一部, 甲士三百人, 出入殿門.

幹貪淫不遵政典, 禦史中尉李彪將糾劾之, 會遇幹於尚書下舍, 屏左右誡之, 而幹悠然不以為意. 彪表彈之. 詔幹與北海王詳俱隨太子詣行在所. 及至, 密使左右察其意色, 無有憂悔, 乃親數其過, 杖之一百, 免所居官, 以王還第. 薨, 諡曰靈王. 陪葬長陵.

子謐襲封. 幹妃穆氏表謐及謐母趙等悖禮愆常. 詔曰：「妾於女君, 猶婦人事姑舅；妾子於君母, 禮加如子之恭. 何得黷我風猷, 可付宗正依禮正罪.」謐在母喪, 聽聲飲戲, 為禦史中尉李平所彈. 遇赦, 復封. 後為岐州刺史. 謐性暴虐, 明帝初, 臺使元延到其州界, 以驛邏無兵, 攝帥檢覈. 隊主高保願列言：「所有之兵, 王皆私役.」謐聞, 大怒, 鞭保願等五人各二百. 數日間, 謐召近州人夫, 閉四門, 內外嚴固, 搜掩城人, 楚掠備至. 又無事而斬六人, 合城兇懼. 眾遂大呼, 屯門. 謐怖, 登樓毀梯以自固. 土人散走, [一六]城人分守四門. 靈太後遣遊擊將軍王竫馳驛喻之. 城人既見竫至, 開門謝罪. 乃罷謐州, 除大司農卿. 遷幽州刺史. 謐妃胡氏, 靈太後從女也. 未發, 坐毆其妃, 免官. 後除都官尚書. 車駕出拜圓丘, 謐與妃乘赤馬犯鹵簿, 為禦史所彈, 靈太後特不問. 薨, 高陽王雍, 幹之母弟, 啟論謐, 贈假侍中、司州牧, 諡貞景.

謐兄諶, 字興伯, 性平和, 位都官尚書. 尒朱榮之入洛陽, 啟莊帝欲遷都晉陽. 帝以問諶, 爭之以為不可. 榮怒曰：「何關君而固執也！且河陰之役, 君應之.」[一七]諶曰：「天下事天下論之, 何以河陰之酷而恐元諶！宗室戚屬, 位居常伯, 生既無益, 死復何損！正使今日碎首流腸, 亦無所懼.」榮大怒, 欲罪諶. 其從弟世隆固諫, 乃止. 見者莫不震悚, 諶顏色自若. 後數日, 帝與榮見宮闕壯麗, 列樹成行, 乃歎曰：「臣一昨愚志, 有遷京之意, 今見皇居壯觀, 亦何用去河洛而就晉陽. 臣熟思元尚書言, 深不可奪.」是以遷都議因罷. 永安元年, 拜尚書左僕射, 封魏郡王. 諶本年長, 應襲王封, 為其父靈王愛其弟謐, 以為世子. 莊帝詔復諶封趙郡王. 歷位司空、太保、太尉、錄尚書事. 孝靜初, 拜大司馬. 薨, 諡孝懿. 諶無他才識, 歷位雖重, 時人忽之.

謐弟譚, 頗強立, 少為宗室推敬, 卒於秦州刺史.

譚弟讞, 貪暴無禮. 位太中大夫, 封平鄉男. 河陰遇害.

廣陵王羽字叔翻, 太和九年封, 加侍中, 為外都大官. 羽少聰慧, 有斷獄之稱. 後罷三都, 以羽為大理, 典決京師獄訟. 遷特進、尚書右僕射, 又為太子太保、錄尚書事. 孝文將南討, 遣羽持節安撫六鎮, 發其突騎, 夷夏寧悅. 還領廷尉卿. 及車駕發, 羽與太尉元丕留守. 帝友愛諸弟, 及將別, 不忍早分, 詔羽從至雁門. 及令羽歸, 望其稱效, 故賜如意以表心.

十八年, 羽表辭廷尉, 不許. 羽奏：「外考令文, 每歲終, 州鎮列牧守績狀. 及至再考, 隨其品第, 以彰黜陟. 雖外有成令, 而內令未班. 內外考察, 理應同等. 臣輒推準外考, 以定京官績行.」詔曰：「論考之事, 理在不輕, 問績之方, 應關朕聽. 輒爾輕發, 殊為躁也. 今始維夏, 且待至秋.」後孝文臨朝堂考群臣, 顧謂羽曰：「上下二等, 可為三品, 中等但為一品. 所以然者, 上下是黜陟之科, 故旌絲髮之美, 中等守本, 事可大通.」

帝又謂羽曰：「汝功勤之績不聞於朝, 阿黨之音頻幹朕聽. 今黜汝錄尚書、廷尉, 但居特進、太保.」又謂尚書令陸叡曰：「叔翻在省之初, 甚著善稱；自近以來, 偏頗懈怠. 豈不由卿等隨其邪偽之心？今奪卿尚書令祿一周.」謂左僕射元贊曰：「計叔翻之黜, 卿應大辟. 但以咎歸一人, 不復相罪. 今解卿少師之任, 削祿一周.」詔吏部尚書澄曰：「觀叔父神志驕傲, 可解少保.」又謂長兼尚書於果曰：「卿不能勤謹夙夜, 數辭以疾. 今解卿長兼, 可光祿大夫、守尚書, 削祿一周.」又謂守尚書尉羽曰：「卿恭勤. 在集書, 殊無憂存左史之事. [一八]今降為長兼常侍, 亦削祿一周.」又謂守尚書盧陽烏曰：「卿在集書, 雖非高功, 為一省文學之士, 常不以左史在意. 今降卿長兼王師, 守常侍、尚書如故, 奪常侍祿一周.」謂左丞公孫良、右丞乞伏義受曰：「卿等不能正心直言, 罪應大辟. 但以事鍾叔翻, 故不能別致貶. 二丞可以白衣守本官. 冠服、祿恤盡皆削奪. 若三年有成, 還復本任；如其無成, 則永歸南畝.」謂散騎常侍元景曰：「卿等自任集書, 合省逋墮, 致使王言遺滯, 起居不修. 今降為中大夫、守常侍, 奪祿一周.」又謂諫議大夫李彥：「卿實不稱職, 可去諫議, 退為元士.」又謂中庶子遊肇及中舍人李平：[一九]「識學可觀, 可為中第.」

初孝文引陸叡、元贊等前, 曰：「朕為天子, 何假中原？欲令卿等子孫博見多知. 若永居恒北, 遇不好文王, 卿等子弟不免面牆也.」陸叡對曰：「實如明詔. 金氏若不入仕漢朝, 七葉知名, 亦不可得也.」帝大悅.

帝幸羽第, 與諸弟言曰：「朕親受人訟, 知廣陵之明了.」鹹陽王禧曰：「臣年為廣陵兄, 明為廣陵弟.」帝曰：「我為汝兄, 汝為羽昆, 汝復何恨！」車駕南伐, 除開府、青州刺史. 詔羽曰：「海服之寄, 故唯宗良. 唯酒唯田, 可不誡歟！」

宣武即位, 遷司州牧. 及帝覽政, 引入內, 面授司徒. 請為司空, 乃許之. 羽先淫員外郎馮俊興妻, 夜私遊, 為俊興所擊, 積日祕匿, 薨於府. 宣武親臨哀, 贈司徒, 諡曰慧.

子恭襲, 是為節閔帝.

恭兄欣, 字慶樂, 性粗率, 好鷹犬. 孝莊初, 封沛郡王, 後封淮陽王. 孝武時, 加太師、開府, 復封廣陵王, 太傅、司州牧, 尋除大司馬. 孝武入關中, 欣投託人使達長安, 為太傅、錄尚書事. 欣於中興宗室, 禮遇最隆, 自廣平諸王, 悉居其下. 又為大宗師, 進大塚宰、中軍大都督. 大統中, 為柱國大將軍、太傅. 文帝謂欣曰：「王三為太傅, 再為太師, 自古人臣, 未聞此例.」欣遜謝而已. 後拜司徒. 恭帝初, 遷大丞相. 薨, 諡曰容. 欣好營產業, 多所樹藝, 京師名果皆出其園. 所汲引及僚佐鹹非長者, 為世所鄙.

高陽王雍字思穆, 少俶儻不恒. 孝文曰：「吾亦未能測此兒之深淺, 然觀其任真率素, 或年器晚成.」太和九年, 封潁川王. 或說雍待士以營聲譽, 雍曰：「吾天子之子, 位為諸王, 用聲名何為？」改封高陽. 後為相州刺史, 帝誡曰：「為牧之道, 亦易亦難. 其身正, 不令而行, 故便是易. 其身不正, 雖令不從, 故曰是難.」

宣武初, 遷冀州刺史. 雍在二州, 微有聲稱, 入拜司州牧. 帝時幸雍第, 皆盡家人禮. 遷司空, 轉太尉, 加侍中. 尋除太保, 領太尉、侍中如故.

明帝初, 詔雍入居太極西柏堂, 諮決大政, 給親信二十人. 又詔雍為宗師, 進太傅、侍中, 領太尉公, 別敕將作營國子學寺, 給雍居之. 領軍於忠擅權專恣, 僕射郭祚勸雍出之, 忠矯詔殺祚及尚書裴植, 廢雍以王歸第. 朝有大事, 使黃門就諮訪之. 忠尋復矯詔將殺雍, 以問侍中崔光, 拒之乃止. 未幾, 靈太後臨朝, 出忠為冀州刺史. 雍表暴忠罪, 陳己不能匡正, 請返私門. 靈太後感忠保護之勳, 不問其罪. 除雍侍中、太師, 領司州牧.

雍表請王公已下賤妾悉不聽用織成錦繡、金玉珠璣, 違者以違旨論, 奴婢悉不得衣綾錦纈, 止於縵繒而已, 奴則布服, 並不得以金銀為釵帶, 犯者鞭一百. 太後從之, 而不能久也. 詔雍乘步挽出入掖門, 又以本官錄尚書事, 朝晡侍講.

明帝覽政, 詔雍乘車出入大司馬門, 進位丞相. 又詔依齊郡順王簡太和故事, 朝訖引坐, 特優拜伏之禮. 總攝內外, 與元叉同決庶政. 歲祿粟至四萬石, 伎侍盈房, 榮貴之盛, 昆弟莫及.

元妃盧氏薨後, 更納博陵崔顯妹, 欲以為妃. 宣武初以崔顯世號東崔, 地寒望劣, 難之, 久乃聽許. 延昌已後, 疏棄崔氏, 別房幽禁, 僅給衣食而已. 未幾, 崔暴薨, 多雲雍毆殺也. 靈太後許賜其女伎, 未及送之. 雍遣其閹豎丁鵝, 自至宮內, 料簡四人, 冒以還第. 太後責其專擅, 追停之.

孝莊初, 於河陰遇害. 贈假黃鉞、相國, 諡文穆.

雍識懷短淺, 又無學業, 雖位居朝首, 不為時情所推. 自熙平以後, 朝政褫落, 及清河王懌之死, 元叉專政, 天下大責歸焉.

嫡子泰, 字昌, 頗有時譽, 位太常卿, 與雍同時遇害. 贈太尉公、高陽王, 諡曰文. 子斌襲.

斌字善集, 歷位侍中、尚書左僕射. 斌美儀貌, 性寬和, 居官重慎, 頗為齊文襄愛賞. 齊天保初, 準例降爵為高陽縣公, 拜右光祿大夫. 二年, 從文宣討契丹, 還至白狼河, 以罪賜死. [二０]

彭城王勰字彥和, 少而歧嶷, 姿性不群. 太和九年, 封始平王, 加侍中. 勰生而母潘氏卒, 其年獻文崩. 及有所知, 啟求追服, 文明太後不許. 乃毀容憔悴, 心喪三年, 不參吉慶. 孝文大奇之. 敏而耽學, 雅好屬文. 長直禁內, 參決軍國大政, 萬機之事無不預焉. 及車駕南伐, 領宗子軍, 宿衛左右. 轉中書令, 侍中如故, 改封彭城王.

帝升金墉城, 顧見堂後桐竹, 曰：「鳳皇非梧桐不棲, 非竹實不食. 今梧竹並茂, 詎能降鳳乎？」勰曰：「鳳皇應德而來, 豈桐竹能降？」帝笑曰：「朕亦未望降之.」後宴侍臣於清徽堂. 日晏, 移於流化池芳林下. 帝仰觀桐葉之茂, 曰：「『其桐其椅, 其實離離. 愷悌君子, 莫不令儀. 』今林下諸賢, 足敷歌詠.」遂令黃門侍郎崔光讀暮春群臣應制詩. 至勰詩, 帝乃為改一字, 曰：「昔祁奚舉子, 天下謂之至公. 今見勰詩, 始知中令之舉非私也.」勰曰：「臣露此拙, 方見聖朝之私, 賴蒙神筆賜刊, 得有令譽.」帝曰：「雖琱琢一字, 猶是玉之本體.」勰曰：「詩三百, 一言可蔽. 今陛下賜刊一字, 足以價等連城.」勰表解侍中, 詔曰：「蟬貂之美, 待汝而光. 人乏之秋, 何容方退.」後從幸代都, 次於上黨之銅鞮山, 路傍有大松樹十數根. 時帝進傘, 遂行而賦詩, [二一]令示勰曰：「吾作詩雖不七步, 亦不言遠. 汝可作之, 比至吾間, 令就也.」時勰去帝十步, 遂且行且作, 未至帝所而就. 詩曰：「問松林, 松林經幾冬？山川何如昔？風雲與古同？」帝大笑曰：「汝此亦調責吾耳！」詔贈勰所生母潘氏為彭城國太妃. 又除中書監, 侍中如故.

帝南討漢陽, 假勰中軍大將軍, 加鼓吹一部. 勰以寵授頻煩, 乃面陳曰：「臣聞兼親疏而兩, 並異同而建. 此既成文於昔, 臣願誦之於後. 陳思求而不允, 愚臣不請而得. 豈但今古雲殊, 遇否大異.」帝大笑, 執勰手曰：「二曹才名相忌, 吾與汝以道德相親, 緣此而言, 無慚前烈.」

帝親講喪服於清徽堂, 從容謂群臣曰：「彥和、季豫等年在沖蒙, 早登纓紱, 失過庭之訓, 並未習禮. 每欲令我一解喪服. 自審義解浮疏, 抑而不許. 頃因酒醉坐, 脫爾言從, 故屈朝彥, 遂親傳說.」禦史中尉李彪對曰：「自古及今, 未有天子講禮. 臣得親承音旨, 千載一時.」

從征沔北, 除使持節、都督南征諸軍事, 正中軍大將軍、開府. 勰於是親勒大眾. 須臾有二大鳥從南來, 一向行宮, 一向幕府, 各為人所獲. 勰言於帝曰：「始有一鳥, 望旗顛仆, 臣謂大吉.」帝戲之曰：「鳥之畏威, 豈獨中軍之略也？吾亦分其一耳！此乃大善, 兵法鹹說.」至明, 便大破崔慧景﹑蕭衍. 其夜大雨. 帝曰：「昔聞國軍獲勝, 每逢雲雨. 今破新野、南陽, 及摧此賊, 果降時潤, 誠哉斯言.」勰對曰：「水德之應, 遠稱天心.」帝令勰為露布, 辭曰：「臣聞露布者, 布於四海, 露之耳目. 以臣小才, 豈足大用.」帝曰：「

汝亦為才達, 但可為之.」及就, 尤類帝文, 有人見者, 鹹謂禦筆. 帝曰：「汝所為者, 人謂吾製. 非兄則弟, 誰能辨之？」勰對曰：「

子夏被嗤於先聖, 臣又荷責於來今.」及至豫州, 帝為家人書於勰曰：「每欲立一宗師, 肅我元族. 汝親則宸極, 官乃中監, 風標才器, 實足軌範, 宗制之重, 捨汝誰寄？有不遵教典, 隨事以聞.」

帝不豫, 勰內侍醫藥, 外總軍國之務, 遐邇肅然, 人無異議. 徐謇, 當世上醫, 先是, 假歸洛陽, 及召至, 勰引之別所, 泣涕執手, 祈請懇至. 左右見者莫不嗚咽. 及引入, 謇便欲進藥. 勰以帝神力虛弱, 唯令以食味消息. 勰乃密為壇於汝水濱, 依周公故事, 告天地及獻文, 為帝請命, 乞以身代. 帝瘳損, 自懸瓠幸鄴, 勰常侍坐輿輦, 晝夜不離其側, 飲食必先嘗之而後手自進禦. 車駕還京, 會百僚於宣極堂, 行飲至策勳之禮, 以勰功為群將之最. 尋以勰為司徒、太子太傅, 侍中如故.

俄而齊將陳顯達內寇, 帝復親討之, 詔勰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 總攝六師. 時帝不豫, 勰辭侍疾無暇, 更請一王總當軍要. 帝曰：「吾慮不濟, 安六軍保社稷者, 捨汝而誰？」帝至馬圈, 疾甚, 謂勰曰：「今吾當成不濟. 霍子孟以異姓受付, 況親賢, 不可不勉也！」勰泣曰：「士於布衣, 猶為知己盡命, 況臣託靈先皇, 誠應竭股肱之力. 但臣出入喉膂, 每跨時要, 此乃周旦遁逃, 成王疑惑. 臣非所以辭勤請逸, 正欲仰成陛下日鏡之明, 下令愚臣獲避退之福.」帝久之曰：「吾尋思汝言, 理實難奪.」乃手詔宣武曰：「汝第六父勰, 清規懋賞, 與白雲俱潔, 厭榮捨紱, 以松竹為心. 吾少與綢繆, 提攜道趣, 每請解朝纓, [二二]括真丘壑. 吾以長兄之重, 未忍離遠, 何容仍屈素業, 長嬰世網. 吾百年之後, 其聽勰辭蟬捨冕, 遂其沖挹之性也.」

帝崩於行宮, 遏祕喪事, 獨與右僕射、任城王澄及左右數人為計, 奉遷於安車中. 勰等出入如平常, 視疾進膳, 可決外奏. 累日, 達宛城, 乃夜進安車於郡廳事, 得加斂櫬, 還載臥輿. 六軍內外, 莫有知者. 遣中書舍人張儒奉詔徵宣武會駕. 梓宮至魯陽, 乃發喪行服. 宣武即位, 勰跪授遺敕數紙. 鹹陽王禧疑勰為變, 停於魯陽郡外, 久之乃入. 謂勰曰：「汝非但辛勤, 亦危險至極.」勰恨之, 對曰：「

兄識高年長, 故知有夷險. 彥和握蛇騎武, [二三]不覺艱難.」禧曰：「汝恨吾後至耳.」自孝文不豫, 勰常居中, 親侍醫藥, 夙夜不離左右, 至於衣不解帶, 亂首垢面. 帝患久多忿, 因之遷怒, 勰每被誚詈, 言至厲切, 威責近侍, 動將誅斬. 勰承顏悉心, 多所匡濟. 及帝昇遐, 齊將陳顯達奔遁始爾, 慮凶問泄漏, 致有逼迫, 勰內雖悲慟, 外示吉容, [二四]出入俯仰, 神貌無異. 及至魯陽, 東宮官屬多疑勰有異志, 竊懷防懼, 而勰推誠盡禮, 卒無纖介之過. 勰上諡議：「協時肇享曰孝, 五宗安之曰孝, 道德博聞曰文, 經緯天地曰文, 上尊號為孝文皇帝, 廟號高祖, 陵曰長陵.」帝從之.

既葬, 帝固以勰為宰輔. 勰頻口陳遺旨, 請遂素懷. 帝對勰悲慟, 每不許之. 頻表懇切, 帝難違遺敕, 遂其雅情. 猶逼以外任, 乃以勰為都督、定州刺史. 勰仍陳讓, 帝不許, 乃述職. 帝與勰書, 極家人敬, 請勰入京.

景明初, 齊豫州刺史裴叔業以壽春內屬, 詔勰都督南征諸軍事, 與尚書令王肅迎接壽春. 復授司徒. 又詔以本官領揚州刺史, 進位大司馬, 領司徒. 齊將陳伯之屯於肥口, 胡松又據梁城. 勰部分將士, 頻戰破之. 淮南平, 徵勰還朝. 初, 勰之定壽春, 獲齊汝陰太守王果、豫州中從事庾稷等數人, 勰傾衿禮之, 常參坐席. 果承間求還江外, 勰衿而許之. 果又謝曰：「果等今還, 仰負慈澤, 請聽仁駕振旅, 反跡江外.」至此乃還. 其為遠人所懷如此.

勰至京師, 頻表辭大司馬、領司徒及所增邑, 乞還中山, 有詔不許. 乃除錄尚書, 侍中、司徒如故, 固辭不免. 時鹹陽王禧以驕矜, 頗有不法, 北海王詳陰言於帝；又言勰大得人情, 不宜久在宰輔, 勸帝遵遺敕. 禧等又出領軍於烈為恒州, 烈深以為忿. 烈子忠常在左右, 密令忠言於帝, 宜早自覽政. 時將礿祭, 王公並齋於廟東坊. 帝遣於烈將壯士六十人召禧、勰、詳等引見. 帝謂勰曰：「頃來南北務殷, 不容仰遂沖操. 恪是何人, 而敢久違先敕？今遂叔父高蹈之意.」詔乃為勰造宅, 務從簡素, 以遂其心. 勰因是作蠅賦以喻懷. 又以勰為太師, 勰遂固辭. 詔侍中敦喻, 帝又為書於勰, 崇家人之敬, 勰不得已而應命. 帝前後頻幸勰第. 及京兆、廣平王暴虐不法, 制宿衛隊主率羽林、武賁幽守諸王於其第, 勰上表切諫, 帝不納.

時議定律令, 勰與高陽王雍、八坐、朝士有才學者, 五日一集, 參論軌制應否之宜, 凡所裁決, 時彥歸仰. 又加侍中. 勰敦尚文史, 撰自古帝王賢達至於魏世子孫, 族從為三十卷, 名曰要略.

性仁孝. 言於朝廷, 以其舅潘僧固為長樂太守. 京兆王愉構逆, 僧固見逼. 尚書令高肇性既兇愎, 又肇兄女入為夫人, 順皇後崩, 帝欲以為後, 勰固執以為不可. 肇於是屢譖勰, 因僧固之同愉逆, 肇誣勰與愉通, 南招蠻賊. 勰國郎中令魏偃、前防閤高祖珍希肇提攜, 構成其事. [二五]肇初令侍中元暉以奏, 暉不從. 又令左衛元珍言之. 帝訪暉, 明勰無此. 帝更以問肇, 肇以魏偃、祖珍為證, 乃信之.

永平元年九月, 召勰及高陽王雍、廣陽王嘉、清河王懌、廣平王懷及高肇等入. 時勰妃方產, 固辭不得已, 意甚憂懼, 與妃訣而登車. 入東掖門, 度一小橋, 牛傷, 人挽而入. 宴於禁中, 夜皆醉, 各就別所消息. 俄而元珍將武士齎毒酒至. 勰曰：「一見至尊, 死無恨也.」珍曰：「至尊何可復見！」武士以刀環築勰二下, 勰大言稱冤. 武士又以刀築勰, 乃飲毒酒, 武士就殺之. 向晨, 以褥裹屍, 輿從屏門出, 載屍歸第, 雲因飲而薨. 勰妃李氏, 司空沖之女也, 號哭曰：「高肇枉理殺人, 天道有靈, 汝還當惡死.」及肇以罪見殺, 還於此屋, 論者知有報應焉. 帝為舉哀於東堂. 勰既有大功於國, 無罪見害, 行路士女皆流涕曰：「高肇小人, 枉殺如此賢王！」在朝貴戚莫不喪氣. 景明、報德寺僧鳴鐘欲飯, 忽聞勰薨, 二寺一千餘人皆嗟痛, 為之不食, 但飲水而齋. 追贈假黃鉞、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司徒公、太師, 給鑾輅九旒, 武賁班劍百人, 前後部羽葆鼓吹, 轀輬車. 有司奏太常卿劉芳議勰諡, 保大定功曰武, 善問周達曰宣, 宜諡武宣王. 詔可. 及莊帝即位, 追號文穆皇帝, 妃李氏為文穆皇後, 遷神主於太廟, 稱肅祖. 節閔帝時, 去其神主. 嫡子劭, 字子訥, 襲封.

劭善武藝, 少有氣節. 明帝初, 梁將寇邊, 劭表上粟九千斛、資絹六百匹、國吏二百人以充軍用. 靈太後嘉其至意, 不許. 累遷青州刺史. 孝昌末, 靈太後失德, 四方紛擾, 劭遂有異志. 為安豐王延明所啟, 徵入為禦史中尉. 莊帝即位, 尊為無上王. 尋遇害河陰. 追諡曰孝宣皇帝, 妻李氏為文恭皇後.

子韶, 字世冑, 好學, 美容儀. 初, 尒朱榮將入洛, 父劭恐, 以韶寄所親滎陽太守鄭仲明. 仲明尋為城人所殺. 韶因亂, 與乳母相失, 遂與仲明兄子僧副避難. 路中為賊逼, 僧副恐不免, 因令韶下馬. 僧副謂客曰：「窮鳥投人, 尚或矜湣, 況諸王如何棄乎？」僧副舉刃逼之, 客乃退. 韶逢一老母姓程, 哀之, 隱於私家. 居十餘日, 莊帝訪而獲焉, 襲封彭城王. 齊神武後以孝武帝後配之, 魏室奇寶多隨後入韶家. 有二玉缽相盛, 轉而不可出. 馬腦榼容三升, 玉縫之. 皆稱西域鬼作也. 歷位太尉、侍中、錄尚書事、司州牧、特進、太傅.

齊天保元年, 降爵為縣公. 韶性行溫裕, 以高氏婿, 頗膺時寵. 能自謙退, 臨人有惠政, 好儒學, 禮致才彥, 愛林泉, 修第宅華而不侈. 文宣常剃韶鬢鬚, 加以粉黛, 衣婦人服以自隨. 曰：「以彭城為嬪禦.」譏元氏微弱, 比之婦女.

十年, 太史奏雲：「今年當除舊布新.」文宣謂韶曰：「漢光武何故中興？」韶曰：「為誅諸劉不盡.」於是乃誅諸元以厭之. 遂以五月誅元世哲、景式等二十五家, [二六]餘十九家並禁止之. 韶幽於京畿地牢, 絕食, 啗衣袖而死. 及七月, 大誅元氏, 自昭成已下並無遺焉. 或父祖為王, 或身常貴顯, 或兄弟強壯, 皆斬東市. 其嬰兒投於空中, 承之以□. 前後死者凡七百二十一人, 悉投屍漳水. 剖魚者多得爪甲, 都下為之久不食魚. 世哲從弟黃頭, 使與諸囚自金鳳臺各乘紙鴟以飛, 黃頭獨能至紫陌乃墜, 仍付禦史獄, 畢義雲餓殺之.

北海王詳字季豫, 美姿容, 善舉止. 太和九年封, 加侍中. 孝文自洛北巡, 詳常與侍中彭城王勰並在輿輦, 陪侍左右. 至文成射銘所, 帝停駕, 詔諸弟及侍臣皆試射遠近. 諸人皆去一二十步, 唯詳箭及之. 帝拊掌欣笑, 遂詔勒銘, 親自為制. 車駕南伐, 詳行中領軍, 留守. 孝文臨崩, 顧命詳為司空輔政.

宣武覽政, 為中大將軍、錄尚書事. [二七]鹹陽王禧之謀反, 詳表求解任, 制不許. 除太尉、領司徒、侍中, 錄尚書事如故. 詳之拜命, 其夜暴風震電, 拔其廷中桐, 樹大十圍, 倒立本處. 初, 宣武之覽政, 詳聞彭城王勰有震主之慮, 而欲奪其司徒, 大懼物議, 故為大將軍, 至是乃居之. 天威如此, 識者知其不終.

既以季父崇寵, 位望兼極, 貪冒無厭, 公私營販. 又於東掖門外規占第宅, 至有喪柩在室, 請延至葬而不見許, 輿櫬巷次, 行路哀嗟. 詳母高太妃頗助威虐, 怨響嗷然. 妃宋王劉昶女, 不見答禮. 寵妾範氏, 愛等伉儷. 及死葬訖, 猶毀隧視之. 又烝於安定王燮妃高氏, 即茹皓妻姊. 詳既素附於皓, 又緣淫好, 往來綢密. 詳雖貪侈, 宣武禮敬尚隆. 常別住華林園西隅, 與都亭宮館相接. 帝每潛幸其所, 肆飲終日, 與高太妃相見, 呼為阿母, 伏而上酒, 禮若家人. 臨出, 高每拜送, 舉觴祝言：「願官家千萬年壽, 歲一入妾母子舍也.」初, 宣武之親政, 詳與鹹陽王禧、彭城王勰並被召入, 共乘犢車, 防衛嚴固. 高時惶迫, 以為必死, 亦乘車傍路哭送至金墉. 及詳得免, 高雲：「自今以後, 不願富貴. 但令母子相保, 共汝掃市作活也.」至此, 貴寵崇盛, 不復言有禍敗之理.

後為高肇所譖, 雲詳與皓等謀逆. 時詳在南第. 帝召中尉崔亮入禁, 糾詳貪淫, 及茹皓、劉冑、常季賢、陳掃靜等專恣之狀. 夜即收禁南臺. 又武賁百人, 圍守詳第. 夜中慮其驚懼奔越, 遣左右郭翼開金墉門馳出喻之, 示以中尉彈狀. 詳母高見翼, 頓首號泣, 不能自勝. 詳言：「審如中尉所糾, 何憂也？人奉我珍異貨物, 我實受之, 果為取受, 吾何憂乎？」至明, 皓等皆賜死. 引高陽王雍等五王入議詳罪. 單車防守還華林館. 母妻相與哭, 入所居, 小奴弱婢數人隨從. 防援甚嚴. 徙就太府寺, 免為庶人. 別營坊館於洛陽縣東北隅, 如法禁衛, 限以終身, 名曰思善堂, 將徙詳居之. 會其家奴陰結黨輩, 欲劫出, 密抄名字, 潛託侍婢通於詳. 詳始得執省, 而門防主司遙見, 突入, 就詳手中覽得, 呈奏. 帝密令害之. 詳自至太府, 令其母妻還居南宅, 五日一來. 此夜, 母妻不來, 死於奴婢手中. 詔喪還南宅, 諸王皇宗, 悉令奔赴. 賵物一依廣陵故事. 詳之初禁, 乃以淫高事告母. 母大怒, 詈之曰：「汝自有妻妾侍婢, 少盛如花, 何共高麗婢姦, 令致此罪！我得高麗婢, 當噉其肉.」乃杖詳背及兩腳百餘下. 自行杖, 力疲, 乃使奴代. 高氏素嚴, 詳每有微罪, 常加責罰, 以絮裹杖. 至是, 去絮, 皆至創膿. 又杖其妃劉數十, 雲：「新婦大家女, 門戶匹敵, 何所畏而不檢校夫婿！」劉笑而受罰, 卒無所言. 詳貪淫之失, 雖聞遠近, 而死之日, 罪無定名, 遠近歎怪之. 永平元年十月, 詔追復王爵, 諡曰平王. 子顥襲.

顥字子明, 少慷慨, 有壯氣. 為徐州刺史, 尋為禦史彈劾, 除名. 後賊帥宿勤明達、[二八]叱幹騏驎等寇亂豳、華等州, 乃復顥王爵, 兼左僕射、西道行臺以討明達. 頻破賊, 解豳、華之圍. 後蕭寶夤等大敗於平涼, 顥亦奔還京師.

武泰初, 為相州刺史, 以禦葛榮. 屬尒朱滎入洛, 推莊帝, 授顥太傅. 顥以葛榮南侵, 尒朱縱害, 遂盤桓顧望, 圖自安之策. 事不諧, 遂與子冠受奔梁. 梁武以為魏主, 假之兵將, 令其北入. 永安二年四月, 於梁國城南登壇燔燎, 年號孝基元年. 莊帝詔濟陰王暉業於考城拒之, 為顥所禽. 莊帝北幸, 顥遂入洛, 改稱建武元年.

顥以數千之眾, 轉戰屢剋, 據有都邑, 號令自己. 天下人情, 想望風政. 自謂天之所授, 頗懷驕怠, 宿昔賓客近習之徒, 鹹見寵待, 幹擾政事. 又日夜縱酒, 不恤軍國. 所統南兵, 陵竊市裏, 朝野失望. 時又酷儉, 公私不安. 莊帝與尒朱榮還師討顥, 顯自於河梁拒戰. 冠受戰敗被禽. 顥自轘轅出至臨潁, 為臨潁縣卒所斬.

初, 顥入洛, 其日暴風, 欲入閶闔門, 馬大驚不進, 令人執轡乃入. 有恒農楊曇華告人曰：「顥必無成, 假服袞冕, 不過六十日.」又諫議大夫元昭業曰：「昔更始自洛陽而西, 初發, 馬驚奔, 觸北宮鐵柱, 三馬皆死, 而更始卒不成帝位. 以古譬今, 其兆一也.」至七月果敗. 孝武初, 贈太師、大司馬.

顥弟頊, 莊帝初, 封東海王, 位中書監. 及顥入洛, 成敗未分, 便以意氣自得, 為時人笑. 顥敗, 潛竄, 為人執送, 斬於都市. 孝武初, 贈太尉.

孝文七男：林廢後生廢太子恂. 文昭皇後生宣武皇帝、廣平武穆王懷. [二九]袁貴人生京兆王愉. 羅夫人生清河文獻王懌、汝南文宣王悅. [三０]鄭充華生皇子恌, 未封, 早夭.

廢太子庶人恂, 字元道. 生而母死, 文明太後撫視之, 常置左右. 年四歲, 太後親為立名恂, 字元道. 於是大赦. 太和十七年七月癸醜, 立恂為皇太子. 及冠恂於廟, 孝文臨光極東堂, 引恂入見, 誡以冠義曰：「字汝元道, 所寄不輕, 汝當尋名求義, 以順吾旨.」二十年, 改字宣道. 遷洛, 詔恂詣代都, 其進止儀禮, [三一]帝皆為定. 及恂入辭, 帝曰：「今汝不應向代. 但太師薨於恒壤, 朕既居皇極之重, 不容輕赴舅氏之喪, 欲使汝展哀舅氏, 拜汝母墓, 一寫為子之情. 山陵北海, [三二]汝至彼, 太師事畢後日, 宜一拜山陵. 拜訖, 汝族祖南安可一就問訊. 在途當溫讀經籍, 今日親見吾也.」[三三]後帝每歲征幸, 恂常留守, 主執廟祀.

恂不好書學, 體貌肥大, 深忌河、洛暑熱, 意每追樂北方. 中庶子高道悅數苦言致諫, 恂甚銜之. 孝文幸崧嶽, 恂留守金墉, 謀欲召牧馬, 輕騎奔代, 手刃道悅於禁中. 領軍元徽勒門防遏, [三四]夜得寧靜. 帝聞之駭惋, 外寢其事, 仍至汴口而還. 引恂數罪, 與鹹陽王禧等親杖恂, 又令禧等更代百餘下, 扶曳出外, 不起者月餘. 拘於城西別館. 引見群臣於清徽堂, 議廢之. 司空、太子太傅穆亮, 尚書僕射、少保李沖, 並免冠稽首而謝. 帝曰：「古人有言, 大義滅親. 此小兒今日不滅, 乃是國家之大禍. 脫待我無後, 恐有永嘉之亂.」乃廢為庶人, 置之河陽, 服食所供, 粗免飢寒而已.

帝幸代, 遂如長安, 中尉李彪承閒密表, 告恂復與左右謀逆. 帝在長安, 使中書侍郎邢巒與鹹陽王禧奉詔齎椒酒詣河陽, 賜恂死. 時年十五餘. 斂以粗棺常服, 瘞於河陽城. 二十二年冬, 禦史臺令史龍文觀坐法當死, 告廷尉, 稱恂前被攝左右之日, [三五]有手書自理, 不知狀, 而中尉李彪、侍禦史賈尚寢不為聞. 賈坐繫廷尉. 時彪免歸, 帝在鄴, 尚書表收彪赴洛, 會赦, 遂不窮其本末. 賈尚出繫, 暴病數日死. [三六]

初, 帝將為恂娶司徒馮誕長女, 以女幼, 待年長, 先為娉彭城劉長文、滎陽鄭懿女為左右孺子. 時恂年十三四, 帝嘗謂郭祚、崔光、宋弁曰：「人生須自放, 不可終朝讀書. 我欲使恂旦出省經傳, 食後還內, 晡時復出, 日夕而罷. 卿等以為何如？」光曰：「孔子稱血氣未定, 戒之在色. 太子尚以幼年涉學之日, 不宜於正晝之時, 捨書禦內, 又非所以安柔弱之體, 固永年之命.」帝以光言為然, 乃不令恂晝入內. 無子.

京兆王愉字宣德, 太和二十一年封, 拜都督、徐州刺史. 以彭城王中軍府長史盧陽烏兼長史, [三七]州事巨細, 委之陽烏. 宣武初, 為護軍將軍. 帝留愛諸弟, 愉等常出入宮掖, 晨昏寢處, 若家人焉.

遷中書監. 為納順皇後妹為妃, 而不見禮答. 愉在徐州納妾李氏, 本姓楊, 東郡人, 夜聞其歌, 悅之, 遂被寵嬖. 罷州還京, 欲進貴之, 託右中郎將趙郡李恃顯為之養父, 就之禮迎, 產子寶月. 順皇後召李入宮, 毀擊之, 強令為尼於內, 以子付妃養之. 歲餘, 後父於勁以後久無所誕, 乃表勸廣嬪禦. 因令後歸李於愉, 舊愛更甚.

愉好文章, 頗著詩賦. 時引才人宋世景、李神雋、祖瑩、邢晏、王遵業、張始均等, 共申宴喜. 招四方儒學賓客嚴懷真等數十人, 館而禮之. 所得穀帛, 率多散施. 又崇信佛道, 用度常至不接. 與弟廣平王懷, 頗相誇尚, 競慕奢麗, 貪縱不法. 於是宣武攝愉禁中推案, [三八]杖愉五十, 出為冀州刺史.

始愉自以職求侍要, 勢劣二弟, 潛懷愧恨, 頗見言色. 又以幸妾屢被頓辱, 內外離抑. 及在州, 謀逆. 愉遂殺長史羊靈引及司馬李遵, 稱得清河王密疏, 雲高肇謀為殺害主上. 遂為壇於信都之南, 柴燎告天, 即皇帝位. 赦天下, 號建平元年, 立李氏為皇後. 宣武詔尚書李平討愉. 愉出拒王師, 頻敗, 遂嬰城自守. 愉知事窮, 攜李及四子數十騎出門, 諸軍追之, 見執以送. 詔徵赴京師, 申以家人之訓. 愉每止宿亭傳, 必攜李手, 盡其私情. 雖鎖縶之中, 飲賞自若, 略無愧懼之色. 至野王, 愉語人曰：「雖主上慈深, 不忍殺我, 吾亦何以面見至尊！」於是歔欷流涕, 絕氣而死, 年二十一. 或雲高肇令人殺之. 斂以小棺, 瘞. 諸子至洛, 皆赦之. 後靈太後令愉之四子皆附屬籍, 追封愉臨洮王. 寶月乃改葬父母, 追服三年.

清河王懌字宣仁. 幼而敏慧, 美姿貌, 孝文愛之. 彭城王勰甚器異之, 並曰：「此兒風神外偉, 黃中內潤, 若天假之年, 繼二南矣.」博涉經史, 兼綜群言, 有文才, 善談理, 寬仁容裕, 喜怒不形於色. 太和二十一年封. [三九]

宣武初, 拜侍中, 轉尚書僕射. 懌才長從政, 明於斷決, 剖判眾務, 甚有聲名. 司空高肇以帝舅寵任, 既擅威權, 謀去良宗, 屢譖懌及愉等. 愉不勝其忿怒, 遂舉逆冀州. 因愉之逆, 又構殺勰. 懌恐不免. 肇又錄囚徒以立私惠. 懌因侍宴, 酒酣, 乃謂肇曰：「天子兄弟, 詎有幾人, 而炎炎不息？昔王莽頭禿, 亦藉渭陽之資, 遂篡漢室. 今君曲形見矣, 恐復終成亂階.」又言於宣武曰：「臣聞唯器與名, 不可以假人. 是故季氏旅泰山, 宣尼以為深譏；仲叔軒懸, 丘明以為至誡. 諒以天尊地卑, 君臣道別, 宜杜漸防萌, 無相僭越. 至於減膳錄囚, 人君之事, 今乃司徒行之, 詎是人臣之義？且陛下修政教, 解獄訟, 則時雨可降, 玉燭知和. 何使明君失之於上, 姦臣竊之於下？長亂之基, 於此在矣.」宣武笑而不應.

孝明熙平初, 遷太尉, 侍中如故. 詔懌裁門下之事, [四０]又典經義注. 時有沙門惠憐者, 自雲咒水飲人, 能差諸病. 病人就之者, 日有千數. 靈太後詔給衣食, 事力優重, 使於城西之南, 治療百姓病. [四一]懌表諫曰：「臣聞律深惑眾之科, 禮絕妖淫之禁, 皆所以大明居正, 防遏姦邪. 昔在漢末, 有張角者, 亦以此術, 熒惑當時. 論其所行, 與今不異. 遂能□誘生人, 致黃巾之禍. 天下塗炭數十年間, 角之由也. 昔新垣姦, 不登於明堂；五利僥, 終嬰於顯戮. [

此事可為至鑒.」靈太後深納之.][四二]

靈太後以懌孝明懿叔, 德先具瞻, 委以朝政, 事擬周、霍. 懌竭力匡輔, 以天下為己任. 領軍元叉, 太後之妹夫也, 恃寵驕盈. 懌裁之以法, 每抑黜之, 為叉所疾. 叉黨人通直郎宋維等希叉旨, [四三]告懌謀反. 禁懌門下, 訊問左右及朝貴, 貴人分明, 得雪, 乃釋焉. 懌以忠而獲謗, 乃鳩集昔忠烈之士, 為顯忠錄二十卷以見意焉.

正光元年七月, 叉與劉騰逼孝明於顯陽殿, 閉靈太後於後宮, 囚懌於門下省. 懌罪伏, 遂害之, [四四]時年三十四. 朝野貴賤, 知與不知, 含悲喪氣, 驚振遠近. 夷人在京及歸, 聞懌之喪, 為之剺面者數百人. [四五]

廣平王懷. 闕自有魏諸王, 召入華林別館, 禁其出入. 令四門博士董徵授以經傳. 宣武崩, 乃得歸. [四六]

汝南王悅, [四七]好讀佛經, 覽書史, 為性不倫, 俶儻難測. 悅妃閭氏, 即東海公之女也, 生一子, 不見禮答. 有崔延夏者, 以左道與悅遊, 合服仙藥松朮之屬, 時輕與出採之, 宿於城外小人之所. 遂斷酒肉粟稻, 唯食麥飯. 又絕房中, 而更好男色. 輕忿妃妾, 至加捶撻, 同之婢使. 悅之出也, 妃住於別第, 靈太後敕檢問之. 引入, 窮悅事故. 妃病杖床蓐, 瘡尚未愈. 太後因悅杖妃, 乃下令禁斷. 令諸親王及三蕃, 其有正妃病患百日已上, 皆遣奏聞. 若有猶行捶撻, 就削封位.

及清河王懌為元叉所害, 悅了無讎恨之意, 乃以桑落酒候伺之, 盡其私佞. 叉大喜, 以悅為侍中、太尉. 臨拜日, 就懌子亶求懌服翫之物. 不時稱旨, 乃召亶杖之百下. 亶居廬未葬, 形氣羸弱, 暴加威撻, 殆至不濟. 仍呼阿兒, 親自循撫.

[尋遷太保. 出為徐州刺史. 至州, ][四八]悅乃為大剉碓, 置於州門, 盜者便欲斬其手. 時人懼其無常, 能行異事, 姦偷畏之而暫息. [孝昌二年, 復領太尉.][四九]

及尒朱榮舉兵向洛, 悅遂奔梁. 梁武厚相資待. 莊帝崩, 遂立為魏主, 號年更興. 節閔初, 遣兵送悅, 置於境上, 以覬侵逼. 及齊神武既誅尒朱, 以悅孝文子, 宜承大業, 乃令人示意. 悅既至, 清狂如故, 動為罪失, 乃止.

孝武初, 除大司馬、開府. 孝武以廣陵頗有德望, 以悅屬尊地近, 內懷畏忌, 故前後害之. 贈假黃鉞、太師、司州牧, 大司馬、王如故. 諡曰文宣.

子潁, 與父俱奔梁, 遂卒於江左.

皇子恌, 年七歲, 景明元年薨, 就斂於華林棗間堂, 葬於文昭皇後陵東. 後以增廣文昭後墳塋, 徙窆北崗.

論曰文成五王, 安豐特標令望. 延明學業該贍, 加以雅談之美, 及於永安, 運跡寇戎, 卒致奔亡, 亦其命也.

獻文諸子, 俱漸太和之訓, 而鹹陽終於逆節, 廣陵斃於桑中. 人而無儀, 各宜遄死. 高陽器術缺然, 終荷棟幹, 至於橈敗, 實屍其闕. [五０]武宣孝以為質, 忠而樹行, 及夫在安處危之操, 送往事居之節, 周旦匪他之旨, 霍光異姓之誠, [五一]事實兼之. 竟而功高震主, 德隆動俗, 閒言一入, 卒不全生. 嗚呼！周成、漢昭未易遇也. 北海義昧鶺鴒, 奢淫自喪, 雖禍發青蠅, 亦行貽伊戚. [五二]顥取若拾遺, 亡不旋踵, 豈守之無術, 其天將覆之.

庶人險暴之性, 自幼而長, 終以廢黜, 不得其終. 斯乃朱、均之性, 堯、舜不能訓也. 京兆早有令問, 晚致顛覆, 習於所染, 可不慎乎！清河器識才譽, 以懿親作輔, 時鍾屯詖, 始遘牆茨之逼；運屬道消, 晚扼兇權之手. 悲哉！廣平早歲驕盈, 汝南性致狂逸, 揆其終始, 俱不足論. 而悅以天人所棄, 卒嬰猜懼之毒, 蓋地逼之尤也.

魏自西遷之後, 權移周室. 而周文天縱寬仁, 性罕猜忌, 元氏戚屬, 並見保全, 內外任使, 布於列職. 孝閔踐祚, 無替前緒, 明、武纘業, 亦遵先志. 雖天厭魏德, 鼎命已遷, 枝葉榮茂, 足以愈於前代矣. 校勘記

[一]　孝元皇後生獻文皇帝　按「孝」疑為「李」之訛. 本書卷一三文成元皇後李氏傳, 後諡「元」, 不諡「孝元」. 魏書卷八三上李峻傳、卷八九李洪之傳都稱為「元皇後」, 不作「孝元皇後」. 這裏疑當如明元六王傳之杜密皇後、獻文六王傳之李思皇後, 作李元皇後.

[二]　詮以李平高殖等四面攻燒　張森楷雲：「高肇傳『殖』作『植』.」按高肇傳見本書卷八０, 傳言肇子植為濟州刺史, 率州軍討破元愉有功. 又墓誌集釋有高植墓誌圖版二二七, 植即肇子. 疑「殖」當作「植」.

[三]　詔改其元氏　諸本「其」作「姓」. 魏書卷二０(補)元鑒傳作「其」. 錢氏考異雲：「按元為國姓, 鑒以謀反絕其屬籍, 不當仍姓元氏. 魏書雲『改其元氏』, 似為得之.」按錢氏說是, 今據改.

[四]　出為和龍鎮都大將營州刺史　諸本無「和龍」二字, 魏書卷二０安豐王猛傳有. 按營州治和龍, 見魏書卷一０六地形志上. 今據補.

[五]　與中山王熙及弟臨淮王彧等並以才學令望有名於世　按本書卷十六元彧傳雲：「少與從兄安豐王延明、中山王熙並以宗室博古文學齊名.」此「弟」上當有「從」字.

[六]　又以河間人信都芳工算[術引之在館共撰古今樂事九章十二]圖　諸本脫括號內十五字, 據魏書卷二０元延明傳補.

[七]　李思皇後生孝文皇帝　諸本脫「李」字, 據魏書卷二一上獻文六王傳補.

[八]　高椒房生北海平王詳　諸本無「平」字, 魏書有. 按諸王皆有諡號, 不應詳獨無, 今據補.

[九]　鹹陽王禧字思永　魏書卷二一上鹹陽王禧傳作「字永壽」. 按禧弟幹字思直, 雍字思穆, 此作「思永」, 當是. 但魏書廣陵王羽傳稱孝文謂羽曰：「朕初發洛陽, 教示永壽.」即指元禧. 或是其別字.

[一０]又以濟陰王鬱枉法賜死之事遣告禧　諸本「陰」作「陽」, 魏書作「陰」. 按濟陰王鬱見本書卷一七濟陰王小新成傳. 今據改.

[一一]自餘五王皆食邑二千　諸本「食邑」誤倒, 據魏書乙.

[一二]直寢符承祖薛魏孫與禧將害帝　李慈銘雲：「與禧」下當有「通謀」等字.

[一三]一字君立　諸本作「一家獨立」. 禦覽卷三七九引北史作「

一字君立」. 按梁書卷三九元樹傳作「字君立」. 魏書本無此四字, 北史據梁書增, 故加「一」字. 今據改.

[一四]樹恃誓不為戰備與杜德別還南德不許送洛陽置在景明寺　李慈銘雲：「按魏書, 樹恃誓約, 不為戰備, 杜德襲擊之, 擒樹送京師. 又樊子鵠傳(魏書卷八０)雲：子鵠許樹, 共結盟約, 及樹眾半出, 子鵠中擊破之, 擒樹. 此處『不為戰備』下當有脫文. 『還南』上亦有脫. 又『置在景明寺』, 魏書作『禁於永寧佛寺』.」

[一五]位大將軍　魏書卷二一上趙郡王幹傳作「加衛大將軍」. 疑此脫「衛」字.

[一六]土人散走　諸本「土」訛「士」, 據魏書卷二一上、通志卷八四下改. 「土人」指謐所召近州人夫, 對「城人」而言.

[一七]且河陰之役君應之　通志「君應之」作「君忘之乎」. 按此是尒朱榮恐嚇元諶語, 疑當如通志.

[一八]卿恭勤在集書殊無憂存左史之事　李慈銘雲：「魏書無『恭勤』二字, 此當衍.」按孝文責其不憂職事, 安得尚稱「恭勤」, 李說是.

[一九]中舍人李平　諸本「中」下有「書」字, 魏書無. 按魏書卷六五李平傳, 平於太和中官太子中舍人, 未嘗為中書舍人. 「書」字衍, 今據刪.

[二０]二年從文宣討契丹還至白狼河以罪賜死　按北齊書卷四文宣紀天保二年無「討契丹」事, 天保四年九月「北討契丹」, 「至白狼城」. 疑此「二年」為「四年」之誤.

[二一]遂行而賦詩　諸本「行」作「住」, 魏書卷二一下彭城王勰傳作「行」. 按下文孝文自言：「吾作詩雖不七步, 步不言遠.」即用曹植步行賦詩故事. 又元勰作詩亦是「且行且作」, 知其兄弟以此相誇. 作「行」是, 今據改.

[二二]每請解朝纓　諸本無「解」字, 魏書有. 按：下雲「恬真丘壑」, 即退隱之意, 「解」字不可少, 今據補.

[二三]彥和握蛇騎武　魏書「武」作「虎」, 北史避唐諱改.

[二四]勰內雖悲慟外示吉容　諸本「吉」訛作「含」, 據魏書、通志改.

[二五]構成其事　諸本脫「其」字, 據魏書、通志補.

[二六]遂以五月誅元世哲景式等二十五家　諸本「式」作「武」. 按北齊書卷四文宣紀天保十年五月稱「誅始平公元世、東平公元景式等二十五家.」元景式見魏書卷一九下元略傳. 「武」乃「式」之訛, 今據改.

[二七]為中大將軍錄尚書事　魏書卷二一上北海王詳傳, 「為中」二字作「遷侍中」. 按「中大將軍」無此官名. 本書卷四魏宣武紀景明二年正月稱：「司空北海王詳為大將軍、錄尚書事.」此「中」字如非衍文, 則「為」下當脫「侍」字.

[二八]宿勤明達　諸本「達」訛「遠」, 據魏書卷二一上元顥傳改. 宿勤明達見本書卷四八尒朱天光傳、卷四九賀拔嶽等傳.

[二九]廣平武穆王懷　諸本「武」作「文」. 按本書卷五魏孝武紀、魏書卷一一出帝紀都說孝武之父為廣平武穆王懷. 趙明誠金石錄卷二一後魏範陽王(即元懷子誨)碑跋雲：「據碑雲懷諡武穆, 而傳作文穆者, 誤也.」趙說是. 近出元懷、元悌、元誨墓誌(都見墓誌集釋)並作「武穆」. 作「文」誤, 今據改.

[三０]汝南文宣王悅　諸本無「文宣」二字, 宋本及魏書卷二二(

補)、通志有. 按諸王皆書諡, 此脫文, 今據補.

[三一]其進止儀禮　諸本「禮」訛作「體」, 據魏書卷二二廢太子恂傳及通志改.

[三二]山陵北海　通志作「山陵在彼」. 疑當作「山陵在北」.

[三三]今日親見吾也　通志「今」作「如」. 按作「今」不可通, 疑當作「如」.

[三四]領軍元徽勒門防遏　魏書「徽」作「儼」. 按本書卷二三、魏書卷三一於烈傳記孝文語雲：「元儼決斷威恩, 深自不惡.」似即指此事. 疑作「儼」是.

[三五]稱恂前被攝左右之日　諸本「前」下衍「後」字, 據魏書刪.

[三六]暴病數日死　諸本「暴」訛「累」, 據魏書改.

[三七]以彭城王中軍府長史盧陽烏兼長史　諸本「軍」作「宣」, 魏書卷二二京兆王愉傳作「軍」. 按元勰為中軍大將軍, 見本傳. 又魏書卷四七盧淵(即陽烏)傳雲：「高祖南討, 又兼彭城王中軍府長史. 尋為徐州京兆王愉兼長史.」作「宣」誤, 今據改.

[三八]於是宣武攝愉禁中推案　諸本「宣武」訛「孝武」, 魏書作「世宗」, 通志作「宣武」. 今據通志改. 下同.

[三九]太和二十一年封　諸本缺「二十一」三字, 據魏書卷二二清河王懌傳補. 事見本書卷三魏孝文紀太和二十一年八月.

[四０]詔懌裁門下之事　諸本「詔懌」誤倒, 據魏書乙.

[四一]靈太後詔給衣食事力優重使於城西之南治療百姓病　諸本脫「優」字, 據魏書補. 「事力」是當時給予官吏的一種變相俸祿, 「

事力優重」猶言薪給豐厚. 又通志無「之」字, 此當是衍文. 又北史例避「治」字, 這裏當是後人回改.

[四二][此事可為至鑒靈太後深納之]　諸本脫括號內十二字, 文意不完, 據通志補.

[四三]叉黨人通直郎宋維等希叉旨　諸本及魏書「宋維等」作「宗準愛」, 通志作「宋準等」. 按本書卷一六、魏書卷一六元叉傳雲：「叉遂令通直郎宋維告司染都尉韓文殊欲謀逆立懌.」宋維傳附見本書卷二六宋隱傳、魏書卷六三宋弁傳. 今據改.

[四四]懌罪伏遂害之　李慈銘雲：「魏書作『誣懌罪狀』, 此脫『

誣』字, 又誤『狀』作『伏』.」

[四五]為之剺面者數百人　諸本「剺」訛作「劈」, 據通志改. 剺面是突厥喪俗, 見本書卷九九突厥傳. 李慈銘雲：「懌此傳文亦不完.」按懌傳脫去後半.

[四六]宣武崩乃得歸　諸本「宣武」作「孝武」. 按本書卷八一董徵傳雲：「後宣武詔徵入琁華宮, 令孫惠蔚問以六經, 仍詔徵教授京兆、清河、廣平、汝南四王.」「孝武」乃「宣武」之訛, 今據改. 又按懷傳全闕, 此上數十字, 非專指元懷, 疑是後人所補.

[四七]汝南王悅　按悅傳脫去前半, 此四字後人所補.

[四八][尋遷太保出為徐州刺史至州]　諸本無括號內十二字, 註「缺」, 據通志補. 本書卷四魏孝明紀、魏書卷九肅宗紀正光四年十二月, 「以太尉汝南王悅為太保、徐州刺史」, 可証.

[四九][孝昌二年復領太尉]　諸本無括號內八字, 據通志補. 事見本書卷四、魏書卷九孝昌二年正月.

[五０]實屍其(闕)　按魏書卷二一上史臣論雲：「孝昌之叛, 蓋不足以責之.」闕文當是「責」字.

[五一]霍光異姓之誠　百衲、南、北、汲四本「誠」作「誡」. 殿本及魏書作「誠」. 按下雲「事實兼之」, 是說元勰兼有周公、霍光的忠誠, 對霍光並無貶意, 作「誠」是, 今從殿本.

[五二]雖禍發青蠅亦行貽伊戚　南、北、汲、殿四本及魏書「行」作「自」, 百衲本作「行」. 張元濟雲：「『自貽伊戚』雖屬成語, 但此處對『禍』字言, 『行』字較勝.」按上文見「奢淫自喪」, 作「自」重複, 作「行」是, 今從百衲本.

北史卷二十 列傳第八

衛操　莫含　劉庫仁弟子羅辰　羅辰玄孫仁之　尉古真從玄孫瑾　穆崇　奚斤　叔孫建　安同　庾業延　王建　羅結　樓伏連曾孫寶　閭大肥　奚牧　和跋　莫題　賀狄幹　李栗　奚眷

衛操字德元, 代人也. 少通俠, 有才略. 晉征北將軍衛瓘以操為牙門將. 當魏神元時, 頗自結附. 及神元崩後, 與從子雄及其宗室鄉親姬澹等來歸, 說桓、穆二帝招納晉人. 桓帝以為輔相, 任以國事. 及劉、石之亂, 桓帝匡助晉氏. 操稍遷至右將軍, 封定襄侯.

桓帝崩後, 操立碑於大邗城南, 以頌功德, 雲「魏, 軒轅之苗裔」. 言桓、穆二帝「統國禦眾, 威禁大行, 國無姦盜, 路有頌聲. 威武所向, 下無交兵. 招喻六狄, 鹹來歸誠. 奉承晉皇, 扞禦邊疆. 王室多難, 天網弛綱. 豪心遠濟, 靡離其殃. 歲翦逆命, 姦盜豺狼. 永安元年, 歲次甲子. 姦黨猶逆, 東西狼跱. 敢逼天王, 兵甲屢起. 怙眾肆暴, 虐用將士. 鄴、洛構隙, 棄親求疏. 乃招異類, 屠各、匈奴. 交刃千裏, 長蛇塞塗. 晉道應天, 言展良謨. 使持節、平北將軍、並州刺史、護匈奴中郎將、東嬴公司馬騰, 才神絕世, 規略超遠. 欲求外救, 朝臣莫應. 簡賢選士, 命茲良使. 遣參軍壺偷、牙門中行嘉、義陽亭侯衛謨、協義亭侯衛鞬等, 馳奉檄書, 至晉陽城」.

又稱桓、穆二帝, 「心存宸極. 輔相二衛, 對揚毗翼. 操展文謀, 雄奮武烈. 承命會議, 諮論奮發. 翼衛內外, 鎮靜四方. 志在竭力, 奉戴天王. 忠恕用暉, 外動亦攘. 功濟方州, 勳烈光延. 升平之日, 納貢充藩. 馮瞻鑾蓋, 步趾三川. 有德無祿, 大命不延. 年三十九, 以永興三年六月二十四日寢疾薨殂. 背棄華殿, 雲中名都. 國失惠主, 哀感欷歔. [一]悲痛煩冤, 載號載呼. [二]遠近親軌, 奔赴梓廬. 仰訴造化, 痛延悲夫！」時晉光熙元年也.

皇興初, 雍州別駕雁門段榮於大邗掘得此碑, 文雖非麗, 事宜載焉, 故略附於傳.

操以穆帝三年卒.

始操所與宗室鄉親入國者, 衛懃安樂亭侯, 衛崇、衛清並都亭侯, 衛沈、段繁並信義將軍、都鄉侯, 王發建武將軍、都亭侯, 範班折衝將軍、廣武亭侯, 賈慶建武將軍、上洛亭侯, 賈循都亭侯, 李壹關中侯, 郭乳關內侯, 皆為桓帝所表授也. 六脩之難, 存者多隨劉琨任子遵南奔.

衛雄、姬澹、莫含等名皆見碑. 雄字世遠, 澹字世雅, 並勇健多計, 桓帝並以為將, 常隨征伐. 雄稍遷至左將軍、雲中侯. 澹亦以勇績著名, 桓帝末, 至信義將軍、樓煩侯. 穆帝初, 並見委任, 衛操卒後, 俱為左右輔相. 六脩之逆, 國內大亂, 雄、澹並為群情所附, 乃與劉遵率烏丸、晉人數萬而叛. 劉琨聞之, 大悅, 如平城撫納之, 欲因以滅石勒. 後為勒將孔長所滅.

莫含, 雁門繁畤人也. 劉琨為並州, 辟含從事. 含居近塞下, 常交通國中. 穆帝愛其才器. 及為代王, 備置官屬, 求含於琨, 琨喻遣之. 乃入參國官, 常參軍國大謀. 卒於左將軍、關中侯. 其故宅在桑乾川南, 世稱莫含壁, 含音訛, 或謂之莫回城雲.

子顯, 昭成世為左常侍.

顯子題, 道武初, 為大將, 以功賜爵東宛侯. 常與李栗侍宴, 栗坐不敬獲罪, 題亦被黜為濟陽太守. 後道武欲廣宮室, 規度平城四方數十裏, 將模鄴、洛、長安之制, 運材數百萬根. 以題機巧, 徵令監之. 召入, 與論興造之制, 題久侍頗怠, 賜死.

題弟雲, 好學善射. 道武時, 常典選曹, 賜爵安德侯. 遷執金吾, 參軍國謀議. 太武克赫連昌, 詔雲與常山王素留鎮統萬, 進爵安定公. 雲撫慰新舊, 皆得其所. 卒, 諡敬公.

劉庫仁字沒根, 獨孤部人, 劉武之宗也. 少豪俠, 有智略. 母平文皇帝之女. 昭成皇帝復以宗女妻之, 為南部大人. 建國三十九年, 昭成暴崩, 道武未立, 苻堅以庫仁為陵江將軍、關內侯, 令與衛辰分國眾統之. 河西屬衛辰, 河東屬庫仁. 於是獻明皇後攜道武及衛、秦二王自賀蘭部來居焉. 庫仁盡忠奉事, 不以興廢易節. 苻堅處衛辰在庫仁下, 衛辰怒, 叛, 攻庫仁. 庫仁伐衛辰, 破之. 苻堅賜庫仁妻公孫氏, 厚其資送.

慕容垂圍苻丕於鄴, 又遣將平規攻堅幽州刺史王永於薊. 庫仁遣妻兄公孫希助永擊規, 大破之. 庫仁復將大舉以救丕, 發雁門、上穀、代郡兵, 次於繁畤. 先是, 慕容文等當徙長安, 遁依庫仁部, 常思東歸. 是役也, 文等夜率三郡人, 攻殺庫仁, 乘其駿馬, 奔慕容垂. 公孫希聞亂走丁零.

庫仁弟眷, 繼攝國事. 眷第三子羅辰, 機警有智謀, 謂眷曰：「

從兄顯, 忍人也, 顯早圖之.」眷不以為意. 後庫仁子顯果殺眷而代立.

顯既殺眷, 又謀逆. 及道武即位, 討顯於馬邑, 追至彌澤, 大破之. 後奔慕容驎, 驎徙之中山. [三]

羅辰即宣穆皇後兄也. 顯既殺眷, 羅辰遂奔道武. 顯恃強, 每謀逆. 羅辰輒先聞奏. 拜南部大人. 從平中原, 以功賜爵永安公. 以軍功除征東將軍、定州刺史. 卒, 諡曰敬.

子殊暉襲爵, 位並州刺史, 卒.

子求引, 位武衛將軍. 卒, 諡曰貞.

子爾頭, 位魏昌、癭陶二縣令, 贈钜鹿太守.

子仁之, 字山靜, 少有操尚, 粗涉書史. 歷位衛將軍、西兗州刺史, 在州有當時之譽. 武定二年卒, 贈衛大將軍、吏部尚書、青州刺史, 諡曰敬.

仁之外示長者, 內多矯詐. 其對賓客, 破床弊席, 粗飯冷菜, 衣服故惡, 乃過逼下. 善候當塗, 能為詭激. 每於稠人廣眾中, 或撾一姦吏, 或縱一孤貧, 大言自眩, 淺識皆稱其美. 公能之譽, 動過其實. 性又酷虐, 在晉陽曾營城雉, 仁之統監作役, 以小稽緩, 遂杖前殷州刺史裴瑗、並州刺史王綽. 齊神武大加譴責. 性好文字, 吏書失體, 便加鞭撻, 言韻微訛, 亦見捶楚, 吏人以此苦之. 而愛好文史, 敬重人流. 與齋帥馮元興交款, [四]元興死後積年, 仁之營視其家, 常出隆厚, 時人以此尚之.

仁之伯乞歸, 真君中, 除中散大夫. 性寬和, 與物無競, 未嘗言人善惡. 曾遇患晝寢, 有奴偷竊, 乞歸詐睡不見, 亦不泄之. 此奴走入蠕蠕, 方笑言之, 亦無嗔色. 獻文末, 除主客尚書. 孝文初, 位東雍州刺史, 賜爵永安侯. 卒.

子嵩, 字阿龍, 好周人之急. 與王仲興自平城被追赴洛, 家貧不能自達, [五]嵩事事資遣. 宣武時, 仲興寵幸, 乃奏除給事. 請疏黃河, 以通船漕, 授龍門都將. 歷年功不就, 坐流. 元曄僭立, 授大鴻臚卿. 子桃湯, 位終奉朝請.

尉古真, 代人也. 道武之在賀蘭部, 賀染幹遣侯引乙突等將肆逆, 古真知之, 密以馳告. 染幹疑古真泄其謀, 乃執拷之, 以兩車軸押其頭, 傷其一目. 不服, 乃免之. 後從平中原, 以功賜爵束州侯. 明元初, 為鴻飛將軍, 鎮大洛. 卒於定州刺史. 子億萬襲.

古真弟諾, 以忠謹著稱. 從道武圍中山, 先登, 傷一目. 道武歎曰：「諾兄弟並毀目以建功效, 誠可嘉也！」賜安樂子. 從平姚平, 還, 拜國部大人. 太武時, 改邑遼西公. 卒, 第八子歡襲.

諾長子眷, 忠謹有父風. 明元時, 執事左右, 為太官令. 時侍臣受斤亡入蠕蠕, 詔眷追之. 遂至虜庭, 禽之大檀前. 由是以驍烈聞. 太武即位, 命眷與散騎侍郎劉庫仁等八人分典四部, 綰奏機要, 加陳兵將軍. 文成時, 拜侍中、太尉, 封漁陽王, 與太宰常英等錄尚書事. 文成北巡狩, 以寒雪方降, 議還. 眷曰：「今去都不遠而旋, 虜必疑我有內難. 方寒雪, 宜更進前.」帝遂度漠而還. 帝以眷元老, 賜杖履上殿. 薨, 諡曰莊. 子多侯襲爵.

多侯少有武幹. 獻文時, 假節、領護羌戎校尉、敦煌鎮將. 至, 求輕騎五千, 西入於闐, 兼平諸國, 因敵取資, 平定為效. 弗許. 孝文初, 又求北取伊吾, 斷蠕蠕通西域路. 帝善其計, 以東作方興, 難之. 為妻元所害.

多侯弟子慶賓, 善騎射, 有將略, 稍遷太中大夫. 明帝時, 朝議送蠕蠕主阿那瑰還國, 慶賓上表固爭, 不從. 後蠕蠕遂執行臺元孚. 慶賓後拜肆州刺史. 時尒朱榮兵威漸盛, 曾經肆州, 慶賓惡之, 據城不納. 榮襲之, 拘還秀容, 呼為假父. 後以母憂還都. [六]尋起為光祿大夫、都督, 鎮汝陰. 還朝, 卒, 贈司空. 子瑾.

瑾少而敏悟, 好學慕善. 以國姓門資, 稍遷直後. 司馬子如執政, 瑾娶其甥皮氏為妻, 由此除中書舍人. 後除吏部郎中. 齊文襄崩, 文宣命瑾在鄴北宮, 共高德正典機密. 天保中, 累遷七兵尚書侍郎. 孝昭輔政, 除吏部尚書. 武成踐祚, 趙彥深本子如賓僚, 元文遙、和士開並帝鄉故舊, 共相薦達, 任遇彌重. 又吏部銓衡所歸, 事多祕密, 由是朝之機事, 頗亦預聞. 後為尚書右僕射, 卒. 武成方在三臺饗宴, 文遙奏聞, 遂命撤樂罷飲.

瑾外雖通顯, 內闕風訓, 閨門穢雜, 為世所鄙. 有女在室, 忽從奔誘, 瑾遂以適婦姪皮逸人. 瑾又通寡嫂元氏. 瑾嘗譏吏部郎中頓丘李構雲：「郎不稽古.」構對令史雲：「我實不稽古, 未知通嫂得作稽古不？」瑾聞大慚. 然亦能折節下士, 意在引接名流, 但不之別也. 有賈彥始者, 儀望雖是儒生, 稱堪充聘陳使. 司徒戶曹祖崇儒, 文辯俱不足, 言將為當世莫及. 好學吳人搖脣振足, 為人所哂. 見人好笑, 時論比之寒蟬. 又少威儀, 子德載, 以蒲鞭責之, 便自投井, 瑾自臨井上, 呼雲：「兒出！」聞者皆笑. 及位任重, 便大躁急, 省內郎中將論事者, 逆即瞋罵. 既居大選, 彌自驕狠. 皮子賤恃其親通, 多所談薦, 大有受納. 瑾死後, 其弟靜忿而發之. 子賤坐決鞭二百, 配北營州.

初, 瑾為聘梁使, 梁人陳昭善相, 謂瑾曰：「二十年後當為宰相.」瑾出, 私謂人曰：「此公宰相後, 不過三年, 當死.」昭後為陳使主, 兼散騎常侍, 至齊. 瑾時兼右僕射, 鳴騶鐃吹. 昭復謂人曰：「二年當死.」果如言焉. 德載位通直散騎侍郎.

眷弟地幹, 機悟有才藝, 馳馬立射五的, 時人莫能及. 太武時, 位庫部尚書, 加散騎常侍, 領侍輦郎. 奉上忠謹, 尤善嘲笑. 太武見其效人舉措, 忻悅不能自勝. 甚見親愛, 參軍國大謀. 時征平原, 試衝車以攻塚. [七]地幹為索所□, 折脅而卒. 帝親往哭慟, 贈中領軍、燕郡公, 諡曰惠.

子長壽, 位右曹殿中尚書, 賜爵會稽公, 卒於涇州刺史.

古真族玄孫聿, 字成興, 性耿介. 明帝時, 為武衛將軍. 時領軍元叉執權, 百僚莫不加敬, 聿獨長揖不拜. 尋出為涼州刺史. 涼州緋色, 天下之最, 叉送白綾二千匹令染, 聿拒不受. 叉諷禦史劾之, 驛徵至京. 覆, 無狀. 還任, 卒.

穆崇, 代人也, 其先代效節於神元、桓、穆之時. 崇少以盜竊為事. 道武之居獨孤部, 崇往來奉給, 時人無及者. 後劉顯之逆, 平文皇帝外孫梁眷知之, 密遣崇告道武. 眷謂崇曰：「顯若知之, 雖刀劍刳割勿泄也.」因以寵妻及所乘良馬付崇曰：「事覺, 吾當以此自明.」崇來告難, 道武馳如賀蘭部. 顯果疑眷泄, 將囚之. 崇乃唱言：「梁眷不顧恩義, 將顯為逆. 今我掠得其妻、馬, 足以雪忿.」顯聞信之. 窟咄之難, 崇外甥於植等與崇謀執道武以應之. 崇夜告道武, 道武誅植等, 北踰陰山, 復幸賀蘭部.

道武為魏王, 崇從平中原, 位侍中、豫州刺史、太尉、宜都公. 天賜三年, 薨. 先是, 衛王儀謀逆, 崇預焉. 道武惜其功, 祕之. 及有司奏諡, 帝親覽諡法, 述義不剋曰丁, 曰：「此當矣.」乃諡丁公.

初, 道武避窟咄難, 遣崇還察人心. 崇留馬與從者, 微服入其營. 會有火光, 為舂妾所識, 賊皆驚起. 崇求從者不得, 因匿阬中, 徐乃竊馬奔走. 宿於大澤, 有白狼向崇號, 崇覺悟, 馳隨狼奔, 遂免難. 道武異之, 命崇立祀, 子孫世奉焉. 太和中, 追錄功臣, 以崇配饗.

崇長子逐留, 以功賜爵零陵侯. 後以罪廢.

子乙, 以功賜爵富城公. 卒於侍中, 諡曰靜.

子真, 尚長城公主, 拜駙馬都尉. 後敕離婚, 納文明太後姊. 位南部尚書、侍中. 卒, 諡曰宣. 孝文追思崇勳, 令著作郎韓顯宗與真撰定碑文, 建於白登山.

真子泰, 本名石洛, 孝文賜名焉. 以功臣子孫, 尚章武長公主, 拜駙馬都尉, 典羽獵四曹事. 後為尚書右僕射、馮翊侯, 出為定州刺史. 初, 文明太後幽孝文於別室, [八]將謀黜廢, 泰切諫乃止. 孝文德之, 故寵待隆至. 自陳久病, 乞為恒州, 許之.

泰不願遷都, 潛圖叛, 乃與定州刺史陸叡及安樂侯元隆等, 謀推朔州刺史陽平王頤為主. 頤密表其事, 帝乃遣任城王澄發並、肆兵討之. 澄先遣書侍禦史李煥單騎入代, 出其不意, 泰等驚駭, 計無所出. 煥曉喻逆徒, 示以禍福, 於是凶黨離心, 莫為之用. 泰自度必敗, 乃率麾下攻煥郭門, 不克. 走出, 為人禽送. 孝文幸代, 泰等伏誅.

子士儒, 字叔賢, 徙涼州. 後得還, 為太尉參軍事.

子子容, 少好學, 無所不覽. 求天下書, 逢即寫錄, 所得萬餘卷. 魏末, 為兼通直散騎常侍聘梁. 齊受禪, 卒於司農卿.

逐留弟觀, 字闥拔, 襲崇爵. 少以文藝知名. 明元中, 位為左衛將軍, [九]綰門下、中書, 出納詔命, 及訪舊事, 未嘗有遺漏. 尚宜陽公主, 拜駙馬都尉, 位太尉.

太武監國, 觀為右弼, 出則統攝朝政, 入則應對左右, 事無巨細, 皆關決焉. 終日怡怡, 無慍色, 勞謙善誘, 不以富貴驕人. 泰常八年, 暴疾薨, 年三十五. 明元親臨其喪, 悲動左右, 賜以通身隱起金飾棺, 喪禮一依安城王叔孫俊故事, 贈宜都王, 諡曰文成. 太武即位, 每與群臣談宴, 未嘗不歎息殷勤, 以為自道武以來, [一０]佐命勳臣文武兼濟無及之者.

子壽襲爵, 尚樂陵公主, 拜駙馬都尉. 明敏有父風. 太武愛重之, 擢為下大夫. 敷奏機辯, 有聲內外. 遷侍中、中書監、領南部尚書, 進爵宜都王, 加征東大將軍. 壽辭曰：「臣祖崇, 先皇之世, 屢逢艱危. 幸天贊梁眷, 誠心先告, 故得效功前朝, 流福於後. 昔陳平受賞, 歸功無知. 今眷元勳未錄, 臣獨奕世受榮, 豈惟仰愧古賢, 抑亦有虧國典.」太武嘉之, 乃求眷孫, 賜爵郡公.

輿駕征涼州, 命壽輔景穆, 總錄機要, 內外聽焉. 次雲中, 將濟河, 帝別禦靜室, 召壽及司徒崔浩、尚書李順, 謂壽曰：「蠕蠕吳提與牧犍連和, 今聞朕征涼州, 必來犯塞. 若伏兵漠南, 殄之為易. 牧田訖, [一一]可分伏要害, 以待虜至, 引使深入, 然後擊之. 若違朕指授, 為虜侵害, 朕還斬卿. 崔浩、李順為證, 非虛言也.」壽信蔔筮言, 謂賊不來, 竟不設備. 吳提果至, 京邑大駭. 壽不知所為, 欲築西郭門, 請景穆避保南山, 惠保太後不聽, 乃止. 遣司空長孫道生等擊之. 太武還, 以無大損傷, 故不追咎.

景穆監國, 壽與崔浩等輔政. 人皆敬浩, 壽獨陵之. 又自恃位任, 以人莫己及. 謂其子師曰：「但令吾兒及我, 亦足勝人, 不須苦教之.」遇諸父兄弟有如僕隸, 夫妻並坐共食, 而令諸父餕餘. 為時人鄙笑. 薨, 贈太尉, 諡曰文宣.

子平國襲爵, 尚城陽長公主, 拜駙馬都尉、侍中、中書監, 為太子四輔. 卒.

子伏幹襲, 尚濟北公主, 拜駙馬都尉. 卒, 諡曰康. 無子.

伏幹弟羆襲爵, 尚新平長公主, 拜駙馬都尉、武牢鎮將. 頻以不法致罪, 孝文以其勳德之舊, 讓而赦之. 轉吐京鎮將, 深自剋勵. 後改吐京鎮為汾州, 仍以羆為刺史. 前吐京太守劉升, 在郡甚有威惠, 限滿還都, 胡人八百餘人詣羆請之. 前定陽令吳平仁亦有恩信, 戶增數倍. 羆以吏人懷之, 並為表請, 孝文皆從焉. 羆既頻薦升等, 所部守令, 鹹自砥礪, 威化大行. 州人李軌、郭及祖七百餘人詣闕稱羆恩德. 孝文以羆政和人悅, 增秩延限.

後徵為光祿勳, 隨例降王為魏郡公. 累遷侍中、中書監. 穆泰之反, 羆與潛通, 赦後事發, 削封為編戶. 卒於家. 宣武時, 追贈鎮北將軍、恒州刺史.

羆弟亮, 字幼輔, 早有風度. 獻文時, 起家侍禦中散. 尚中山長公主, 拜駙馬都尉, 封趙郡王. 加侍中, 徙封長樂王.

孝文時, 除征南大將軍、領護西戎校尉、仇池鎮將. 宕昌王梁彌機死, 子彌博立, 為吐穀渾所逼, 來奔仇池. 亮以彌博兇悖, 氐羌所棄, 彌機兄子彌承, 戎人歸樂, 表請納之. 孝文從焉. 於是擊走吐穀渾, 立彌承而還. 氐豪楊蔔自延興以來, 從軍二十一戰, 前來鎮將, 抑而不聞. 亮表蔔為廣業太守, 豪右鹹悅, 境內大安.

徵為侍中、尚書左僕射. 於時復置司州, 孝文曰：「司州始立, 未有僚吏, 須立中正, 以定選舉. 然中正之任, 必須德望兼資. 世祖時, 崔浩為冀州中正, 長孫嵩為司州中正, 可謂得人. 公卿等宜審推舉.」尚書陸叡舉亮為司州大中正. 後拜司空, 參議律令. 例降爵為公.

時文明太後崩, 已過期月, 孝文毀瘠猶甚. 亮表請上承金冊遺訓, 下稱億兆之心, 時襲輕服, 數禦常膳, 修崇郊祠, 垂惠鹹秩. 詔曰：「苟孝悌之至, 無所不通. 今飄風亢旱, 時雨不降, 實由誠慕未濃, 幽顯無感也.」尋領太子太傅. 時將建太極殿, 帝引見群臣於太華殿, 曰：「將營殿宇, 今欲徙居永樂, 以避囂埃. 土木雖復無心, 毀之能不悽愴！今故臨對卿等, 與之取別. 此殿乃高宗所制, 爰歷顯祖, 逮朕沖年, 受位於此. 但事來奪情, 將有改制. 仰惟疇昔, 唯深悲感.」亮稽首請稽之蔔筮. 又以去歲役作, 為功甚多, 太廟、明堂, 一年便就. 若仍歲頻興, 恐人力彫弊. 且材幹新伐, 願待餘年. 帝曰：「朕遠覽前王, 無不興造. 故有周創業, 經建靈臺；洪漢受命, 未央是作. 草創之初, 猶尚若此；況朕承累聖之運, 屬太平之基？欲及此時, 以就大功. 人生定分, 修短命也, 蓍蔡雖智, 其如命何！當委之大分, [一二]豈假蔔筮.」移禦永樂宮.

後帝臨朝堂, 謂亮曰：[一三]「三代之禮, 日出視朝. 自漢、魏以降, 禮儀漸殺. 晉令有朔望集公卿於朝堂而論政事, 亦無天子親臨之文. 今因卿等日中之集, 中前, 卿等自論政事；中後, 與卿等共議可否.」遂命讀奏案, 帝親決之.

及遷都, 加武衛大將軍, 以本官董攝中軍事. 帝南伐, 以亮錄尚書事, 留鎮洛陽. 後帝自小平津汎舟幸石濟. 亮諫曰：「漢帝欲乘舟渡渭, 廣德將以首血汙車輪, 帝乃感而就橋. 渭之小水, 猶尚若斯, 況洪河有不測之慮.」帝曰：「司空言是也.」及羆預穆泰反事覺, 亮上表自劾, 帝優詔還令攝事. 亮固請, 久乃許之. 後徙封頓丘郡公, 以紹崇爵.

宣武即位, 拜尚書令、司空公. 薨, 宣武親臨小斂, 贈太尉, 諡曰匡.

子紹, 字永業, 尚琅邪長公主, 拜駙馬都尉. 歷位祕書監、侍中、衛將軍、太常卿、中書令、七兵殿中二尚書. 遭所生憂, 免, 居喪以孝聞. 又歷衛大將軍、中書監、侍中, 領本邑中正.

紹無他才能, 而資性方重, 罕接賓客, 稀造人門. 領軍元叉當權薰灼, 曾往紹宅, 紹迎送下階而已. 時人歎尚之. 及靈太後欲黜叉, 猶豫未決, 紹讚成之. 以功加特進、侍中. 元順與紹同直, 嘗因醉入寢所. 紹擁被而起, 正色讓順曰：「老身二十年侍中, 與卿先君亟連職事, 縱卿後進, 何宜相排突也！」遂謝事還家, 詔喻乃起. 除侍中, 託疾未起, 故免河陰之害.

莊帝立, 尒朱榮徵之. 紹以為必死, 哭辭家廟. 及見榮, 捧手不拜. 榮亦矯意禮之, 顧謂人曰：「穆紹不虛作大家兒.」車駕入宮, 尋授尚書令、司空, 進爵為王, 給班劍四十人, 仍加侍中. 時河南尹李獎往詣紹. 獎以紹郡人, 謂必致敬. 紹又恃封邑是獎國主, 匡坐待之, 不為動膝. 獎憚其位望, 致拜而還. 議者兩譏焉. 未幾, 降王, 復本爵.

普泰元年, 除驃騎大將軍、開府、青州刺史, 加都督. 未行而薨, 贈大將軍、尚書令、太保, 諡曰文獻.

子長嵩, 字子嶽, 襲爵, 位光祿少卿.

平國弟正國, 尚長樂公主, 拜駙馬都尉.

正國子平城, 早卒. 孝文時, 始平公主薨於宮, 追贈平城駙馬都尉, 與公主冥婚.

壽弟多侯, 封長寧子, 位司衛監. 文成崩, 乙渾專權, 召司徒陸麗. 麗時在溫湯療疾, 多侯謂曰：「渾有無君心. 大王, 眾所望也, 去必危. 宜徐歸而圖之.」麗不從, 遂為渾害. 多侯亦見殺.

觀弟翰, 平原鎮將、西海王. 薨.

子龍兒襲爵, 降為公. 卒.

子弼, 有風格, 善自位置, 涉獵經史, 與長孫承業、陸希道等齊名. 然而矜己陵物, 頗以此損焉. 孝文定氏族, 欲以弼為國子助教, 弼辭以為屈. 帝曰：「朕欲敦勵胄子, 屈卿先之. 白玉投泥, 豈能相汙！」弼曰：「既遇明時, 恥沈泥滓.」會司州牧鹹陽王禧入. 帝曰：「朕與卿作州都, 舉一主簿.」[一四]即命弼謁之. 因為帝所知. 宣武初, 為廣平王懷國郎中令, 數有匡諫之益. 除中書舍人, 卒於華州刺史, 諡曰懿.

翰弟顗, 有才力. 以侍禦郎從太武征赫連昌, 勇冠一時, 賜爵泥陽子, 拜司衛監. 從太武田崞山, 有虎突出, 顗搏而獲之. 帝歎曰：「詩雲：『有力如虎』. 顗乃過之！」後從征白龍, 討蠕蠕, 以功進爵建安公. 後拜殿中尚書, 出鎮涼州. 還, 加散騎常侍、領太倉尚書. 文成時, 為征西大將軍, 督諸軍西征吐穀渾. 坐擊賊不進, 免官爵, 徙邊. 文成以顗著勳前朝, 徵為內都大官. 卒, 贈征西大將軍、建安王, 諡曰康. 子寄生襲.

崇宗人醜善, 道武初, 率部歸附, 與崇同心戮力, 捍禦左右. 拜天部大人, 居東蕃.

子莫提, 從平中原, 位相州刺史、假陵陽侯. 其子孫位亦通顯.

奚斤, 代人也, 世典馬牧. 父簞, 有寵於昭成皇帝. 時國有良馬曰騧□, 一夜忽逸. 後知南部大人劉庫仁所盜, 養於窟室. 簞聞而馳往取馬, 庫仁以國甥恃寵, 慚而逆擊簞, 簞捽其髮落, 傷其一乳. 及苻堅使庫仁與衛辰分領國部, 簞懼, 遂奔衛辰. 及道武滅衛辰, 簞晚乃得歸, 故名位後於舊臣.

斤機辯有識度. 登國初, 與長孫肥等俱統禁兵. 後以為侍郎, 親近左右. 從征慕容寶於參合. 皇始初, 拜越騎校尉, 典宿衛禁旅. 車駕還京師, 博陵、勃海、章武諸郡群盜並起, 斤與略陽公元遵等討平之. 從征, 破高車諸部. 又破厙狄、宥連部, 徙其別部諸落於塞南. 又進擊侯莫陳部, 至大峨穀, 置戍而還. 遷都水使者, 出為晉兵將軍、幽州刺史, 賜爵山陽侯.

明元即位, 為鄭兵將軍. 詔以斤世忠孝, 贈其父簞長寧子. 明元幸雲中, 斤留守京師. 昌黎王慕容伯兒謀反, 斤召入天安殿東廡下, 誅之. 詔與南平公長孫嵩等俱坐朝堂, 錄決囚徒. 明元大閱於東郊, 講武, 以斤行左丞相, 大蒐於石會山. 車駕西巡, 詔斤先驅, 討越勒部於鹿那山, [一五]大破之. 又詔斤與長孫嵩等八人坐止車門右, [一六]聽理萬機. 拜天部大人, 進爵為公. 命斤出入乘軺軒, 備威儀導從.

太武之為皇太子, 臨朝聽政, 以斤為左輔. 宋廢主義符立, 其國內離阻. 乃遣斤收河南地, 假斤節, 都督前鋒諸軍事、司空、晉兵大將軍、行揚州刺史, 率吳兵將軍公孫表等南征. 用表計攻滑臺, 不拔, 求濟師. 帝怒其不先略地, 切責之. 乃親南巡, 次中山. 斤自滑臺趣洛陽, 長驅至武牢, 遂平兗、豫諸郡. 還圍武牢. 及武牢潰, 斤置守宰以撫之. 自魏初大將行兵, 唯長孫嵩拒宋武, 斤征河南, 獨給漏刻及十二牙旗.

太武即位, 進爵宜城王, 仍為司空. 太武征赫連昌, 遣斤率義兵將軍封禮等襲蒲阪. 斤又西據長安, [一七]秦、雍氐羌皆來歸附. 斤與赫連定相持, 累戰破定. 定聞昌敗, 走上邽. 斤追至雍, 不及而還. 詔斤班師, 斤請因其危平之, 乃進討安定. 昌退保平涼, 斤屯軍安定, 以糧竭馬死, 深壘自固. 監軍侍禦史安頡擊昌, 禽之. 昌眾復立昌弟定為主, 守平涼. 斤恥以元帥而禽昌之功更不在己, 乃舍輜重, 追定於平涼. 定眾將出, 會一小將有罪, 亡入賊, 具告其實. 定知斤軍無糧乏水, 乃邀斤前後. 斤眾大潰, 斤及將娥清、劉拔為定所禽. 後太武剋平涼, 斤等得歸. 免為宰人, 使負酒食從駕還京師以辱之. 尋拜安東將軍, 降爵為公.

太延初, 為衛尉, 改為恒農王. 後為萬騎大將軍. 太武議伐涼州, 斤等三十餘人議以為不可, 帝不從. 涼州平, 以戰功賜僮隸七十戶. 又以斤元老, 賜安車, 平決獄訟. 諮訪朝政.

斤聰辯強識, 善於談論, 遠說先朝故事, 雖未皆是, 時有所得, 聽者歎美之. 每議大政, 多見從用, 朝廷稱焉. 真君九年, 薨, 時年八十九, 太武親臨哀慟, 諡曰昭王. 斤有數十婦, 子男二十餘人.

長子他觀襲爵. 太武曰：「斤西征之敗, 國有常刑. 以其佐命先朝, 故復其爵秩, 將收孟明之效. 今斤終其天年, 君臣之分全矣.」於是降他觀爵為公. 傳國至孫緒, 無子, 國除. 太和中, 孝文追錄先朝功臣, 以斤配饗廟庭. 宣武繼絕世, [一八]以緒弟子監紹其後.

叔孫建, 代人也. 父骨, 為昭成母王太後所養, 與皇子同列. 建少以智勇著稱. 道武之幸賀蘭部, 常從左右. 登國初, 為外朝大人, 與安同等十三人迭典庶事, 參軍國之謀. 隨秦王觚使慕容垂, 歷六載乃還. 累遷中領軍, 賜爵安平公, 出為並州刺史. 後以公事免, 守鄴城園.

明元即位, 念前功, 以為正直將軍、相州刺史. 饑胡劉武等聚黨叛, [一九]明元假建前號、安平公, 督公孫表等以討武. 斬首萬餘級, 餘眾奔走, 投沁水死, [二０]水為不流.

晉將劉裕伐姚泓, 令其部將王仲德為前鋒, 將逼滑臺. 兗州刺史尉建率所部棄城濟河. 仲德遂入滑臺, 乃宣言曰：「晉本意欲以布帛七萬匹假道於魏, 不謂魏之守將便爾棄城.」明元聞之, 詔建度河曜威, 斬尉建, 投其屍於河. 呼仲德軍人與語, 詰其侵境之狀.

尋遷廣阿鎮將, 威名甚著. 久之, 除使持節、都督前鋒諸軍事、楚兵將軍、徐州刺史. 率眾自平原濟河, 徇下青、兗諸郡. 遂東入青州, 圍宋刺史竺夔於東陽城. 宋遣將檀道濟、王仲德救夔, 建不克而還. 以功賜爵壽光公. [二一]與汝陰公長孫道生濟河而南, 仲德等自清入濟, 東走青州. 太武以建威名南震, 為宋所憚, 除平原鎮大將, 封丹楊生, 加征南大將軍.

先是, 簡幽、易以南戍兵集於河上, 一道討洛陽, 一道攻滑臺. 宋將檀道濟、王仲德救滑臺, 建與汝陰公道生拒擊之. 建分軍挾戰, 縱輕騎邀其前後, 焚燒穀草以絕其糧道. 道濟兵饑, 叛者相繼. 由是安頡等得拔滑臺.

建沈敏多智, 東西征伐, 常為謀主, 容貌清整, 號曰嚴明. [二二]又雅尚人倫, 禮賢愛士, 在平原十餘年, 綏懷內外, 甚得邊稱, 魏初名將, 鮮有及之. 南方憚其威略, 青、兗輟不為寇.

太延三年, 薨, 時年七十三, 諡曰襄, 賜葬金陵.

長子俊, 字醜歸, 少聰敏. 年十五, 內侍左右, 性謹密, 初無過行. 以便弓馬, 轉為獵郎. 道武崩, 清河王紹閉宮門, 明元在外. 紹拘逼俊以為己援. 外雖從紹, 內實忠款, 仍與元磨渾等說紹歸明元. 時明元左右唯車路頭、王洛兒等, 及得俊等, 大悅, 以為爪牙. 及即位, 稍遷衛將軍, 賜爵安成公. 及朱提王悅懷刃入禁, 欲行大逆. 俊覺悅舉動有異, 乃於悅懷中得兩刃匕首, 遂執悅殺之. 明元以俊前後功重, 軍國大計一以委之. 群官上事, 先由俊銓校, 然後奏聞.

性平正柔和, 未嘗有喜怒色, 忠篤愛厚, 不諂上抑下, 每奉詔宣外, 必告示慇懃, 是以上下嘉歎. 泰常元年, 卒, 時年二十八. 明元親臨哀慟, 朝野無不追惜. 贈司空、安成王, 諡孝元, 賜溫明祕器, 載以轀輬車, 衛士導從, 陪葬金陵. 子蒲襲爵. 後有大功及寵幸貴臣薨, 賵賻送終禮皆依俊故事, 無得踰之者.

初, 俊卒, 明元命其妻桓氏曰：「夫生既共榮, 沒宜同穴. 能殉葬者, 可任意.」桓氏乃縊, 遂合葬焉.

俊既為安城公, 俊弟鄰襲父爵, 降為丹陽公, 位尚書公、涼州鎮大將. 與鎮副將奚牧, 並以貴戚子弟, 競貪財貨, 遂相糾, 坐誅.

安同, 遼東胡人也. 其先祖曰世高, 漢時以安息王侍子入洛. 歷魏至晉, 避亂遼東, 遂家焉. 父屈, 仕慕容暐. 暐為苻堅所滅, 屈友人公孫眷妹沒入苻氏宮, 出賜劉庫仁為妻, 庫仁貴寵之. 同隨眷商販, 見道武有濟世才, 遂留奉侍. 性端嚴明惠, 好長者之言. 登國初, 道武徵兵於慕容垂, 同頻使稱旨. 為外朝大人, 與和跋等出入禁中, 迭典庶事.

從征姚平於柴壁, 姚興悉眾救平, 同進計曰：「汾東有蒙阬, 東西三百餘裏, 徑路不通. 姚興來, 必從汾西, 乘高臨下, 直至柴壁, 如此則寇內外勢接. 宜截汾為南北浮橋, 乘西岸築圍. 西圍既固, 賊至無所施其智力矣.」從之. 興果視平屠滅而不能救. 以謀功, 賜爵北新侯.

明元即位, 命同與南平公長孫嵩並理人訟. 又詔同與肥如侯賀護持節循察並、定二州及諸山居雜胡、丁零. 宣詔撫慰, 問其疾苦, 糾舉守宰不法, 郡國肅然. 同東出井陘, 至钜鹿, 發眾欲修大嶺山, 通天門關. 又築城於宋子, 以鎮靜郡縣. 護嫉同得眾心, 使人告同築城聚眾, 欲圖大事. [二三]

太武監國, 臨朝聽政, 以同為左輔. 及即位, 進爵高陽公, 冀青二州刺史. 同長子屈, 明元時, 典太倉事, 盜官粳米數石, 欲以養親. 同大怒, 求戮屈, 自劾不能訓子. 帝嘉而恕之, 遂詔長給米. 同在官明察, 長於校閱, 家法修整, 為世所稱. 及在冀州, 年老, 頗殖財貨, 大興寺塔, 為百姓所苦. 卒, 贈高陽王, 諡曰恭惠.

屈弟原, 雅性矜嚴, 沈勇多智略. 明元時, 為獵郎, 出監雲中軍事. 時赫連屈丐犯河西, 原以數十騎擊之, 殺十餘人. 帝以原輕敵, 違節度, 加罪. 然知原驍勇, 遂任以為將, 鎮雲中. 蠕蠕犯塞, 原輒破之, 以功賜爵武原侯, 加魯兵將軍.

太武即位, 拜駕部尚書. 車駕征蠕蠕大檀, 分為五道. [二四]遷尚書左僕射, 進爵河間公. 原在朝無所比周, 然恃寵驕恣, 多所排抑. 為子求襄城公盧魯元女, 魯元不許. 原告其罪狀, 事相連逮, 歷時不決. 原懼不勝, 遂謀逆, 事泄, 伏誅. 原兄弟外節儉而內實積聚, 及誅後, 籍其財至數萬.

弟頡, 辯慧多策略, 最有父風. 明元初, 為內侍長, 令察舉百僚, 糾刺姦慝, 無所迴避. 嘗告其父陰事, 帝以為忠, 特親寵之.

宜城王奚斤自長安追赫連昌至安定, 頡為監軍侍禦史. 斤以馬多疫死, 士眾乏糧, 乃築壘自固. 遣太僕丘堆等督租於人間, 為昌所敗. 昌遂驕矜, 日來侵掠. 頡曰：「等死, 當戰死！寧可坐受囚乎？」斤猶以馬死為辭. 頡乃陰與尉眷等謀, 選騎待焉. [二五]昌來攻壘, 頡出應之, 昌馬蹶而墜. 頡禽昌送京師, 賜爵西平公, 代堆統攝諸軍.

赫連定將復入長安, 詔頡鎮蒲阪以拒之. 宋將到彥之寇河南以援定, 列守南岸, 至於衡關. [二六]太武西征定, 以頡為冠軍將軍, [二七]督諸軍擊彥之. 遂濟河, 攻洛陽, 拔之. 進攻武牢, 武牢潰. 又與琅邪王司馬楚之平滑臺, [二八]禽宋將朱脩之、李元德及東郡太守申謨. 乃振旅還京師, 進爵為王. 卒, 諡曰襄. 頡為將善綏士眾, 及卒, 宋士卒降者無不歎惜.

庾業延, 代人也, 後賜名嶽. 其父及兄和辰世典畜牧, 稍轉中部大人. 昭成崩, 苻氏內侮, 事難之間, 收斂畜產, 富擬國君. 劉顯謀逆, 道武外幸, 和辰奉獻明太後歸道武, 又得其資用. 以和辰為內侍長. 和辰分別公私舊畜, 頗不會旨, 道武由是恨之. 嶽獨恭慎修謹, 善處危難之間, 道武嘉之. 與王建等俱為外朝大人, 參預軍國. 從平中原, 拜安遠將軍.

官軍之警於柏肆也, 賀蘭部帥附力眷、紇突鄰部帥匿物尼、紇奚部帥叱奴根等聞之, 反於陰館. 南安公元順討之, 不剋, 詔嶽. 討破離石叛胡帥呼延鐵、西河叛胡帥張崇等. [二九]以功賜爵西昌公, 遷鄴行臺. 嶽為將有謀略, 士眾服其智勇, 名冠諸將. 及罷鄴行臺, 以所統六郡置相州, 即拜嶽為刺史. 秉法平當, 百姓稱之. 鄴舊有園池, 時果初熟, 丞吏送之, 嶽不受, 曰：「果未進禦, 吾何得先食！」其謹如此. 遷司空.

嶽兄子路, 有罪, 諸父兄弟悉誅, 特赦嶽父子. 候官告嶽衣服鮮麗, 行止風采擬儀人君. 遇道武不豫, 多所猜忌, 遂誅之. 時人鹹冤惜焉.

嶽葬在代西善無界, 後太武征赫連氏, 經其墓宅, 愴然改容, 遂下詔為立廟, 令一川之人, 四時致祭. 求其子孫任為帥者, 得其子陵. 從征有功, 聽襲爵.

王建, 廣甯人也. 祖姑為平文後, 生昭成皇帝. 伯祖豐, 以帝舅貴重. 豐子支, 尚昭成女, 甚見親待. 建少尚公主. 登國初, 為外朝大人, 與和跋等十三人迭典庶事, 參與計謀. 道武遣使慕容垂, 建辭色高亢, 垂壯之. 還為左大夫. 建兄迴, 時為大夫, 諸子多不慎法, 建具以狀聞, 迴父子伏誅. 其訐直如此.

從征伐諸國, 破二十餘部. 又從征衛辰, 破之. 為中部大人. 破慕容寶於參合, 帝乘勝將席卷南夏, 於是簡擇俘眾, 有才能者留之, 其餘欲悉給衣糧遣歸, 令中州之人鹹知恩德. 建以為寶覆敗於此, 國內空虛, 獲而歸之, 縱敵生患, 不如殺之. 帝曰：「若從建言, 非伐罪弔人之義.」諸將鹹以建言為然, 建又固執, 乃阬之. 帝既而悔焉.

並州既平, 車駕出井陘, 次常山, 諸郡皆降, 唯中山、鄴、信都三城不下. 乃遣衛王儀南攻鄴, 建攻信都等城. 建等攻城六十餘日, 不能剋, 士卒多傷. 帝自中山幸信都, 降之. 車駕幸钜鹿, 破寶眾於柏肆塢, 遂圍中山. 寶棄城走和龍, 城內無主, 將夜入乘勝據守其門. 建貪而無謀, 意在虜獲, 恐士卒肆掠, 盜亂府庫, 請候天明, 帝乃止. 是夜, 徒何人共立慕容普驎為主, 遂閉門固守. 帝乃悉眾攻之, 使人登巢車臨城, 招其眾. 皆曰：「但恐如參合之眾, 故求全月日命耳.」帝聞之, 顧視建而唾其面.

中山平, 賜建爵濮陽公. 遷太僕, 徙真定公, 加散騎常侍、冀青二州刺史. 卒, 陪葬金陵.

羅結, 代人也. 其先世領部落, 為魏附臣. 劉顯之逆, 結從道武幸賀蘭部. 後賜爵屈蛇侯. 太武初, 累遷侍中、外都大官, 總三十六曹事. 年一百七歲, 精爽不衰. 太武以其忠愨, 甚信待之, 監典後宮, 出入臥內, 因除長秋卿. 年一百一十, 詔聽歸老. 賜大甯東川為私第別業, 並為築城, 即號曰羅侯城. 朝廷每有大事, 驛馬詢問焉. 年一百二十, 卒, 諡曰貞.

子斤, 從太武討赫連昌, 力戰有功, 歷位四部尚書. 從平涼州, 以功賜爵帶方公, 除長安鎮都大將. 會蠕蠕侵境, 除柔玄鎮都大將. 卒, 諡曰靜, 陪葬金陵.

子敢襲爵, 位庫部尚書. 卒, 子伊利襲.

樓伏連, [三０]代人也. 代為酋帥. 伏連忠厚有器量, 年十三, 襲父位, 領部落. 道武初, 從破賀蘭部, 又平中山. 及征姚平於柴壁, 以功賜爵安邑侯. 明元時, 為晉兵將軍、並州刺史. 太武即位, 封廣陵公, 再遷光祿勳, 進爵為王. 後鎮統萬. 薨, 諡恭王.

子真襲, 降爵為公.

真弟大拔, 封钜鹿子.

大拔孫寶, 字道成, 性淳樸, 好讀書. 明帝時, 仕至朔州刺史. 時邊事屢興, 人多流散, 及寶至, 稍安集之, 殘壞舊宅, 皆命葺構, 人歸繼路, 歲考為天下最.

後隨大都督源子邕討擊葛榮. 王師敗績, 寶囚於榮軍, 變姓名, 匿於戎伍, 以免害. 久之, 賊中有朔州人識寶者, 謂寶曰：「使君寧自苦至此？」遂將詣榮. 笑曰：「樓公, 吾方圖事, 何相見之晚！」因顧謂人曰：「此公行善, 天道報之, 得免亂兵, 即其驗也.」寶遇逃者, 密啟賊形勢, 規為內應. 天子感其壯志, 召寶第二子景賢, 授員外散騎常侍郎. [三一]葛榮滅, 寶始得還.

永安中, 除假員外散騎常侍, 使蠕蠕. 先是, 蠕蠕稱藩上表, 後以中州不競, 書為敵國之儀. 寶責之. 蠕蠕主大驚, 自知惡, 謝曰：「此作書人誤.」遂更稱藩.

孝武帝立, 敕寶與行臺長孫子彥鎮恒農. 後從入關, 封廣寧縣伯. 大統元年, 詔領著作郎, 監修國史事, 別封平城縣子. 後授國子祭酒、侍中, 進儀同三司, 兼太子太傅, 攝東宮詹事. 寶為人清簡少言, 頗諳舊事, 位歷師傅, 守靖謙恭, 以此為人所敬. 後行涇州事, 卒於州.

閭大肥, 蠕蠕人也. 道武時歸魏, 尚華陽公主, 賜爵期思子[三二]. 與弟並為上賓, 入八議. 明元即位, 為內都大官, 進爵為侯. 宜城王奚斤之攻武牢, 大肥與娥清領十二軍出中道. 太武初, 復與奚斤出雲中白道討大檀, 破之. 後從討赫連昌, 以功授滎陽公. 公主薨, 復尚濩澤公主. 太武將拜大肥為王, 遇疾卒.

奚牧, 代人也. 重厚有智謀, 道武寵遇之, 稱曰仲兄. 初, 劉顯害帝, 梁眷知之, 潛使牧與穆崇至七□山以告. 帝錄先帝舊臣, 又以牧告顯功, 使敷奏政事, 參與計謀. 從征慕容寶, 以功拜並州刺史, 賜爵任城公. 州與姚興接界, 興頗寇邊. 牧乃與興書, 稱頓首, 均禮抗之, 責興侵邊不直之意. 興以與國和通, 恨之, 有言於道武, 道武戮之.

和跋, 代人也. 世領部落, 為魏附臣. 至跋, 以才辯知名. 道武擢為外朝大人, 參軍國大謀, 雅有智算, 賜爵日南公. 從平中原, 以功進為尚書, 鎮鄴. 以破慕容德軍, 改封定陵公. 與常山王遵討賀蘭部別帥木易幹, [三三]破之. 出為平原太守.

道武寵跋於諸將. [三四]群臣皆敦尚恭儉, 而跋好修虛譽, 炫曜於時. 性尤奢淫, 帝戒之不革. 後車駕北狩豺山, 收跋, 刑之路側. 妻劉氏自殺以從. 初將刑跋, 道武命其諸弟毗等視訣. 跋謂毗曰：「灅北地瘠, 可居水南, 就耕良田, 廣為產業, 各相勸勵.」令之背己, 曰：「汝曹何忍視吾之死！」毗等解其微意, 詐稱使者, 奔長安. 道武誅其家.

後太武幸豺山校獵, 忽暴霧四塞, 怪問之. 群下僉言跋世居此, 祠塚猶存, 或者能致斯變. 帝遣建興公古弼祭以三牲, 霧即除. 後太武蒐狩之日, 每先遣祭之.

莫題, 代人也. 多智, 有才用. 初為幢將, 領禁兵. 道武之征慕容寶, 寶夜犯營, 軍人驚駭. 遂有亡還京師者, 言官軍敗於柏肆. 京師不安, 南安公元順因欲攝國事. 題曰：「大事不可輕爾, 不然, 禍將及矣！」順乃止. 後封高邑公.

初, 窟咄寇南鄙, [三五]題時貳於帝, 遺箭於窟咄, 謂之曰：「三歲犢豈勝重載！」言窟咄長而帝少也. 帝既銜之, 後有告題居處倨傲, 擬則人主. 帝乃使人示之箭, 告之曰：「三歲犢能勝重載不？」題奉詔, 父子對泣. 詰朝, 乃刑之.

賀狄幹, 代人也. 家本小族, 世忠厚, 為將以平當稱. 稍遷北部大人. 登國初, 與長孫嵩為對. 明於聽察, 為人愛敬. 道武遣狄幹致馬千匹, 結婚於姚萇. 會萇死, 興立, 因止狄幹而絕婚. 興弟平寇平陽, 道武討平之, 禽其將狄伯支、唐小方等四十餘人. 後興以駿馬千匹贖伯支, 而遣狄幹還, 帝許之.

幹在長安, 因習讀書史, 通論語、尚書諸經, 舉止風流, 有似儒者. 初, 帝普封功臣, 狄幹雖為姚興所留, 遙賜狄幹爵襄武侯, 加秦兵將軍. 及狄幹至, 帝見其言語衣服類中國, 以為慕而習之, 故忿焉, 既而殺之.

李栗, 雁門人也. 昭成時, 父祖入北. 栗少辯捷, 有才能兼將略. 初隨道武幸賀蘭部, 愛其藝能. 時王業草創, 爪牙心腹, 多任親近, 唯栗一介遠寄, 兼非戚舊. 數有戰功, 拜左軍將軍.

栗性簡慢, 矜寵, 不率禮度. 每在道武前舒放倨傲, 不自祗肅, 笑唾任情. 道武即其宿過誅之. 於是威嚴始厲, 制勒群下盡卑謙之禮, 自栗始也.

奚眷, 代人也. 少有將略. 道武世, 有戰功. 明元時, 為武牢鎮將, 為寇所憚. 太武時, 賜爵南陽公. 及征蠕蠕, 眷以都曹尚書督偏將出別道. 詔會鹿渾海, 眷與中山王辰等諸大將俱後期, 斬於都南, 爵除.

論曰：帝王之興, 雖則天命, 經綸所說, 鹹藉股肱. 神元、桓、穆之際, [三六]王跡未顯, 操、含託身馳驟之秋, 自立功名之地, 可謂志識之士矣. 而劉庫仁兄弟忠以為心, 盛衰不二, 純節所存, 其意蓋遠, 而並貽非命, 惜乎！尉真兄弟忠勇奮發, 義以忘生. 眷威略著時, 增隆家業. 穆崇夙奉龍顏, 早著誠款, 遂膺寵眷, 位極台司. 至乃身豫逆謀, 卒蒙全護, 從享於廟, 抑亦尚功. 世載公卿, 弈弈青紫, 盛矣！奚斤世稱忠孝, 征伐有剋. 平涼之役, 師殲身虜, 雖敗崤之責已赦, 封屍之效靡立, 而恩禮隆渥, 沒祀廟廷. 叔孫建少展誠勤, 終著庸伐, 臨邊有術, 威震夷楚. 俊委節明元, 義彰顛沛, 察朱提之變, 有日磾之風, 加以柔而能正, 見美朝野. 安同異類之人, 智識入用, 任等時俊, 當有由哉！頡禽赫連昌, 推宋氏眾, 遂為名將, 未易輕也. 庾業延見紀危難之中, 受事草創之際, 智勇既申, 功名尤舉, 而不免傾覆, 蓋亦其命. 王建位遇既高, 訐以求直, 參合之役, 不其罪歟！羅結枝附葉從, 子孫榮祿. 樓伏連、閭大肥並征伐著績, 策名前代. 奚牧、和跋、莫題、賀狄幹、李栗、奚眷有忠勤征伐之效, 不能以功名自卑, 俱至誅夷, 亦各其命也. 校勘記

[一]　哀感欷歔　諸本「欷歔」誤倒, 不協韻, 據魏書卷二三衛操傳乙.

[二]　載號載呼　諸本作「載呼載號」不協韻, 據魏書乙.

[三]　後奔慕容驎驎徙之中山　魏書卷二三劉庫仁傳雲：「衛辰與慕容垂通好, 送馬三千匹於垂, 垂遣慕容良迎之. 顯擊敗良軍, 掠馬而去. 垂怒, 遣子麟、兄子楷討之. 顯奔馬邑西山, 麟輕騎追之, 遂奔慕容永於長子. 部眾悉降於麟, 麟徙之中山.」北史刪節, 全失本意.

[四]　與齋帥馮元興交款　宋本及魏書卷八一(補)劉仁之傳、通志卷一四六劉庫仁傳, 「齋帥」作「齊帥」, 冊府卷八０三作「齊州」. 按本書卷四六、魏書卷七九馮元興傳, 不言其曾為齋帥, 而元興是東魏郡人, 正屬齊州, 疑作「齊州」是.

[五]　家貧不能自達　通志「家貧」上有「仲興」二字, 疑此脫.

[六]　後以母憂還都　諸本脫「母」字, 據魏書卷二六尉古真傳補.

[七]　時征平原試衝車以攻塚　魏書卷二六「平原」作「平涼」. 按「征平涼」指進攻赫連昌. 魏書卷四上世祖紀, 始光四年正月, 「

赫連昌遣其弟平原公定率眾二萬向長安, 帝聞之, 乃遣就陰山伐木, 大造攻具.」尉地幹試衝車致死, 當在此時. 但其時赫連昌尚據統萬, 敗走平涼, 還在其後. 征平原不見於紀, 當誤.

[八]　文明太後幽孝文於別室　諸本脫「太」字, 據魏書卷二七穆崇傳補.

[九]　明元中位為左衛將軍　魏書卷二七「中」作「即」, 疑是.

[一０]以為自道武以來　魏書卷二七「道武」作「泰常」. 按泰常為明元年號, 疑此作「道武」誤.

[一一]牧田訖　魏書「牧」作「收」. 按「收田」指收穫穀物. 當時代都附近農業頗為重要, 魏書卷二太祖紀天興元年二月, 詔「給內徙新民耕牛, 計口受田」, 可証. 「牧」當是「收」之訛.

[一二]當委之大分　諸本脫「大」字, 據魏書補.

[一三]後帝臨朝堂謂亮曰　諸本「堂」訛「嘗」, 據魏書及下引晉令改.

[一四]朕與卿作州都舉一主簿　諸本「都」作「督」, 魏書作「都」. 按州都即州中正. 隋書卷二七百官志中, 州的屬官有「州都」. 齊制即沿魏制. 本書卷三六薛湖傳：「三召州都, 再辟主簿.」魏書卷五六鄭道昭傳：「廣平王懷為司州牧, 以道昭與宗正卿元匡為州都.」可証魏時州中正亦名州都. 州都職在推薦人士, 故孝文雲雲. 作「督」誤, 今據改.

[一五]討越勒部於鹿那山　按本書卷一明元紀、魏書卷三太宗紀永興五年四月及七月條, 本書卷九八、魏書卷一０三高車傳越勤倍泥條, 「鹿那山」並作「跋那山」. 又本書卷九八、魏書卷一０三蠕蠕傳言蠕蠕縕紇提西遁, 將歸衛辰, 道武追之至跋那山. 又言長孫肥破蠕蠕曷多汗於上郡跋那山. 則跋那山即在上郡, 疑作「鹿」誤. 但魏書卷二九奚斤傳亦作「鹿」, 今不改. 又「勒」, 魏書太宗紀、本書高車傳作「勤」, 本書明元紀、魏書高車傳作「勒」, 未知孰是.

[一六]坐止車門右　諸本「右」作「左」, 魏書卷二九奚斤傳作「

右」. 按本書卷二一崔宏傳、魏書卷二一崔玄伯傳、本書卷二二魏書卷二五長孫嵩傳並作「右」. 作「左」誤, 今據改.

[一七]又西據長安　諸本「安」作「城」, 宋本及魏書、通志奚斤傳作「安」. 按本書卷二太武紀、魏書卷四上世祖紀, 始光三年十二月並作「西據長安」. 作「城」誤, 今據改.

[一八]宣武繼絕世　諸本脫「絕」字, 據魏書補.

[一九]饑胡劉武等聚黨叛　魏書卷二九叔孫建傳「武」作「虎」, 北史避唐諱改. 此非劉庫仁傳之劉武.

[二０]投沁水死　諸本「沁」訛「沚」, 據魏書改.

[二一]以功賜爵壽光公　魏書「公」作「侯」. 按本書卷二太武紀, 魏書卷四上世祖紀神□三年十一月稱：「封壽光侯叔孫建為丹陽王.」作「侯」是.

[二二]容貌清整號曰嚴明　魏書作「治軍清整, 號令嚴明」, 北史避「治」字改寫, 但失原意.

[二三]使人告同築城聚眾欲圖大事　魏書卷三０安同傳「事」下有：「太宗以同擅徵發於外, 檻車徵還, 召群官議其罪, 皆曰：『同擅興事役, 勞擾百姓, 宜應窮治, 以肅來犯. 』太宗以同雖專命, 而本在為公, 意無不善, 釋之.」共五十六字. 通志卷一六四有「上知其誣, 不問」六字. 按北史文意不完, 「事」下必有脫文.

[二四]車駕征蠕蠕大檀分為五道　按本書卷九八蠕蠕傳言太武始光二年, 進攻蠕蠕, 分為五道, 奚斤和安原出西道. 此「五道」下當有脫文.

[二五]選騎待焉　諸本脫「待」字, 據魏書卷三０安頡傳補.

[二六]至於衡關　魏書安頡傳同. 本書卷二一、魏書卷三五崔浩傳、魏書卷三七司馬楚之傳、通鑑卷一二一「衡」並作「潼」. 按寰宇記卷二九華陰縣潼關條引三輔記：「潼關本名衝關, 河水自龍門衝激至華山東, 故以名之.」此「衡」當是「衝」之訛.

[二七]以頡為冠軍將軍　諸本「冠」作「援」, 魏書作「冠」. 按本書卷二、魏書卷四上神□三年八月及通鑑卷一二一並作「冠」. 作「援」誤, 今據改.

[二八]又與琅邪王司馬楚之平滑臺　諸本脫「與」字, 據魏書安頡傳補.

[二九]南安公元順討之不剋詔嶽討破離石叛胡帥呼延鐵西河叛胡帥張崇等　魏書卷二八庾業延傳雲：「南安公元順討之不剋, 死者數千人. 太祖聞之, 詔嶽率萬騎還討叱奴根等, 殄之, 百姓乃安. 離石胡呼延鐵、西河胡張崇等不樂內徙, 聚黨反叛, 嶽率騎三千討破之.」據魏書卷二太祖紀, 庾嶽平叱奴根事在皇始二年, 鎮壓呼延鐵等事在天興元年. 非一時之事. 「詔嶽」下當有脫文.

[三０]樓伏連　諸本「樓」作「婁」, 魏書卷三０作「樓」. 按元和姓纂(輯本)卷九作「賀連伏連」, 又雲：「孝文改為樓氏.」據魏書卷一一三官氏志, 賀樓氏改為樓氏, 匹婁氏改為婁氏. 兩姓不同. 今從魏書作「樓」.

[三一]授員外散騎常侍郎　按無此官名. 疑「常」或「郎」字衍.

[三二]賜爵期思子　諸本「期」訛「其」, 據魏書卷三０、通志卷一四六閭大肥傳改. 期思見魏書地形志中潁州、南定州、揚州.

[三三]與常山王遵討賀蘭部別帥木易幹　魏書卷二八和跋傳同. 魏書卷二太祖紀(天興四年十二月)、本書卷九八、魏書卷一０三高車傳「賀蘭」作「破多蘭」. 魏書卷九五鐵弗劉虎傳作「破多羅」. 按「破多羅」當即「破多蘭」之異譯. 據魏書官氏志, 破多羅改為潘氏, 賀蘭改為賀氏, 兩部不同, 疑此作「賀蘭」誤.

[三四]道武寵跋於諸將　魏書「於」上有「冠」字, 通志卷一四六有「過」字. 此疑脫.

[三五]初窟咄寇南鄙　諸本無「初」字, 據魏書卷二八莫題傳補. 此是追敘往事, 無「初」字則易混.

[三六]神元桓穆之際　諸本無「神」字, 魏書卷二三史臣論作「始祖」. 按始祖即神元, 今據補.

北史卷二十一 列傳第九

燕鳳　許謙　崔宏子浩　張袞弟恂　鄧彥海

燕鳳字子章, 代人也. 少好學, 博綜經史, 明習陰陽讖緯. 昭成素聞其名, 使以禮致之, 鳳不應聘. 及軍圍代, 謂城人曰：「鳳不來者, 將屠之.」代人懼, 遂送鳳. 昭成待以賓禮. 後拜代王左長史, 參決國事. 又以經授獻明帝.

嘗使苻堅, 堅問鳳曰：「代王何如人？」對曰：「寬和仁愛, 經略高遠, 一時雄主也. 常有並吞天下之志.」堅曰：「卿輩北人, 無剛甲利兵, 敵弱則進, 敵強則退, 安能並兼邪？」鳳曰：「北人壯悍, 上馬持三仗, 驅馳若飛. 主上雄俊, 率服北土, 控弦百萬, 號令若一. 軍無輜重樵爨之苦, 輕行速捷, 因敵取資. 此南方所以疲弊, 北方所以常勝也.」堅曰：「彼國人馬多少？」鳳曰：「控弦之士數十萬, 見馬一百萬匹.」堅曰：「卿言人眾則可, 說馬太多.」鳳曰：「雲中川自東山至西河二百裏, 北山至南山百餘裏, 每歲孟秋, 馬常大集, 略為滿川. 以此推之, 使人言猶未盡.」鳳還, 堅厚加贈遺.

及昭成崩, 道武將遷長安. 鳳以道武幼弱, 固請於苻堅曰：「代主初崩, 臣子亡叛, 遺孫沖幼, 莫相輔立. 其別部大人劉庫仁勇而有智, 鐵弗衛辰狡猾多端, 皆不可獨任. 宜分部為二, 令各統之. [一]兩人素有深讎, 其勢莫能先發, 此禦邊之上策. 待其孫長, 乃存而立之, 是陛下大惠於亡國也.」堅從之. 鳳尋東還.

及道武即位, 歷吏部郎、給事黃門侍郎、行臺尚書, 甚見器重. 明元世, 與崔宏、封懿、梁越等入講經傳, 出議朝政. 太武初, 以舊勳賜爵平舒侯. 卒, 子才襲.

許謙字元遜, 代人也. 少有文才, 善天文圖讖學. 建國時, 將家歸附, 昭成擢為代王郎中令, 兼掌文記. 與燕鳳俱授獻明帝經. 昭成崩後, 謙徙長安. 苻堅從弟行唐公洛鎮和龍, [二]請謙之鎮. 未幾, 以繼母老, 辭歸.

登國初, 遂歸道武, 以為右司馬, 與張袞等參贊初基. 慕容寶之來寇也, 道武使謙告難於姚興. 興遣將楊佛嵩來援. 佛嵩稽緩, 道武命謙為書遺之, 佛嵩乃倍道兼行. 道武大悅, 賜謙爵關內侯. 寶敗, 佛嵩乃還. 及慕容垂死, 謙上書勸進. 並州平, 以謙為陽曲護軍, 賜爵平舒侯. 卒, 贈幽州刺史、高陽公, 諡曰文.

子洛陽襲爵. 明元追錄謙功, 以洛陽為雁門太守. 洛陽家田三生嘉禾, 皆異畝同穎. 太武善之, 進爵北地公. 卒, 諡曰恭.

崔宏字玄伯, 清河東武城人, 魏司空林之六世孫也. 祖悅, 仕石季龍, 位司徒右長史. 父潛, 仕慕容暐, 為黃門侍郎. 並以才學稱.

宏少有俊才, 號曰冀州神童. 苻融之牧冀州, 虛心禮敬. 拜陽平公侍郎、領冀州從事. 出總庶事, 入為賓友, 眾務修理, 處斷無滯. 苻堅聞之, 徵為太子舍人. 辭以母疾, 不就. 左遷著作佐郎. 太原郝軒名知人, 稱宏有王佐之材, 近代所未有也. 堅亡, 避難齊魯間, 為丁零翟釗及晉叛將張願所留. 郝軒歎曰：「斯人也, 遇斯時, 不因扶搖之勢, 而與鴳雀飛沈, 豈不惜哉！」

仕慕容垂, 為吏部郎、尚書左丞、高陽內史, 所歷著稱. 立身雅正, 雖在兵亂, 猶厲志篤學, 不以資產為意, 妻子不免飢寒.

道武征慕容寶, 次常山. [三]棄郡走海濱. 帝素聞其名, 遣求, 及至, 以為黃門侍郎, 與張袞對總機要, 草創制度. 時晉使來聘, 帝將報之, 詔有司議國號. 宏議曰：「三皇、五帝之立號也, 或因所生之土, 或以封國之名. 故虞、夏、商、周始皆諸侯, 及聖德既隆, 萬國宗戴, 稱號隨本, 不復更立. 唯商人屢徙, 改號曰殷. 然猶兼行, 不廢始基之號. 故詩雲『殷商之旅』, 此其義也. 國家雖統北方廣漠之土, 逮於陛下, 應運龍飛. 雖曰舊邦, 受命惟新. 以是登國之初改代曰魏. 慕容永亦奉進魏土. 夫魏者大名, 神州之上國, [四]斯乃革命之徵驗, 利見之玄符也. 臣愚以為宜號為魏.」道武從之, 於是稱魏.

及帝幸鄴, 歷問故事, 宏應對若流, 帝善之. 還次恒嶺, 帝親登山頂, 撫慰新人, 適遇宏扶老母登嶺, 賜以牛米. 因詔諸徙人不能自進者, 給以車牛.

遷吏部尚書. 時命有司制官爵, 撰朝儀, 協音樂, 定律令, 申科禁, 宏總而裁之, 以為永式. 及置八部大夫, 以擬八坐, [五]宏通署三十六曹, 如令、僕統事. 深被信任, 勢傾朝廷. 約儉自居, 不營產業, 家徒四壁, 出無車乘, 朝晡步上. 母年七十, 供養無重膳. 帝聞, 益重之, 厚加饋賜. 時人亦或譏其過約, 而宏居之愈甚. 常引問古今舊事, 王者制度, 宏陳古人制作之體, 及往代廢興之由, 甚合上意. 未嘗謇諤忤旨, 亦不諂諛苟容. 及道武季年, 大臣多犯威怒, 宏獨無譴者, 由於此也.

帝曾引宏講論漢書, 至婁敬說漢祖, 欲以魯元公主妻匈奴, 善之, 嗟嘆者良久. 是以諸公主皆嫁於賓附之國, 朝臣子弟、良族美彥不得尚焉. 尚書職罷, 賜宏爵白馬侯, 加周兵將軍, 與舊功臣庾嶽、奚斤等同班, 而信寵過之.

道武崩, 明元未即位, 清河王紹因人心不安, 大出財帛, 班賜朝士. 宏獨不受紹財, 長孫嵩以下鹹愧焉. 詔遣使者循行郡國, 糾察守宰不如法者, 令宏與宜都公穆觀等案之, 帝稱其平當. 又詔宏與長孫嵩等朝堂決刑獄.

明元以郡國豪右大人蠹害, [六]乃優詔徵之. 人多戀本, 而長吏逼遣之, 於是輕薄少年, 因相扇動, 所在聚結. 西河、建興盜賊並起, 守宰討之不能禁. 帝乃引宏及北新侯安同、壽光侯叔孫建、元城侯元屈等問焉. [七]宏欲大赦以紓之. 屈曰：「不如先誅首惡, 赦其黨類.」宏曰：「王者臨天下, 以安人為本, 何顧小曲直也. 夫赦雖非正道, 而可以權行. 若赦而不改, 誅之不晚.」明元從之.

神瑞初, 詔宏與南平公嵩等坐止車門右, 聽理機事. 並州胡數萬南掠河內, 遣將軍公孫表等討之, 敗績. 帝問計於群臣. 宏曰：「表等諸軍, 不為不足, 但失於處分, 故使小盜假息耳. 胡眾雖多, 而無猛健主將, 所謂千奴共一膽也. 宜得大將素為胡所服信者, 將數百騎, 就攝表軍以討之, 賊聞, 必望風震怖. 壽光侯建, 前在並州, 諸將莫及.」帝從之, 遂平胡寇. 尋拜天部大人, 進爵為公.

泰常三年夏, 宏病篤, 帝遣侍中穆觀就受遺言, 侍臣問疾, 一夜數返. 卒, 追贈司空, 諡文貞公, 喪禮一依安城王叔孫俊故事, 詔群臣及附國渠帥皆會葬, 自親王以外, 盡命拜送. 子浩襲. 太和中, 孝文追錄先朝功臣, 以宏配饗廟廷.

浩字伯深, [八]少好學, 博覽經史, 玄象陰陽百家之言, 無不該覽. 研精義理, 時人莫及. 弱冠為通直郎, 稍遷著作郎. 道武以其工書, [九]常置左右. 道武季年, 威嚴頗峻, 宮省左右, 多以微過得罪, 莫不逃隱, 避目下之變. [一０]浩獨恭勤不怠, 或終日不歸. 帝知之, 輒命賜以禦粥. 其砥直任時, 不為窮通改節若此.

明元初, 拜博士祭酒, 賜爵武城子. 常授帝經書, 每至郊祀, 父子並乘軒軺, 時人榮之. 明元好陰陽術數, 聞浩說易及洪範五行, 善之. 因命筮吉凶, 參觀天文, 考定疑惑. 浩總覈天人之際, 舉其綱紀. 諸所處決, 多有應驗. [一一]恒與軍國大謀, 甚為寵密. 時有兔在後宮, 檢無從得入, 帝令浩推之, 浩以為當有鄰國貢嬪嬙者. 明年, 姚興果獻女.

神瑞二年, 秋穀不登, 太史令王亮、蘇坦因華陰公主等言：「讖書雲：國家當都鄴, 大樂五十年.」勸帝遷都於鄴, 可救今年之飢. 帝以問浩. 浩曰：「非長久策也. 東州之人, 常謂國家居廣漠之地, 人畜無算, 號稱牛毛之眾. 今留守舊都, 分家南徙, 恐不滿諸州之地. 參居郡縣, 處榛林之下, 不便水土, 疾疫死傷, 情見事露, 則百姓意阻. 四方聞之, 有輕侮之意, 屈丐及蠕蠕必提挈而來. 雲中、平城則有危殆之事, 阻隔恒、代, 千裏之際, 須欲救援, 赴之甚難. 如此, 則聲實俱損矣. 今居北方, 假令山東有變, 輕騎南出, 燿威桑梓之中, 誰知多少？百姓見之, 望塵震伏. 此是國家威制諸夏之長策也. 至春草生, 乳酪將出, 兼有菜果, 足接來秋. 若得中熟, 事則濟矣.」帝深然之. 復使中貴人問浩曰：「今既無以至來秋, 或復不熟, 將如之何？」浩曰：「可簡窮下之戶, 諸州就穀. 若秋無年, 願更圖也. 但不可遷都.」帝於是分人詣山東三州就食, 出倉穀以稟之. 來年遂大熟, 賜浩妾各一人, [一二]及禦衣綿絹等.

初, 姚興死之前歲, 太史奏熒惑在匏瓜星中, 一夜忽然亡失, 不知所在. 或謂下入危亡之國, 將為童謠妖言, 而後行其災禍. 帝乃召諸碩儒, 與史官求其所詣. 浩對曰：「案春秋左氏傳說神降於莘, 其至之日, 各其物也. 請以日辰推之. 庚午之夕, 辛未之朝, 天有陰雲, 熒惑之亡, 當在此二日之內. 庚與午, 皆主於秦, 辛為西夷. 今姚興據鹹陽, 是熒惑入秦矣.」諸人皆作色曰：「天上失星, 人安能知其所詣, 而妄說無徵之言！」浩笑而不應. 後八十餘日, 熒惑果出東井, 留守盤旋. 秦中大旱赤地, 昆明池水竭, 童謠訛言, 國中喧擾. 明年, 姚興死, 二子交兵, 三年國滅. 於是諸人乃服.

泰常元年, 晉將劉裕伐姚泓, 欲泝河西上, 求假道. 詔群臣議之. 外朝公卿鹹曰：「函穀天險, 裕何能西入？揚言伐姚, 意或難測. 宜先發軍斷河上流, 勿令西過.」內朝鹹同外計, 帝將從之. 浩曰：「此非上策也. 司馬休之徒擾其荊州, 劉裕切齒久矣. 今興死子幼, 乘其危亡而伐之, 臣觀其意, 必自入關. 勁躁之人, 不顧後患. 今若塞其西路, 裕必上岸北侵. 如此則姚無事而我受敵矣. 蠕蠕內寇, 人食又乏, 發軍赴南, 則北寇進擊；若其救北, 則南州復危. 未若假之水道, 縱裕西入, 然後興兵塞其東歸之路. 所謂卞莊刺彪, [一三]兩得之勢也. 使裕勝也, 必德我假道之惠；令姚氏勝也, 亦不失救鄰之名. 縱裕得關中, 懸遠難守. 彼不能守, 終為我物. 今不勞兵馬, 坐觀成敗, 鬥兩彪而收長久之利, 上策也. 夫為國之計, 擇利為之, 豈顧婚姻, 酬一女子之惠也？假國家棄恒山以南, 裕必不能發吳越之兵爭守河北也.」議者猶曰：「裕西入函穀, 則進退路窮, 腹背受敵；北上岸, 則姚軍必不出關助我. 揚聲西行, 意在北進, 其勢然也.」帝遂從群議, 遣長孫嵩拒之. 戰於畔城, 為晉將朱超石所敗. 帝恨不用浩言.

二年, 晉齊郡太守王懿來降, 陳計, 稱劉裕在洛, 勸以軍絕其後路, 則裕軍不戰而可克. 書奏, 帝善之. 會浩在前, 進講書傳. 帝問浩曰：「裕西伐已至潼關, 卿觀事得濟否？」浩曰：「姚興好養虛名而無實用, [一四]子泓又病, 眾叛親離. 乘其危亡, 兵精將勇, 克之必矣.」帝曰：「裕武能何如慕容垂？」浩曰：「垂承父祖之資, 生便尊貴, 同類歸之, 若夜蛾之赴火, 少加倚仗, 便足立功. 劉裕挺出寒微, 不因一卒之用, 奮臂大呼, 而夷滅桓玄, 北禽慕容超, 南摧盧循. 裕若平姚而篡其主, 秦地戎夷混並, 裕亦不能守之. 秦地亦終當為國家所有.」帝曰：「裕已入關, 不能進, 不能退, 我遣精騎南襲彭城、壽春, 裕亦何能自立？」浩曰：「今西北二寇未殄, 陛下不可親禦六師. 長孫嵩有經國之用, 無進取之能, 非劉裕敵也. 臣謂待之不晚.」帝笑曰：「卿量之已審矣.」浩曰：「臣常私論近世人物, 不敢不上聞. 若王猛之經國, 苻堅之管仲也. 慕容恪之輔少主, 慕容暐之霍光也. 劉裕之平逆亂, 司馬德宗之曹操也.」帝曰：「卿謂先帝如何？」浩曰：「太祖用漠北淳樸之人, 南入漢地, 變風易俗, 化洽四海, 自與羲、農、舜、禹齊烈, 臣豈能仰名.」帝曰：「屈丐何如？」浩曰：「屈丐家國夷滅, 一身孤寄, 為姚氏封植. 不思樹黨強鄰, 報復讎恥, 乃結蠕蠕, 背德於姚. 撅豎小人, 無大經略, 正可殘暴, 終為人殘滅耳.」帝大悅, 說至中夜. 賜浩縹醪酒十斛, [一五]水精戎鹽一兩, 曰：「朕味卿言, 若此鹽酒, 故與卿同其味也.」

三年, 彗星出天津, 入太微, 經北鬥, 絡紫微, 犯天棓, 八十餘日, 至天漢而滅. 帝復召諸儒、術士問之, 曰：「災咎將在何國？朕甚畏之.」浩曰：「災異由人而起, 人無舋, 妖不自作. 漢書載王莽篡位之前, 彗星出入, 正與今同. 國家主尊臣卑, 人無異望. 是為僭晉將滅, 劉裕篡之之應也.」諸人莫能易浩言, 帝深然之. 五年, 宋果代晉, 南鎮上宋改元赦書. 時帝幸東南舄滷池, 射鳥, 聞之, 驛馳召浩, 告曰：「往年卿言彗星之占驗矣. 朕今日始信天道.」

初, 浩父疾篤, 乃翦爪截髮, 夜在庭中仰禱鬥極, 為父請命, 求以身代, 叩頭流血, 歲餘不息, 家人罕有知者. 及父終, 居喪盡禮, 時人稱之. 襲爵白馬公.

自朝廷禮儀, 優文策詔, 軍國書記, 盡關於浩. 浩能為雅說[一六], 不長屬文, 而留心於制度科律及經術之言. 作家祭法, 次序五宗, 蒸嘗之禮, 豐儉之節, 義理可觀. 性不好莊老之書, 每讀不過數十行, 輒棄之, 曰：「此矯誣之說, 不近人情, 必非老子所作. 老聃習禮, 仲尼所師, 豈設敗法之言以亂先王之教. 袁生所謂家人筐篋中物, 不可揚於王庭.」

帝恒有微疾, 而災異屢見, 乃使中貴人密問浩曰：「今茲日蝕於胃、昴, 盡光趙、代之分野. 朕疾疹彌年, 恐一旦奄忽, 諸子並少, 其為我設圖後計.」浩曰：「陛下春秋富盛, 聖業方融, 德以除災, 幸就平愈. 昔宋景見災修德, 熒惑退舍. 願陛下遺諸憂慮, 恬神保和, 無以闇昧之說, 致損聖思. 必不得已, 請陳瞽言. 自聖化龍興, 不崇儲貳, 是以永興之始, 社稷幾危. 今宜早建東宮, 選公卿忠賢陛下素所委仗者, 使為師傅, 左右信臣簡在帝心者, 以充賓友, 入總萬機, 出統戎政, 監國撫軍, 六柄在手. 若此, 則陛下可以優遊無為, 頤神養壽. 此乃萬代之令典, 塞禍之大備也. 今長皇子燾, 年漸一紀, [一七]明叡溫和, 眾情所繫, 時登儲副, 則天下幸甚. 立子以長, 禮之大經, 若須並大, 成人而擇, 倒錯天倫, 則生履霜堅冰之禍. 自古以來, 載籍所記, 興衰存亡, □不由此.」

帝納之, 於是使浩奉策告宗廟, 令太武為國副主, 居正殿臨朝；司徒長孫嵩、山陽公奚斤、[一八]北新公安同為左輔, 坐東廂, 西面；浩與太尉穆觀、散騎常侍丘堆為右弼, 坐西廂, 東面；百僚總己以聽焉. 明元居西宮, 時隱而窺之, 聽其決斷. 大悅, 謂左右侍臣曰：「長孫嵩宿德舊臣, 歷事四世, 功存社稷；奚斤辯捷智謀, 名聞遐邇；安同曉解俗情, 明於校練；穆觀達政事要, 識吾旨趣；崔浩博聞強識, 精於天人之會；丘堆雖無大用, 然在公專謹. 以六人輔吾子, 足以經國. 吾與汝曹遊行四境, 伐叛柔服, 可以得志於天下矣.」群臣時奏事所疑, 帝曰：「此非我所知, 當決之於汝曹國主也.」

會聞宋武帝殂, 帝欲取洛陽、武牢、滑臺. 浩曰：「陛下不以劉裕欻起, 納其使貢, 裕亦敬事陛下. 不幸今死, 乘喪伐之, 雖得之, 不令. 春秋晉士丐侵齊, 聞齊侯卒, 乃還. 君子大其不伐喪, 以為恩足以感孝子, 義足以動諸侯. 今國家未能一舉而定江南, 宜遣人弔祭, 恤其凶災, 布義風於天下, 令德之事也. 且裕新死, 黨與未離, 不如緩之, 待其惡稔. 如其強臣爭權, 變難必起, 然後命將揚威, 可不勞士卒而收淮北之地.」帝銳意南伐, 詰浩曰：[一九]「劉裕因姚興死而滅其國, 裕死, 我伐之, 何為不可！」浩固執曰：「興死, 二子交爭, 裕乃伐之.」帝大怒, 不從.

遂遣奚斤等南伐, 議於監國之前曰：「先攻城, 先略地？」斤請先攻城. 浩曰：「南人長於固守, 苻氏攻襄陽, 經年不拔. 今以大國之力, 攻其小城, 若不時剋, 挫損軍勢, 危道也. 不如分軍略地, 至淮為限, 列置守宰, 收斂租穀. 滑臺、武牢反在軍北, 絕望南救, 必沿河東走. 若或不然, 即是囿中之物.」公孫表請先圖其城. 斤等濟河, 先攻滑臺, 經時不拔, 表請濟師. 帝怒, 乃親南巡, 拜浩為相州刺史, 隨軍謀主.

及車駕還, 浩從幸西河、太原, 下臨河流, 傍覽川城, 慨然有感. 遂與同僚論五等郡縣之是非, 考秦皇、漢武之違失. 時伏其言.

天師寇謙之每與浩言, 聞其論古興亡之跡, 常自夜達旦, 竦意斂容, 深美之, 曰：「斯人言也惠, 皆可底行, 亦當今之皋陶也. 但人貴遠賤近, 不能深察之耳.」因謂浩曰：「吾當兼修儒教, 輔助太平真君, 而學不稽古. 為吾撰列王者政典, 並論其大要.」浩乃著書二十餘篇, 上推太初, 下盡秦、漢變弊之跡, 大旨先以復五等為本.

太武即位, [二０]左右忌浩正直, 共排毀之. 帝雖知其能, 不免群議, 故浩以公歸第. 及有疑議, 召問焉. 浩纖妍白皙如美婦人. 性敏達, 長於謀計, 自比張良, 謂己稽古過之. 既歸第, 因欲修服食養性術, 而寇謙之有神中錄圖新經, 浩因師事之.

始光中, 進爵東郡公, 拜太常卿. 時議伐赫連昌, 群臣皆以為難, 唯浩曰：「往年以來, 熒惑再守羽林, 越鉤陳, [二一]其占秦亡. 又今年五星並出東方, 利以西伐. 天應人和, 時會並集, 不可不進.」帝乃使奚斤等擊蒲阪, 而親率輕騎掠其都城, 大獲而還. 後復討昌, 次其城下, 收眾偽退. 昌鼓譟而前, 舒陣為兩翼. 會有風雨從東南來, 揚沙昏冥, 宦者趙倪進曰：「今風雨從賊後來, 我向彼背, 天不助人. 又將士飢渴, 願陛下攝騎避之, 更待後日.」浩叱之曰：「

是何言歟！千裏制勝, 一日之中, 豈得變易？賊前行不止, 後已離絕, 宜分軍隱山, 掩擊不意. 風道在人, 豈有常也？」帝曰：「善.」分騎奮擊, 昌軍大潰.

神□二年, 議擊蠕蠕, 朝臣內外盡不欲行, 保太後亦固止帝, 帝皆不聽. 唯浩讚成之. 尚書令劉潔、左僕射安原等乃使黃門侍郎仇齊推赫連昌太史張深、[二二]徐辯說帝曰：「今年己巳, 三陰之歲, 歲星襲月, 太白在西方, 不可舉兵. 北伐必敗, 雖克不利於上.」又群臣共讚深等雲：「深少時常諫苻堅不可南征, 堅不從而敗. 今天時人事都不和協, 如何舉動？」帝意不快, 乃召浩與深等辯之.

浩難深曰：「陽者德也, 陰者刑也, 故月蝕修刑. 夫王者之用刑, 大則陳之原野, 小則肆之市朝. 戰伐者, 用刑之大者也. 以此言之, 三陰用兵, 蓋得其類, 修刑之義也. 歲星襲月, 年飢人流, 應在他國, 遠期十二年. 太白行蒼龍宿, 於天文為東, 不妨北伐. 深等俗生, 志意淺近, 牽於術數, 不達大體, 難與遠圖. 臣觀天文, 比年以來, 月行掩昴, 至今猶然. 其占, 三年天子大破旄頭之國. 蠕蠕、高車, 旄頭之眾也. 夫聖明禦時, 能行非常之事. 古人語曰：『非常之原, 黎人懼焉；及其成功, 天下晏然. 』願陛下勿疑.」

深等慚曰：「蠕蠕荒外無用之物, 得其地不可耕而食, 得其人不可臣而使, 輕疾無常, 難得而制, 有何汲汲而勞苦士馬？」

浩曰：「深言天時, 是其所職, 若論形勢, 非彼所知. 斯乃漢世舊說常談, 施之於今, 不合事宜. 何以言之？夫蠕蠕者, 舊是國家北邊叛隸, 今誅其元惡, 收其善人, 令復舊位, [二三]非無用也. 漠北高涼, 不生蚊蚋, 水草美善, 夏則北遷, 田牧其地, 非不可耕而食也. 蠕蠕子弟來降, 貴者尚公主, 賤者將軍、大夫, 居列滿朝, 又高車號為名騎, 非不可臣而畜也. 夫以南人追之, 則患其輕疾；於國兵則不然. 何者？彼能遠走, 我亦能遠逐, 非難制也. 往數入塞, 國人震驚. 今夏不乘虛掩進, 破滅其國, 至秋復來, 不得安臥. 自太宗之世, 迄於今日, 無歲不警, 豈不汲汲乎哉？世人皆謂深、辯通解數術, 明決成敗, 臣請試之. 問其西國未滅之前, 有何亡徵？知而不言, 是其不忠；若實不知, 是其無術.」

時赫連昌在坐, 深等自以無先言, 慚不能對. 帝大悅, 謂公卿曰：「吾意決矣. 亡國之臣不可與謀, 信哉！」而保太後猶疑之. 復令群臣至保太後前評議, 帝命浩善曉之令寤.

既罷朝, 或有尤浩曰：「吳賊侵南, 舍之北伐, 師行千裏, 其誰不知？蠕蠕遠遁, 前無所獲, 後有南侵之患, 此危道也.」浩曰：「

今年不摧蠕蠕, 則無以禦南賊. 自國家並西國以來, 南人恐懼, 揚聲動眾, 以衛淮北. 彼北我南, 彼征我息, [二四]其勢然矣. 北破蠕蠕, [二五]往還之間, 故不見其至也. 何以言之？劉裕得關中, 留其愛子, 精兵數萬, 良將勁卒, 猶不能固守, 舉軍盡沒, 號哭之聲至今未已. 如何正當國家休明之世, 士馬強盛之時, 而欲以駒犢齒虎口也？設國家與之河南, 彼必不能守之. 自量不能守, 是以必不來. 若或有眾, 備邊之軍耳. 夫見瓶水凍, 知天下之寒；嘗肉一臠, 識鑊中之味. 物有其類, 可推而得. 且蠕蠕恃遠, 謂國家力不能至, 自寬來久. 故夏則散眾放畜, 秋肥乃聚, 背寒向溫, 南來寇抄. 今掩其不備, 大軍卒至, 必驚駭, 望塵奔走. 牡馬護牧, 牝馬戀駒, 驅馳難制, 不得水草, 未過數日, 朋聚而困弊, 可一舉而滅. 暫勞永逸, 時不可失也. 唯患上無此意, 今聖慮已決, 如何止之？」遂行. 天師謂浩曰：「是行可果乎？」浩曰：「必克. 但恐諸將瑣瑣, 前後顧慮, 不能乘勝深入, 使不全舉耳.」

及軍到, 入其境, 蠕蠕先不設備, 於是分軍搜討, 東西五千裏, 南北三千裏, 所虜及獲畜產車廬數百萬. 高車殺蠕蠕種類歸降者三十餘萬落. 虜遂散亂. 帝沿弱水, 西至涿邪山, 諸大將果慮深入有伏兵, 勸帝止. 天師以浩曩日言, 固勸帝窮討, 帝不聽. 後有降人言：「

蠕蠕大檀先被疾, 不知所為, 乃焚穹廬, 科車自載, 將百人入山南走. 人畜窘聚, 方六十裏, 無人領統. 相去百八十裏, 追軍不至, 乃徐西遁, 唯此得免.」聞涼州賈胡言：「若復前行二日, 則盡滅之矣.」帝深恨之.

大軍既還, 南軍竟不能動, 如浩所料.

浩明識天文, 好觀星變. 常置金銀銅鋌於酢器中, 令青, 夜有所見, 即以鋌畫紙作字, 以記其異. 太武每幸浩第, 多問以異事. 或倉卒不及束帶, 奉進蔬食, 不暇精美, 帝為舉匕箸, 或立嘗而還. 其見寵愛如此. 於是引浩出入臥內. 加侍中、特進、撫軍大將軍、左光祿大夫, 以賞謀謨之功. 帝從容謂浩曰：「卿才智深博, 事朕祖考, 忠著三世, 朕故延卿自近. 其思盡規諫, 勿有隱懷. 朕雖當時遷怒, 若或不用, 久可不深思卿言也？」因令歌工歷頌群臣, 事在長孫道生傳. 又召新降高車渠帥數百人, 賜酒食於前, 指浩以示之曰：「汝曹視此人纖尪懦弱, 手不能彎弓持矛, 其胸中所懷, 乃踰於甲兵. [二六]朕始時雖有征討之志, 而慮不自決, 前後剋捷, 皆此人導吾令至此矣.」乃敕諸尚書曰：「凡軍國大計, 卿等所不能決, 皆先諮浩然後行.」

俄而南藩諸將表宋師欲犯河南, 請兵三萬, 先其未發逆擊之, 因誅河北流人在界上者, 絕其鄉導, 足以挫其銳氣, 使不敢深入. 詔公卿議之, 鹹言宜許. 浩曰：「此不可從也. 往年國家大破蠕蠕, 馬力有餘. 南賊喪精, 常恐輕兵奄至, 故揚聲動眾, 以備不虞, 非敢先發. 又南土下濕, 夏月蒸暑, 非行師之時. 且彼先嚴有備, 必堅城固守. 屯軍攻之, 則糧食不給；分兵肆討, 則無以應敵. 未見其利. 就使能來, 待其勞倦, 秋涼馬肥, 因敵取食, 徐往擊之, 萬全之計. 在朝群臣及西北守將, 從陛下征討, 西滅赫連, 北破蠕蠕, 多獲美女珍寶, 馬畜成群. 南鎮諸將, 聞而生羨, 亦欲南抄, 以取資財. 是以妄張賊勢, 披毛求瑕, 冀得肆心. 既不獲聽, 故數稱賊動以恐朝廷. 背公存私, 為國生事, 非忠也.」帝從浩議.

南鎮諸將復表賊至, [二七]而自陳兵少, 求簡幽州以南戍兵佐守, 就漳水造船, 嚴以為備. 公卿議者僉然, 欲遣騎五千, 並假署司馬楚之、魯軌、韓延之等, 令誘引邊人. 浩曰：「非上策也. 彼聞幽州已南, 精兵悉發, 大造舟船, 輕騎在後, 欲存立司馬, 誅除宋族, 必舉國駭擾, 懼於滅亡, 當悉發精銳, 來備北境. 後審知官軍有聲無實, 恃其先聚, 必喜而前行, 徑來至河, 肆其侵暴. 則我守將, 無以禦之. 若彼有見機之人, 善設權譎, 乘間深入, 虞我國虛, 生變不難. 非制敵之良計. 今公卿欲以威力攘賊, 乃所以招令速至也. 夫張虛聲而召實害, 此之謂矣. 不可不思, 後悔無及. 我使在彼, 期四月前還, 可待使至, 審而後發, 猶未晚也. 楚之之徒, [二八]是彼所忌, 將奪其國, 彼安得端坐視之？故楚之往則彼來, 楚之止則彼息, 其勢然也. 且楚之等瑣才, 能招合輕薄無賴, 而不能成就大功. 為國生事, 使兵連禍結, 必此之群矣. 臣嘗聞魯軌說姚興, 求入荊州. 至則散敗, 乃不免蠻賊掠賣為奴, 使禍及姚泓, 已然之效.」

浩又陳天時不利於彼, 曰：「今茲害氣在揚州, 不宜先舉兵, 一也；午歲自刑, 先發者傷, 二也；日蝕滅光, 晝昏星見, 飛鳥墮落, 宿當鬥、牛, 憂在危亡, 三也；熒惑伏匿於翼、軫, 戒亂及喪, 四也；太白未出, 進兵者敗, 五也. 夫興國之君, 先修人事, 次盡地利, 後觀天時, 故萬舉而萬全, 國安而身盛. 今宋新國, 是人事未周也；災變屢見, 是天時不協也；舟行水涸, 是地利不盡也. 三事無一成, 自守猶或不安, 何得先發而攻人哉？彼必聽我虛聲而嚴, 我亦承彼嚴而動, 兩推其咎, 皆自以為應敵. 兵法當分災, 迎受害氣, 未可舉動也.」

帝不能違眾, 乃從公卿議. 浩復固爭, 不從. 遂遣陽平王杜超鎮鄴, 琅邪王司馬楚之等屯潁川. 於是寇來遂疾, 到彥之自清水入河, 泝流西行, 分兵列守南岸, 西至潼關.

帝聞赫連定與宋縣分河北, 乃先討赫連. 群臣皆曰：「義隆軍猶在河中, 舍之西行, 前寇未可必剋, 而義隆乘虛, 則東州敗矣.」帝疑焉, 問計於浩. 浩曰：「義隆與赫連定同惡相連, 招結馮跋, 牽引蠕蠕, 規肆逆心, 虛相唱和. 義隆望定進, 定待義隆前, 皆莫敢先入. 以臣觀之, 有似連雞, 不得俱飛, 無能為害也. 臣始謂義隆軍屯住河中, 兩道北上, 東道向冀州, 西道衝鄴, 如此則陛下當自致討, 不得徐行. 今則不然, 東西列兵, 徑二千裏中, 一處不過千, 形分勢弱. 以此觀之, 儜兒情見, 正望固河自守, 免死為幸, 無北度意也. 赫連定殘根易摧, 擬之必仆. 剋定之後, 東出潼關, 席卷而前, 威震南極, 江淮以北無立草矣. 聖策獨發, 非愚近所及, 願陛下必行無疑.」

平涼既平, 其日宴會, 帝執浩手以示蒙遜使曰：「所雲崔公, 此是也. 才略之美, 當今無比. 朕行止必問, 成敗決焉, 若合符契.」

後冠軍安頡軍還, 獻南俘, 因說南賊之言雲：「宋敕其諸將, 若北國兵動, 先其未至, 徑前入河. 若其不動, 住彭城勿進.」如浩所量. 帝謂公卿曰：「卿輩前謂我用浩計為謬, 驚怖固諫. 常勝之家, 自謂踰人遠矣, 至於歸終, 乃不能及.」遷浩司徒.

時方士祁纖奏立四王, 以日東西南北為名, 欲以致禎吉, 除災異. 詔浩與學士議之. 浩曰：「先王建國, 以作藩屏, 不應假名, 以為其福. [二九]夫日月運轉, 周歷四方, 京師所居, 在於其內. 四王之稱, 實奄邦畿, 名之則逆, 不可承用.」先是, 纖奏改代為萬年, 浩曰：「昔太祖道武皇帝應期受命, 開拓洪業, 諸所制置, [三０]無不循古. 以始封代土, 後稱為魏, 故代、魏兼用, 猶彼殷、商. 國家積德, 著在圖史, 當享萬億, 不待假名以為益也. 纖之所聞, 皆非正義.」帝從之.

時河西王沮渠牧犍內有貳意, 帝將討焉, 先問於浩. 浩對曰：「

牧犍惡心已露, 不可不誅. 官軍往年北伐, 雖不剋獲, 實無所損. 於時行者, 內外軍馬三十萬匹, 計在道死傷, 不滿八千. 歲常羸死, 恒不減萬, 乃不少於前. 而遠方承虛, 便謂大損, 不能復振. 今出其不圖, 大軍卒至, 必驚懼騷擾, 不知所出, 擒之必矣. 牧犍劣弱, [三一]諸弟驕恣, 爭權縱橫, 人心離解. 加以比年以來, 天災地變, 都在秦、涼, 成滅之國也.」

帝命公卿議之, 恒農王奚斤等三十餘人皆表曰：「牧犍西垂下國, 雖心不為純臣, 然繼父修職貢, 朝廷接以蕃禮. 又王姬釐降, 罪未甚彰, 謂且羈縻而已. 今士馬勞止, 可宜小息. 又其地鹵斥, 略無水草, 大軍既到, 不得久停. 彼聞軍來, 必完聚城守, 攻則難拔, 野無所掠.」於是尚書古弼、李順之徒皆曰：「自溫闈河以西至於涼州, 地純枯石, 了無水草, 不見流川. 皆言姑臧城南天梯山上, 冬有積雪深一丈, 至春夏消液, 下流成川, 引以溉灌. 彼聞軍至, 決此渠口, 水不通流, 則致渴乏. 去城百裏之內, 赤地無草, 不任久停軍馬. 斤等議是也.」帝乃命浩以其前言與斤共相難抑. 諸人不復餘言, 唯曰彼無水草. 浩曰：「漢書地理志稱『涼州之畜, 為天下饒』, 若無水草, 何以畜牧？又漢人為居, 終不於無水草之地築城郭立郡縣也. 又雪之消液, 裁不斂塵, 何得通渠引漕, 溉灌數百萬頃乎？此言大詆誣於人矣.」李順等復曰：「吾曹目見, 何可共辯？」浩曰：「汝曹受人金錢, 欲為之辭, 謂我目不見便可欺也！」帝隱聽, 聞之乃出, 親見斤等, 辭旨嚴厲, 形於神色. 群臣乃不敢復言. 於是遂討涼州, 平之, 多饒水草, 如浩所言.

乃詔浩總理史務, 務從實錄. 於是監祕書事, 以中書侍郎高允、散騎侍郎張偉參著作, 續成前紀. 至於損益褒貶, 折衷潤色, 浩所總焉. 浩有鑒識, 以人倫為己任. 明元、太武之世, 徵海內賢才, 起自仄陋, 及所得外國遠方名士, 拔而用之, 皆浩之由也. 至於禮樂憲章, 皆歸宗於浩.

及景穆始總百揆, 浩復與宜都王穆壽輔政事. 又將討蠕蠕, 劉潔復致異議. 帝愈欲討之, 乃召問浩. 浩對曰：「往擊蠕蠕, 師不多日, 潔等各欲迴還. 後獲生口, [三二]雲軍還之時, 去賊三十裏, 是潔等之計過矣. 夫北土多積雪, 至冬時, 常避寒南徙. 若因其時, 潛軍而出, 必與之遇, 既與之遇, 則可禽獲.」帝以為然, 乃分軍四道, 諸將俱會鹿渾海, 期日有定, 而潔恨計不用, 沮誤諸將, 無功而還.

帝西巡至東雍, 親臨汾曲, 觀叛賊薛永宗壘, 進軍圍之. 永宗出兵欲戰, 帝問浩曰：「今日可擊否？」浩曰：「永宗未知陛下自來, 人心安固. [三三]北風迅疾, 宜急擊之, 須臾必破. 若待明日, 恐見官軍盛大, 必夜遁走.」帝從之, 永宗潰滅. 車駕濟河, 前驅告賊在渭北. 帝至洛水橋, 賊已夜遁. 詔問浩曰：「蓋吳在長安北九十裏, 渭北地空, 穀草不備, 欲度渭南西行, 何如？」浩曰：「蓋吳營去此六十裏, 賊魁所在. 擊蛇之法, 當先破頭, 頭破則尾豈能動？宜乘勢先擊吳. 今軍往, 一日便到. 吳平之後, 迴向長安, 亦一日而至. 一日之乏, 未便損傷. 愚謂宜從北道. 若從南道, 則蓋吳徐入北山, 卒未可平.」帝不從, 乃度渭南. 吳聞帝至, 盡散入北山, 果如浩言, 軍無所剋, 帝悔之. 後以浩輔東宮之勤, 賜繒絮布各千段.

帝蒐於河西, 詔浩詣行在所議軍事. [三四]浩表曰：「昔漢武患匈奴強盛, 故開涼州五郡, 通西域, 廣農積穀, 為滅賊之資, 東西迭擊. 故漢未疲而匈奴已弊, 後遂入朝. 昔平涼州, 臣愚以為北賊未平, 征役不息, 可不徙其人, 案前世故事, 計之長者. 若徙其人, 則土地空虛, 雖有鎮戍, 適可禦邊而已, 至於大舉, 軍資必乏. 陛下以此事闊遠, 竟不施用. 如臣愚意, 猶如前議, 募徙豪強大家, 充實涼土. [三五]軍舉之日, 東西齊勢, 此計之得者.」

浩又上五寅元曆. 表曰：「太宗即位元年, 敕臣解急就章、孝經、論語、詩、尚書、春秋、禮記、周易, 三年成訖. 復詔臣學天文星曆、易式、九宮, 無不盡看. 三十九年, 晝夜無廢. 臣稟性弱劣, 力不及健婦人, 更無餘能, 是以專心思書, 忘寢與食, 至乃夢共鬼爭義, 遂得周公、孔子之要術. 始知古人有虛有實, 妄語者多, 真正者少. 自秦始皇燒書之後, 經典絕滅. 漢高祖以來, 世人妄造曆術者十餘家, 皆不得天道之正. 大誤四千, 小誤甚多, 不可言盡. 臣湣其如此. 今遭陛下太平之世, 除偽從真, 宜改誤曆, 以從天道. 是以臣前奏造曆, 今始成訖, 謹以奏呈. 惟恩省察, 以臣曆術, 宣示中書博士, 然後施用. 非但時人, 天地鬼神知臣得正, 可以益國家萬世之名, 過於三皇、五帝矣.」

浩又以晉書諸家並多誤, 著晉後書, 未就, 傳世者五十餘卷.

初, 道武詔秘書郎鄧彥海著國記十餘卷, 編年次事, 體例未成, 逮於明元, 廢不著述. 神□二年, 詔集諸文人摭錄國書. 浩及弟覽、高讜、鄧穎、晁繼、範享、黃輔等共參著作, 敘成國書三十卷. 著作令史太原閔堪、趙郡□標素諂事浩, 乃請立石, 銘載國書, 以彰直筆. 並勒浩所注五經. 浩贊成之, 景穆善焉. 遂營於天郊東三裏, 方百步, 用功三百萬乃訖. 浩書國事備而不典, 而石銘顯在衢路, 北人鹹悉忿毒, 相與構浩於帝. 帝大怒, 使有司案浩, 取祕書郎及長歷生數百人意狀. 浩服受賕. 真君十一年六月, 誅浩. 清河崔氏無遠近, 及範陽盧氏、太原郭氏、河東柳氏, 皆浩之姻親, 盡夷其族. 其祕書郎史以下盡死.

浩始弱冠, 太原郭逸以女妻之. 浩晚成, 不曜華采, 故時人未知. 逸妻王氏, 宋鎮北將軍王仲德姊也, 每奇浩才能, 自以為得婿. 俄而女亡, 王氏深以傷恨, 復欲以少女繼昏. 逸及親屬以為不可, 王氏固執與之. 逸不能違, 遂重結好. 浩非毀佛法, 而妻郭氏敬好釋典, 時時讀誦. 浩怒, 取而焚之, 捐灰廁中. 及浩幽執, 被置檻內, 送於城南, 使衛士數十人溲其上, 呼聲嗷嗷, 聞於行路. 自宰司之被戮辱, 未有如浩者, 世皆以為報應之驗.

初, 浩害李順, 基萌已成, 夜夢以火爇順寢室, 火作而順死. 浩與室家群立觀之. 俄而順弟息號哭而出, 曰：「此輩吾賊也！」以戈擊之, 悉投於河. 寤而以告館客馮景仁. 曰：「此真不善也. 夫以火爇人, 暴之極也. 且兆始惡者有終殃, 積不善者無餘慶. 厲階成矣, 公其圖之.」浩曰：「吾方思之.」而不能悛, 至是而族.

浩既工書, 人多託寫急就章, 從少至老, 初不憚勞. 所書蓋以百數, 必稱「馮代強」, 以示不敢犯國. 其謹也如此. 浩書體勢及其先人, 而巧妙不如也. 世寶其跡, 多裁割綴連, 以為摹楷.

浩母, 盧諶孫女也. 浩著食經序曰：「餘自少及長, 耳目聞見, 諸母諸姑所修婦功, 無不蘊習酒食. 朝夕養舅姑, 四時供祭祀, 雖有功力, 不任僮使, 常手自親焉. 昔遭喪亂, 饑饉仍臻, 饘蔬餬口, 不能具其物用, 十餘年間, 不復備設. 先妣慮久廢忘, 後生無所知見, 而少不習書, 乃占授為九篇. 文辭約舉, 婉而成章, 聰辯強記, 皆此類也. 親沒之後, 遇國龍興之會, 平暴除亂, 拓定四方. 餘備位台鉉, 與參大謀, 賞獲豐厚, 牛羊蓋澤, 貲累巨萬, 衣則重錦, 食則粱肉. 遠惟平生, 思季路負米之時, 不可復得. 故序遺文, 垂示來世.」

浩弟簡, 字仲亮, 一名覽. 好學, 少以善書知名. 道武初, 歷中書侍郎, [三六]爵五等侯, 參著作事. 卒.

簡弟恬, 字叔玄, 小名白. 位豫州刺史, 爵武陽侯. 坐浩伏誅.

宏祖悅, 與範陽盧諶並以博藝齊名. 諶法鍾繇, 悅法衛瓘, 而俱習索靖之草, 皆盡其妙. 諶傳子偃, 偃傳子邈；悅傳子潛, 潛傳子宏. 世不替業, 故魏初重崔、盧之書. 宏自非朝廷文誥, 四方書檄, 初不妄染, 故世無遺文. 尤善草隸, 為世摹楷, 行押特盡精巧, 而不見遺跡.

始宏因苻氏亂, 欲避地江南, 為張願所獲, 本圖不遂. 乃作詩以自傷, 而不行於時, 蓋懼罪也. 浩誅, 中書侍郎高允受敕收浩家書, 始見此詩, 允知其意. 允孫綽錄於允集.

初, 宏父潛為兄渾等誄手筆本草, 延昌初, 著作佐郎王遵業買書於市, 遇得之, 年將二百, 寶其書跡, 深藏祕之. 武定中, 遵業子松年將以遺黃門郎崔季舒, 人多摹搨之. 左光祿大夫姚元標以工書知名於時, 見潛書, 以為過於浩也.

宏弟徽, 字玄猷, 少有文才, 與勃海高演俱知名. 歷位祕書監, 賜爵貝丘侯. 樂安王範鎮長安, 選舊德之士與範俱, 以徽為平西將軍副將, 行樂安王傅, 進爵濟南公. 徽為政務存大體, 不親小事. 性好人倫, 引接賓客, 或談及平生, 或講論道義, 誨誘後進, 終日不止. 以疾, 徵還京師, 卒, 諡曰元公, 士類無不歎惜.

始清河崔寬祖肜, 隨晉南陽王保避地隴右, 遂仕西涼及沮渠氏. 肜生剖, 字伯宗, 每慷慨有懷東土. 常歎曰：「風雨如晦, 雞鳴不已, 吾所庶幾！」及太武西巡, 剖乃總率同義, 使子寬送款. 太武嘉之, 拜寬岐陽令, 賜爵延水男. 遣使與寬俱西, 撫慰初附. 徵剖詣京師, 未至而卒. 文成以剖誠著先朝, 贈涼州刺史、武陵公, 諡曰元.

寬字景仁, 還京, 封安國子, 位弘農太守. 初, 寬通款見浩, 浩與相齒次, 厚存接之. 及浩誅, 以遠來疏族, 獨得不坐. 遂家於武城, 居司空林舊墟, 以一子繼浩. 與浩弟覽妻封氏相奉如親.

寬後襲爵武陵公, 陝城鎮將. 三崤地嶮, 人多寇劫. 而寬性滑稽, 誘接豪右, 宿盜魁帥, 與相交結, 傾衿待遇, 不逆細微, 莫不感其意氣. 時官無祿力, 唯取給於人, 寬善撫納, 招致禮遺, 大有取受, 而與之者無恨. 又恒農出漆蠟竹木之饒, 路與南通, 貿易來往, 家產豐富, 而百姓樂之. 諸鎮之中, 號曰能政. 及解鎮, 人人追戀, 詣闕上疏者三百餘人. 卒, 遺言薄葬, 斂以時服.

長子衡, 字伯玉, 少以孝行著稱. 學崔浩書, 頗亦類焉. 天安元年, 擢為內祕書中散. 班下詔命及禦所覽書, 多其跡也. 衡舉李沖、李元愷、程駿等, 終為名器. 承明元年, 遷內都坐令, 善折獄, 孝文嘉之. 太和二年, 襲爵武陵公. 衡涉獵書史, 頗為文筆. 蠕蠕時犯塞, 衡上書陳備禦之方、便國利人之策凡五十餘條. 除秦州刺史, 徙爵齊郡公. 先是, 河東年饑, 劫盜大起. 衡至, 修龔遂法, 勸課農桑, 周年間, 寇盜止息. 卒, 贈冀州刺史, 諡惠公. 衡五子.

長子敞, 字公世, 襲爵, 例降為侯, 為平原相. 敞性狷急, 與刺史楊椿迭相表列, 敞坐免官. 宣武初, 為钜鹿太守. 弟朏之逆, 敞為黃木軍主韓文殊所藏. 其家悉見籍沒, 唯敞妻李氏以公主之甥, 自隨奴婢田宅二百餘口得免. 正光中, 普釋禁錮, 敞復爵郡侯, 卒於趙郡太守.

敞弟鐘, 字公祿, 奉朝請. 弟朏之逆, 以出後被原. 歷司徒右長史、金紫光祿大夫、冀州大中正. 敞亡後, 鐘貪其財, 誣敞息子積等三人非兄胤, 辭訴累歲, 人士疾之. 尒朱世隆為尚書令, 奏除其官, 終身勿齒.

朏好學, 有文才, 為京兆王愉錄事參軍, 與愉同逆, 伏法.

宏同郡董謐. 謐父京, 與同郡崔康時、廣陽霍原等, 俱以碩學, 播名遼海. 謐好學, 傳父業. 中山平, 入朝, 拜儀曹郎, 撰朝覲、饗宴、郊廟、社稷之儀.

張袞字洪龍, 上穀沮陽人也. 祖翼, 父卓, 位並太守.

袞篤實好學, 有文才. 道武為代王, 選為左長史. 從追蠕蠕五六百裏. 諸部帥因袞言糧盡, 不宜深入. 帝問袞：「殺副馬足三日食乎？」皆言足. [三七]帝乃倍道追及於廣漠赤地南床山下, 大破之. 既而帝問袞曰：「卿曹外人, 知我前問三日糧意乎？蠕蠕奔走數日, 畜產失飲, 至水必留. 計其道程, 三日足及. 輕騎卒至, 出其不意, 彼必驚散, 其勢然矣.」部帥聞之, 鹹曰：「聖策, 非所及也.」袞常參大謀, 每告人曰：「主上天資傑邁, 必能囊括六合. 夫遭風雲之會, 不建騰躍之功者, 非人豪也.」遂策名委質, 竭誠伏事.

時劉顯地廣兵強, 跨有朔裔, 會其兄弟乖離, 共相疑阻. 袞言於道武曰：「顯志大意高, 今因其內舋, 宜速乘之.」帝從之, 遂破走顯. 又從破賀訥. [三八]道武登勿居山遊宴, 從官請聚石為峰, 以記功德, 乃命袞為文.

慕容寶之來寇也, 袞言於道武曰：「寶乘滑臺功, 因長子捷, 傾財竭力, 難與爭鋒, 宜羸師以侈其心.」帝從之, 果破之參合. 遷給事黃門侍郎. 道武南伐, 次中山, 袞遺寶書, 喻以成敗. 寶見書, 大懼, 遂奔和龍. 既剋中山, 聽入八議, 拜幽州刺史, 賜爵臨渭侯, 百姓安之.

天興初, 徵還京師. 後與崔逞答晉將郗恢書失旨, 黜為尚書令史. 兗遇創業之初, 始以才謀見任, 率心奉上, 不顧嫌疑. 道武曾問南州人於袞, 袞與盧溥州裏, 數稱薦之. 又未嘗與崔逞相識, 聞風稱美. 及中山平, 盧溥聚黨為逆, 崔逞答書不允, 並乖本言, 故忿之. 袞年過七十, 闔門守靜, 手執經書, 刊定乖失. 愛好人物, 善誘無倦, 士類以此高之. 永興二年, 卒. 太武後追錄舊勳, 遣大鴻臚即墓策贈太保, 諡文康公.

子度, 少有學尚, 襲爵臨渭侯, 卒於中都大官.

度子白澤, 年十一, 遭母憂, 以孝聞. 長而博學. 文成初, 除殿中曹給事中, 甚見寵任. 白澤本字鐘葵, 獻文賜名白澤, 納其女為嬪. 出行雍州刺史. 清心少欲, 人吏安之. 獻文詔諸監臨官取所監羊一口、酒一斛者, 罪至大辟；與者以從坐論. 糾得尚書以下罪狀者, 各隨所糾官輕重而授之. 白澤上表, 以為此法若行之不已, 恐姦人窺望, 勞臣懈節, 請依律令舊法. 獻文納之. 太和初, 懷州人伊祁苟初三十餘人謀反, 文明皇太後欲盡誅一城人. 白澤諫, 以為周書父子兄弟罪不相及, 不誣十室, 而況一州. 後從之, 乃止. 轉散騎常侍、殿中尚書. 卒, 贈相州刺史、廣平公, 諡曰簡.

長子倫, 字天念, 大司農少卿、燕州大中正. 熙平中, 蠕蠕主醜奴遣使來朝, 抗敵國之禮, 不修臣敬, 朝議將依漢答匈奴故事, 遣使報之. 倫表以為：「虜雖慕德, 亦來觀我. 懼之以強, 儻或歸附；示之以弱, 窺覦或起. 春秋所謂以我蔔也. 高祖、世宗知其若此, 來既莫逆, 去又不追. 必其委贄玉帛之辰, 屈膝藩方之禮, 則豐其勞賄, 藉以珍物. 至於王人遠役, 銜命虜庭, 優以匹敵之尊, 加之想望之寵, 恐徒生虜慢, 無益聖朝.」不從. 孝莊初, 卒於大司農卿.

袞弟恂. 恂字洪讓, 隨兄袞歸北, 參代王軍事. 說道武宜收中土士庶之望, 以建大業, 帝深加器異. 皇始初, 拜中書侍郎, 帷幄密謀, 頗亦參預. 賜爵平皋子, 出為廣平太守. 恂招集離散, 勸課農桑, 流人歸者數千戶. 遷常山太守. 恂開建學校, 優禮儒士, 吏人歌詠之. 時喪亂之後, 罕能克厲者, 唯恂當官清白, 仁恕臨下, 百姓親愛之, 政為當時第一. 明元即位, 徵拜太中大夫. 卒. 恂性清儉, 死日家無餘財. 贈並州刺史、平皋侯, 諡曰宣.

子純, 字道尚, 襲爵. 坐事除.

純弟代, 字定燕, 陳留、北平二郡太守. 卒, 贈營州刺史, 諡惠侯. 代所歷著稱, 有父遺風.

代子萇年, 為汝南太守. 郡人劉崇之兄弟分析, 家貧, 唯一牛, 爭不能決, 訟於郡庭. 萇年悽而見之, 謂曰：「汝曹當以一牛, 故致此競；脫有二牛, 必不爭.」乃以己牛一頭賜之. 於是境中各相戒約, 鹹敦敬讓. 卒於郡.

子琛, 字寶貴, 少有孝行, 位至太子翊軍校尉. 卒.

鄧彥海, [三九]安定人也. 祖羌, 苻堅車騎將軍. 父翼, 河間相. 慕容垂之圍鄴, 以為冀州刺史, 爵真定侯. 拒對使者曰：「先君忠於秦室, 翼豈可先叛乎？忠臣不事二主, 未敢聞命.」垂遣喻之曰：「吾與車騎結為異姓兄弟, 卿亦猶吾子弟, 安得辭乎？」翼曰：「

冀州宜任親賢, 翼請他役效命.」垂乃用為河間太守. 後卒於趙郡內史.

彥海性貞素, 言行可復, 博覽經書, 長於易筮. 道武定中原, 擢為著作郎, 再遷尚書吏部郎. 彥海明解制度, 多識故事, 與尚書崔宏參定朝儀、律令、音樂, 及軍國文記、詔策多是彥海所為. 賜爵下博子. 道武詔彥海撰國記十餘卷, 唯次年月, 起居行事而已, 未有體例. 彥海謹於朝事, 未嘗忤旨. 其從父弟暉時為尚書郎, 兇俠好奇, 與定陵侯和跋厚. 跋有罪誅, 其子弟奔長安. 或告暉將送出之, 由是道武疑知情, 遂賜彥海死. 既而悔之. 時人鹹湣惜焉.

子穎襲爵, 稍遷中書侍郎. 太武詔太常卿崔浩集諸文學撰述國書, 穎與浩弟覽等俱參著作事. 太武幸漠南, 高車莫弗庫若幹率騎數萬餘, 驅鹿百餘萬詣行在所. [四０]詔穎為文, 銘於漠南, 以記功德. 兼散騎常侍, 使宋. 進爵為侯. 卒, 諡曰文恭.

子怡襲爵, 位荊州刺史, 賜爵南陽公. 卒.

子侍, 孝文賜名述, 位齊州刺史. 初改置百官, 始重公府元佐, 以述為太傅元丕長史. 卒於司空長史. 諡曰貞.

論曰：昭成、道武之時, 雲雷方始, 至於經邦緯俗, 文武兼資. 燕鳳博識多聞, 首膺禮命；許謙才術俱美, 驅馳艱虞. 不然, 何以成帝業也. 崔宏家世雋偉, 仍屬權輿, 總機任重, 守正成務, 禮從清廟, 固其宜也. 浩才藝通博, 究覽天文, 政事籌策, 時莫之二, 此其所以自比於子房焉. 屬明元為政之秋, 太武經營之日, 言聽計從, 寧廓區夏, 遇既深矣, 勤亦茂哉. 謀雖蓋世, 威未震主, 末途邂逅, 遂不自全. 豈鳥盡弓藏, 人惡其上, 將器盈必概, 陰害貽禍, 何斯人而遭斯酷乎？至若張袞才策, 不免其戾, 彥海貞白, 禍非其罪, 亦足痛雲. 洪讓世著循吏, 家風良可貴矣. 校勘記

[一]　宜分部為二令各統之　諸本「各」訛作「人」, 據通志卷一四六燕鳳傳改. 魏書卷二四燕鳳傳作「令此兩人統之」.

[二]　苻堅從弟行唐公洛鎮和龍　諸本脫「從」字, 據魏書卷二四、通志卷一四六許謙傳補. 洛為堅從弟, 見晉書卷一一三苻堅載記.

[三]　道武征慕容寶次常山　諸本「常」作「中」, 魏書卷二四崔玄伯傳作「常」. 按魏書卷二太祖紀皇始元年十一月：「帝至真定, 自常山以東守宰, 或捐城奔竄, 或稽顙軍門, 唯中山、鄴、信都三城不下.」真定即常山郡治. 作「常」是, 今據改.

[四]　神州之上國　諸本脫「神」字, 據魏書及通志卷一四六崔宏傳補.

[五]　及置八部大夫以擬八坐　諸本「夫」作「人」, 魏書作「夫」. 按魏書官氏志雲：「天興元年十二月置八部大夫(中略), 於皇城四方四維, 面置一人, 以擬八座.」作「人」誤, 今據改.

[六]　明元以郡國豪右大人蠹害　張森楷雲：「魏書作『大為民蠹』是也, 此不成語.」按「郡國豪右」指地方大族, 故下雲「優詔徵之」. 北史避「民」字, 改作「大人蠹害」, 違失原意.

[七]　壽光侯叔孫建元城侯元屈等問焉　諸本「建」下有「武」字. 按叔孫建傳見本書卷二０, 元屈封元城侯見本書卷一五文安公泥傳. 其間不應有「武」字, 今據魏書、通志刪.

[八]　浩字伯深　魏書卷三五崔浩傳「深」作「淵」, 北史避唐諱改.

[九]　道武以其工書　諸本「工」訛「上」, 據魏書、通志改.

[一０]莫不逃隱避目下之變　諸本訛作「莫不逃避隱匿目下之變」, 文不可通, 據魏書、通志改.

[一一]諸所處決多有應驗　諸本「諸所處決」作「者數家」. 文不可通, 據魏書改.

[一二]賜浩妾各一人　李慈銘雲：「魏書言浩與特進周澹同諫遷都, 故賜浩、澹妾各一人. 此不載周澹而存『各』字, 非.」

[一三]所謂卞莊刺彪　魏書「彪」作「虎」, 北史避唐諱改.

[一四]姚興好養虛名而無實用　魏書、通志「姚」上有「昔」字. 按其時姚興已死, 有「昔」字是.

[一五]帝大悅說至中夜賜浩縹醪酒十斛　李慈銘雲：「當依魏書『

說』作『語』, 『斛』作『觚』.」

[一六]浩能為雅說　李慈銘雲：「『雅』當依魏書作『雜』.」

[一七]今長皇子燾年漸一紀　諸本「燾」作「諱」, 據魏書殿本改. 按魏書卷四上世祖紀, 拓拔燾以天賜五年生, 泰常七年為監國, 年已十四歲, 此雲「將一紀(十二年)」, 魏書雲「將一周」, 疑並誤.

[一八]山陽公奚斤　諸本「山」訛作「高」, 據魏書、通志改. 奚斤封山陽公見本書卷二０本傳.

[一九]詰浩曰　諸本「詰」訛作「語」, 據魏書改. 下文即是詰責之語.

[二０]太武即位　諸本脫「即位」二字, 據魏書、通志補.

[二一]熒惑再守羽林越鉤陳　洪頤烜雲：「魏書本傳作『再守羽林, 皆成鉤己』. 史記正義引天官占雲：『熒惑環繞鉤曲, 芒角動搖, 乍前乍後, 其殃逾甚. 』『己』字形屈曲, 『鉤己』即『鉤曲』也. 後人不知『鉤己』字義, 妄改作『越鉤陳』, 其誤甚矣.」按洪說是, 隋書天文志中言熒惑運行有「環繞勾己」、「逆行成鉤己」等象. 鉤陳不在黃道上, 非熒惑運行所經.

[二二]張深　魏書「深」作「淵」, 北史避唐諱改.

[二三]令復舊位　魏書、通志「位」作「役」. 按上文說蠕蠕是「

叛隸」, 則作「役」是.

[二四]彼北我南彼征我息　魏書「征」作「勞」.

[二五]北破蠕蠕　李慈銘雲：「『北』, 魏書作『比』, 是.」

[二六]乃踰於甲兵　諸本「甲兵」誤倒, 據魏書乙.

[二七]南鎮諸將復表賊至　諸本無「復」字, 據魏書、通志補. 上文已言「南藩諸將表宋師欲犯河南」, 故此雲「復表」.

[二八]楚之之徒　諸本「徒」上「之」字訛作「人」, 據魏書改.

[二九]不應假名以為其福　諸本「名」訛作「召」, 脫「以為」二字, 據魏書、通志改補.

[三０]諸所制置　諸本「置」訛作「宜」, 據魏書、通志改.

[三一]牧犍劣弱　諸本「劣」作「幼」, 魏書作「劣」. 張森楷雲：「牧犍非幼主, 當以『劣』為是.」按「幼」乃「劣」之訛. 「幼」俗體作「幼」, 與「劣」形似. 今據改.

[三二]後獲生口　百衲本「生口」二字缺, 南、北、汲、殿四本作「尚書」, 宋本作「生口」. 按魏書及通志作「其生口」三字. 今從宋本.

[三三]人心安固　魏書「固」作「閑」, 通志作「閒」. 按「安閑」指無防備, 不警惕；「安固」則意為堅定, 不動搖. 此處應作「安閑」或「安閒」.

[三四]詔浩詣行在所議軍事　諸本脫「在」字, 據魏書、通志補.

[三五]募徙豪強大家充實涼土　諸本「徙」訛「從」, 據宋本及魏書、通志改.

[三六]道武初歷中書侍郎　按簡父宏在皇始中始歸魏, 其時已是道武中年, 不得崔簡仕魏反在其前. 上文言簡(即覽)曾預修國書, 其事在太武時. 疑「道武」是「太武」之誤. 魏書作「太祖」, 亦當是「世祖」之誤.

[三七]帝問袞殺副馬足三日食乎皆言足　魏書卷二四張袞傳雲：「太祖令袞問諸部帥, 若殺副馬, 足三日食否, 皆言足也.」此作問袞, 「皆」字便無所指.

[三八]又從破賀訥　諸本「訥」作「納」, 據魏書、通志及本書卷八０訥本傳改.

[三九]鄧彥海　魏書卷二四作鄧淵, 北史避唐諱改稱其字.

[四０]驅鹿百餘萬詣行在所　諸本脫「在」字, 據魏書卷二四鄧淵傳補.

北史卷二十二 列傳第十

長孫嵩五世孫儉　儉子平　長孫道生　曾孫幼　幼孫兕　兕子熾　熾弟晟　幼子紹遠　紹遠子覽　長孫肥

長孫嵩, 代人也. 父仁, 昭成時為南部大人. 嵩寬雅有器度, 昭成賜名焉. 年十四, 代父統事. 昭成末年, 諸部乖亂, 苻堅使劉庫仁攝國事, 嵩與元他等率部眾歸之.

劉顯之謀難也, 嵩率舊人及庶師七百餘家叛顯走. [一]將至五原, 時寔君之子渥亦聚眾自立, 嵩欲歸之. 見於烏渥, 稱逆父之子, 勸嵩歸道武. 嵩未決, 烏渥迴其牛首, 嵩僶俛從之, 見道武於二漢亭. 道武以為南部大人, 累著軍功. 後從征中山, 除冀州刺史, 賜爵钜鹿公. 歷侍中、司徒、相州刺史, 封南平公. 所在著稱. 明元即位, 與山陽侯奚斤、[二]北新侯安同、白馬侯崔宏等八人坐止車門右, 聽理萬機, 故世號八公.

晉將劉裕之伐姚泓, 明元假嵩節, 督山東諸軍事, 傳詣平原, 緣河北岸列軍, 次於畔城. 軍頗失利. 詔假裕道. 裕於舟中望嵩麾蓋, 遺以酃酒及江南食物. 嵩皆送京師. 詔嵩厚答之. 又敕簡精兵為戰備, 若裕西過者, 便率精銳, 南出彭、沛；如不時過, 但引軍隨之. 彼至崤、陝間, 必與姚泓相持, 一死一傷, 眾力疲弊. 比及秋月, 徐乃乘之, 則裕首可不戰而縣. 於是叔孫建等. 尋河趣洛, 遂入關. [三]嵩與建等自城皋南濟, 晉諸屯戍皆望塵奔潰. 裕剋長安, 嵩乃班師.

明元寢疾, 問後事於嵩. 嵩曰：「立長則順, 以德則人服. 今長皇子賢而世嫡, 天所命也, 請立.」乃定策, 詔太武臨朝監國, 嵩為左輔.

太武即位, 進爵北平王、司州中正. 詔問公卿：「赫連、蠕蠕, 征討何先？」嵩與平陽王長孫翰、司空奚斤等曰：「赫連土居, 未能為患. 蠕蠕世為邊害, 宜先討大檀. 及則收其畜產, 足以富國；不及則校獵陰山, 多殺禽獸, 皮肉筋角以充軍實, 亦愈於破一小國.」太常崔浩曰：「大檀遷徙鳥逝, 疾追則不足經久, 大眾則不能及之. 赫連屈丐土宇不過千裏, 其刑政殘害, 人神所棄, 宜先討之.」尚書劉潔、武京侯安原[四]請先平馮跋. 帝默然, 遂西巡狩. 後聞屈丐死, 關中大亂, 議欲征之. 嵩等曰：「彼若城守, 以逸待勞. 大檀聞之, 乘虛而寇, 危道也.」帝乃問幽徵於天師寇謙之, 勸行, 杜超之贊成, [五]崔浩又言西伐利. 嵩等固諫不可, 帝大怒, 責嵩在官貪汙, 使武士頓辱. 尋遷太尉, 久之, 加柱國大將軍. 自是輿駕征伐, 嵩以元老, 多留鎮京師, 坐朝堂平斷刑獄. 薨, 年八十, 諡曰宣王. 後孝文追錄先朝功臣, 以嵩配饗廟庭.

子頹, 善騎射, 彎弓三百斤. 襲爵, 加侍中、征南大將軍. 有罪黜為戍兵. 後復爵. 薨, 諡曰安王.

子敦, 字孝友, 位北鎮都將. 坐黷貨, 降為公. 文成時, 自訟先世勳重, 復其王爵. [六]薨, 諡簡王.

子道, 字念僧, 襲爵. 久之, 隨例降為公, 位左衛將軍. 卒, 諡慎.

子悅, 襲爵. 建義初, 復本王爵, 尋降為公, 位光祿少卿. 卒, 贈司空.

嵩五世孫儉, 仕周知名.

儉, 本名慶明. 曾祖地汾, 安東將軍、臨川公. 祖酌, 恒州刺史. 父戫, 員外散騎侍郎, 早卒.

儉方正有操行, 神彩嚴肅, 雖在私室, 終日儼然. 性不妄交, 非其同志, 雖貴遊造門, 亦不與相見. 太昌中, [七]邊方騷動, 儉初假東夏州防城大都督, 從尒朱天光破宿勤明達等, 以功賜爵索盧侯. 周文臨夏州, 以為錄事參軍事, 深敬器之. 及賀拔嶽被害, 周文赴平涼, 凡有經綸謀策, 儉皆參預. 從平侯莫陳悅, 留儉為秦州長史、防城大都督, 委以後事, 別封信都縣伯. 渭州刺史可朱渾元奔東魏後, 河渭間人情離阻, 刺史李弼令儉權鎮渭州. 儉將十餘騎冒難赴之, 復隨機安撫, 羌胡悅服. 轉夏州刺史, 甚得人和. 時西夏州仍未內屬, 而東魏遣許和為刺史, 儉以信義招之, 和乃歸附. 即以儉為西夏州刺史, 總統三夏州諸軍事.

荊襄初附, 周文表授儉都督三荊等十二州諸軍事、荊州刺史、東南道行臺僕射. 所部鄭縣令泉璨為百姓所訟, 推按獲實. 儉即大集僚屬, 遂於廳事前引己過, 肉袒自罰, 捨璨不問. 於是屬城肅勵, 莫敢犯法. 魏文帝璽書勞之. 周文又與儉書曰：「近聞公部內縣令有罪, 遂自杖三十, 用肅群下, 聞之嘉歎良久不可言.」儉清正率下, 兼懷仁恕, 有竊盜者, 原情得實, 誨而放之. 荊蠻舊俗, 少不敬長. 儉殷勤勸導, 風俗大革. 務廣耕桑, 兼習武事, 故邊境無虞, 人安其業. 吏人表請為儉構清德樓, 樹碑刻頌, 朝議許之. 吏人又以儉秩滿, 恐有代至, 詣闕乞留儉, 朝廷嘉而許之, 在州遂歷七載.

徵授大行臺尚書, 兼相府司馬. 常與群公侍坐, 及退, 周文謂左右曰：「此人閑雅, 孤每與語, 常肅然畏敬, 恐有所失.」他日, 周文謂儉曰：「名實須相稱, 尚書志安貧素, 可改名儉, 以彰雅操.」遷尚書左僕射, 加侍中.

後除東南道行臺僕射、大都督十五州諸軍事、荊州刺史. 時梁嶽陽王蕭察內附, 初遣使入朝. 至荊州, 儉於廳事列軍儀, 具戎服, 以賓主禮見使. 容貌魁偉, 音聲如鍾, 大為鮮卑語, 遣人傳譯以答問. 客惶恐不敢仰視. 日晚, 儉乃著裙襦紗帽, 引客宴於別齋, 因敘梁國喪亂, 朝庭招攜之意, 發言可觀. 使人大悅, 出曰：「吾所不能測也.」

魏廢帝二年, 授東南道大都督、荊襄等三十三州鎮防諸軍事. 及梁元帝嗣位於江陵, 外敦鄰睦, 內懷異計. 儉密啟陳攻取之謀. 於是徵儉入朝, 問以經略. 儉陳謀, 周文深然之, 乃命還州, 密為之備. 尋令柱國於謹伐江陵, 事平, 以儉元謀, 賞奴婢三百口, 遂令儉鎮江陵, 進爵昌寧郡公. 後移鎮荊州, 授總管荊襄等五十二州諸軍事、行荊州刺史.

及周閔帝初, 趙貴等將圖晉公護, 儉長子僧衍預其謀, 坐死. 護乃徵儉, 拜小塚宰. 保定四年, 拜柱國. 朝議以儉操行清白, 勳績隆重, 乃下詔褒美之, 兼賜以雜綵粟麥, 以彰其美.

天和初, 轉陝州, 總管七州諸軍事、陝州刺史. 儉嘗詣闕奏事, 時大雪, 雪中待報, 自旦達暮, 竟無惰容. 其謹愨若此. 以疾還京, 詔以儉舊居狹隘, 賜甲第一區.

後薨於夏州總管. 臨終遺令：斂以時服, 素車載柩, 不設儀仗, 親友贈襚, 一無所受. 諸子並奉行之. 又遺啟請葬周文帝陵側, 並以所賜宅還官, 詔皆從之. 贈本官, 加涼瓜等十州諸軍事、涼州刺史, 追封鄫國公, 諡曰文. 荊州人儀同趙超等六百九十七人, 詣闕請為儉立廟樹碑, 詔許之.

建德元年, 詔曰：「故柱國、鄫國公儉, 臨終審正, 爰吐德音, 以所居之宅本因上賜, 制度宏麗, 非諸子所居, 請以還官, 更遷他所. 昔叔敖辭沃壤之地, 蕭何就窮僻之鄉, 以古方今, 無慚曩哲. 而有司未達大體, 遽以其第外給. 夫追善念功, 先王令典, 豈得遂其謙挹, 致乖懲勸！今以本宅還其妻子, [八]俾清風遠播, 無替聿修.」

次子隆, 位司金中大夫. 從長湖公元定伐陳, [九]沒江南, 卒. 隆弟平, 最知名.

平字處均, 美容儀, 有器幹, 頗覽書記, 為周衛王侍讀. 時武帝逼於宇文護, 與衛王謀誅之, 王常使平通意於帝. 護誅, 拜開府儀同三司. 宣帝置東京官屬, 以平為少司寇, 與小宗伯趙芬分掌六府[一０]. 隋文龍潛時, 與平情好款洽. 及為丞相, 恩禮彌厚. 時賀若弼鎮壽陽, 帝恐其懷貳, 遣平代之為揚州總管, 賜爵襄陽公. 弼果不從, 平麾壯士執弼, 送京師.

隋開皇三年, 徵拜度支尚書. [一一]平見天下州縣多罹水旱, 百姓不給, 奏令人間每秋家出粟麥一石以下, 貧富為差, 儲之閭裏, 以備凶年, 名曰義倉. 帝深嘉納. 自是州裏豐衍. 後轉工部尚書, 名曰稱職. 時有人告大都督邴紹非毀朝庭為憒憒者, 上怒, 將斬之. 平進諫曰：「諺雲：『不癡不聾, 不作大家翁. 』此言雖小, 可以喻大. 邴紹之言, 不應聞奏. 陛下又復誅之, 恐百代之後, 有虧聖德.」上於是赦紹. 因敕群臣, 誹謗之罪, 勿復以聞.

後突厥達頭可汗與都藍可汗相攻, 各遣使請援. 上遣平持節宣諭, 令其和解. 平至, 陳利害, 遂各解兵. 可汗贈平馬二百疋. 還, 進所得馬, 上盡以賜之. 未幾, 遇譴, 以尚書檢校汴州事, 尋除汴州刺史, 後歷許、貝二州, 俱有善政.

鄴都俗薄, 前後刺史, 多不稱職. 朝庭以平為相州刺史, 甚有能名. 在州數年, 坐正月十五日百姓大戲, 畫衣裳為鍪甲之象, [一二]上怒免之. 俄而上念平鎮淮南時事, 進位大將軍, 拜太常卿、吏部尚書. 卒官, 諡曰康.

子師孝, 性輕狡好利, 數犯法. 上以其不克負荷, 遣使吊平. 以師孝為勃海郡主簿. 屬大業之季, 恣行貪濁, 一郡苦之. 後為王世充所害.

長孫道生, 嵩從子也. 忠厚廉謹, 道武愛其慎重, 使掌機密. 與賀毗等四人, 內侍左右, 出入詔命. 明元即位, 除南統將軍、冀州刺史. 後取人美女以獻, 明元切責之, 以舊臣不加罪黜.

太武即位, 進爵汝陰公, 遷廷尉卿. 從征蠕蠕, 與尉眷等率眾出白黑兩漠間, 大捷而還. 太武征赫連昌, 道生與司徒長孫翰、宗正娥清為前驅, 遂平其國. 昌弟定走保平涼, 宋遣將到彥之、王仲德寇河南以救定. 詔道生與丹陽王太之[一三]屯河上以禦之. 遂誘宋將檀道濟, 邀其前後, 追至歷城而還. 除司空, 加侍中, 進封上黨王. 薨, 年八十二, 贈太尉, 諡曰靖.

道生廉約, 身為三司, 而衣不華飾, 食不兼味, 一熊皮鄣泥, 數十年不易, 時人比之晏嬰. 第宅卑陋, 出鎮後, 其子弟頗更修繕, 起堂廡. 道生還, 歎曰：「昔霍去病以匈奴未滅, 無用家為. 今強寇尚遊魂漠北, 吾豈可安坐華美也！」乃切責子弟, 令毀其宅. 太武世, 所在著績, 每建大議, 多合時機. 為將有權略, 善待士眾. 帝命歌工歷頌群臣曰：「智如崔浩, 廉如道生.」及年老, 頗惑其妻孟氏, 以此見譏. 與從父嵩俱為三公, 當世以為榮.

子瓬, 位少卿, 早卒.

瓬子觀, 少以壯勇知名, 後襲祖爵上黨王. 時異姓諸王襲爵, 多降為公, 帝以其祖道生佐命先朝, 故特不降. 以征西大將軍、假司空, 督河西七鎮諸軍討吐穀渾. 部帥拾寅遁藏, 焚其所居城邑而還. 孝文初, 拜殿中尚書、侍中. 吐穀渾又侵逼, 復假觀司空討降之. 後為征南大將軍. 薨, 諡曰定. 葬禮依其祖靖王故事, 陪葬雲中金陵.

子冀歸, 六歲襲爵, 降為公. 孝文以其幼承家業, 賜名幼, 字承業. [一四]承業聰敏有才藝, 虛心愛士, 為前將軍, 從孝文南討.

宣武時, 為揚州刺史、假鎮南大將軍、都督淮南諸軍事. 梁將裴邃、虞鴻襲據壽春, 承業諸子驍果, 邃頗難之, 號曰「鐵小兒」. 詔河間王琛總眾援之. 琛欲決戰, 承業以雨久, 更須持重. 琛弗從, 遂戰, 為賊所乘, 承業後殿. 初, 承業既總強兵, 久不決戰, 議者疑有異圖. 朝庭重遣河間王琛及臨淮王彧、尚書李憲等三都督, 外聲助承業, 內實防之.

會鮮於脩禮反於中山, 以承業為大都督北討. 尋以本使達鄴城, 詔承業解行臺, 罷大使, 遣河間王琛為大都督, 酈道元為行臺. 承業遣子子裕奉表, 稱與琛同在淮南, 俱當國難, 琛敗臣全, 遂生私隙. 且臨機奪帥, 非策所長. 書奏, 不納. 琛與承業前到呼遝, 承業未欲戰, 而琛不從. 行達五鹿, 為脩禮邀擊, 琛不赴之, 賊總至, 遂大敗. 承業與琛並除名. 尋而正平郡蜀反, 復假承業鎮西將軍、討蜀都督. 頻戰有功, 除平東將軍, 復本爵. 後除尚書右僕射.

未幾, 雍州刺史蕭寶夤據州反, 復以承業為行臺討之. 承業時背疽未愈, 靈太後勞之曰：「卿疹源如此, 朕欲相停, 更無可寄, 如何？」承業答曰：「死而後已, 敢不自力.」時子彥亦患腳痺, 扶杖入辭. 尚書僕射元順顧相謂曰：「吾等備為大臣, 各居寵位, 危難之日, 病者先行, 無乃不可乎！」莫有對者.

時薛鳳賢反於正平, 薛脩義屯聚河東, 分據鹽池, 攻圍蒲阪, 東西連結, 以應寶夤. 承業乃據河東. 時有詔廢鹽池稅, 承業上表曰：「鹽池天資賄貨, 密邇京畿, 唯須寶而護之, 均贍以理. 今四境多虞, 府藏罄竭. 然冀、定二州, 且亡且亂, 常調之絹, 不復可收. 仰惟府庫, 有出無入, 必須經綸, 出入相補. 略論鹽稅, 一年之中, 準絹而言, 猶不應減三十萬疋也, 便是移冀、定二州置於畿甸. 今若廢之, 事同再失. 臣前仰違嚴旨, 不先討關賊, 徑解河東者, [一五]非是閑長安而急蒲阪. 蒲阪一陷, 沒失鹽池, 三軍口命, 濟贍理絕. 天助大魏, 茲計不爽. 昔高祖昇平之年, 無所乏少, 猶創置鹽官而加典護. 非為物而競利, 恐由利而亂俗也. 況今王公素餐, 百官屍祿, 租徵六年之粟, 調折來歲之資, 此皆出人私財, 奪人膂力, 豈是願言, 事不獲已. 臣輒符司監將尉, 還率所部, 依常收稅, 更聽後敕.」及雍州平, 除雍州刺史.

孝莊初, 封上黨王, 尋改馮翊王, 後降為郡公. 遷司徒公, 加侍中、兼尚書令、大行臺, 仍鎮長安. 節閔立, 遷太尉公、錄尚書事. 及韓陵之敗, 斛斯椿先據河橋, 謀誅尒朱. 使承業入洛, 啟節閔誅世隆兄弟之意. 孝武初, 轉太傅, 以定策功, 更封開國子. 承業表請迴授其姨兄廷尉卿元洪超次子惲. 初, 承業生而母亡, 為洪超母所撫養, 是以求讓. 許之.

武帝入關, 承業時鎮武牢, 亦隨赴長安, 位太師、錄尚書事, 封上黨王. 大統元年, 薨, 贈假黃鉞、大丞相、都督三十州諸軍事、雍州刺史, 諡曰文宣.

承業少輕俠, 鬥雞走馬, 力爭殺人, 因亡抵龍門將陳興德家. 會赦, 乃免. 因以後妻羅前夫女呂氏妻興德兄興恩以報之. 羅年大承業十餘歲, 酷妒忌. 承業雅相敬愛, 無姬妾. 童侍之中在承業左右嫌疑致死者, 乃有數四. 前妻張氏二子：子彥、子裕. 羅生三子：紹遠、士亮、季亮. 兄弟皆雄武.

子彥本名雋, 有膂力, 以累從父征討功, 封槐裏縣子. 孝武帝與齊神武構隙, 加子彥中軍大都督、行臺僕射, 鎮恒農, 以為心膂. 及從帝入關, 封高平郡公, 位儀同三司. 以從征竇泰、戰沙苑功, 加開府、侍中. 及東復舊京, 以子彥兼尚書令、行司州牧, 留鎮洛陽. 後以不利, 班師. 大統七年, 拜太子太傅.

子彥少常墜馬折臂, 肘上骨起寸餘. 乃命開肉鋸骨, 流血數升, 言戲自若. 時以為踰於關羽. 末年石發, 舉體生瘡, 雖親戚兄弟以為惡疾. 子彥曰：「惡疾如此, 難以自明. 世無良醫, 吾其死矣！嘗聞惡疾蝮蛇螫之不痛, 試為求之, 當令兄弟知我.」乃於南山得蛇, 以股觸之, 痛楚號叫, 俄而腫死. 文帝聞之, 慟哭曰：「失我良將！」贈雍州刺史.

子裕位衛尉少卿. 啟捨汎階十七級, 為子義貞求官. 除左將軍, 加通直散騎常侍. 又以父勳, 封平原縣伯.

義貞弟兕, 字若汗. 性機辯, 強記博聞, 雅重賓遊, 尤善談論. 從魏孝武西遷, 別封鄴縣侯. 周天和初, 進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歷熊、絳二州刺史, 並有能名. 襲爵平原縣公. 卒, 子熾嗣.

熾字仲光, 性敏慧, 美姿容, 頗涉群書, 兼長武藝. 建德初, 周武帝崇尚道法, 求學兼經史者為通道館學士, 熾應其選.

隋文帝作相, 自禦正上士擢為丞相府功曹參軍, 加大都督, 封陽平縣子, 遷稍伯下大夫. 以平王謙, 拜儀同三司. 及帝受禪, 熾率官屬先入清宮, 即授內史舍人、上儀同三司, 攝東宮右庶子, 出入兩宮, 甚被委遇. 累遷太常少卿, 改封饒陽縣子, 進位開府儀同三司, 改授吏部侍郎.

大業中, 歷位大理卿、戶部尚書. 吐穀渾寇張掖, 令熾擊之, 追至青海, 以功授銀青光祿大夫. 六年, 帝幸江都宮, 留熾東都居守, 攝左候衛將軍. 卒官, 諡曰靜. 子安世, 通事謁者. 熾弟晟.

晟字季晟, 性通敏, 略涉書記, 善彈工射, 趫捷過人. 年十八, 仕周為司衛上士. 初未知名, 唯隋文帝一見深異焉, 謂曰：「長孫武藝逸群, 又多奇略. 後之名將, 非此子邪？」

及突厥攝圖請婚, 周以趙王招女妻之. 周與攝圖各相誇競, 妙選驍勇以充使者, 因遣晟副汝南公宇文神慶送千金公主至其牙. 前後使人數十輩, 攝圖多不禮之；獨愛晟, 每共遊獵, 留之竟歲. 嘗有二鵰, 飛而爭肉, 因以箭兩隻與晟, 請射取之. 晟馳往, 遇鵰相玃, 遂一發雙貫焉. 攝圖喜, 命諸子弟貴人皆相親友, 冀昵近之, 以學彈射. 其弟處羅侯號突利設, 尤得眾心, 為攝圖所忌, 密託心腹, 陰與晟盟. 晟與之遊獵, 因察山川形勢, 部眾強弱, 皆盡知之. 還, 拜奉車都尉.

開皇元年, 攝圖曰：「我, 周家親也. 今隋公自立而不能制, 何面目見可賀敦！」因與高寶寧攻陷臨渝鎮, 約諸面部落, 謀共南侵. 文帝新立, 由是大懼, 修長城, 發兵屯北境. 命陰壽鎮幽州、虞慶則鎮並州, 屯兵為之備.

晟先知攝圖、玷厥、阿波、突利等叔姪兄弟各統強兵, 俱號可汗, 分居四面, 內懷猜忌, 外示和同, 難以力征, 易可離間. 因上書曰：「臣於周末, 忝充外使, 匈奴倚伏, 實所具知. 玷厥之於攝圖, 兵強而位下, 外名相屬, 內隙已彰, 鼓動其情, 必將自戰. 又處羅侯者, 攝圖之弟, 姦多而勢弱, 曲取眾心, 國人愛之, 因為攝圖所忌. 又阿波首鼠, 介在其間, 頗畏攝圖, 受其牽率, 唯強是與, 未有定心. 宜遠交而近攻, 離強而合弱. 通使玷厥, 說合阿波, 則攝圖迴兵, 自防右地. 又引處羅, 遣連奚、霫, 則攝圖分眾, 還備左方. 首尾猜嫌, 腹心離阻, 十數年後, 承釁討之, 必可一舉而空其國.」

上省表大悅, 因召與語. 晟口陳形勢, 手畫山川, 寫其虛實, 皆如指掌. 上深嗟異, 皆納用焉. 因遣太僕元暉出伊吾道, 使詣玷厥, 賜以狼頭纛, 謬為欽敬. 玷厥使來, 引居攝圖使上. 反間既行, 果相猜貳. 授晟車騎將軍, 出黃龍道, 齎幣賜奚、霫、契丹等, 遣為鄉導, 得至處羅侯所, 深布心腹, 誘令內附.

二年, 攝圖號四十萬騎, 自蘭州入, 至於周盤, 破達奚長儒軍. 更欲南入, 玷厥不從, 引兵而去. 時晟又說染幹詐告攝圖曰：「鐵勒等反, 欲襲其牙.」攝圖乃懼, 迴兵出塞.

後數年, 突厥大入, [一六]發八道元帥出拒之. 阿波至涼州, 與竇榮定戰, 賊帥累北. 時晟為偏將, 使謂之曰：「攝圖每來, 戰皆大勝. 阿波纔入, 便即致敗, 此乃突厥之恥. 且攝圖之與阿波, 兵勢本敵, 今攝圖日勝, 為眾所崇；阿波不利, 為國生辱. 攝圖必當因此以罪歸於阿波, 成其夙計, 滅北牙矣.」阿波使至, 晟又謂曰：「今達頭與隋連和, 而攝圖不能制. 可汗何不依附天子, 連結達頭, 相合為強？此萬全之計. 豈若喪兵負罪, 歸就攝圖, 受其戮辱耶！」阿波納之, 因留塞上. 後使人隨晟入朝. 時攝圖與衛王軍遇, 戰於白道, 敗走. 至磧, 聞阿波懷貳, 乃掩北牙, 盡獲其眾而殺其母. 阿波還無所歸, 西奔玷厥, 乞師十餘萬, 東擊攝圖, 復得故地, 收散卒, 與攝圖相攻. 阿波頻勝, 其勢益強. 攝圖又遣使朝貢, 公主自請改姓, 乞為帝女, 上許之.

四年, 遣晟副虞慶則使於攝圖, 賜公主姓為楊氏, 改封大義公主. 攝圖奉詔, 不肯起拜. 晟進曰：「突厥與隋俱是大國天子, 可汗不起, 安敢違意. 但可賀敦為帝女, 則可汗是大隋女婿, 奈何不敬婦公？」攝圖笑謂其達官曰：「須拜婦公.」乃拜受詔. 使還稱旨, 授儀同三司、左勳衛車騎將軍.

七年, 攝圖死, 遣晟持節拜其弟處羅侯為莫何可汗, 以其子雍閭為葉護可汗. [一七]處羅侯因晟奏曰：「阿波為天所滅, 與五六千騎在山穀間, 當取之以獻.」時召文武議焉. 樂安公元諧曰：「請就彼梟首, 以懲其惡.」武陽公李充請生將入朝, 顯戮而示百姓. 上問晟, 晟曰：「阿波之惡, 非負國家. 因其困窮, 取而為戮, 恐非招遠之道. 不如兩存之.」上曰：「善.」

八年, 處羅侯死, 遣晟往吊, 仍齎陳國所獻寶器, 以賜雍閭.

十三年, 流人楊欽亡入突厥, 詐言彭國公劉昶共宇文氏女謀欲反隋, [一八]遣其來密告公主. 雍閭信之, 乃不修職貢. [一九]又遣晟出使, 微觀察焉. 公主見晟, 言辭不遜, 又遣所私胡人安遂迦共欽計議, 扇惑雍閭. 晟還, 以狀奏. 又遣晟往索欽, 雍閭欲勿與, 謬曰：「客內無此色人.」晟乃貨其達官, 知欽所在, 夜掩獲之, 以示雍閭, 因發公主私事. 國人大恥. 雍閭執遂迦等, 並以付晟. 使還, 上大喜, 加授開府, 仍遣入蕃, □殺大義公主.

雍閭又表請婚, 僉議將許之. 晟奏曰：「臣觀雍閭反覆無信, 特共玷厥有隙, 所以依倚國家. 縱與為婚, 終當必叛. 今若得尚公主, 承藉威靈, 玷厥、染幹必又受其徵發. 強而更反, 後恐難圖. 且染幹者, 處羅侯之子, 素有誠款, 於今兩世. 臣前與相見, 亦乞通婚, 不如許之, 招令南徙. 兵少力弱, 易可撫馴, 使敵雍閭, 以為邊捍.」上曰：「善.」又遣慰喻染幹, 許尚公主.

十七年, 染幹遣使隨晟來逆女. 以宗女封安義公主以妻之. 晟說染幹南徙, 居度斤舊鎮. 雍閭疾之, 亟來抄略. 染幹伺知動靜, 輒遣奏聞, 是以賊來, 每先有備.

十九年, 染幹因晟奏雍閭作攻具, 欲打大同城. 詔發六總管, 並取漢王節度, 分道出塞討之. 雍閭懼, 復共達頭同盟, 合力掩襲染幹, 大戰於長城下. [二０]染幹敗績, 其兄弟子姪盡見殺, 而部落亡散. 染幹與晟獨以五騎逼夜南走, 至旦, 行百餘裏, 收得數百騎. 乃相與謀曰：「今兵敗入朝, 一降人耳, 大隋天子豈禮我乎！玷厥雖來, 本無冤隙, 若往投之, 必相存濟.」晟知懷貳, 乃密遣使者入伏遠鎮, 令速舉烽. 染幹見四烽俱發, 問晟：「城上烽然, 何也？」晟紿之曰：「城高地迥, 必遙見賊來. 我國家法, 若賊少, 舉二烽；來多, 舉三烽；大逼, 舉四烽. 使見賊多而又近耳.」染幹大懼, 謂其眾曰：「追兵已逼, 且可投城.」既入鎮, 晟留其達官執室以領其眾, 自將染幹馳驛入朝. 帝大喜, 進晟左勳衛驃騎將軍, 持節護突厥. 晟遣降虜覘候雍閭, 知其牙內屢有災變, 夜見赤虹, 光照數百裏, 天狗霣, 雨血三日, 流星墜其營內, 有聲如雷. 每夜自驚, 言隋師且至. 並遣奏知.

尋以染幹為意彌豆啟人可汗. [二一]賜射於武安殿, 選善射者十二人, 分為兩朋. 啟人曰：「臣由長孫大使得見天子, 今日賜射, 願入其朋.」許之. 給晟箭, [二二]六發皆入鹿, 啟人之朋竟勝. 時有鳶群飛, 上曰：「公善彈, 為我取之.」十發俱中, 並應丸而落. 是日, 百官獲賚, 晟獨居多. 尋遣領五萬人, 於朔州築大利城以處染幹. 安義公主死, 持節送義城公主, 復以妻之. 晟又奏：「染幹部落歸者既眾, 雖在長城內, 猶被雍閭抄略. 往來辛苦, 不得寧居. 請徙五原, 以河為固. 於夏、勝兩州間, 東西至河, 南北四百裏, 掘為橫塹. 令處其內, 任情放牧, 免於抄掠, 人必自安.」上並從之.

二十年, 都藍大亂, 為部下所殺. 晟因奏曰：「賊內攜離, 其主被殺. 乘此招誘, 必並來降. 請遣染幹部下, 分頭招慰.」上許之, 果盡來附. 達頭恐怖, 又大集兵. 詔晟部領降人, 為秦州行軍總管, 取晉王廣節度, 出討達頭. 達頭與王相抗, 晟進策曰：「突厥飲泉, 易可行毒.」因取諸藥, 毒水上流. 達頭人畜飲之多死, 大驚曰：「

天雨惡水, 其亡我乎！」因夜遁. 晟追之, 斬首千餘級, 俘百餘口. 王大喜, 引晟入內, 同宴極歡. 有突厥達官來降, 時亦預坐. 說言突厥之內, 大畏長孫總管, 聞其弓聲謂為霹靂, 見其走馬稱為閃電. 王笑曰：「將軍震怒, 威行域外, 遂與雷霆為比, 一何壯哉！」師旋, 授上開府儀同三司, 復遣還大利城, 安撫新附.

仁壽元年, 晟表奏曰：「臣夜登城樓, 望見磧北有赤氣, 長百餘裏, 皆如雨足, 下垂被地. 謹驗兵書, 此名灑血. 其下之國, 必且破亡. 欲滅匈奴, 宜在今日.」詔楊素為行軍元帥, 晟為受降使者, 送染幹北伐. 二年, 軍次北河, 逢賊帥思力俟斤等領兵拒戰, 晟與大將軍梁默擊走之, 賊眾多降. 晟又教染幹分遣使者, 往北方鐵勒等部, 招攜取之. 三年, 有鐵勒思結、伏具、渾、斛薛、阿拔、僕骨等十餘部, [二三]盡背達頭來降附. 達頭眾大潰, 西奔吐穀渾. 晟送染幹, 安置於磧口. 事畢, 入朝.

遇文帝崩, 匿喪未發. 煬帝引晟於大行前委以內衙宿衛, 知門禁事, 即日拜左領軍將軍. 遇楊諒作逆, 敕以本官為相州刺史, 發山東兵馬, 與李雄等共經略之. 晟辭以子行布在逆地. 帝曰：「公終不以兒害義, 其勿辭也.」於是馳遣赴相州. 諒破, 追還, 轉武衛將軍.

大業三年, 煬帝幸榆林, 欲出塞外, 陳兵耀武, 經突厥中, 指於涿郡. 仍恐染幹驚懼, 先遣晟往喻旨, 稱述帝意. 染幹聽之, 因召所部諸國, 奚、霫、室韋等種落數十, 酋長鹹萃. 晟見牙中草穢, 欲令染幹親自除之, 示諸部落, 以明威重. 乃指帳前草曰：「此根大香.」染幹遽取嗅之, 曰：「殊不香也.」曰：「國家法, 天子行幸所在, 諸侯並躬親灑掃, 耘除禦路, 以表至敬之心. 今牙中蕪穢, 謂是留香草耳.」染幹乃悟, 曰：「奴罪過！奴之骨肉, 皆天子賜也. 得效筋力, 豈敢有辭？特以邊人不知法耳.」遂拔所佩刀, 親自芟草. 其貴人及諸部落爭放效之. 乃發榆林北境, 至於其牙, 又東達於薊, 長三千裏, 廣百餘步, 舉國就役而開禦道. 帝聞益喜焉. 後除淮陽太守, 未赴任, 復為右驍衛將軍.

五年, 卒, 年五十八, 帝悼惜之. 後突厥圍雁門, 帝歎曰：「向使長孫晟在, 不令匈奴至此！」

晟好奇計, 務立功名. 性至孝, 居憂毀瘠, 為朝士所稱. 大唐貞觀中, 追贈司空、上柱國, 諡曰獻. 少子無忌嗣.

其長子行布, 亦多謀略, 有父風. 起家漢王諒庫直. 後遇諒並州起逆, 率眾南拒官軍, 留行布守城. 遂與豆盧毓閉門拒諒, [二四]城陷, 遇害.

次子恒安, 以兄功授鷹揚郎將.

紹遠字師, 少名仁. 寬容有大度, 雅好墳籍, 聰慧過人. 父承業作牧壽春, 時紹遠年十三. 承業管記有王碩者, 文學士也, 聞紹遠強記, 遂白承業, 求驗之. 承業命試之. 碩乃試以禮記月令. 於是紹遠讀數紙, 纔一遍, 誦之若流. 碩歎服之. 起家司徒府參軍事. 後以別將討平河東蜀薛, 封東阿縣伯.

魏孝武西遷, 紹遠隨承業奔赴, 以功別封文安縣子. 大統二年, 除太常卿, 遷中書令, 仍襲父爵. 後例降為公, 改馮翊郡. 恭帝二年, 累遷錄尚書事. 周文每謂群臣曰：「長孫公任使處, 令人無反顧憂, 漢之蕭、寇, 何足多也. 其容止堂堂, 足為當今模楷.」六官建, 拜大司樂. 周閔踐祚, 復封上黨郡公.

初, 紹遠為太常, 廣召工人, 創造樂器, 唯黃鍾不調, 每恒恨之. 嘗經韓使君佛寺, 聞浮圖三層上鐸鳴, 其音雅合宮調, 因取而配奏, 方始克諧. 乃啟明帝曰：「魏氏來宅秦、雍, 雖祖述樂章, 然黃鍾為君, 天子之正位, 往經創造, 歷稔無成. 方知水行將季, 木運伊始, 天命有歸, 靈樂自降. 此蓋乾坤祐助, 宗廟致感, 方當降物和神, 祚隆萬世.」詔曰：「朕以菲薄, 何德可以當之. 此蓋天地祖宗之祐, 亦由公達鑒所致也.」俄改授禮部中大夫. 時猶因魏氏舊樂, 未遑更造, 但去小呂, 加大呂而已. 紹遠上疏陳雅樂, 詔並行之.

紹遠所奏樂, 以八為數. 故梁黃門侍郎裴正上書, 以為昔者大舜欲聞七始, 下洎周武, 爰制七音. 持林鍾作黃鍾, 以為正調之首. 詔與紹遠詳議.

正曰：「天子用八, 非無典故, 縣而不擊, 未聞厥理. 且黃鍾為天, 大呂為地, 太蔟為人. 今縣黃鍾而擊太蔟, 便是虛天位專用人矣.」

紹遠曰：「夫天不言, 四時行焉. 地不言, 萬物生焉. 人感中和之氣, 居變通之道. 今縣黃鍾而擊太蔟, 是天子端拱, 群司奉職. 從此而議, 何往不可？」

正曰：「案呂氏春秋曰：『楚之衰也, 為作巫音；齊之衰也, 為作大呂. 』且大呂以下七鍾, 皆是林鍾之調, 何得稱為十一月調？專用六月之均, 便是欲迎仲冬, 猶行季夏. 以此而奏, 深非至理.」

紹遠曰：「卿之所言, 似欲求勝. 若窮理盡性, 自伐更深. 何者？案周禮祀天樂雲：『黃鍾為宮, 大呂為角. 』此則大呂之用, 宛而成章. 雖知引呂氏之小文, 不覺失周公之大禮. 且今縣大呂, 則有黃鍾、林鍾, 二均乃備. 春夏則奏林鍾, 秋冬則奏黃鍾, 作黃鍾不擊大呂, 作林鍾不擊黃鍾. 此所謂左之右之, 君子宜之, 右之左之, 君子有之. 而卿不縣大呂, 止有黃鍾一宮, 便是季夏之時仍作仲冬之調. 以此為至理, 無乃不可乎！然周禮又雲：『乃奏黃鍾, 歌大呂, 以祀天神. 』謂五帝及日月星辰也. 王者各以夏之正月, 祀感帝於南郊. 又朝日以春分, 夕月以秋分, 依如正禮, 並用仲冬之調. 又曰：『奏太蔟, 歌應鍾, 以祭地祇. 』謂神州及社稷. 以春秋二仲, 依如正禮, 唯奏孟春之宮. 自外四望、山川、先妣、先祖, 並各周宮, 不依月變. 略舉大綱, 則三隅可反. 然則還相為宮, 雖有其義, 引禮取證, 乃不月別變宮. 且黃鍾為君, 則陽之正位, 若隨時變易, 是君無定體. 而卿用林鍾, 以為正調, 便是君臣易位, 陰陽相反. 正之名器, 將何取焉？」

正曰：「今用林鍾為黃鍾者, 實得相生之義. 既清且韻, 妙合真體. 然八音平濁, 何足可稱？」

紹遠曰：「天者陽位, 故其音平而濁, 濁則君聲. 地者陰位, 故其音急而清, 清則臣調. 然急清者於體易絕, 平濁者在義可久. 可久可大, 王者之基. 至於鄭、衛新聲, 非不清韻, 若欲施之聖世, 吾所不取也.」於是遂定, 以八為數焉.

尋拜京兆尹, 歷少保、小司空, 出為河州刺史. 河右戎落, 向化日近, 同姓婚姻, 因以成俗. 紹遠導之以禮, 大革弊風. 政存簡恕, 百姓悅服. 入為小宗伯.

武帝讀史書, 見武王克殷而作七始, 又欲廢八縣七, 並除黃鍾之正宮, 用林鍾為調首. 紹遠奏雲：「天子縣八, 百王共軌. 下逮周武, 甫修七始之音. 詳諸經義, 又無廢八之典. 且黃鍾為君, 天子正位, 今欲廢之, 未見其可. 臣案周禮奏黃鍾, 歌大呂, 此則先聖之弘範, 不易之明證. 願勿輕變古典, 趣改樂章.」帝默然久之, 曰：「朕欲廢八縣七者, 所望體本求直, 豈苟易名. 當更思其義.」後竟行七音.

屬紹遠遘疾, 未獲面陳, 慮有司遽捐樂器, 乃與樂部齊樹書曰：「伏聞朝廷前議, 而欲廢八縣七. 然則天子縣八, 有自來矣. 古先聖王, 殊塗一致, [二五]逮周武克殷, 逆取順守, 專用幹戈, 事乖揖讓. 反求經義, 是用七音, 蓋非萬代不易之典. 其縣八筍□, 不得毀之. 宜待吾疾瘳, 當別奏聞.」此後紹遠疾篤, 乃命其子覽曰：「夫黃鍾者, 天子之宮. 大呂者, 皇後之位. 今廢黃鍾之位, 是祿去王室. 若用林鍾為首, 是政出私門. 將恐八百之祚, 不得同姬周之永也. 吾既為人臣, 義無寢默, 必輿疾固爭闕庭.」

後疾甚, 乃上遺表曰：「謹案春秋隱公傳雲：『天子用八. 』周禮雲天子縣二八, 倕氏之鍾十六, 母句氏之磬十六. 漢成帝獲古磬十六, 周禮圖縣十六. 此數事者, 照爛典章. 揚搉而言, 足為龜鏡. 伏惟陛下受圖蒼帝, 接統玄精, 秦、漢以還, 獨為稱首. 至如周武, 有事幹戈, 臣獨鄙之, 而況陛下. 以臣自揣餘息, 匪夕伊朝. 伏願珍禦萬機, 不勞改八從七.」帝省表涕零, 重贈柱國大將軍, 諡曰獻, 號樂祖, 配饗廟庭. 子覽嗣.

覽字休因, 性弘雅, 有器度, 喜慍不形於色. 略涉書記, 尤曉鍾律. 周明帝時, 為大都督. 明帝以覽性質淳和, 堪為師表, 使事魯公, 甚見親善. 及魯公即位, 是為武帝, 超拜車騎大將軍. 每公卿上奏, 必令省讀. 覽有口辯, 聲氣雄壯, 凡所宣傳, 百僚屬目. 帝每嘉嘆之. 覽初名善, 帝謂曰：「朕以萬機委卿先覽.」遂賜名焉. 及誅宇文護, 以功進封薛國公, 累遷小司空. 從平齊, 進位柱國. [二六]武帝崩, 受遺輔政. 宣帝時, 位上柱國、大司徒, 歷同、涇二州刺史.

隋文帝為丞相, 轉宜州刺史. 開皇二年, 將有事於江南, 徵為東南道行軍元帥, 統八總管出壽陽, 水陸俱進. 師臨江, 陳人大駭. 會陳宣帝殂, 覽欲乘釁滅之, 監軍高熲以禮不伐喪, 乃還. 文帝命覽與安德王楊雄、上柱國元諧、李充、左僕射高熲、右衛大將軍虞慶則、吳州總管賀若弼等同宴. 上曰：「朕昔在周朝, 備展誠節. 但苦被猜忌, 每致寒心. 為臣若此, 竟何情賴！朕與公等, 共享終吉, 罪非謀逆, 一無所問. 朕亦知公至誠侍太子, [二七]宜數參見之. 柱臣素望, 實屬於公. 宜識朕意.」其恩禮如此. 又為蜀王秀納覽女為妃. 後為涇州刺史. 卒官.

子洪嗣, 位宋順臨三州刺史、司農少卿、北平太守.

澄字士亮, 年十歲, 司徒李琰之見而奇之, 遂以女妻焉. 十四從父承業征討, 有智謀, 勇冠諸將. 以功封西華縣侯. 及長, 容貌魁岸, 風儀溫雅. 魏大統中, 歷位豫、渭二州刺史. 以軍功, 別封永寧縣伯, 尋進覆津縣侯.

魏文帝與周文及群公宴, 從容曰：「孝經一卷, 人行之本, 諸君宜各引孝經之要言.」澄應聲曰：「夙夜匪懈, 以事一人.」座中有人次雲：「匡救其惡.」既出西閣, 周文深嘆澄之合機, 而譴其次答者.

周孝閔帝踐阼, 拜大將軍, 進爵義門郡公. 出為玉壁總管, 頗有威信. 卒於鎮, 贈柱國, 諡曰簡. 自喪初至及葬, 明帝三臨之. 典祀中大夫宇文容諫曰：「君臨臣喪, 自有節制. 今乘輿屢降, 恐乖典禮.」帝不從. 其為上所追惜如此. 子嶸嗣.

瓬弟禮, 少以父任為散騎侍郎, 與襄城公盧魯元等內侍. 恭敏有才志. 太武寵信之, 曰：「其父親近吾祖, 子在我左右, 不亦宜乎.」

長孫肥, 代人也. 昭成時, 年十三, 以選內侍. 少有雅度, 果毅少言. 道武之在獨孤及賀蘭部, 常侍從, 禦侮左右. 帝深信仗之. 登國初, 與莫題等俱為大將, 屢有軍功. 後從平中山, 以功賜爵琅邪公. 遷衛尉卿, 改爵盧鄉.

時中山太守仇儒不樂內徙, 亡匿趙郡, 推趙准為主. [二八]妄造妖言雲：「燕東傾, 趙當續. 欲知其名, 淮水不足.」准喜而從之, 自號钜鹿公, 儒為長史. 據關城, 連引丁零, 殺害長吏. 肥討破准於九門, 斬仇儒, 禽准. 詔以儒肉食准, 傳送京師, 轘之於市, 夷其族. 除肥兗州刺史.

姚平之寇平陽, 道武徵肥與毗陵王順等為前鋒. 平退保柴壁, 帝進攻屠之. 遣肥還鎮兗州, 撫慰河南, 威信著於淮泗. 善策謀, 勇冠諸將, 前後征討, 未嘗失敗, 故每有大難, 令肥當之, 南平中原, 西摧羌寇, 肥功居多, 賞賜千計. 後降爵藍田侯. 卒, 諡曰武, 陪葬金陵. 子翰襲爵.

翰少有父風. 道武時, 以善騎射, 為獵郎. 明元之在外, 翰與元磨渾等潛謀奉迎. 明元即位, 與磨渾等拾遺左右. 以功累遷平南將軍. 率眾鎮北境, 威名甚著. 太武即位, 封平陽王. 蠕蠕大檀之入寇雲中, [二九]太武親征之. 遣翰與東平公娥清出長川出討大檀. 大檀北遁, 追擊剋獲而還. 遷司徒. 從襲赫連昌, 破之. 翰清正嚴明, 喜撫將士. 薨, 太武為之流涕, 親臨其喪. 喪禮依安城王叔孫俊故事. 諡曰威, 陪葬金陵.

子成襲爵, 降為公, 位南部尚書. 卒, 陪葬金陵.

翰弟陵, 位駕部尚書. 性寬厚, 好學愛士. 封吳郡公, 贈吳郡王. 諡恭, 陪葬金陵.

論曰：昭成之末, 眾叛親離. 長孫嵩寬厚沈毅, 任重王室, 歷事累世, 邈為元老. 生則宗臣, 歿祀清廟, 美矣！儉器識明允, 智謀通贍, 堂堂焉有公輔之望, 謇謇焉有王臣之節. 而處朝廷之日少, 在方嶽之日多, 何哉？平識具該通, 出內流譽, 取諸開物成務, 蓋亦有隋之榱桷也. 道生恭慎廉約, 兼著威名, 見知明主, 聲入歌奏. 二公並列, 暉炫朝野, 門祉世祿, 榮被後昆. 雖漢世八王, 無以方其茂績；張氏七葉, 不能譬此重光. 子彥勇烈絕倫, 紹遠樂聲特妙, 熾乃早稱英俊, 覽乃獨擅雄辯. 不然則何以並統師旅, 俱司禮閣, 鍾鼎不墜, 且公且侯？晟體資英武, 兼包奇略. 因機制變, 懷彼戎夷, 傾巢盡落, 屈膝稽顙. 塞垣絕鳴鏑之旅, 渭橋有單於之拜. 惠流邊朔, 功光王府, 保茲世祿, 不亦宜乎！肥結髮內侍, 雄武自立, 軍鋒所指, 罔不棄散, 關、張萬人敵, 未足多也. 翰有父風, 不殞先構, 臨喪加禮, 抑有由哉！校勘記

[一]　嵩率舊人及庶師七百餘家叛顯走　魏書卷二五(補)長孫嵩傳「庶師」作「鄉邑」. 按「庶師」不可解, 疑有誤.

[二]　與山陽侯奚斤　諸本脫「與」字, 據魏書補.

[三]　於是叔孫建等尋河趣洛遂入關　按尋河趣洛入關者, 應是劉裕. 「等」下當有脫文.

[四]　武京侯安原　按本書卷二０、魏書卷三０原本傳作武原侯. 武原縣西漢屬楚國, 後漢、晉並屬徐州彭城國. 魏志不載. 「武京」不見於地志, 疑誤.

[五]　杜超之贊成　按杜超傳見本書卷八０, 本傳無「之」字, 疑此是涉上文寇謙之而衍.

[六]　文成時自訟先世勳重復其王爵　諸本「文成」作「孝文」. 按本紀, 長孫敦降爵在太武帝太平真君九年十二月, 復爵在文成帝興安二年十二月(見本書卷二). 作「孝文」誤, 今據本紀改. 下文其子道「隨例降為公」, 才是孝文時事.

[七]　太昌中　周書卷二六長孫儉傳「太昌」作「孝昌」. 按孝昌是孝明帝年號, 下文言「邊方擾動」, 當指破六韓拔陵等起義事. 若太昌乃孝武帝年號, 其時尒朱天光已死, 宿勤明達早已失敗, 長孫儉不得於此時方從天光去鎮壓宿勤明達. 「太」字疑誤.

[八]　今以本宅還其妻子　各本「今」作「令」, 宋本及周書、通志卷一五七長孫儉傳作「今」, 今從宋本.

[九]　從長湖公元定伐陳　諸本「湖」作「潮」. 張森楷雲：「據元定傳(本書卷五七、周書卷三四), 封長湖郡公, 此『潮』當作『

湖』.」按通志長孫儉傳正作「湖」, 今據改.

[一０]與小宗伯趙芬分掌六府　諸本脫「小」字, 「芬」訛作「芳」, 據隋書卷四六長孫平傳補改. 通志卷一六四也作「芬」. 趙芬為東京小宗伯, 見本書卷七五、隋書卷四六本傳.

[一一]隋開皇三年徵拜度支尚書　按本書卷一一、隋書卷一, 長孫平任度支尚書在隋文帝開皇二年五月, 此作「三年」, 誤.

[一二]畫衣裳為鍪甲之象　諸本脫「為」字、「之」字, 據隋書長孫平傳補.

[一三]丹陽王太之　按魏書卷四上世祖紀神□三年六月「太之」作「太毗」. 通鑑卷一二一作「大毗」. 疑「之」是「疋」之訛, 「毗」「疋」則是同音異譯.

[一四]賜名幼字承業　魏書卷二五長孫稚傳「幼」作「稚」, 北史是避唐諱改. (唐高宗名治, 「治」「稚」同音, 故北史避「稚」字. )

[一五]臣前仰違嚴旨不先討關賊徑解河東者　諸本「不」作「而」, 魏書作「不」. 按承業本受詔討蕭寶夤, 寶夤在關中, 而承業卻出師河東, 故下文雲：「非是閑長安而急蒲阪(河東郡治).」作「不」是, 今據改.

[一六]後數年突厥大入　岑仲勉突厥集史雲：「上文稱二年, 下稱四年, 勘之本紀及他傳, 此是三年事. 『後數年』者, 『後數月』之訛.」按通鑑卷一七五繫此事於陳長城公至德元年, 即隋開皇三年. 岑說是.

[一七]拜其弟處羅侯為莫何可汗以其子雍閭為葉護可汗　按隋書卷八四突厥傳雲：「處羅侯竟立, 是為葉護可汗, 以雍虞閭為葉護.」據突厥傳, 葉護為突厥官名, 地位僅次於可汗. 處羅侯未為可汗前即是葉護, 既立為可汗, 乃稱葉護可汗, 此作「莫何」, 當是各有省略. 處羅侯既稱葉護可汗, 則雍虞閭不應同時並稱此號. 疑此「葉護」下衍「可汗」二字.

[一八]詐言彭國公劉昶共宇文氏女謀欲反隋　諸本「國」字作「城」. 按本書卷六五、周書卷一七劉亮傳, 昶以亮功封彭國公. 隋書卷二高祖紀開皇十七年、卷八０劉昶女傳、卷八四突厥傳及本書卷九九突厥傳都作「彭國公」. 且當時有彭城公虞慶則, 慶則後改封魯國公, 彭城公回授其第二子義年(見本書卷七三虞慶則傳). 不容同時有兩彭城公, 作「城」誤, 今據改.

[一九]乃不修職貢　諸本脫「職」字, 據隋書卷五一長孫晟傳補.

[二０]大戰於長城下　諸本「於」下衍「大」字, 據隋書刪.

[二一]尋以染幹為意彌豆啟人可汗　隋書「意」下有「利」字. 按本書卷一二、隋書卷三煬帝紀(大業四年), 本書卷九九、隋書卷八四突厥傳並作「意利珍豆啟人(隋書作「民」)可汗」, 疑此脫「利」字, 「彌」是「□」(即「珍」)之訛. (「彌」簡寫作「□」, 與「□」形似).

[二二]給晟箭　諸本脫「晟」字, 據隋書補.

[二三]有鐵勒思結伏具渾斛薛阿拔僕骨等十餘部　隋書「伏」下有「利」字. 按此處部落名稱, 不能完全確定, 姑且以意標斷.

[二四]遂與豆盧毓閉門拒諒　諸本「拒」下衍「守」字, 據隋書刪. 豆盧毓閉城拒諒, 見本書卷六八豆盧毓傳.

[二五]古先聖王殊塗一致　諸本脫「王」字, 據通志卷一五七長孫紹遠傳補.

[二六]進位柱國　諸本「國」下衍「公」字, 據隋書卷五一、通志卷一六０長孫覽傳刪.

[二七]朕亦知公至誠侍太子　隋書「侍」作「特付」二字. 疑此是訛脫.

[二八]推趙准為主　諸本「准」作「準」. 洪頤烜雲：「魏書卷二六本傳作趙准. 妄造妖言雲：『燕東傾, 趙當續, 欲知其名, 淮水不足. 』字當作『准』.」按洪說是, 通志亦作「准」, 今據改.

[二九]蠕蠕大檀之入寇雲中　各本「入」訛「人」, 宋本及魏書、通志作「入」, 今從宋本.

北史卷二十三 列傳第十一

於栗磾 孫勁　六世孫謹　謹子寔　寔子顗　仲文　寔弟翼　翼子璽　翼弟義　義子宣道　宣敏

於栗磾, 代人也. 少習武藝, 材力過人, 能左右馳射. 登國中, 拜冠軍將軍, 假新安子. 與寧朔將軍公孫蘭, 潛自太原, 從韓信故道, 開井陘關路, 襲慕容寶於中山. 道武後至, 見道路修理, 大悅, 即賜其名馬. 及趙魏平, 帝置酒高會, 謂栗磾曰：「卿, 吾之黥、彭也！」進假新安公. 道武田於白登山, 見熊將數子, 顧栗磾曰：「能搏之乎？」對曰：「若搏之不勝, 豈不虛斃一壯士. 自可驅致禦前, 坐而制之.」尋皆禽獲, 帝顧而謝之.

後為河內鎮將. 劉裕之伐姚泓, 栗磾慮北侵擾, 築壘河上. 裕憚之, 遺栗磾書, 假道西上. 題書曰「黑□公麾下」. 栗磾以狀表聞, 明元因之授栗磾黑□將軍. 栗磾好持黑□, 裕望而異之, 故有其號. 遷豫州刺史, 進爵新安侯. 洛陽雖歷代所都, 實為邊界, 栗磾勞來安集, 甚得百姓心. 明元南幸盟津, 謂栗磾曰：「河可橋乎？」栗磾曰：「杜預造橋, 遺事可想.」乃編大船, 構橋於冶阪. [一]六軍既濟, 帝深歎美之.

太武之征赫連昌, 敕栗磾與宋兵將軍周幾襲陝城, 長驅至三輔. 進爵為公. 累遷外都大官, 平刑折獄, 甚有聲稱. 卒, 贈太尉.

栗磾自少總戎, 迄於白首, 臨事善斷, 所向無前. 加以謙虛下士, 刑罰不濫, 太武甚悼惜之.

子洛拔, 有姿容, 善應對. 拜侍禦中散. 太武甚加愛寵, 因賜名焉. 轉監禦曹令. 景穆在東宮, 厚加禮遇. 洛拔恒畏避屏退, 不敢逆自結納. 頃之, 襲爵. 後為侍中、尚書令, 百僚憚之. 卒官. 洛拔有六子.

長子烈, 善射, 少言, 有不可犯之色. 少拜羽林中郎, 累遷侍中、殿中尚書. 於時孝文幼沖, 文明太後稱制, 烈與元丕、陸叡、李沖等各賜金策, 許以有罪不死. 進爵洛陽侯, 轉衛尉卿.

及遷都洛陽, 人情戀本, 多有異議. 帝以問烈. 曰：「陛下聖略深遠, 非愚管所測. 若隱心而言, 樂遷之與戀舊, 中半耳.」帝曰：「卿不唱異同, 朕深感不言之益.」敕鎮代, 留臺庶政, 一相參委. 車駕幸代, 執烈手曰：「宗廟至重, 翼衛不輕. 卿當祗奉靈駕, 時遷洛邑.」烈與高陽王雍奉神主於洛陽, 遷光祿卿.

十九年, 大選百僚, 烈子登引例求進. 烈表引己素無教訓, 請乞黜落. 帝曰：「此乃有識之言, 不謂烈能辨此！」乃引見登, 詔曰：「朕今創禮新邑, 明揚天下, 卿父乃行謙讓之表, 而有直士之風, 故進卿為太子翊軍校尉.」又加烈散騎常侍, 封聊城縣子.

及穆泰、陸叡謀反舊京, 帝幸代, 泰等伏法. 賜烈及李沖璽書, 述敘金策之意. 時代鄉舊族, 同惡者多, 唯烈一宗, 無所染豫. 帝益器重之. 歎曰：「元儼決斷威恩, 深自不惡, 然盡忠猛決, 不如烈也. 爾日烈在代都, 必即斬其五三元首. 烈之節概, 不謝金日磾.」詔除領軍將軍. 以本官從征荊沔, 加鼓吹一部.

二十三年, 齊將陳顯達入寇馬圈, 帝輿疾討之. 執烈手, 以京邑為託. 帝崩於行宮, 彭城王勰祕諱而返, 稱詔召宣武會駕魯陽. 以烈留守之重, 密報凶問. 烈處分行留, 神守無變.

宣武即位, 寵任如前. 鹹陽王禧為宰輔, 權重當時, 曾遣家僮傳言於烈, 求舊羽林武賁執仗出入. 烈不許. 禧遣謂烈曰：「我是天子兒, 天子叔, 元輔之命, 與詔何異？」烈厲色答曰：「向亦不道王非天子兒、叔. 若是詔, 應遣官人所由. 若遣私奴索官家羽林, 烈頭可得, 羽林不可得也！」禧惡烈剛直, 出之為恒州刺史. 烈不願藩授, 謂彭城王勰曰：「殿下忘先帝南陽之詔乎？而逼老夫乃至於此！」遂以疾辭.

宣武以禧等專擅, 潛謀廢之. 景明二年正月, 礿祭, 三公致齋於廟. 帝夜召烈子忠謂曰：「卿父明可早入.」及明, 烈至. 詔曰：「

諸父慢怠, 今欲使卿以兵召之, 卿其行乎？」烈曰：「老臣歷奉累朝, 頗以幹勇賜識. 今日之事, 所不敢辭.」乃將直閤以下六十餘人, 宣旨召鹹陽王禧、彭城王勰、北海王詳, 衛送至帝前. 諸公各稽首歸政. 以烈為領軍, 進爵為侯, 自是長直禁中, 機密大事皆所參焉.

鹹陽王禧之謀反, 宣武從禽於野, 左右分散, 倉卒之際, 莫知其計. 乃敕烈子忠馳覘虛實. 烈時留守, 已處分有備. 因忠奏曰：「臣雖朽邁, 心力猶可. 禧等猖狂, 不足為慮. 願緩蹕徐還, 以安物望.」帝甚以為慰. 車駕還宮, 禧已逃, 詔烈追執之.

順後既立, 以世父之重, 彌見優禮. 及卒, 宣武舉哀於朝堂, 給東園第一祕器, 贈太尉, 封钜鹿郡公. 子祚襲.

祚弟忠, 字思賢, 本字千年. 弱冠, 拜侍禦中散. 文明太後臨朝, 刑政頗峻, 侍臣左右, 多以微譴得罪. 忠樸直少言, 終無過誤. 太和中, 授武騎侍郎, 因賜名登. 累遷左中郎將, 領直寢.

元禧之亂, 車駕在外, 變起倉卒. 忠曰：「臣父為領軍, 計必無所慮.」帝遣忠馳觀之, 烈嚴備, 果如所量. 忠還, 宣武撫其背曰：「卿差強人意. 先帝賜卿名登, 誠為美稱. 朕嘉卿忠款, 今改名忠, 既表貞固之誠, 亦以名實相副也.」以父憂去職. 徙為司空長史.

時太傅、錄尚書、北海王詳親尊權重, 將作大匠王遇多隨詳所欲而給之. 忠於詳前謂遇曰：「殿下國之周公, 阿衡王室, 何至阿諛附勢, 損公惠私也？」遇既不寧, 詳亦慚謝. 以平元禧功, 封魏郡公. 及遷散騎常侍、兼武衛將軍, 每以鯁氣正辭, 為北海所忿. 面責忠曰：「我憂在前見爾死, 不憂爾見我死時也.」忠曰：「人生自有定分, 若應死王手, 避亦不免；不爾, 王不能殺.」詳因忠表讓之際, 密勸帝以忠為列卿, 於是詔停其封, 優進太府卿.

正始二年, 詔忠以本官使持節、兼侍中, 為西道大使, 刺史、鎮將贓罪顯暴者, 以狀聞；守令以下, 便行決斷. 與尚書李崇分使二道. 忠劾並州刺史高聰贓罪二百餘條, 論以大辟. 除華州刺史. 遭繼母憂, 不行. 服闋, 再遷衛尉卿、河南邑中正. 忠與吏部尚書元暉、度支尚書元匡、河南尹元萇等推定代方姓族. 高肇忌其為人, 乃言於宣武, 稱中山要鎮, 作捍須才, 乃出忠為定州刺史. 既而帝悔, 復授衛尉卿、領左衛將軍、恒州大中正, 密遣使詣忠, 慰勉之.

延昌初, 除都官尚書, 領左衛、中正如故. 又加散騎常侍. 嘗因侍宴, 賜之劍杖, 舉酒屬忠曰：「卿世執貞節, 故恒以禁衛相委. 昔以卿行忠, 賜名曰忠. 今以卿才堪禦侮, 以所禦劍杖相錫. 循名取義, 意在不輕, 出入恒以自防也.」遷侍中、領軍將軍. 忠辭無學識, 宣武曰：「學識有文章者不少, 但心直不如卿. 欲使卿劬勞於下, 我當無憂於上.」

及帝崩夜, 忠與侍中崔光遣右衛將軍侯剛迎明帝於東宮而即位. 忠與門下議：以帝沖年, 未親機政, 太尉高陽王雍屬尊望重, 宜入居西柏堂, 省決庶政；任城王澄明德茂親, 可為尚書令, 總攝百揆. 奏中宮, 請即敕授. 禦史中尉王顯欲逞奸計, 與中常侍、給事中孫蓮等厲色不聽, 寢門下之奏. 孫蓮等密欲矯太後令, 以高肇錄尚書事, 顯與高猛為侍中. 忠即殿中收顯殺之.

忠既居門下, 又總禁衛, 遂執朝政, 權傾一時. 初, 太和中, 軍國多事, 孝文以用不足, 百官祿四分減一. 忠既擅朝, 欲以惠澤自固, 乃悉復所減之祿, 職人進位一級. 舊制：百姓絹布一匹之外, 各輸綿麻八兩. 忠悉以與之. 乃白高陽王雍, 自雲宣武本許優轉. 雍憚忠威權, 便順意加忠車騎大將軍. 忠自謂新故之際, 有安社稷功, 諷百僚令加己賞. 太尉雍、清河王懌、廣平王懷難違其意, 封忠常山郡公. 忠又難於獨受, 乃諷朝廷, 同在門下者加封邑. 尚書左僕射郭祚、尚書裴植以忠權勢日盛, 勸雍出忠. 忠聞之, 逼有司誣奏其罪. 祚有師傅舊恩, 植擁地入國, 忠並矯詔殺之. 朝野憤忿, 無不切齒, 王公以下, 畏之累跡. 又欲殺高陽王雍, 侍中崔光固執乃止, 遂免雍太尉, 以王還第. 自此詔命生殺, 皆出於忠. 既尊靈太後為皇太後, 居崇訓宮, 忠為儀同三司、尚書令、崇訓衛尉, 侍中、領軍如故.

靈太後臨朝, 解忠侍中、領軍、崇訓衛尉, 止為儀同、尚書令、侍中. [二]忠為令旬餘, 靈太後引門下侍官, 問忠在端右聲聽. 鹹曰不稱厥任, 乃出為冀州刺史. 太傅清河王等奏：「忠擅殺樞納, 輒廢宰輔, 朝野駭心, 遠近怪愕. 功過相除, 悉不合賞, 請悉追奪.」靈太後從之.

熙平元年, 禦史中尉元匡奏：「忠以鴻勳盛德, 受遇累朝, 幸國大災, 專擅朝命, 無人臣之心. 裴、郭受冤於既往, 宰輔黜辱於明世. 又自矯旨為儀同三司、尚書令、領崇訓衛尉. 原其此意, 便欲無上自處. 既事在恩後, 宜加顯戮, 請遣禦史一人、令史二人, 就州行決.」靈太後令, 以忠事經肆眚, 遂不追罪. 又詔以忠歷任禁要, 誠節皎然, 賜爵靈壽縣公. 初, 宣武崩後, 高太後將害靈太後. 劉騰以告侯剛, 剛以告忠. 忠請計於崔光. 光曰：「宜置胡嬪於別所, 嚴兵守衛.」忠從之, 具以此意啟靈太後, 太後意乃安. 故太後深德騰等四人, 並有寵授.

忠以毀之者多, 懼不免禍, 願還京, 欲自營救. 靈太後不許. 二年四月, 除尚書右僕射, 加侍中, 將軍如故. 神龜元年三月, 復儀同三司. 疾, 未拜. 見裴、郭為祟, 自知必死, 先表養亡弟第二子司徒掾永超為子, 乞以為嫡. 靈太後許之. 薨, 贈司空. 有司奏太常少卿元端議：「案諡法, 剛強理直曰武, 怙威肆行曰醜, 宜諡武醜公.」太常卿元脩義議：「忠盡心奉上, 翦除凶逆. 依諡法, 除偽寧真曰武, 夙夜恭事曰敬, 宜諡武敬公.」二卿不同. 靈太後令依正卿議.

忠性多阻忌, 不交勝己, 唯與直閤將軍章初瑰、千牛備身楊保元為斷金之交. 李世哲求寵於忠, 私以金帛貨初瑰、保元, 二人談之, 遂被賞愛, 引為腹心. 忠擅權昧進為崇訓之由, 皆世哲計也.

忠弟景, 字百年. 忠薨後, 為武衛將軍. 謀廢元叉, 叉黜為懷荒鎮將. 及蠕蠕主阿那瑰叛, 鎮人請糧, 景不給. 鎮人遂執縛景及其妻, 拘守別室, 皆去其衣服, 令景著皮裘, 妻著故絳旗襖, 毀辱如此. 月餘, 乃殺之.

烈弟果, 嚴毅直亮, 有父兄風. 歷朔、華、並、恒四州刺史, 賜爵武城子. 果弟勁.

勁字鍾葵, 頗有武略, 位沃野鎮將, 賜爵富昌子. 宣武納其女為後, 封勁太原郡公, 妻劉氏為章武郡君. 後為征北將軍、定州刺史. 卒, 贈司空, 諡曰恭莊公. 自栗磾至勁, 累世貴盛, 一皇後, 四贈公, 三領軍, 二尚書令, 三開國公. 勁雖以後父, 但以順後早崩, 竟不居公輔.

子暉, 字宣明, 後母弟也. 少有氣幹. 襲爵, 位汾州刺史. 暉善事人, 為尒朱榮所親, 以女妻其子長儒. 歷侍中、河南尹. 後兼尚書僕射、東南道行臺, 與齊神武討平羊侃於兗州. 元顥入洛, 害之.

勁弟天恩, [三]位內行長、遼西太守. 贈平東將軍、燕州刺史.

天恩子仁生, 位太中大夫.

仁生子安定, 平原郡太守、高平郡都將. [四]

安定子子提, 隴西郡守、茂平縣伯. [五]周保定二年, 以子謹著勳, 追贈太保、建平郡公.

謹字思敬, 小名巨引. [六]沈深有識量, 略窺經史, 尤好孫子兵書. 屏居未有仕進志. 或有勸之者, 謹曰：「州郡之職, 昔人所鄙, 台鼎之位, 須待時來.」太宰元天穆見之, 歎曰：「王佐材也.」

及破六韓拔陵首亂北境, 引蠕蠕為援, 大行臺元纂討之, 夙聞謹名, 辟為鎧曹參軍事, 從軍北伐. 蠕蠕逃出塞, 纂令謹追之, 前後十七戰, 盡降其眾. 後率輕騎出塞覘賊, 屬鐵勒數千騎奄至, 謹以眾寡不敵, 乃散其騎, 使匿叢薄間. 又遣人升山指麾, 若分部軍眾. 賊望見, 雖疑有伏, 恃眾不以為虜, 乃進逼謹. 謹以常乘駿馬一紫一騧, 賊先所識, 乃使二人各乘一馬, 突陣而出. 賊以為謹, 爭逐之. 乃率餘軍擊其追騎. 賊走, 因得入塞.

正光四年, 行臺、廣陽王元深北伐, [七]引謹為長流參軍. 特相禮接, 使其世子佛陀拜焉. 遂與廣陽破賊主斛律野穀祿等. 謹請馳往喻之. 謹兼解諸國語, 乃單騎入賊, 示以恩信, 於是西部鐵勒酋長也列河等三萬餘戶並款附, 相率南遷. 廣陽與謹至析郭嶺迎接之. 謹曰：「拔陵兵眾不少, 聞也列河等款附, 必來要擊. 彼若先據險, 則難與爭鋒. 今以也列河等餌之, 當競來抄掠, 然後設伏而待, 必指掌破之.」廣陽然其計. 拔陵果來要擊, 破也列河於嶺上, 部眾皆沒. 謹伏兵發, 賊大敗, 悉收也列河之眾. [八]

孝昌元年, 又隨廣陽王征鮮於脩禮. 軍次白牛邏, 會章武王為脩禮所害, [九]遂停軍中山. 侍中元晏宣言於靈太後曰：「廣陽盤桓不進, 坐圖非望. 又有於謹者, 智略過人, 為其謀主, 恐非陛下純臣.」靈太後詔於尚書省門外立牓, 募獲謹者, 許以重賞. 謹聞之, 請詣闕披露腹心, 廣陽許之. 謹遂到牓下, 曰：「吾知此人.」眾共詰之, 謹曰：「我即是也.」有司以聞. 靈後見之, 大怒. 謹備述廣陽忠款, 兼陳停軍之狀. 靈後遂捨之.

後從尒朱天光與齊神武戰於韓陵山, 天光敗, 謹遂入關.

周文帝臨夏州, 以謹為防城大都督, 兼夏州長史. 及賀拔嶽被害, 周文赴平涼. 謹言於周文曰：「關中秦漢舊都, 古稱天府. 今若據其要害, 招集英雄, 足觀時變. 且天子在洛, 逼迫群兇. 請都關右, 然後挾天子而令諸侯, 千載一時也.」周文大悅. 會有敕追謹為閤內大都督, [一０]謹因進都關中策.

魏帝西遷, 仍從周文征潼關, 破回洛城, 授北雍州刺史, 進爵藍田縣公. 大統三年, 大軍東伐, 為前鋒, 進拔弘農, 禽東魏陝州刺史李徽伯. 神武至沙苑, 謹力戰, 進爵常山郡公. 又從戰河橋, 拜大丞相府長史, 兼大行臺尚書. 再遷太子太保. 芒山之戰, 大軍不利, 謹率麾下偽降, 立於路左. 神武乘勝逐北, 不以為虞. 謹自後擊之, 敵人大駭. 獨孤信又收兵於後奮擊, 神武軍亂, 以此大軍得全. 十二年, 拜尚書左僕射, 領司農卿. 及侯景款附, 請兵為援, 謹諫以為景情難測, 周文不聽. 尋兼大行臺尚書、大丞相長史, 率兵鎮潼關, 加授華州刺史, 賜秬鬯一卣, 珪瓚副焉. 俄拜司空. 恭帝元年, 除雍州刺史.

初, 梁元帝於江陵嗣位, 密與齊交通, 將謀侵軼. 其兄子嶽陽王察時為雍州刺史, 以梁元帝殺其兄譽, 遂結隙, 據襄陽來附. 乃命謹出討. 周文餞於青泥穀. 長孫儉曰：「為蕭繹計將如何？」謹曰：「

曜兵漢沔, 席卷度江, 直據丹陽, 是其上策；移郭內居人, 退保子城, 以待援至, 是其中策；若難於移動, 據守羅郭, 是其下策.」儉曰：「裁繹出何策？」謹曰：「必用下.」儉曰：「何也？」對曰：「

蕭氏保據江南, 綿歷數紀. 屬中原有故, 未遑外略. 又以我有齊氏之患, 必謂力不能分. 且繹懦而無謀, 多疑少斷. 愚人難與慮始, 皆戀邑居, 既惡遷移, 當保羅郭. 所以用下策.」謹令中山公護及大將軍楊忠等先據江津, 斷其走路. 梁人豎木柵於外城, 廣輪六十裏. 尋而謹至, 悉眾圍之. 旬有六日, 外城遂陷, 梁主退保子城. 翌日, 率其太子以下, 面縛出降. 尋殺之. 虜其男女十餘萬人, 收其府庫珍寶, 得宋渾天儀、梁日晷、銅表、魏相風烏、銅蟠螭趺、大玉徑四尺圍七尺及諸輿輦法物以獻, 軍無私焉. 立蕭察為梁主, 振旅而旋. 周文親至其第, 宴語極歡. 賞謹奴婢一千口, 及梁寶物, 並金石絲竹樂一部, 別封新野郡公. 謹固辭, 不許. 又令司樂作常山公平梁歌十首, 使工人歌之.

謹自以久當權重, 功名既立, 願保優閑, 乃上先所乘駿馬及所著鎧甲等. 周文識其意, 曰：「今巨猾未平, 公豈得便爾獨善？」遂不受. 六官建, 拜大司寇.

及周文崩, 孝閔帝尚幼, 中山公護雖受顧命而名位素下, 群公各圖執政. 護深憂之, 密訪於謹. 謹曰：「夙蒙丞相殊眷, 今日必以死爭之. 若對眾定策, 公必不得讓.」明日, 群公會議. 謹曰：「昔帝室傾危, 丞相志存匡救. 今上天降禍, 奄棄百僚. 嗣子雖幼, 而中山公親則猶子, 兼受顧託, 軍國大事, 理須歸之.」辭色抗厲, 眾皆悚動. 護曰：「此是家事, 護何敢有辭！」謹既周文等夷, 護每申禮敬. 至是, 謹乃起而言曰：「公若統理軍國, 謹等便有所依.」遂再拜. 群公迫於謹, 亦拜. 眾議始定.

孝閔踐阼, 進封燕國公, 邑萬戶, 遷太傅、太宗伯, 與李弼、侯莫陳崇等參議朝政. 及賀蘭祥討吐穀渾, 明帝令謹遙統其軍, 授以方略.

保定二年, 謹以年老, 乞骸骨, 優詔不許. 三年, 以謹為三老, 固辭, 又不許. 賜延年杖. 武帝幸太學以食之. 三老入門, 皇帝迎拜屏間, 三老答拜. 有司設三老席於中楹, 南向. 太師、晉公護升階, 設席施幾. 三老升席, 南面馮幾而坐, 師道自居. 大司寇、楚國公寧升階, 正舄. 皇帝升, 立於斧扆之前, 西面. 有司進饌, 皇帝跪設醬豆, 親自袒割. 三老食訖. 皇帝又親跪授爵以酳. 有司撤訖. 皇帝北面立訪道. 三老乃起立於席. 皇帝曰：「猥當天下重任, 自惟不才, 不知政術之要, 公其誨之.」三老答曰：「木從繩則正, 君從諫則聖. 自古明王聖主, 皆虛心納諫, 以知得失, 天下乃安. 惟陛下念之.」又曰：「為國之本, 在乎忠信. 古人去食去兵, 信不可失. 國家興廢, 莫不由之, 願陛下守而勿失.」又曰：「為國之道, 必須有法. 法者, 國之綱紀, 不可不正. 所正在於賞罰. 若有功必賞, 有罪必罰, 則為善者日益, 為惡者日止. 若有功不賞, 有罪不罰, 則天下善惡不分, 下人無所措其手足.」又曰：「言行者, 立身之基, 言出行隨, 誠願陛下慎之.」三老言畢, 皇帝再拜受之, 三老答拜, 禮成而出.

及晉公護東伐, 謹時有病, 護以其宿將舊臣, 猶請與同行, 詢訪戎略. 軍還, 賜鍾磬一部. 天和二年, 又賜安車一乘. 尋授雍州牧. 三年, 薨, 年七十六. 武帝親臨, 詔譙王儉監護喪事, 賜繒千段、粟麥千斛, 贈本官, 加使持節、太師、雍恒等二十州諸軍事、雍州刺史, 諡曰文. 及葬, 王公以下, 鹹送郊外. 配享於文帝廟庭.

謹有智謀, 善於事上. 名位雖重, 愈存謙挹, 每朝參往來, 不過從兩三騎而已. 朝廷凡有軍國之務, 多與謹決. 謹亦竭其智能, 故功臣中特見委信, 始終若一, 人無間言. 每誡諸子, 務存靜退. 加以年齒遐長, 禮遇隆重, 子孫繁衍, 皆至顯達, 當時莫比. 子寔嗣.

寔字賓實, 少和厚, 以軍功封萬年縣子. 大統十四年, 累遷尚書. 是歲, 周文帝與魏太子西巡, 寔時從行. 周文刻石隴山上, 錄功臣名位, 以次鐫勒, 預以寔為開府儀同三司, 至十五年方授之. 尋除渭州刺史, 特給鼓吹一部, 進爵為公. 魏恭帝二年, 羌東念姐率部落反, 西連吐穀渾. 大將軍豆盧寧討之, 踰時不剋. 又令寔往, 遂破之. 周文手書勞問, 賜奴婢一百口, 馬百匹.

孝閔帝踐阼, 授戶部中大夫, 進爵延壽郡公. 天和二年, 延州蒲川賊郝三郎反, 攻丹州. 遣寔討平之, 仍除延州刺史. 五年, 襲燕國公, 進位柱國. 以罪免. 尋復本官, 除涼州總管. 大象二年, 加上柱國, 拜大左輔. 隋開皇元年, 薨, 贈司空, 諡曰安. 子顗.

顗字元武, 身長八尺, 美鬚眉. 周大塚宰宇文護見而器之, 以女妻之. 以父勳, 賜爵新野郡公. 歷左右宮伯、郢州刺史. 大象中, 以水軍總管從韋孝寬經略淮南. 尉遲迥之反, 時總管趙文表與顗素不協, [一一]顗將圖之, 因臥閣內, 詐疾. 文表獨至, 顗殺之. 因言文表與迥通謀, 其麾下無敢動者. 時隋文帝以迥未平, 慮顗復生邊患, 因宥免之, 即拜吳州總管. 以頻敗陳師, 賜綵數百段. 及隋受禪, 文表弟詣闕稱兄無罪. 上令按其事, 太傅竇熾等議顗當死. 上以其門著勳績, 特原之, 貶為開府. 後襲爵燕國公. 尋拜澤州刺史. 免, 卒於家. 子世虔. 顗弟仲文.

仲文字次武, 少聰敏, 髫齔就學, 耽習不倦. 父寔異之, 曰：「

此兒必興吾宗.」九歲, 嘗於雲陽宮見周文帝. 問曰：「聞兒好讀書, 書有何事？」對曰：「資父事君, 忠孝而已.」周文甚嗟嘆之. 後就博士李詳受周易、三禮, 略通大義. 及長, 倜儻有大志, 氣調英拔.

起家為趙王屬, 安固太守. [一二]有任、杜兩家各失牛, 後得一牛, 兩家俱認, 州郡久不決. 益州長史韓伯雋曰：「於安固少年聰察, 可令決之.」仲文曰：「此易解耳.」乃令二家各驅牛群至, 乃放所認者, 牛遂向任氏群中. 又使人微傷其牛, 任氏嗟惋, 杜氏自若. 仲文遂訶詰杜氏, 服罪而去. 始州刺史屈突尚, 宇文護之黨也, 先坐事下獄, 無敢繩者. 仲文至郡, 窮之, 遂竟其獄. 蜀中語曰：「明斷無雙有於公, 不避強禦有次武.」徵為禦正下大夫, 封延壽郡公, 以勳授儀同三司.

宣帝時, 為東郡太守. 及尉遲迥作亂, 使誘仲文, 仲文拒之. 迥遣儀同宇文威攻之, 仲文迎擊, 大破威, 以功授開府. 迥又遣其將宇文冑度石濟, 宇文威、鄒紹自白馬, 二道俱進, 復攻仲文. 郡人赫連僧伽、敬子哲率眾應迥. 仲文自度不能支, 棄妻子, 潰圍而遁, 達於京師. 迥屠其三子一女. 隋文帝引入臥內, 為之下泣, 賜綵五百段, 黃金二百兩. 進位大將軍, 領河南道行軍總管, 給鼓吹. 馳傳詣洛陽發兵, 討迥將檀讓.

時韋孝寬拒迥於永橋, 仲文詣之, 有所計議. 總管宇文忻頗有自疑心, 因謂仲文曰：「尉遲迥誠不足平, 正恐事寧後, 更有藏弓之慮.」仲文懼忻生變, 謂曰：「丞相寬仁大度, 明識有餘, 仲文在京三日, 頻見三善, 非常人也.」忻曰：「三善何如？」仲文曰：「有陳萬敵新從賊中來, 丞相即令其弟難敵召募鄉曲, 從軍討賊. 此大度一也. 上士宋謙奉使勾檢, 謙緣此別求他罪. 丞相責之曰：『入網者自可推求, 何須別訪, 以虧大體. 』此不求人私二也. 言及仲文妻子, 未嘗不潸泫. 此有仁心三也.」忻自是遂安.

仲文軍至汴州東, 頻破迥將. 進攻梁郡, 迥守將劉孝寬棄城走. 初, 仲文在蓼堤, 諸將皆曰：「軍自遠來, 疲弊不可決戰.」仲文令趣食列陳, 既而破賊. 諸將問其故, 笑曰：「吾所部將士皆山東人, 果於速進, 不宜持久. 乘勢擊之, 所以制勝.」諸將皆曰：「非所及也.」進擊曹州, 獲迥所署刺史李仲康及上儀同房勁. 檀讓以餘眾屯成武, 謂仲文未能卒至, 方椎牛饗士. 仲文選騎襲之, 遂拔成武. 迥將席毗羅, 眾十萬, 屯沛縣, 將攻徐州. 其妻子在金鄉. 仲文遣人詐作毗羅使, 謂金鄉城主徐善淨曰：「檀讓明日午時到金鄉, 將宣蜀公令, 賞將士.」金鄉人謂為信然, 皆喜. 仲文簡精兵, 偽建迥旗幟. 善淨以為檀讓至, 出城迎謁. 仲文執之, 遂取金鄉. 諸將勸屠之, 仲文曰：「當寬其妻子, 其兵可自歸. 如即屠之, 彼皆絕矣.」眾皆稱善. 於是毗羅恃眾來薄官軍, 仲文背城結陣, 設伏, 兵發, 俱拽柴鼓譟. 毗羅軍潰, 皆投洙水死, 水為不流. 獲檀讓, 檻送京師, 河南悉平. 毗羅匿滎陽人家, 執斬之, 傳首闕下. 勒石紀功, 樹於泗上. 入朝京師, 文帝引入臥內, 宴享極歡. 賜雜綵千段, 妓女十人, 拜柱國. 屬文帝受禪, 不行. [一三]

未幾, 其叔父太尉翼坐事下獄, 仲文亦為吏所簿, 於獄中上書曰：

曩者尉迥逆亂, 所在景從. 臣任處關河, 地居衝要, 嘗膽枕戈, 誓以必死. 迥時購臣, 位大將軍, 邑萬戶. 臣不顧妻子, 不愛身命, 冒白刃, 潰重圍, 三男一女, 相繼淪沒, 披露肝膽, 馳赴闕庭. 蒙陛下授臣以高官, 委臣以兵革. 於時河南兇寇, 狼顧鴟張. 臣以羸兵八千, 掃除氛祲. 摧劉寬於梁郡, 破檀讓於蓼堤, 平曹州, 復東郡, 安成武, 定永昌, 解亳州圍, 破徐州賊. 席毗羅十萬之眾, 一戰土崩. 河南螘聚之徒, 應時戡定.

當群兇問鼎之際, 生靈乏主之辰, 臣第二叔翼先在幽州, 總馭燕、趙, 南鄰群寇, 北掃旄頭, 內安外撫, 得免罪戾. 臣第五叔智建旟黑水, 與王謙為鄰, 式遏蠻陬, 鎮綏蜀道. 臣兄顗作牧淮南, 坐制勍敵, 乘機勦定, 傳首京師. 王謙竊據二州, 叛換三蜀. 臣第三叔義受脤廟庭, 恭行天罰. 自外父叔兄弟, 皆當文武重寄. 或銜命危難, 或侍衛鉤陳, 合門誠款, 冀有可明. 伏願垂泣辜之恩, 降雲雨之施, 則寒灰更然, 枯骨還肉.

上覽表, 並翼釋之.

明年, 拜行軍元帥, 統十二總管以擊胡. [一四]出服遠鎮, 遇虜, 破之. 於是從金河出白道. 遣總管辛明瑾、元滂、賀蘭志、呂楚、段諧等二萬人出盛樂道, 趣那頡山. 至護軍州北, [一五]與虜遇. 可汗見仲文軍容整肅, 不戰而退. 仲文踰山追之. 及還, 上以尚書省文簿繁雜, 吏多奸詐, 令仲文勘錄省中事, 所發擿甚多. 上嘉其明斷, 厚加勞賞. 上每憂轉運不給, 仲文請決渭水, 開漕渠. 上然之, 使仲文總其事. 及伐陳之役, 拜行軍總管. 高智慧等作亂江南, 仲文復以行軍總管討之. 時三軍乏食, 米粟踴貴, 仲文私糶軍糧, 坐除名. 明年, 復官爵, 率兵屯馬邑以備胡. 晉王廣以仲文有將領才, 每常屬意, 至是奏之, 乃令督晉王軍府事. 後突厥犯塞, 晉王為元帥, 使仲文將前軍, 大破賊而還.

煬帝即位, 遷右翊衛大將軍, [一六]參掌文武選事. 從帝討吐穀渾, 進位光祿大夫, 甚見親重.

遼東之役, 仲文率軍指樂浪道. 次烏骨城, 仲文簡羸馬驢數千, 置於軍後, 既而率眾東過. 高麗出兵掩襲輜重, 仲文回擊, 大破之. 至鴨綠水, 高麗將乙支文德詐降, 來入其營. 仲文先奉密旨, 若遇高元及文德者, 必禽之. 至是, 文德來, 仲文將執之. 時尚書右丞劉士龍為慰撫使, 固止之. 仲文遂捨文德. 尋悔, 遣人紿文德曰：「更有言議, 可復來也.」文德不從, 遂濟. 仲文選騎度水追之, 每戰破賊. 文德遺仲文詩曰：「神策究天文, 妙算窮地理. 戰勝功既高, 知足願雲止.」仲文答書諭之, 文德燒柵而遁. 時宇文述以糧盡欲還, 仲文議以精銳追文德, 可以有功. 述固止之, 仲文怒曰：「將軍杖十萬之眾, 不能破小賊, 何顏以見帝？且仲文此行也, 固無功矣！」述因厲聲曰：「何以知無功？」仲文曰：「昔周亞夫之為將也, 見天子, 軍容不變. 此決在一人, 所以功成名遂. 今者人各其心, 何以赴敵？」初, 帝以仲文有計畫, 令諸軍諮稟節度, 故有此言. 由是述等不得已而從之. 遂行, 東至薩水. 宇文述以兵餒退歸, 師遂敗績. 帝以屬吏, 諸將皆委罪於仲文. 帝大怒, 釋諸將, 獨繫仲文. 仲文憂恚發病, 困篤, 方出之. 卒於家, 時年六十八. 撰漢書刊繁三十卷、略覽三十卷. 有子九人, 欽明最知名.

寔弟翼, 字文若, 美風儀, 有識度. 年十一, 尚文帝女平原公主, 拜員外散騎常侍, 封安平縣公. 大統十六年, 進爵郡公, 加大都督, 領文帝帳下左右, 禁中宿衛. 遷武衛將軍. 謹平江陵, 所賜得軍實, 分給諸子, 翼一無所取, 唯簡賞口內名望子弟有士風者, 別待遇之. 文帝聞之, 賜奴婢二百口, 翼固辭不受. 尋授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六官建, 除左宮伯.

孝閔帝踐阼, 出為渭州刺史. 翼兄寔先蒞此州, 頗有惠政. 翼又推誠布信, 事存寬簡, 夷夏感悅, 比之大小馮君焉. 時吐穀渾入寇河右, 涼、鄯、河三州鹹被攻圍, 使來告急. 秦州都督遣翼赴援, 不從, 僚屬鹹以為言. 翼曰：「攻取之術, 非夷俗所長. 此寇之來, 不過鈔掠邊牧耳, 安能頓兵城下, 久事攻圍！掠而無獲, 勢將自走. 勞師以往, 亦無所及. 翼揣之已了, 幸勿復言.」數日, 問至, 果如翼所策. 賀蘭祥討吐穀渾, 翼率州兵, 先鋒深入, 以功增邑. 尋徵拜右宮伯.

明帝雅愛文史, 立麟趾學, 在朝有藝業者, 不限貴賤, 皆聽預焉. 乃至蕭撝、王褒等與卑鄙之徒同為學士. 翼言於帝曰：「撝, 梁之宗子, 褒, 梁之公卿, 今與趨走同躋, 恐非尚賢貴爵之義.」帝納之, 詔翼定其班次, 於是有等差矣.

明帝崩, 翼與晉公護同受遺詔, 立武帝. 保定元年, 徙軍司馬. 三年, 改封常山郡公. 天和初, 遷司會中大夫. 三年, 皇後阿史那氏至自突厥, 武帝行親迎之禮, 命翼總司儀制. 狄人雖蹲踞無節, 然鹹憚翼之禮法, 莫敢違犯. 遭父憂去職, 居喪過禮, 為時輩所稱. 尋有詔起令視事. 武帝又以翼有人倫之鑒, 皇太子及諸王等相傅以下, 並委翼選置. 其所擢用, 皆民譽也, 時論僉謂得人. 遷大將軍, 總中外宿衛兵事.

晉公護以帝委翼腹心, 內懷猜忌, 轉為小司徒, 加拜柱國. 雖外示崇重, 實疏斥之. 及誅護, 帝召翼, 遣往河東取護子中山公訓, 仍代鎮蒲州. 翼曰：「塚宰無君陵上, 自取誅夷. 元惡既除, 餘孽宜殄. 然皆陛下骨肉, 猶謂疏不間親. 陛下不使諸王, 而使臣異姓, 非直物有橫議, 愚臣亦所未安.」帝然之, 乃遣越王盛代翼.

先是, 與齊、陳二境, 各修邊防, 雖通聘好, 而每歲交兵. 然一彼一此, 不能有所克獲. 武帝既親萬機, 將圖東討, 詔邊城鎮並益儲峙, 加戍卒. 二國聞之, 亦增修守禦. 翼諫曰：「疆埸相侵, 互有勝敗, 徒損兵儲, 非策之上者. 不若解邊嚴, 減兵防, 繼好息人, 敬待來者. 彼必喜於通和, 懈而無備, 然後出其不意, 一舉而山東可圖.」帝納之.

建德二年, 出為安州總管. 時大旱, 溳水絕流. 舊俗每逢亢旱, 禱白兆山祈雨. 帝先禁群祀, 山廟已除. 翼遣主簿祭之, 即日澍雨, 歲遂有年. 百姓感之, 聚會歌舞頌之.

四年, 武帝將東伐, 朝臣未有知者, 遣納言盧韞前後三乘驛詣翼問策. 翼贊成之. 及軍出, 詔翼自宛、葉趣襄城, 旬日下齊一十九城. 所過秋毫無犯, 所部都督輒入人村, 即斬以徇. 由是百姓欣悅, 赴者如歸. 屬帝有疾, 班師, 翼亦旋鎮.

轉宜陽總管. 以宜陽地非襟帶, 請移鎮於陝. 詔從之, 仍除陝州刺史, 總管如舊. 其年, 大軍復東討, 翼自陝入, 徑到洛陽. 齊洛州刺史獨孤永業開門降, [一七]河南九州三十鎮, 一時俱下. 襄城人庶等喜復見翼, 並壺漿道左. 除河陽總管, 仍徙豫州. 陳將魯天念久圍光州, 聞翼到汝南, 望風退散.

大象初, 徵拜大司徒. 詔翼巡長城, 立亭鄣. 西自雁門, 東至碣石, 創新改舊, 鹹得其要害. 仍除幽州總管. 先是, 突厥屢為抄掠, 居人失業. 翼素有威武, 兼明斥候, 自是不敢犯塞, 百姓安之.

及尉遲迥據相州舉兵, 以書招翼. 翼執其使, 並書送之. 時隋文帝執政, 賜翼雜繒一千五百段, 並珍寶服翫等. 進位上柱國, 封任國公, 增邑通前五千戶, 別食任城縣一千戶, 收其租賦. 翼又遣子讓通表勸進, 並請入朝, 許之.

隋開皇初, 翼入朝, 上降榻握手極歡. 數日, 拜太尉. 或有告翼往在幽州, 欲同尉遲迥. 按驗, 以無實見原. 三年, 薨於本位. 加贈六州諸軍事、蒲州刺史, 諡曰穆. 翼性恭儉, 與物無競, 常以滿盈自戒, 故能以功名終. 子璽嗣.

璽字伯符, 少有器幹. 仕周, 位職方中大夫, 封黎陽縣公. 宣帝嗣位, 轉右勳曹中大夫. 尋領右忠義. 隋文帝受禪, 加上大將軍, 進爵郡公. 歷汴、邵二州刺史, 所歷並有恩惠. 後檢校江陵總管, 邵州人張願等數十人詣闕上表, 請留璽. 上嘉歎良久, 令還邵州, 父老相賀. 尋歷洛、熊二州刺史, 亦粗有惠政. 以疾還京師, 卒於家, 諡曰靜. 有子志本.

璽弟詮, 位上儀同三司、吏部下大夫、常山公.

詮弟讓, 儀同三司.

翼弟義. 義字慈恭, 少矜嚴, 有操尚, 篤志好學. 大統末, 以父功賜爵平昌縣伯. 後改封廣都縣公. 周閔帝踐阼, 遷安武太守. 專崇教化, 不尚威刑. 有郡人張善安、王叔兒爭財相訟, 義曰：「太守德薄不勝所致.」於是以家財分與二人, 喻而遣去. 善安等各懷恥愧, 移貫他州. 於是風化大洽. 進封建平郡公. 明、武世, 歷西兗、瓜、邵三州刺史. 數從征伐, 進位開府.

宣帝即位, 政刑日亂, 義上疏諫帝. 時鄭譯、劉昉以恩倖當權, 謂義不利於己, 先惡之於帝. 帝覽表色動, 謂侍臣曰：「於義謗訕朝廷也.」禦正大夫顏之儀進曰：「古先哲王立謗訕之木, 置敢諫之鼓, 猶懼不聞過. 於義之言, 不可罪也.」帝乃解.

及王謙構逆, 隋文帝謀將於高熲, 熲言義可為元帥. 文帝將任之, 劉昉曰：「梁睿任望素重, 不可居義下.」乃以睿為元帥, 義為行軍總管, 將左軍, 破謙將達奚惎於開遠. 尋拜潼州總管, 賜奴婢五百口, 雜綵三千段, 超拜上柱國. 歲餘, 以疾免歸, 卒於京師. 贈豫州刺史, 諡曰剛. 子宣道、宣敏, 並知名.

宣道字元明, 性謹密, 不交非類. 仕周, 以父功, 賜爵城安縣男, 位小承禦上士. 隋文帝為丞相, 引為外兵曹. 及踐阼, 遷內史舍人, 進爵為子. 父憂, 水漿不入口者累日. 歲餘, 起令視事. 免喪, 拜車騎將軍, 兼右衛長史, 舍人如故. 後遷太子左衛副率, 進位上儀同. 卒.

子志寧, 早知名. 出繼叔父宣敏.

宣敏字仲達, 少沈密, 有才思. 年十一, 詣周趙王招, 命之賦詩. 宣敏為詩, 甚有幽貞之志. 招大奇之, 坐客莫不嗟賞. 起家右侍上士, 遷千牛備身.

隋文帝踐阼, 拜奉車都尉, 奉使撫慰巴、蜀. 及還, 上疏曰：

臣聞開磐石之宗, 漢室於是惟永；建維城之固, 周祚所以靈長. 昔秦皇置牧守而罷諸侯, 魏後昵□邪而疏骨肉, 遂使宗社移於他族, 神器傳於異姓. 此事之明, 甚於觀火. 然山川設險, 非親勿居. 且蜀土沃饒, 人物殷阜, 西通邛、僰, [一八]南屬荊、巫. 周德之衰, 茲土遂成戎首；炎政失禦, 此地便為禍先. 是以明者防於無形, 安者制其未亂, 方可慶隆萬世, 年逾七百.

伏惟陛下日角龍顏, 膺樂推之運；參天貳地, 居揖讓之期. 億兆宅心, 百神受職. 理須樹建藩屏, 封植子孫, 繼周、漢之宏圖, 改秦、魏之覆軌. 抑近習之權勢, 崇公族之本枝. 但三蜀、二齊, 古稱天險, 分王戚屬, 今正其時. 若使利建合宜, 封樹得所, 則巨猾息其非望, 奸臣杜其邪謀. 盛業洪基, 同天地之長久；英聲茂實, 齊日月之照臨. 臣雖學謝多聞, 然情深體國, 輒申管見, 戰灼惟深.

帝省表嘉之, 謂高熲曰：「於氏世有人焉.」竟納其言, 遣蜀王秀鎮於蜀.

宣敏常以盛滿之誡, 昔賢所重, 每懷靜退, 著述志賦以見志焉. 未幾, 卒官, 年二十九.

義弟禮, 上大將軍、[一九]趙州刺史、安平郡公.

禮弟智, 初為開府, 以受宣帝密旨, 告齊王憲反, 遂封齊國公. 尋拜柱國, 位大司空.

智弟紹, 上開府、綏州刺史、華陽郡公.

紹弟弼, 上儀同、平恩縣公.

弼弟蘭, 上儀同、襄陽縣開國公.

蘭弟曠, 上儀同. 贈恒州刺史.

論曰：魏氏平定中原, 於栗磾有武功於三世, [二０]兼以虛己下物, 罰不濫加, 斯亦諸將所稀矣. 洛拔任參內外, 以功名自終. 烈氣概沈遠, 受任艱危之際, 有柱石之質, 殆禦侮之臣乎！忠以梗樸見親, 乘非其據, 遂擅威權, 生殺自己. 苟非女主之世, 何以全其門族？不至誅滅, 抑其幸也. 謹負佐時之略, 逢興運之期, 為大廈之棟梁, 擬巨川之舟烜. 卒以耆年碩德, 譽高望重, 禮備上庠, 功歌司樂. 而常以滿盈為誡, 覆折是憂, 不有君子, 何以能國. 翼既功臣之子, 地則姻親, 荷累葉之恩, 兼文武之寄, 理同休戚, 與存與亡. 加以總戎馬之權, 受扞城之託, 智能足以衛難, 勢力足以勤王. 曾無釋位之心, 但務隨時之義. 弘名節以高貴, 豈所望於斯人！仲文博涉書記, 以英略自許, 尉迥之亂, 遂立功名. 自茲厥後, 屢當推轂. 遼東之役, 實喪師徒. 斯乃大樹將顛, 蓋非一繩之罪也. 義運屬時來, 宣其力用, 崇基弗墜, 析薪克荷, 盛矣！校勘記

[一]　構橋於冶阪　諸本「冶」作「野」, 魏書卷三一於栗磾傳作「冶」. 按冶阪在孟津河北, 見水經注卷五河水注, 今據改.

[二]　解忠侍中領軍崇訓衛尉止為儀同尚書令侍中　按上文雲「解侍中」, 下文又雲止為侍中, 前後抵牾, 疑下「侍中」二字衍, 或更有脫文.

[三]　勁弟天恩　魏書於栗磾傳無天恩事跡. 按北史以天恩為於勁弟, 則當為孝文、宣武時人. 其四世孫為於謹, 據謹傳, 謹死於周武帝天和三年, 年七十六, 則當生於魏孝文帝太和十七年, 與天恩幾乎同時, 疑無是理. 周書卷一五於謹傳不言其為於栗磾子孫, 北史當是據於氏家傳, 疑非事實.

[四]　平原郡太守高平郡都將　周書於謹傳「平原」作「平涼」, 未知孰是. 又周書無「都」字. 按「郡將」不是正式官稱, 「郡都將」無此官名, 疑當作「高平鎮都將」, 高平本是北魏重鎮.

[五]　茂平縣伯　周書「茂」作「茌」, 疑是. 「茌平」見魏志齊州東平原郡及濟州平原郡. 「茂平」不見地志.

[六]　小名巨引　周書及通志卷一五六於謹傳「引」作「彌」, 疑是.

[七]　正光四年行臺廣陽王元深北伐　按本書卷四魏孝明紀、魏書卷九肅宗紀, 元深與李崇等出師鎮壓破六韓拔陵起義軍, 在正光五年五月, 疑此作「四年」誤.

[八]　悉收也列河之眾　諸本「收」上有「破」字. 周書無「破」字, 「收」下有「得」字. 通志無「破」字, 亦無「得」字. 按上文言也列河是為破六韓拔陵所「破」, 此處「破」字衍, 今據通志刪.

[九]　孝昌元年又隨廣陽王征鮮於脩禮軍次白牛邏會章武王為脩禮所害　諸本「白」下衍「鬥」字, 據周書刪. 本書卷四孝明紀(孝昌二年九月)、卷一八章武王融傳、卷一六廣陽王深傳並作「白牛邏」. 「鬥」乃涉「牛」形似而衍. 又孝明紀繫此事於孝昌二年, 此作「

元年」, 疑誤. 又章武王融死時, 義軍領袖已是葛榮, 此作脩禮, 誤.

[一０]會有敕追謹為閤內大都督　諸本「閤」作「關」. 按此時宇文泰正為關西大都督, 不容同時更有關內大都督. 「關」乃「閤」之訛. 閤內都督為魏孝武帝所置, 見魏書卷八０斛斯椿傳. 侯莫陳順、楊寬、竇熾、趙剛等人皆曾為此職. 閤內都督, 職任禁衛, 於謹時在關中, 故「敕追」到洛陽赴任. 若是任為關內大都督, 則於謹本在關中, 何須「敕追」？今改「關」為「閤」. (參考周書卷一五校記第二八條. )

[一一]時總管趙文表與顗素不協　按本書卷六九趙文表傳, 文表時為吳州總管, 「時」下應有「吳州」二字.

[一二]起家為趙王屬安固太守　隋書卷六０於仲文傳「屬」下有「

尋遷」二字, 通志卷一六一於仲文傳有「累遷」二字. 按無二字, 則似仲文起家即為安固太守, 非是. 疑此脫.

[一三]拜柱國屬文帝受禪不行　隋書「柱國」下有「河南道大行臺」六字. 按無此六字, 則「不行」無所指. 疑此脫.

[一四]拜行軍元帥統十二總管以擊胡　諸本「二」下有「州」字, 隋書無. 按行軍元帥所統當為行軍總管, 「州」字衍文, 今據刪.

[一五]至護軍州北　隋書、通志「州」作「川」, 疑是.

[一六]煬帝即位遷右翊衛大將軍　諸本「右」作「左」, 隋書作「

右」. 按本書卷一二隋煬帝紀, 大業元年, 以宇文述為左衛大將軍, 於仲文為右衛大將軍. 據隋書百官志, 大業三年, 左右衛改為左右翊衛. 此作「翊衛」, 乃史官用後改官名. 宇文述既為左, 則於仲文當為右, 今據改.

[一七]獨孤永業開門降　諸本「永」訛「承」, 據周書卷三０、通志卷一五六於翼傳改. 獨孤永業傳見本書卷五三.

[一八]西通邛僰　諸本「邛」訛「卬」, 據隋書卷三九於義傳改.

[一九]義弟禮上大將軍　諸本脫「大」字, 據周書卷一五於謹傳補. 上大將軍, 周建德四年始置, 見本書卷一０周武帝紀. 當時無「上將軍」官名.

[二０]魏氏平定中原於栗磾有武功於三世　諸本「原」下有「之後」二字. 按魏書卷三一史臣論雲：「魏定中原, 於栗磾有武功於三世.」三世指道武、明元、太武, 於栗磾歷仕三帝, 並有戰功, 故雲. 並非在此之後. 「之後」二字衍文, 今據刪.

北史卷二十四 列傳第十二

崔逞子頤　曾孫彧　彧孫冏　逞玄孫休　五世孫□　六世孫贍　儦　逞兄遹　王憲曾孫昕　晞　皓　封懿族曾孫回　回子隆之　回弟子肅　回族弟述

崔逞字叔祖, 清河東武城人, 魏中尉琰之五世孫也. 曾祖諒, 晉中書令. 祖遇, 仕石氏, 為特進. 父瑜, 黃門郎.

逞少好學, 有文才. 仕慕容暐, 補著作郎, 撰燕記. 遷黃門侍郎. 暐滅, 苻堅以為齊郡太守. 堅敗, 仕晉, 歷清河、平原二郡太守. 為翟遼所虜, 以為中書令. 慕容垂滅翟釗, 以為秘書監. 慕容寶東走和龍, 為留臺吏部尚書.

及慕容驎立, 逞攜妻子歸魏. 張袞先稱美之, 由是道武禮遇甚厚. 拜尚書, 錄三十六曹, 別給吏屬, 居門下省. 尋除禦史中丞.

道武攻中山, 未剋, 六軍乏糧, 問計於逞. 逞曰：「飛鴞食葚而改音, 詩稱其事, 可取以助糧.」帝雖銜其侮慢, 然兵既須食, 乃聽人以葚當租. 逞又言：「可使軍人及時自取, 過時則落盡.」帝怒曰：「內賊未平, 兵人安可解甲收葚乎！」以中山未拔, 故不加罪. 及姚興侵晉, 襄陽戍將郗恢馳使乞師於常山王遵, 書雲「賢兄武步中原」, 道武以為悖君臣之體, 敕逞與張袞為遵書答使, 亦貶其主號以報之. 逞、袞為書, 乃雲「貴主」. 帝怒其失旨, 黜袞, 遂賜逞死.

後晉荊州刺史司馬休之等數十人為桓玄所逐, 皆將來奔. 至陳留, 聞逞被殺, 分為二輩, 一奔長安, 一奔廣固. 帝聞深悔, 自是士人有過, 多見優容.

逞子毅、諲、禕、嚴、頤. [一]初, 逞之內徙, 終慮不免, 乃使其妻張氏與四子歸慕容德於廣固, 獨與小子頤在代京. 及逞死, 亦以此為譴.

頤字太沖, [二]散騎常侍, 賜爵清河侯. 太武聞宋以其兄諲為冀州刺史, 乃曰：「義隆用其兄, 我豈無冀州地邪？」乃以頤為冀州刺史. 入為大鴻臚, 持節策拜楊難當為南秦王. 奉使數返, 光揚朝命, 太武善之. 後與方士韋文秀詣王屋山造金丹, 不就. 真君初, 卒.

始崔浩與頤及滎陽太守模等, 年皆相次. 浩為長, 次模, 次頤. 三人別祖, 而模、頤為親. 浩恃其家世魏、晉公卿, 常侮模、頤[三]. 浩不信佛道, 模深所歸向, 雖糞壤中, 禮拜形像. 浩大笑曰：「

持此頭顱, 不淨處跪是胡神也！」模嘗謂人曰：「桃簡可欺我, 何容輕我周兒也！」浩小名桃簡, 頤小名周兒. 太武頗聞之, 故浩誅時, 二家獲免.

頤五子. 少子叡以交通境外, 伏誅. 自逞之死, 至叡之誅, 三世, 積五十餘年, 在北一門盡矣.

彧字文若, 頤兄禕之孫也. 父勳之, 字寧國, 位大司馬、外兵郎, 贈通直郎. 彧與兄相如俱自宋入魏. 相如以才學知名, 早卒.

彧少逢隱沙門, 教以素問、甲乙, 遂善醫術. 中山王英子略曾病, 王顯等不能療. 彧針之, 抽針即愈. 後位冀州別駕. 性仁恕, 見疹者, 喜與療之. 廣教門生, 令多救療. 其弟子清河趙約、勃海郝文法之徒, 鹹亦有名.

彧子景哲, 豪率, 亦以醫術知名. 仕魏, 太中大夫、司徒長史.

景哲子冏, 字法峻, 幼好學, 汎覽經傳, 多伎藝, 尤工相術. 仕魏為司空參軍. 齊天保初, 為尚藥典禦. 歷高陽太守、太子家令. 武平中, 為散騎常侍、假儀同三司. 從幸晉陽, 嘗謂中書侍郎李德林曰：「比日看高相王以下文武官人相表, 俱盡其事, 口不忍言. 唯弟一人更應富貴, 當在他國, 不在本朝, 吾不及見也.」其精如此. 冏性廉謹, 恭儉自修, 所得俸秩, 必分親故. 終鴻臚卿. 臨終, 誡其二子曰：「夫恭儉福之輿, 傲侈禍之機. 乘福輿者浸以康休, 蹈禍機者忽而傾覆, 汝其誡歟！吾沒後, 斂以時服, 祭無牢餼, 棺足周屍, 瘞不泄露而已.」及卒, 長子修遵父命.

景哲弟景鳳, 字鸞叔, 位尚藥典禦.

休字惠盛. 曾祖諲, 仕宋位青、冀二州刺史. 祖靈和, 宋員外散騎侍郎. 父宗伯, 始還魏, 追贈清河太守.

休少孤貧, 矯然自立. 舉秀才, 入京師, 與宋弁、邢巒雅相知友. 尚書王嶷欽其人望, 為長子娉休姊, 贍以財貨, 由是少振. 孝文納休妹為嬪. 頻遷兼給事黃門侍郎. 休勤學, 公事軍旅之隙, 手不釋卷. 禮遇亞於宋弁、郭祚. 孝文南伐, 以北海王詳為尚書僕射, 統留臺事, 以休為尚書左丞. 詔以北海年少, 百揆務殷, 便以委休. 轉長史, 兼給事黃門侍郎, 參定禮儀. 帝嘗閱故府, 得舊冠, 題曰「南部尚書崔逞制」, 顧謂休曰：「此卿家舊事也.」後從駕南行. 及還, 幸彭城, 汎舟泗水, 詔在侍筵, 觀者榮之.

宣武初, 休以祖父未葬, 弟夤又亡, 固求出為勃海太守. 性嚴明, 雅長政體. 下車先戮豪猾數人, 姦盜莫不禽翦. 清身率下, 部內安之. 時大儒張吾貴名盛山東, 弟子恒千餘人, 所在多不見容. 休招延禮接, 使肄業而還, 儒者稱為口實. 入為吏部郎中, 遷散騎常侍, 權兼選任, 多所拔擢. 廣平王懷數引談宴. 以與諸王交遊, 免官. 後為司徒右長史, 公平清潔, 甚得時譽. 歷幽、青二州刺史, 皆以清白稱, 二州懷其德澤. 入為度支、七兵、殿中三尚書. 休久在臺閣, 明習典故, 每朝廷疑議, 鹹取正焉. 諸公鹹謂崔尚書下意處不可異也. 卒, 贈尚書右僕射, 諡曰文貞.

休少而謙退, 事母孝謹. 及為尚書, 子仲文娶丞相高陽王雍女, 女適領軍元叉庶長子舒, 挾恃二家, 志氣微改, 陵藉同列. 尚書令李崇、左僕射蕭寶夤、右僕射元欽皆以此憚下之. 始休母房氏欲以休女妻其外孫邢氏, 休乃違母情, 以妻叉子, 議者非之. 子□.

□字長儒, 狀貌偉麗, 善於容止. 少知名. 為魏宣武挽郎. 釋褐太學博士, 累遷散騎侍郎. 坐事免歸鄉裏. 冀部豪傑之起, 爭召□兄弟, □中立無所就. 高敖曹以三百騎劫取之, 以為師友.

齊神武至信都, 以為開府諮議參軍, 歷給事黃門侍郎、衛將軍. 神武入洛, 議定廢立. 太僕綦雋盛言節閔帝賢明, 可主社稷. □作色而前曰：「若其賢明, 自可待我高王. 既為逆胡所立, 何得猶作天子？若從雋言, 王師何名義舉？」由是節閔及中興主皆廢. 更立平陽王, 是為孝武. 以建義功, 封武城縣公.

□恃預義旗, 頗自矜縱. 尋以貪汙為禦史糾劾, 逃還鄉裏. 時清河多盜, 齊文襄以石愷為太守, 令得專殺. 愷經□宅, 謂少年曰：「

諸郎輩莫作賊, 太守打殺人！」□顧曰：「何不答府君：下官家作賊, 止捉一天子牽臂下殿, 捉一天子推上殿；不作偷驢摸犢賊.」及遇赦出, 復為黃門.

天平中, 授徐州刺史, 給廣宗部曲三百, 清河部曲千. □性暴慢. 寵妾馮氏, 長且姣, 家人號曰成母, 朝士邢子才等多姦之. 至是假其威勢, 恣情取受, 風政不立.

初, □為常侍, 求人修起居注, 或曰：「魏收可.」□曰：「收輕薄徒耳.」更引祖鴻勳為之. 又欲陷收不孝之罪, 乃以盧元明代收為中書郎. 由是收銜之. 及收聘梁, 過徐州, □備刺史鹵簿迎之, 使人相聞收曰：「勿怪儀衛多, 稽古力也.」收語蹇, 急報曰：「崔徐州建義之勳, 何稽古之有？」□自以門伐素高, 特不平此言. 收乘宿憾, 故以此挫之. 罷徐州, 除祕書監, 以母憂去官. 服終, 兼太常卿, 轉七兵尚書、清河邑中正.

□有文學, 偉風貌, 寡言辭, 端嶷如神, 以簡貴自處. 齊神武言：「崔□應作令僕, 恨其精神太遒.」趙郡李渾將聘梁, 名輩畢萃, 詩酒正讙, □後到, 一坐無復談話. 鄭伯猷歎曰：「身長八尺, 面如刻畫, 謦欬為洪鍾響, 胸中貯千卷書, 使人那得不畏服！」

□以籍地自矜, 常與蕭祗、明少遐等高宴終日, 獨無言. 少遐晚謂□曰：「驚風飄白日, 忽然落西山.」□亦無言, 直曰「爾」. 每謂盧元明曰：「天下盛門唯我與爾, 博崔、趙李何事者哉！」崔暹聞而銜之. 神武葬後, □又竊言：「黃頷小兒堪當重任不？」暹外兄李慎以告暹. 暹啟文襄, 絕□朝謁. □要拜道左, 文襄發怒曰：「黃頷兒何足拜也！」於是鎖□赴晉陽, 訊之, 不服. 暹引邢子才為證, 子才執無此言. □在禁謂邢曰：「卿知我意屬太丘不？」邢出, 告□子贍曰：「尊公意, 正應欲結姻陳元康.」贍有新生女, 乃許妻元康子. 元康為言於文襄曰：「崔□名望素重, 不可以私語殺之.」文襄曰：「若免其性命, 當徙之遐裔.」元康曰：「□若在邊, 或將外叛. 以英賢資寇敵, 非所宜也.」文襄曰：「既有季珪之罪, 還令輸作可乎？」元康曰：「元康常讀崔琰傳, 追恨魏武不弘. □若在作所而殞, [四]後世豈道公不殺也？」文襄曰：「然則奈何？」元康曰：「

□合死. 朝野皆知. 公誠能以寬濟猛, 特輕其罰, 則仁德彌著, 天下歸心.」段孝先亦言□勳舊, 乃捨之. □進謁奉謝, 文襄猶怒曰：「

我雖無堪, 忝當大任, 被卿以為黃頷小兒. 金石可銷, 此言難滅！」

齊天保初, 除侍中, 監起居. 以禪代之際, 參掌儀禮, 別封新豐縣男, 回授第九弟子約.

□一門婚嫁, 皆衣冠美族, 吉凶儀範, 為當時所稱. 婁太後為博陵王納□妹為妃, 敕其使曰：「好作法用, 勿使崔家笑人.」婚夕, 文宣帝舉酒祝曰：「新婦宜男, 孝順富貴.」□跪對：「孝順乃自臣門, 富貴恩由陛下.」

五年, 為東兗州刺史, 復攜馮氏之部. 為馮氏厭蠱, 頗失精爽, 尋遇偏風. 馮氏受納狼籍, 為禦史劾, 與□俱召, 詔付廷尉, 諸囚多姦焉, 獄中致競. 尋別詔斬馮氏於都市, 支解為九段. □以疾卒獄中.

□歷覽群書, 兼有辭藻, 自中興迄於孝武, 詔誥表檄多□所為. 然性侈, 耽財色, 於諸弟不能盡雍穆之美, 世論以此譏之. 素與魏收不協, 收後專典國史, □恐被惡言, 乃悅之曰：「昔有班固, 今則魏子.」收縮鼻笑之, 憾不釋. □子贍.

贍字彥通. 潔白, 善容止, 神彩嶷然, 言不妄發, 才學風流為後來之秀. 初, 潁川荀濟自江南入洛, 贍學於濟, 故得經史有師法. 侍中李神雋雅有風譽, 晚年無子, 見贍, 歎謂邢卲曰：「昨見崔□兒, 便為後生第一. 我遂無此物, 見此使人傷懷！」

年十五, 刺史高昂召署主簿, 清河公高嶽辟為開府西閤祭酒. 博陵崔暹為中尉, 啟除侍禦史. 以父與暹隙, 俄而去官. 神武召與北海王晞俱為諸子賓友, 仍為相府中兵參軍, 轉主簿. 文襄崩, 祕未發喪, 文宣命贍兼相府司馬, 使鄴.

魏孝靜帝以人日登雲龍門. 與其父□俱侍宴為詩. 詔問邢卲等曰：「今贍此詩何如其父？」鹹曰：「□博雅弘麗, 贍氣調清新, 並詩人之冠冕.」宴罷, 鹹共嗟賞之, 雲：「今日之宴, 併為崔贍父子.」楊愔欲引贍為中書侍郎, 時盧思道直中書省, 愔問其文藻優劣, 思道曰：「崔贍文詞之美, 實有可稱, 但舉世重其風流, 所以才華見沒.」愔雲：「此言有理.」其日奏用之. 愔又曰：「昔裴瓚晉世為中書郎, 神情高邁, 每於禁門出入, 宿衛者皆肅然動容. 崔生堂堂, 亦當無愧裴子乎？」

皇建元年, 除給事黃門侍郎. 與趙郡李概為莫逆之友. 概將東還, 贍遺之書曰：「仗氣使酒, 我之常弊, 詆訶指切, 在卿尤甚. 足下告歸, 吾於何聞過也？」贍患氣, 兼性遲重, 雖居二省, 竟不堪敷奏.

孝昭踐阼, 皇太子就傅受業, 除太子中庶子, 徵赴晉陽. 敕曰：「東宮弱年, 未陶訓義. 卿儀形風德, 人之師表, 故勞卿朝夕遊處, 開發幼蒙. 一物三善, 皆以相寄.」贍專在東宮, 調護講讀及進退禮度, 皆歸委焉. 太子納妃斛律氏, 敕贍與鴻臚崔劼撰定婚禮儀注, 主司以為後式. 時詔議三恪之禮, 太子少傅魏收為一議, 朝士莫不雷同. 贍別立異議, 收讀訖笑而不言. 贍正色曰：「聖上詔群臣議國家大典, 少傅名位不輕, 贍議若是, 須贊其所長；若非, 須詰其不允. 何容讀國士議文, 直此冷笑？崔贍居聖朝顯職, 尚不免見疵, 草萊諸生, 欲雲何自進！」贍容貌方嚴, 詞旨雄辯, 收慚遽, 竟無一言.

大寧元年, 除衛尉少卿. 尋兼散騎常侍, 聘陳使主. 行過彭城, 讀道旁碑文未畢而絕倒, 從者遙見, 以為中惡. 此碑乃贍父徐州時所立, 故哀感焉. 贍經熱病, 面多瘢痕, 然雍容可觀, 辭韻溫雅, 南人大相欽服. 陳舍人劉師知見而心醉, 乃言：「常侍, 前朝通好之日何意不來？今日誰相對揚者！」其見重如此. 還, 襲爵武城公, 再遷吏部郎中. 因患耳, 請急十餘日. 舊式, 百日不上, 解官. 吏部尚書尉瑾性褊急, 以贍舉措舒緩, 曹務煩劇, 附驛奏聞, 因見代, 遂免歸. 天統末, 加驃騎大將軍, 就拜銀青光祿大夫. 卒, 贈大理卿、濟州刺史, 諡曰文.

贍性簡傲, 以才地自矜, 所與周旋, 皆一時名望. 在禦史臺, 恒宅中送食, 備盡珍羞, 別室獨餐, 處之自若. 有一河東人士姓裴, 亦為禦史, 伺贍食, 便往造焉. 贍不與交言, 又不命匕箸. 裴坐觀贍食罷而退. 明日, 自攜匕箸, 恣情飲噉. 贍謂曰：「我初不喚君食, 亦不共君語, 遂能不拘小節. 昔劉毅在京口冒請鵝炙, 豈亦異是？君定名士.」於是每與之同食. 性方重, 好讀書, 酒後清言, 聞者莫不傾耳. 自天保以後, 重吏事, 謂容止醞籍者為潦倒, 而贍終不改焉. 常見選曹以劉逖為縣令, 謂之曰：「官長正應子琮輩, 乃復屈名人！」馮子琮聞之大怒. 及其用事, 幾敗焉. 有集二十卷.

□弟仲文, 有文學. 太和中, 為丞相掾. 沙苑之敗, 仲文持馬尾度河, 波中乍沒乍出. 神武望見, 曰：「崔掾也.」[五]遽遣船赴接. 及至, 謂曰：「卿為君為親, 不顧萬死, 可謂家之孝子, 國之忠臣也.」後文襄欲使行青州, 聞其多醉, 乃止. 天保初, □為侍中, 仲文為銀青光祿大夫, 同日受拜, 時雲兩鳳連飛. 嘗被敕召, 宿酲未解, 文宣怒, 將罰之, 試使為觀射詩十韻, 操筆立成, 乃原之. 拜散騎常侍、光祿大夫. 卒.

子偃, 太子洗馬、尚書郎. 偃弟儦.

儦字岐叔. 少與範陽盧思道、隴西辛德源同志友善. 每以讀書為務, 負恃才地, 大署其戶曰：「不讀五千卷書者, 無得入此室.」初舉秀才, 為員外散騎侍郎. 遷殿中侍禦史, 與熊安生、馬敬德等議五禮, 兼修律令. 尋兼散騎侍郎, 使陳. 還, 待詔文林館. 歷尚書郎. 與頓丘李若俱見稱重, 時人語曰：「京師灼灼, 崔儦、李若.」若每謂其子曰：「盧思道、崔儦, 杳然崖岸, 吾所重也, 汝其師之.」思道與儦嘗酒後相調, 儦曰：「偃邈無聞.」思道譏儦雲：「高曾官薄.」齊亡, 歸鄉. 仕郡為功曹, 補主簿.

隋開皇四年, 徵授給事郎, 兼內史舍人. 後兼通直散騎侍郎, 聘陳. 還, 授員外散騎侍郎. 以聾, 常得無事, 一醉輒八日. 越國公楊素時方貴幸, 重儦門地, 為子玄縱娶其女為妻, 娉禮甚厚. 親迎之始, 公卿滿坐, 素令騎迎之, 儦弊衣冠騎驢而至. 素推令上坐, 儦禮甚倨, 言又不遜, 素忿然拂衣而起, 竟罷坐. 後數日, 儦方來謝, 素待之如初. 詔授易州刺史, 或言其未合, 乃追停. 儦語人曰：「易州刺史何必勝道義.」仁壽中, 卒於京師. 子世濟.

仲文弟叔仁, 輕俠重衿期. 仕魏為潁州刺史. 以貪汙, 為禦史中丞高仲密劾, 賜死於宅. 臨刑, 賦詩五絕, 與諸弟訣別, 不及其兄□, 以其不甚營救也.

子彥武, 有識用. 隋開皇初, 位魏州刺史.

叔仁弟叔義, 魏孝莊時為尚書庫部郎. 初, 叔義父休為青州刺史, 放盜魁, 令出其黨, 遂以為門客. 在洛陽, 與兄叔仁鑄錢. 事發, 合家逃逸, 叔義見執. 時城陽王徽為司州牧, 臨淮王彧以非其身罪, 驟為致言. 徽以求婚不得, 遂停赦書而殺之.

叔義弟子侃, 以寄名從軍竊級為中書郎, 為尚書左丞和子嶽彈糾, 失官. 性兼使氣. 後自修改, 閉門讀書, 當時稱為博洽. 後兼通直散騎常侍, 使梁, 為陽斐副. 恥居斐下, 自負才地, 呼斐為陽子, 語輒折之. 還, 卒於路. 子拯, 位太子僕、武德郡守.

子侃弟子植, 位冀州別駕. 走馬從禽, 髮掛木而死. 子珪.

子植弟子聿, 位東莞太守.

子聿弟子約. 五歲喪父, 不肯食肉. 後喪母, 居喪哀毀骨立. 人雲：「崔九作孝, 風吹即倒.」禫月, 兄子度死, 又百日不入房. 長八尺餘, 姿神雋異, 潛觀梁使劉孝儀, 賓從見者駭目. 武定中, 為平原公開府祭酒. 與兄子贍俱詣晉陽, 寄居佛寺. 贍長於子約二歲, 每退朝久立, 子約馮幾對之, 儀望俱華, 儼然相映. 諸沙門竊窺之, 以為二天人也. 乾明中, 為考功郎. 病且卒, 謂贍曰：「自諸兄歿而門業頹替, 居家大唯吾與爾. [六]命之修短, 曾何足悲. 汝能免之, 吾不餒矣.」

休弟夤, 字敬禮, 位太子舍人. 卒, 贈樂安太守. 妻, 樂安王長女晉寧公主也, 貞烈有德行.

子湣, 字長謙, 幼聰敏. 濟州刺史盧尚之欲以長女妻之, 休子□為長謙求尚之次女, [七]曰：「家道多由婦人, 欲令姊妹為妯娌.」尚之感其義, 於是同日成婚. 休誡諸子曰：「汝等宜皆一體, 勿作同堂意. 若不用吾言, 鬼神不享汝祭祀.」休亡, 枕中有書, 如平生所誡, 諸子奉焉. 長謙與休第二子仲文同年而月長, 其家謂之大二、小二. 長謙少與太原王延業俱為著作佐郎, 監典校書. 後為青州司馬, 賊圍城二百日, 長謙讀書不廢, 凡手抄八千餘紙, 天文、律曆、醫方、蔔相、風角、鳥言, 靡不閑解. [八]晚頗以酒為損. 遷司徒諮議, 修起居注, 加金紫光祿大夫. 後兼散騎常侍, 使梁. 將行, 謂人曰：「我厄在吳國, 忌在酉年, 今恐不免.」及還, 未入境, 卒. 年二十八. 贈南青州刺史.

逞兄遹. 遹字寧祖, 亦有名於時. 為慕容垂尚書左丞、範陽昌黎二郡太守.

遹曾孫延壽, 冀州主簿. 輕財好施, 甚收鄉曲譽.

延壽子隆宗, 簡率友悌, 居喪以孝聞. 位蘭陵、燕二郡太守. 仁信待物, 檢慎至誠, 故見重於時. 卒, 贈齊州刺史, 諡曰孝.

子敬保, 冀州儀同府從事中郎. 卒, 贈冀州刺史.

敬保子子恒, 位魯郡太守, 早卒.

子恒弟子安、子昇, 武定中, 連元瑾事伏法.

逞宗人模, 字思範, 琰兄霸之後也. 父遵, 慕容垂少府卿. 模仕宋為滎陽太守. 神□中, 平滑臺, 歸降, 後賜爵武城男. 模長者篤厚, 不營榮利, 雖為崔浩輕侮, 而不為浩屈. 與崔頤相親, 往來如一家.

始模在南, 妻張氏有二子, 仲智、季柔. 模至京師, 賜妻金氏, 生子幼度. 仲智等以父隔遠, 乃聚貨規贖歸之. 其母張曰：「汝父志懷無決, 必不能來.」行人以賄至都, 模果顧念幼度等, 指謂行人曰：「何忍捨此輩, 致為刑辱. 當為爾取一人, 使名位不減我.」乃授以申謨, 宋東郡太守也, 神□中被執, 賜妻, 生子靈度. 申謨聞此, 乃棄妻子走還江外. 靈度刑為閽人.

初, 真君末, 模兄協子邪利為宋魯郡太守, 以郡降. 賜爵臨淄子, 拜廣甯太守, 卒. 邪利二子, 懷順、次恩, 仍居宋青州. 懷順以父入魏, 故不仕. 及魏克青州, 懷順迎邪利喪還青州雲.

王憲字顯則, 北海劇人也. 其先姓田, 秦始皇滅齊, 田氏稱王家子孫, 因以為氏. 仍居海岱. 祖猛, 仕苻堅, 位丞相. 父休, 河東太守.

憲幼孤, 隨伯父永在鄴. 苻丕稱尊號, 復以永為丞相. 永為慕容永所殺, 憲匿於清河人家. 皇始中, 乃歸魏. 道武見之, 曰：「此王猛孫也.」厚禮待之, 以為本州中正, 領選曹事, 兼掌門下. 太武即位, 遷廷尉卿. 出為上穀太守, 賜爵高唐子. 清身率下, 風化大行. 尋拜外都大官, 復移中都. 歷任二曹, 斷獄稱旨. 進爵劇縣侯. 出為並州刺史, 又進北海公. 境內清肅. 及還京師, 以憲年老, 特賜錦繡布帛, 珍羞醴膳. 天安初, 卒, 年八十九. 諡曰康. 子崇襲.

崇弟嶷, 字道長. 孝文初, 為南部尚書, 在任十四年. 時南州多事, 訟者填門. 嶷性儒緩不斷, 終日昏睡. 李訢、鄧宗慶等, 號為明察, 而二人終見誅戮. 餘十數人或出或免, 唯嶷卒得自保. 時人語曰：「實癡實昏, 終得保存.」後封華山公, 入為內都大官, 卒.

子祖念襲爵.

祖念弟雲, 字羅漢, 頗有風尚, 位南兗州刺史. 坐受所部荊山戍主杜虔財, 又取官絹, 因染遂有割易, 禦史糾劾. 會赦免. 卒官, 贈豫州刺史, 諡文昭. 長子昕.

昕字元景, 少篤學, 能誦書, 日以中疊舉手極上為率. 與太原王延業俱詣魏安豐王延明, 延明歎美之. 太尉、汝南王悅辟為騎兵參軍. 舊事, 王出則騎兵武服持刀陪從. 昕恥之, 未嘗肯依行列. 悅好逸遊, 或馳騁信宿, 昕輒棄還. 悅乃令騎馬在前, [九]手為驅策. 昕捨轡高拱, 任馬所之. 左右言其誕慢. 悅曰：「府望唯在此賢, 不可責也.」悅數散錢於地, 令諸佐爭拾之, 昕獨不拾. 悅又散銀錢以目昕, 乃取其一. 悅與府僚飲酒, 起自移床, 人爭進手, 昕獨執板卻立. 悅作色曰：「我帝孫, 帝子, 帝弟, 帝叔, 今親起輿床, 卿何偃蹇？」對曰：「元景位望微劣, 不足使殿下式瞻儀形, 安敢以親王僚寀, 從塚養之役.」悅謝焉. 坐上皆引滿酣暢；昕先起, 臥於閑室, 頻召不至. 悅乃自詣呼之, 曰：「懷其才而忽府主, 可謂仁乎？」昕曰：「商辛沈湎, 其亡也忽諸. 府主自忽傲, 僚佐敢任其咎？」悅大笑而去.

後除著作佐郎. 以兵亂漸起, 將避地海隅. 侍中李琰之、黃門侍郎王遵業惜其名士, 不容外任, 奏除尚書右外兵郎中. 出為光州長史, 故免河陰之難. 遷東萊太守. 於時年凶, 人多相食, 昕勤恤人隱, 多所全濟. 昕少時與河間邢卲俱為元羅賓友, 及守東萊, 卲舉室就之. 郡人以卲是邢杲從弟, 會兵將執之. 昕以身蔽伏其上, 呼曰：「欲執子才, 當先執我.」卲乃免.

太昌初, 還洛. 吏部尚書李神雋奏言：「比因多故, 常侍遂無員限. 今以王元景等為常侍, 定限八員.」加金紫光祿大夫. 武帝或時袒露, 與近臣戲狎, 每見昕, 即正冠而斂容焉. 昕體素甚肥, 遭喪後, 遂終身羸瘠. 楊愔重其德素, 以為人之師表.

元象元年, 兼散騎常侍, 聘梁, 魏收為副, 並為朝廷所重. 使還, 高隆之求貨不得, 諷憲臺劾昕、收在江東大將商人市易, 並坐禁止. 齊文襄營救之. 累遷祕書監.

昕雅好清言, 詞無淺俗. 在東萊時, 獲殺其同行侶者, 詰之未服. 昕謂曰：「彼物故不歸, 卿無恙而反, 何以自明？」邢卲後見文襄, 說此言以為笑樂. 昕聞之, 詣卲曰：「卿不識造化.」還謂人曰：「子才應死, 我罵之極深.」頃之, 以被謗, 左遷陽平太守. 在郡有稱績. 文襄謂人曰：「王元景殊獲我力, 由吾數戲之, 其在吏事, 遂為良二千石.」

齊文宣踐阼, 拜七兵尚書. 以參議禮, 封宜君縣男. 嘗有鮮卑聚語, 崔昂戲問昕曰：「頗解此不？」昕曰：「樓羅, 樓羅, 實自難解. 時唱染幹, 似道我輩.」

文宣以昕疏誕, 非濟世才, 罵曰：「好門戶, 惡人身！」又有讒之者, 雲：「王元景每嗟水運不應遂絕.」帝愈怒, 乃下詔曰：「元景本自庸才, 素無勳行, 早霑纓紱, 遂履清途. 發自畿邦, 超居詹事. 俄佩龍文之劍, 仍啟帶礪之書. 語其器分, 何因到此？誠宜清心勵己, 少酬萬一. 尚書百揆之本, 庶務攸歸. 元景與奪任情, 威福在己, 能使直而為枉, 曲反成絃. 害政損公, 名義安在？偽賞賓郎之味, 好詠輕薄之篇, 自謂模擬傖楚, 曲盡風制. 推此為長, 餘何足取. 此而不繩, 後將焉肅？在身官爵, 宜從削奪.」於是徙幽州為百姓. 昕任運窮通, 不改其操. 未幾, 徵還, 奉敕送蕭莊於梁為主. 除銀青光祿大夫, 判祠部尚書.

帝怒臨漳令嵇曄及舍人李文師, 以曄賜薛豐洛, 文師賜崔士順為奴. 鄭子默私誘昕曰：「自古無朝士作奴.」昕曰：「箕子為之奴, 何言無也？」子默遂以昕言啟文宣, 仍曰：「王元景比陛下於紂.」楊愔微為解之. 帝謂愔曰：「王元景是爾博士, 爾語皆元景所教.」帝後與朝臣酣飲, 昕稱疾不至. 帝遣騎執之, 見其方搖膝吟詠, 遂斬於禦前, 投屍漳水. 天統末, 追贈吏部尚書. 有文集二十卷.

子顗嗣. 卒於燕郡太守.

昕母清河崔氏, 學識有風訓. 生九子, 皆風流醞籍, 世號王氏九龍. 昕弟暉、昭、晞、皓最知名.

暉字元旭, 少與昕齊名, 兼多術藝. 卒於中書舍人, 贈兗州刺史.

昭字仲亮, 少好儒術, 又頗以武藝自許. 性敦篤, 以友悌知名. 卒於考功郎中.

晞字叔朗, 小名沙彌. 幼而孝謹, 淹雅有器度. 好學不倦. 美容儀, 有風則. 魏末, 隨母兄東適海隅, 與邢子良遊處. 子良愛其清悟, 與其在洛兩兄書曰：「賢弟彌郎, 意識深遠, 曠達不羈. 簡於造次, 言必詣理. 吟詠情性, 麗絕當時. 恐足下方難為兄, 不暇慮其不進也.」

魏永安初, 第二兄暉聘梁, 啟晞釋褐, 除員外散騎侍郎, 徵署廣平王開府功曹史. 晞願養母, 竟不受署. 母終後, 仍屬遷鄴, 遨遊鞏、洛, 悅其山水. 與範陽盧元明、钜鹿魏季景結侶同契, 往天陵山, 浩然有終焉之志.

及西魏將獨孤信入洛, 署為開府記室. 晞稱先被犬傷, 困篤, 不赴. 有故人疑其所傷非猘, 書勸令赴. 晞復書曰：「辱告存念, 見令起疾. 循復眷旨, 似疑吾所傷未必是猘. 吾豈願其必猘？但理契無疑耳. 就足下疑之, 亦有過說. 足下既疑其非猘, 亦可疑其是猘, 其疑半矣. 若疑其是猘而營護, 雖非猘亦無損. 疑其非猘而不療, 儻是猘則難救. 然則過療則致萬全, 過不療或至於死. 若王晞無可惜也, 則不足取. 既取之, 便是可惜. 奈何奪其萬全, 任其或死！且將軍威德所被, 飆飛霧襲, 方掩八紘, 豈在一介？若必從隗始, 先須濟其生靈. 足下何不從容為將軍言也？」於是方得見寬. 俄而信返, 晞遂歸鄴.

齊神武訪朝廷子弟忠孝謹密者, 令與諸子遊. 晞與清河崔贍、頓丘李度、範陽盧正通首應此選. 文襄時為大將軍, 握晞等手曰：「我弟並向成長, 志識未定, 近善狎惡, 不能不移. 吾弟不負義方, 卿祿位常亞吾弟；若苟使回邪, 致相詿誤, 罪及門族, 非止一身.」晞隨神武到晉陽, 補中外府功曹參軍, 帶常山公演友.

齊天保初, 行太原郡事.

及文宣昏逸, 常山王數諫. 帝疑王假辭於晞, 欲加大辟. 王私謂晞曰：「博士, 明日當作一條事, 為欲相活, 亦圖自全, 宜深體勿怪.」乃於眾中杖晞二十. 帝尋發怒, 聞晞得杖, 以故不殺, 髡鞭鉗配甲坊. 居三年, 王又固諫爭, 大被毆撻, 閉口不食. 太後極憂之. 帝謂左右曰：「儻小兒死, 奈我老母何！」於是每問王疾, 謂曰：「努力強食, 當以王晞還汝.」乃釋晞令往. 王抱晞曰：「吾氣息惙然, 恐不復相見！」晞流涕曰：「天道神明, 豈令殿下遂斃此舍. 至尊親為人兄, 尊為人主, 安可與計？殿下不食, 太後亦不食, 殿下縱不自惜, 不惜太後乎？」言未卒, 王強坐而飯. 晞由是得免徒, 還為王友.

王復錄尚書事. 新除官者必詣王謝職, 去必辭. 晞言於王曰：「

受爵天朝, 拜恩私第, 自古以為幹紀. 朝廷文武, 出入辭謝, 宜一約絕. 主上顒顒, 賴殿下扶翼.」王深納焉. 常從容謂晞曰：「主上起居不恒, 卿耳目所具, 吾豈可以前逢一怒, 遂爾結舌. 卿宜為撰諫草, 吾當伺便極諫.」晞遂條十餘事以呈, 因切諫王曰：「今朝廷乃爾, 欲學介子匹夫, 輕一朝之命, 狂藥令人不自覺, 刀箭豈復識親疏？一旦禍出理外, 將奈殿下家業何！奈皇太後何！乞且將順, 日慎一日.」王歔欷不自勝, 曰：「乃至是乎！」明日見晞, 曰：「吾長夜九思, 今便息意.」便命火對晞焚之. 後王承間苦諫, 遂致忤旨. 帝使力士反接伏, 白刃注頸, 罵曰：「小子何知, 欲以吏才非我！是誰教汝？」王曰：「天下噤口, 除臣誰敢有言？」帝催遣捶楚, 亂杖數十. 會醉臥得解. 爾後褻黷之好, 遍於宗戚, 所往留連, 俾晝作夜；唯常山邸多無適而去.

及帝崩, 濟南嗣立. 王謂晞曰：「一人垂拱, 吾曹亦保優閑.」因言：「朝廷寬仁慈恕, 真守文良主.」晞曰：「天保享祚, 東宮委一胡人. 今卒覽萬機, 駕馭雄傑. 如聖德幼沖, 未堪多難, 而使他姓出納詔命, 必權有所歸. 殿下雖欲守藩職, 其可得也？假令得遂沖退, 自審家祚得保靈長不？」王默然, 思念久之, 曰：「何以處我？」晞曰：「周公抱成王朝諸侯, 攝政七年, 然後復子明辟. 幸有故事, 惟殿下慮之.」王曰：「我安敢自擬周公？」晞曰：「殿下今日地望, 欲避周公得邪？」王不答. 帝臨發, 敕王從駕, 除晞並州長史.

及王至鄴, 誅楊、燕等. 詔以王為大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 督攝文武還並州. 及至, 延晞謂曰：「不早用卿言, 使群小弄權, 幾至傾覆. 今君側雖獲暫清, 終當何以處我？」晞曰：「殿下將往時地位, 猶可以名教出處. 今日事勢, 遂關天時, 非復人理所及.」有頃, 奏趙郡王叡為左長史, 晞為司馬. 每夜載入, 晝則不與語, 以晞儒緩, 恐不允武將之意. 後進晞密室, 曰：「比王侯諸貴每見煎迫, 言我違天不祥, 恐當或有變起, 吾正欲以正法繩之.」晞曰：「朝廷比者疏遠親戚, 寧思骨血之重. 殿下倉卒所行, 非復人臣之事. 芒刺在背, 交戟入頸, 上下相疑, 何由可久？且天道不恒, 虧盈迭至, 神機變化, 肸蠁斯集. 雖執謙挹, 秕糠神器, 便是違上玄之意, 墜先人之基.」王曰：「卿何敢須發非所宜言！[一０]須致卿於法.」晞曰：「竊謂天時人事, 同無異揆, 是以冒犯雷霆, 不憚斧鉞. 今日得披肝膽, 抑亦神明攸贊.」王曰：「拯難匡時, 方俟聖哲, 吾何敢私議, 幸勿多言.」尋有詔, 以丞相任重, 普進府僚一班, 晞以司馬領吏部郎中. 丞相從事中郎陸杳將出使, 臨別, 握晞手曰：「相王功格區宇, 天下樂推, 歌謠滿道, 物無異望. 杳等伏隸, 願披赤心. 而忽奉外使, 無由面盡短誠, 寸心謹以仰白.」晞尋述杳言. 王曰：「若內外鹹有異望, 趙彥深朝夕左右, 何因都無所論？自以卿意試密與言之.」晞以事隙問彥深. 曰：「我比亦驚此音謠, 每欲陳聞, 則口噤心戰. 弟既發論, 吾亦欲昧死一披肝膽.」因亦同勸. 是時諸王公將相日敦請, 四方嶽牧表陳符命. 乾明元年八月, 昭帝踐阼. 九月, 除晞散騎常侍, 仍領兼吏部郎中.

後因奏事罷, 帝從容曰：「比日何為自同外客, 略不可見？自今假非局司, 但有所懷, 隨宜作一牒, 候少隙即徑進也.」因敕尚書陽休之、鴻臚卿崔劼等三人, [一一]每日本職務罷, 並入東廊. 共舉錄歷代廢禮墜樂, 職司廢置, 朝饗異同, 輿服增損, 或道德高俊, 久在沈淪, 或巧言眩俗, 妖邪害政, 爰及田市舟車、徵稅通塞、婚葬儀軌、貴賤等衰, 有不便於時而古今行用不已者, 或自古利用而當今毀棄者, 悉令詳思, 以漸條奏. 未待頓備, 遇憶續聞. 朝晡給典禦食, 畢景聽還.

時百官請建東宮, 敕未許, [一二]每令晞就東堂監視太子冠服, 導引趨拜. 尋拜為太子太傅. 晞以局司奉璽授皇太子. 太子釋奠, 又兼中庶子. 帝謂曰：「今既當劇職, 不得尋常舒慢也.」

帝將北征, 敕問：「比何所聞？」晞曰：「道路傳言, 車駕將行.」帝曰：「庫莫奚南侵, 我未經親戎, 因此聊欲習武.」晞曰：「

鑾駕巡狩, 為復何爾？若輕有征戰, 恐天下失望.」帝曰：「此懦夫常慮, 吾自當臨時斟酌.」帝使齋帥裴澤、主書蔡暉伺察群下, 好相誣枉, 朝士呼為裴、蔡. 時二人奏「車駕北征後, 陽休之、王晞數與諸人遊宴, 不以公事在懷.」帝杖休之、晞脛各四十. 帝斬人於前, 問晞曰：「此人合死不？」晞曰：「罪實合死, 但恨其不得死地. 臣聞刑人於市, 與眾棄之, 殿廷非殺戮之所.」帝改容曰：「自今當為王公改之.」

帝欲以晞為侍中, 苦辭不受. 或勸晞勿自疏, 晞曰：「我少年以來, 閱要人多矣. 充詘少時, 鮮不敗績. 且性實疏緩, 不堪時務. 人主恩私, 何由可保？萬一披猖, 求退無地. [一三]非不愛作熱官, 但思之爛熟耳.」百官嘗賜射, 晞中的, 當得絹, 為不書箭, 有司不與. 晞陶陶然曰：「我今段可謂武有餘文不足矣.」晞無子, 帝將賜之妾, 使小黃門就宅宣旨, 皇後相聞晞妻. 晞令妻答, 妻終不言, 晞以手撩胸而退. 帝聞之笑.

孝昭崩, 晞哀慕殆不自勝, 因以羸敗. 武成本忿其儒緩, 由是彌嫌之, 因奏事, 大被訶叱, 而雅步晏然. 歷東徐州刺史、祕書監. 武平初, 遷大鴻臚, 加儀同三司, 監修起居注, 待詔文林館.

性閑澹寡欲, 雖王事鞅掌, 而雅操不移. 在並州, 雖戎馬填閭, 未嘗以世務為累. 良辰美景, 嘯詠遨遊, 登臨山水, 以談讌為事, 人士謂之「方外司馬」. 詣晉祠, 賦詩曰：「日落應歸去, 魚鳥見留連.」忽有相王使召, 晞不時至. 明日, 丞相西閤祭酒盧思道謂晞曰：「昨被召已朱顏, 得無以魚鳥致怪？」晞緩笑曰：「昨晚陶然, 頗以酒漿被責. 卿輩亦是留連之一物, 豈直在魚鳥而已？」

及晉陽陷敗, 與同志避周兵東北走. 山路險迥, 懼有土賊, 而晞溫酒服膏, 曾不一廢. 每不肯疾去, 行侶尤之, 晞曰：「莫尤我, 我行事若不悔, 久作三公矣.」

齊亡, 周武帝以晞為儀同大將軍、太子諫議大夫. [一四]隋開皇元年, 卒於洛陽, 年七十一. 贈儀同三司、曹州刺史.

皓字季高, 少立名行, 為士友所稱. 遭母憂, 居喪有至性. 儒緩亦同諸兄. 嘗從文宣北征, 乘赤馬, 旦蒙霜氣, 遂不復識. 自言失馬, 虞候為求覓不得. 須臾日出, 馬體霜盡, 繫在幕前, 方雲：「我馬尚在.」為司徒掾, 在府聽午鼓, 蹀□待去. 群僚嘲之曰：「王七思歸何太疾？」季高曰：「大鵬始欲舉, 燕雀何啾唧？」嘲者曰：「誰家屋當頭, 鋪首浪遊逸.」於是喧笑, 季高不復得言. 大寧初, 兼散騎常侍、聘陳使主. 天統末, 修國史. 尋除通直散騎常侍. 卒, 贈郢州刺史. 子伯, 奉朝請, 待詔文林館.

皓弟曄, 字季炎, 卒於滄州司馬.

封懿字處德, 勃海蓨人也. 曾祖釋, 晉東夷校尉. 父放, 慕容暐吏部尚書. 兄孚, 慕容超太尉.

懿有才器, 能屬文, 與孚雖器行有長短, 而名位略齊. 仕慕容寶, 位中書令、戶部尚書. 寶敗, 歸魏, 除給事黃門侍郎、都坐大官、章安子. 道武引見, 問以慕容舊事, 懿應對疏慢, 廢黜還家. 明元初, 復徵拜都坐大官, 進爵為侯. 卒官. 懿撰燕書, 頗行於世.

子玄之, 坐與司馬國璠、溫楷等謀亂, 伏誅. 臨刑, 明元謂曰：「終不令絕汝種也, 將宥汝一子.」玄之以弟虔之子磨奴字君明早孤, 乞全其命. 乃殺玄之四子, 赦磨奴, 刑為宦人. 崔浩之誅也, 太武謂磨奴曰：「汝本應全, 所以致刑者, 由浩也.」後為中曹監, 使張掖, 賜爵富城子. 卒於懷州刺史, 贈勃海公, 諡曰定. 以族子叔念為後.

回字叔念, 孝文賜名焉, 慕容暐太尉奕之後也. 父鑒. 初, 磨奴既以回為後, 請於獻文, 贈鑒寧遠將軍、滄水太守.

回襲磨奴爵富城子. 宣武時, 累遷安州刺史. 山人願樸, 父子賓旅同寢一室. 回下車, 勒令別處, 其俗遂改. 明帝時, 為瀛州刺史. 時大乘寇亂之後, 加以水潦, 表求振恤, 免其兵調, 州內賴之. 歷度支、都官二尚書、冀州大中正.

滎陽鄭雲諂事長秋卿劉騰, 貨紫纈四百匹, 得為安州刺史. 除書旦出, 晚往詣回, 坐未定, 問回：「安州興生, 何事為便？」回曰：「卿荷國寵靈, 位至方伯, 雖不能拔園葵, 去織婦, 宜思方略以濟百姓, 如何見造問興生乎？封回不為商賈, 何以相示？」雲慚失色.

轉七兵尚書, 領禦史中尉, 劾奏尚書右僕射元欽與從兄麗妻崔氏姦通, 時人稱之. 後為殿中尚書、右光祿大夫. 莊帝初, 遇害河陰. 贈司空公, 諡曰孝宣. 長子隆之.

隆之字祖裔, 小名皮, 寬和有度量. 延昌中, 道人法慶作亂冀州, 自號大乘, 眾五萬人. 隆之以開府中兵參軍與大都督元遙討之, 獲法慶, 賜爵武城子. 累遷河內太守. 未到郡, 屬尒朱兆入洛, 莊帝幽崩, 隆之以父遇害, 常懷報雪, 因持節東歸, 圖為義舉. 遂與高乾等夜襲冀州, 克之, 乃推為刺史. 及齊神武自晉陽東出, 隆之遣子子繪隨高乾奉迎於滏口.

中興初, 拜吏部尚書. 韓陵之役, 留隆之鎮鄴城. 未幾, 徵為侍中, 封安德郡公. 於時朝議以尒朱榮宜配食明帝廟庭. 隆之議曰：「

榮為人臣, 親行殺逆, 豈有害人之母而與子對食之理？」以參議麟趾閣新制, 又贈其妻祖氏範陽郡君. 隆之表以先爵富城子及武城子轉授弟子孝琬等, 朝廷嘉而從之. 後為斛斯椿等所構, 逃歸鄉裏, 齊神武召赴晉陽.

魏孝靜立, 除吏部尚書, 尋加侍中. 元象初, 除冀州刺史, 加開府, 累遷尚書右僕射. 及北豫州刺史高仲密將叛, 陰招冀州豪望為內應. 詔隆之馳驛慰撫, 遂得安靜. 隆之首參神武經略, 奇謀皆密以啟聞, 手書削稿, 罕知於外. 卒於齊州刺史, 贈司徒. 神武以追榮未盡, 復啟贈太保, 諡宣懿. 神武後至冀州北境, 次交津, 追憶隆之, 顧冀州行事司馬子如, 言其德美, 為之流涕. 令以太牢就祭.

隆之歷事五帝, 以謹素見知. 凡四為侍中, 再為吏部尚書, 一為僕射, 四為冀州刺史. 每臨冀部, 州中舊齒鹹曰：「我封公復來.」其得物情如此. 子子繪嗣.

子繪字仲藻, 小名搔. 性和理, 有器局. 釋褐祕書郎, 累遷平陽太守, 加散騎常侍. 晉州北界霍山舊號千裏徑者, 山阪高峻, 每大軍往來, 士馬勞苦. 子繪請於舊徑東穀別開一路. 神武從之, 仍令子繪修開, 旬日而就. 徵補大行臺吏部郎中. 神武崩, 祕未發喪, 文襄以子繪為勃海太守, 執其手曰：「誠知未允勳臣官望, 但須鎮撫. 且衣錦晝遊, 古人所貴, 宜善加經略, 不勞習常太守向州參也.」仍聽收集部曲一千人. 大寧二年, 為都官尚書. [一五]高歸彥作逆, 命子繪參贊軍事. 賊平, 敕子繪權行州事. 徵拜儀同三司、尚書右僕射. 卒, 諡曰簡. 子寶蓋襲.

子繪弟子繡, 位霍州刺史. 陳將吳明徹侵淮南, 子繡城陷, 送揚州. 齊亡後, 逃歸. 終於通州刺史. 子繡外貌儒雅, 而使氣難犯. 兄女婿司空婁定遠為瀛州刺史, 子繡為勃海太守. 定遠過之, 對妻及諸女讌集言戲, 微有褻慢. 子繡鳴鼓集眾將攻之, 定遠免冠拜謝, 久之乃釋.

隆之弟興之, 字祖冑. 經明行修, 恬素清靜. 位瀛冀二州刺史、平北府長史. 所歷有當官譽. 卒, 以隆之佐命功, 贈殿中尚書、雍州刺史, 諡曰文.

子孝琬, 字士蒨, 七歲而孤, 為隆之鞠養, 慈愛甚篤, 隆之啟以父爵富城子授焉. 位東宮洗馬. 卒, 贈太府少卿. 孝琬性恬靜, 頗好文詠. 太子少師邢卲、七兵尚書王昕並先達高才, 與孝琬年位懸隔, 晚相逢遇, 分好遂深. 孝琬靈櫬言歸, 二人送於郊外, 悲哭悽慟, 有感路人.

孝琬弟孝琰, 字士光, 少修飭, 學尚有風儀. 位祕書丞、散騎常侍、聘陳使主, 在道遙授中書侍郎. 還, 坐受魏收囑, 牒其門客從行事發, 付南都獄, 決鞭二百, 除名. 後除並省吏部郎中、南陽王友, 赴晉陽典機密.

和士開母喪, 託附者鹹往奔哭. 鄴中富商丁鄒、嚴興等並為義孝, 有一士人亦在哭限. 孝琰入弔, 出謂人曰：「嚴興之南, 丁鄒之北, 有一朝士, 號叫甚哀.」聞者傳之. 士開知而大怒. 其後會黃門郎李瑰奏南陽王綽驕恣, 士開因譖之曰：「孝琰從綽出外, 乘其副馬, 捨離部伍, 別行戲語.」時孝琰女為範陽王妃, 為禮事, 因假入辭, 帝遂決馬鞭一百放出, 又遣高阿那肱重決五十, 幾死. 還鄴, 在集書省上下. 自此沈廢. 士開死後, 為通直散騎常侍. 後與周和好, 以為聘周使副.

祖珽輔政, 奏入文林館撰禦覽. 孝琰文筆不高, 但以風流自立, 善談戲, 威儀閑雅, 容止進退, 人皆慕之. 以祖珽好自矜大, 佞之雲：「是衣冠宰相, 異於餘人.」近習聞之, 大以為恨. 尋以本官兼尚書左丞. [一六]其所彈射, 多承意旨. 時有道人曇獻者, 為皇太後所幸, 賞賜隆厚, 車服過度. 又乞為沙門統, 後主意不許, 但太後欲之, 遂得居任. 然後主常憾焉. 因僧尼他事, 訴者辭引曇獻, 上令有司推劾. 孝琰案其受賄, 致於極法, 其家珍異悉以沒官. 由是正授左丞, 仍奏門下事.

性頗簡傲, 不諧時俗, 意遇漸高, 彌自矜誕, 舉動舒遲, 無所降屈, 識者鄙之. 與崔季舒等以正諫同死. 子君確、君靜二人徙北邊, 少子君嚴、君贊下蠶室. 南安敗, 君確等二人皆坐死.

興之弟延之, 字祖業, 少明辯, 有世用. 封郯城子, [一七]位青州刺史, 多所受納. 後行晉州事. 沙苑之敗, 延之棄州北走, 以隆之故, 免其死. 卒, 贈尚書左僕射、司徒公, 諡文恭. 子纂嗣.

鑒長子琳, 字彥寶, 位中書侍郎. 與侍中、南平王馮誕等議定律令, 有識者稱之. 歷位太尉長史、司宗下大夫、南青夏二州刺史[一八]、光祿大夫. 琳弟子肅.

肅字元邕, 博涉經史. 太傅崔光見而賞焉. 位尚書左中兵郎中. 性恭儉, 不妄交遊, 唯與崔勵、[一九]勵從兄鴻尤相親善. 所制文章多亡失, 存者十餘卷.

懿從兄子愷, 字思悌, 奕之孫也. 父勸, 慕容垂侍中、太常卿. 愷位給事黃門侍郎、散騎常侍. 後入代都, 名出懿子玄之右. 俱坐司馬氏事死. 愷妻, 盧玄女也. [二０]愷子伯達, 棄母及妻李氏南奔河表, 改婚房氏. 獻文末, 伯達子休傑內入. 祖母盧猶存, 垂百歲矣, 而李已死. 休傑位冀州鹹陽王府諮議參軍.

回族叔軌, 字廣度. 好學, 通覽經傳. 與光祿大夫武邑孫惠蔚同志友善. 惠蔚每推軌曰：「封生之於經義, 吾所弗如者多矣.」頗自修潔, 儀容甚偉. 或曰：「學士不事修飾, 此賢何獨如此？」軌聞, 笑曰：「君子整其衣冠, 尊其瞻視, 何必蓬頭垢面而後為賢.」言者慚退.

以兼員外散騎常侍銜命高麗. 高麗王雲恃其偏遠, 稱疾不親受詔. 軌正色詰之, 喻以大義, 雲乃北面受旨. 使還, 轉考功郎中, 除本郡中正. 勃海太守崔休入為吏部郎中, 以己考事幹軌. [二一]軌曰：「法者天下之事, 不可以舊君故, 虧之也.」休歎其守正. 軌在臺中, 稱為儒雅. 除國子博士, 假通直散騎常侍, 慰勞汾州山胡.

司空、清河王懌表修明堂、辟雍, 詔百僚集議. 軌議曰：

周官匠人職雲：夏後氏世室, 殷人重屋, 周人明堂, 五室, 九階, 四戶, 八窗. 鄭玄曰：「或舉宗廟, 或舉王寢, 或舉明堂, 互文以見同制.」然則三代明堂, 其制一也. 案周與夏、殷, 損益不同, 至於明堂, 因而弗革, 明五室之義, 得天數矣. 是以鄭玄又曰：「

五室者, 象五行也.」然則九階者法九土, 四戶者達四時, 八窗者通八風, 誠不易之大範, 有國之恒式. 若其上圓下方以則天地, 通水環宮以節觀者, 茅蓋白盛為之質飾, 赤綴白綴為之戶牖, 皆典籍所載, 制度之明義也.

秦焚滅五典, 非毀三代, 變更先聖, 不依舊憲. 故呂氏月令見九室之義, 大戴之禮著十二堂之文. 漢承秦法, 亦未能改, 東西二京, 俱為九室. 是以黃圖、白武通、蔡邕、應劭等鹹稱九室以象九州, 十二堂以象十二辰. 夫室以祭天, 堂以布政. 依行而祭, 故室不過五；依時布政, 故堂不踰四. 州之與辰, 非所可法. 九與十二, 厥用安在？今聖朝欲尊道訓人, 備禮化物, 宜則五室, 以為永制. 至如廟學之嫌, 臺沼之雜, 袁準之徒已論正矣.

後卒於廷尉少卿. 贈濟州刺史.

初, 軌深為郭祚所知, 祚常謂子景尚曰：「封軌、高綽二人, 並幹國之才, 必應遠至. 吾平生不妄進舉, 而每薦此二人, 非直為國進賢, 亦為汝等之津梁.」其見重如此. 軌既以方直自業, 高綽亦以風概立名. 高肇拜司徒, 綽送迎往來, 軌竟不詣. 綽顧不見軌, 乃遽歸曰：「吾一生自謂無愆規矩, 今日舉措不如封生遠矣.」軌以務德慎言, 修身之本, 姦回讒佞, 世之巨害, 乃為務德、慎言、遠佞、防姦四戒. 文多不載.

長子偉伯, 字君良, 博學有才思. 弱冠, 除太學博士. 每朝廷大議, 偉伯參焉. 雅為太保崔光、僕射遊肇所知賞. 太尉、清河王懌辟參軍事. 懌親為孝經解詁, 命偉伯為難例九條, 皆發起隱漏. 偉伯又討論禮、傳、詩、易疑事數十條, 儒者鹹稱之. 時朝廷將經始明堂, 廣集儒學, 議其制度, 九五之論, 久而不定. 偉伯乃搜檢經、緯, 上明堂圖說六卷. 又撰封氏本錄六卷.

正光末, 尚書僕射蕭寶夤為關西行臺, 引為行臺郎. 及寶夤為逆, 偉伯與南平王冏[二二]潛結關中豪右韋子粲等, 謀舉義兵. 事發, 見殺. 永安中, 贈瀛州刺史, 聽一子出身, 無子, 轉授弟翼. 翼弟述.

述字君義, 有幹用. 天平中, 為三公郎中. 時增損舊事, 為麟趾新格, 其名法科條皆述所刪定. 齊受禪, 累遷大理卿. 河清三年[二三], 敕與錄尚書趙彥深、僕射魏收、尚書陽休之、國子祭酒馬敬德等議定律令. 歷位度支、五兵、殿中三尚書.

述久為法官, 明解律令, 議斷平允, 深為時人所稱. 而厚積財產, 一無分饋, 雖至親密友, 貧病困篤, 亦絕於拯濟. 朝野物論甚鄙之. 外貌方整, 而不免請謁, 回避進趣, 頗致嗤駭. 前妻河內司馬氏. 一息為娶隴西李士元女, 大輸財聘. 及將成禮, 猶競懸違. 述忽取所供養像, 對士元打像為誓. 士元笑曰：「封公何處常得應急像, 須誓便用？」一息娶範陽盧莊之女, 述又經府訴雲：「送騍乃嫌腳跛[二四], 評田則雲鹹薄, 銅器又嫌古廢.」皆為吝嗇所及, 每致紛紜.

子元蒨, 位太子舍人.

述弟詢, 字景文, 闚涉經史, 以清素自持. 位尚書左丞、濟南太守, 歷官皆有幹局才具, 臨郡甚著聲績. 隋開皇中卒.

論曰：崔逞文學器識, 當年之俊, 忽微慮遠, 俱以為災. 休立身有本, 當官著稱. 長儒才望之美, 禍因驕物, 雖有周公之才, 猶且為累, 況未足諭其高下, 能無及乎？贍詞韻溫雅, 風神秀發, 固人望也. 王憲名公之孫, 老見優異. 元景昆季履道, 標映人倫, 美哉！封回克光家世, 隆之勤勞霸業, 子繪實隆堂構, 可謂載德者矣. 君義聚斂嗇吝, 無乃鄙哉！校勘記

[一]　逞子毅諲禕嚴頤　諸本無「諲」字. 按魏書卷三二崔逞傳雲：「逞七子, 二子早亡, 第三子義, 義弟諲, 諲弟禕, 禕弟嚴, 嚴弟頤.」通志卷一四六崔逞傳雲：「逞子諲、毅、禕、嚴、頤.」「毅」「義」未知孰是. 據下文「宋以其兄諲為冀州刺史」, 則頤兄固當有諲. 此脫文, 今從魏書補.

[二]　頤字太沖　按崔頤, 此及魏書卷三二本傳、魏書卷二四崔模傳、卷三五崔浩傳、本書卷九六及魏書卷一０一氐傳並作「頤」. 本書卷二太武紀及魏書卷四上世祖紀(延和二年九月)、本書卷三三及魏書卷五三李孝伯傳並作「賾」. 據頤字太沖, 「沖」「頤」義近, 似作「頤」是. 但墓誌集釋盧令媛墓誌圖版三七又作「賾」, 今各仍其舊.

[三]　常侮模頤　諸本無「頤」字, 魏書卷三五崔浩傳有. 按下文模語雲：「桃簡可欺我, 何容輕我周兒也.」周兒即頤, 此脫文, 今據補.

[四]　□若在作所而殞　諸本「作所」誤倒, 據北齊書卷二三、通志卷一五三崔□傳乙. 「作所」即輸作之所.

[五]　太和中為丞相掾沙苑之敗仲文持馬尾度河波中乍沒乍出神武望見曰崔掾也　殿本從北齊書崔□傳改「太和」為「興和」. 按「太和」是魏孝文帝年號, 顯誤. 但沙苑之戰在天平四年, 此後兩年方改元興和. 若崔仲文於興和中始為丞相掾, 則高歡不得於天平四年便稱之為「崔掾」. 疑「太和」是「太昌」之誤, 太昌為孝武帝年號, 其時高歡始為大丞相, 仲文初為丞相掾, 當在此時. 下距沙苑之戰五年.

[六]　居家大唯吾與爾　「大」下疑有脫文.

[七]　子湣字長謙幼聰敏濟州刺史盧尚之欲以長女妻之休子□為長謙求尚之次女　張森楷雲：「案尚之自欲以長女妻長謙, 則不待求矣. 玩下文『欲令姊妹為妯娌』語, 當是休以子□年長, 為求尚之長女, 而為長謙求尚之次女, 於事情乃合.」按疑是「妻」下衍「之」字, 「□」下脫「休」字. 蓋尚之自欲以長女妻休子□, 而休復為長謙求尚之次女.

[八]　靡不閑解　諸本「閑」訛作「開」, 不可通, 據通志卷一四六崔逞傳改.

[九]　悅乃令騎馬在前　諸本「馬」作「兵」, 北齊書卷三一(補)王昕傳作「馬」. 按下文雲：「手為驅策, 昕舍轡高拱, 任馬所之.」作「馬」是, 今據改.

[一０]卿何敢須發非所宜言　北齊書卷三一王晞傳無「須」字. 按疑是「頻」之訛.

[一一]因敕尚書陽休之鴻臚卿崔劼等三人　諸本「陽」訛「楊」, 據北齊書王晞傳及本書卷四七陽休之傳改. 又「敕」下當脫「與」字.

[一二]時百官請建東宮敕未許　按「許」下疑脫敘立太子事. 否則下文拜晞為太子太傅, 晞以局司奉璽授皇太子等語都不可解.

[一三]求退無地　諸本「退」訛「追」, 據北齊書及通志卷一五三王晞傳改.

[一四]太子諫議大夫　按本書卷一０周武帝紀, 建德三年五月置太子諫議. 疑此「大夫」二字衍.

[一五]大寧二年為都官尚書　諸本「二」作「三」, 北齊書卷二一封隆之傳作「二」. 按大寧二年四月即改元河清, 無三年. 今據改.

[一六]尋以本官兼尚書左丞　諸本「左」作「右」, 北齊書封隆之傳作「左」. 按下文雲「由是正授左丞」, 作「左」是, 今據改.

[一七]封郯城子　各本「郯」作「琰」, 宋本及通志卷一五三封隆之傳作「郯」. 北齊書作「郟」. 魏書卷三二封懿傳作「剡」. 按郟城見魏書地形志下荊州襄城郡；郯城見地形志中東徐州郯郡, 未知孰是. 「剡」即「郯」, 無「琰城」, 今從宋本.

[一八]南青夏二州刺史　諸本「青夏」二字誤倒, 據魏書封懿傳乙. 地形志有南青州, 無南夏州.

[一九]崔勵　諸本「勵」訛作「勱」, 據魏書卷八五封肅傳及本書卷四四崔光傳改.

[二０]愷妻盧玄女也　魏書卷三二「女」作「姊」. 按封愷曾仕後燕, 燕滅入魏, 當在道武時. 司馬璠被殺在明元泰常五年, 愷坐其事死, 也應在此年. 盧玄在太武神□四年才被徵仕魏(並見魏書本紀), 年官都在封愷之後. 愷妻當是玄姊, 非玄女.

[二一]崔休入為吏部郎中以己考事幹軌　南、北、汲、殿四本及魏書卷三二「己」作「兄」. 百衲本及通志卷一四六封懿傳作「己」. 按崔休傳不言其有兄, 疑作「己」是. 今從百衲本.

[二二]南平王冏　各本「冏」作「固」, 宋本作「□」, 魏書及通志作「冏」. 張森楷雲：「按廣平王連傳(魏書卷一六)作『南平王仲冏』, 蕭寶夤傳(魏書卷五九)同. 此作『固』誤.」按墓誌集釋元暐墓誌圖版七四, 暐字仲□, 爵南平王. 「□」即「冏」之俗體, 今改作「冏」.

[二三]河清三年　諸本「河清」誤倒, 據北齊書卷四三封述傳乙.

[二四]送騍乃嫌腳跛　通志卷一五三封述傳「騍」作「騾」, 北齊書作「□」. 按「□」即「騾」. 「騍」音課, 是牝馬, 當是「騾」之訛.

北史卷二十五 列傳第十三

古弼　張黎　劉潔　丘堆　娥清　伊□　乙瑰　周幾　豆代田　車伊洛　王洛兒　車路頭　盧魯元　陳建　來大幹　宿石　萬安國嵇根　周觀　尉撥　陸真　呂洛拔　薛彪子子琡　尉元　慕容白曜　和其奴　苟頹　宇文福

古弼, 代人也. 少忠謹, 善騎射. 初為獵郎, 門下奏事, 以敏正稱. 明元嘉其直而有用, [一]賜名曰筆. 後改名弼, 言其有輔佐才也. 令典西部, 與劉潔等分綰機要, 敷奏百揆.

太武即位, 以功拜立節將軍, 賜爵靈壽侯. 歷位侍中、吏部尚書, 典南部奏事. 後征馮弘. 弘將奔高麗, 高麗救軍至, 弘乃隨之, 令婦人被甲居中, 其精卒及高麗陳兵於外. 弼部將高苟子擊賊軍, 弼酒醉, 拔刀止之, 故弘得東奔. 太武大怒, 黜為廣夏門卒. 尋復為侍中, 與尚書李順使涼州. 賜爵建興公, 鎮長安, 甚有威名. 及議征涼州, 弼與順鹹言涼州乏水草, 不宜行, 帝不從. 既剋姑臧, 微嫌之, 以其有將略, 弗之責.

宋將裴方明剋仇池, 立楊玄庶子保熾. 於是假弼節, 督隴右諸軍討仇池, 平之. 未幾, 諸氐復推楊文德為主, 圍仇池. 弼攻解其圍, 文德走漢川. 時東道將皮豹子聞仇池圍解, 議欲還軍. 弼使謂曰：「

若其班師, 寇眾復至, 後舉為難. 不出秋冬, 南寇必來, 以逸待勞, 百勝之策也.」豹子乃止. 太武聞之曰：「弼言長策也. 制有南秦, 弼謀多矣.」

景穆總攝萬機, 徵為東宮四輔, 與宜都王穆壽並參政事. 遷尚書令. 弼雖事務殷湊, 而讀書不輟. 端謹慎密, 口不言禁中事. 功名等於張黎, 而廉不及也.

上穀人上書, 言苑囿過度, 人無田業, 宜減太半, 以賜貧者. 弼入欲陳奏, 遇帝與給事中劉樹碁, 志不聽事. 弼侍坐良久, 不獲申聞. 乃起, 於帝前捽樹頭, 掣下床, 以手搏其耳, 以拳毆其背, 曰：「

朝廷不理, 實爾之罪！」帝失容, 放碁曰：「不聽奏事, 過在朕. 樹何罪？置之！」弼具狀以聞. 帝奇弼公直, 皆可其奏, 以與百姓. 弼曰：「為臣逞志於君前者, 非無罪也.」乃詣公車, 免冠徒跣, 自劾請罪. 帝召之, 謂曰：「卿其冠履. 吾聞築社之役, 蹇蹶而築之, 端冕而事之, 神與之福. 然則卿有何罪？自今以後, 苟利社稷, 益國便人者, 雖復顛沛造次, 卿則為之, 無所顧也.」

太武大閱, 將校獵於河西, 弼留守. 詔以肥馬給騎人, 弼命給弱者. 太武大怒曰：「尖頭奴敢裁量朕也！朕還臺, 先斬此奴！」弼頭尖, 帝常名之曰「筆頭」, 時人呼為「筆公」. 屬官懼誅. 弼告之曰：「吾謂事君使田獵不適盤遊, [二]其罪小也. 不備不虞, 使戎寇恣逸, 其罪大也. 今北狄孔熾, 南虜未滅, 狡焉之志, 窺伺邊境, 是吾憂也. 故選肥馬備軍實, 為不虞之遠慮. 苟使國家有利, 吾寧避死乎？明主可以理幹, 此自吾罪.」帝聞而歎曰：「有臣如此, 國之寶也.」賜衣一襲, 馬二疋, 鹿十頭. 後車駕田於山北, 獲麋鹿數千頭, 詔尚書發車牛五十乘運之. 帝尋謂從者曰：「筆公必不與我, 汝輩不如馬運之速.」遂還. 行百餘裏而弼表至, 曰：「今秋穀懸黃, 麻菽布野, 豬鹿竊食, 鳥雁侵費, 風波所耗, 朝夕參倍. 乞賜矜緩, 使得收載.」帝謂左右曰：「筆公果如朕蔔, 可謂社稷之臣.」

初, 楊難當之來也, 詔弼悉送其子弟於京師. 楊玄少子文德, 以黃金三十斤賂弼. 弼受金留文德, 而遇之無禮, 文德亡入宋. 太武以其正直, 有戰功, 弗加罪責. 太武崩, 吳王立, 以弼為司徒. 文成即位, 與張黎並坐議不合旨, 俱免. 有怨謗之言, 其家人告巫蠱, 俱伏法. 時人冤之.

張黎, 雁門平原人也. [三]善書計, 道武知待之. 明元器其忠亮, 賜爵廣平公, 管綜機要. 太武以其功舊, 任以輔弼, 除大司農卿. 軍國大議, 黎常與焉. 以征赫連定功, 進號征北大將軍, 與樂安王範、濟南公崔徽鎮長安. 清約公平, 甚著聲稱, 代下之日, 家無餘財. 太武征涼州, 蠕蠕吳提乘虛入寇, 黎與司空長孫道生拒擊走之. 景穆初總百揆, 黎與崔浩等輔政, 忠於奉上, 非公事不言, 詔賜浩、黎布帛各千疋, 以褒舊勳. 吳王餘立, 以黎為太尉. 後文成即位, 與古弼俱誅.

劉潔, 長樂信都人也. 昭成時, 慕容氏獻女, 潔祖父生為公主家臣, 乃隨入魏. 賜以妻妾, 生子堤, 位樂陵太守, 封信都男. 卒.

潔襲堤爵. 數從征討, 進爵會稽公. 後與永安侯魏勤及功勞將軍元屈等擊吐京叛胡, 為其所執, 送赫連屈丐. 潔聲氣不撓, 呼其字而與之言, 神色自若. 屈丐壯而釋之. 後得還國, 典東部事. 明元寢疾, 太武監國, 潔與古弼等選侍東宮, 對綜機要.

太武即位, 奇其有柱石用, 委以大任. 及議軍國, 朝臣鹹推其能. 遷尚書令, 改為钜鹿公. 車駕西伐, 潔為前鋒. 沮渠牧犍弟董來距戰於城南, 潔信蔔者之言, 以日辰不協, 擊鼓卻陣, 故董來得入城. 太武微嫌之. 潔久在樞密, 恃寵自專, 帝心稍不平.

時議伐蠕蠕, 潔言不如廣農積穀, 以待其來, 群臣皆從其議. 帝決行, 乃從崔浩議. 既出, 與諸將期會鹿渾穀, 而潔恨其計不用, 欲沮諸將, 乃矯詔更期, 諸將不至. 時虜眾大亂, 景穆欲擊之, 潔執不可. 停鹿渾穀六日, 諸將猶不集, 賊已遠遁, 追至石水, 不及而還. 師次漠中, [四]糧盡, 士卒多死. 潔陰使人驚軍, 勸帝棄軍輕還, 帝不從. 潔以軍行無功, 奏歸罪於崔浩. 帝曰：「諸將後期, 及賊不擊, 罪在諸將, 豈在於浩？」又潔矯詔事遂發, [五]輿駕至五原, 收潔幽之.

太武之征也, 潔私謂親人曰：「若軍出無功, 車駕不返, 即吾當立樂平王.」潔又使右丞張嵩求圖讖, 問：「劉氏應王, 繼國家後, 我審有名姓不？」嵩對曰：「有姓而無名.」窮驗款引, 搜嵩家, 果得讖書. 潔與南康公秋鄰及嵩等皆夷三族, 死者百餘人. 潔既居勢要, 內外憚之, 側目而視. 籍其家, 財產钜萬. 太武追忿, 言則切齒.

丘堆, 代人也. 美容儀. 初以忠謹入侍. 明元即位, 拾遺左右, 稍遷散騎常侍. 太武監國臨朝, 堆與太尉穆觀等為右弼. 及即位, 賜爵臨淮公, 位太僕.

與宗正娥清略地關右, 而宜城王奚斤表留堆, 合軍與赫連昌相拒. 斤進擊赫連定, 留堆守輜重. 斤為定禽, 堆聞而棄甲走長安. 帝大怒, 遣西平公安頡斬堆.

娥清, 代人也. 少有將略, 累著戰功, 稍遷給事黃門侍郎. 明元南巡, 幸鄴, 以清為中領軍將軍, 與宋兵將軍周幾等度河, 略地至湖陸, 以功賜爵須昌侯. 與幾等遂鎮枋頭. 太武初, 乃還京師, 進為東平公.

後從平統萬, 遂與奚斤討赫連昌, 至安定. 及昌弟定西走, 斤追之. 清欲尋水往, 斤不從, 遂與斤俱為定禽. 剋平涼, 乃得還. 後與古弼等東討馮弘, 以不急戰, 弘奔高麗, 檻車徵, 黜為門卒而卒於家.

子延, 賜爵南平公.

伊□, 代人也. 少勇健, 走及奔馬, 善射, 力曳牛卻行. 神□初, 擢為侍郎, 轉三郎, 賜爵汾陽子. 太武將討涼州, 議者鹹以無水草諫, 唯司徒崔浩勸行. 群臣出後, □曰：「涼州若無水草, 何得為國？宜從浩言.」帝善之. 及剋涼州, 大會於姑臧, 帝謂群臣曰：「崔公智計有餘, 吾亦不復奇之. 正奇□弓馬士, 所見能與崔同耳.」顧謂浩曰：「□智力如此, 終至公相.」浩曰：「何必讀書, 然後為學. 衛青、霍去病亦不讀書而致公輔.」帝欲以□為尚書, 封郡公. □以尚書務殷, 公爵至重, 辭之；中、祕二省, 多諸文士, 請參其次. 帝賢之, 遂拜祕書監, 賜爵河南公. 拜司空, 清約自守, 為政舉大綱而已, 不為苛碎.

太安二年, [六]領太子太保. 三年, 與司徒陸麗等並平尚書事. 薨.

子蘭襲爵, 位庫部尚書. 卒.

子盆生, 驍勇有膽氣, 累有戰功, 遂為名將. 以勳賜爵平城子. 為西道都督, 戰歿. 贈雍州刺史.

乙瑰, 代人也. 其先世統部落. 太武時, 瑰父匹知遣瑰入貢, 帝留之. 瑰善騎射, 手格猛獸. 尚太武女上穀女主, 除駙馬都尉, 賜爵西平公. 從駕南征, 都督前鋒諸軍事, 勇冠三軍. 後進爵為王, 又為西道都將. 薨, 年二十九, 贈太尉公, 諡曰恭. 子乾歸襲爵.

乾歸有氣幹, 頗習書疏, 尤好兵法. 尚景穆女安樂公主, 除駙馬都尉、侍中. 獻文初, 為秦州刺史, 有惠政. 孝文即位, 為中道都將. 卒, 諡曰康.

子海, 字懷仁, 位散騎侍郎. 卒, 諡曰孝.

海子瑗, 字雅珍, 尚孝文女淮陽公主, 除駙馬都尉, 累遷西兗州刺史. 天平元年, 舉兵應樊子鵠, 戰敗死.

周幾, 代人也. 少以善射為獵郎. 明元即位, 為左部尚書, [七]以軍功封交趾侯. 太武以幾有智勇, 遣鎮河南, 威信著於外境. 幾常嫌奚斤等綏撫關中失和, 每至言論, 形於聲色, 斤等憚焉. 進號宋兵將軍, 率洛州刺史於栗磾以萬人襲陝城, 卒於軍, 軍人無不歎惜之. 歸葬京師. 諡曰桓. 子步襲爵.

豆代田, 代人也. 明元時, 以善騎射為內細射. 從攻武牢, 詔代田登樓射賊, 矢不虛發. 以功遷內三郎. 從討赫連昌, 乘勝追賊, 入其宮門. 門閉, 代田踰宮而出. 太武壯之, 拜勇武將軍. 後從討平涼, 破赫連定, 得奚斤等, 以定妻賜之. 詔斤膝行授酒於代田. 敕斤曰：「全爾身命者, 代田功也.」以從討和龍戰功, 封長廣公. 卒於統萬鎮大將. 贈長廣王, 諡曰恭. 子周求襲爵.

車伊洛, 焉耆胡也. 世為東境部落帥, 恒修職貢. 延和中, 授平西將軍, 封前部王. 伊洛規欲歸闕, 為沮渠無諱斷路, 伊洛連戰破之. 無諱卒, 伊洛前後遣使招喻其子乾壽等, 及其戶五百餘家, 送之京師. 又率部眾二千餘人伐高昌, 討破焉耆東關七城.

正平二年, 伊洛朝京師, 拜都官尚書, 將軍、王如故. 卒, 諡康王, 葬禮依盧魯元故事. 子歇襲爵.

王洛兒, 京兆人也. 明元在東宮, 以善騎射給事帳下, 謹願未嘗有過. 明元嘗獵於灅南, 冰陷沒馬. 洛兒投水奉帝出, 殆將凍死. 帝解衣賜之, 自是恩寵日隆. 天賜末, 帝避難居外, 洛兒晨夜侍衛, 恭勤發於至誠. 元紹之逆, 帝左右唯洛兒與車路頭. 晝居山嶺, 夜還洛兒家. 洛兒鄰人李道潛相奉給, 晨復還山. 眾庶頗知, 喜而相告. 紹聞, 收道斬之. 洛兒猶冒難往返京都, 通問於大臣, 大臣遂出奉迎, 百姓奔赴. 明元還宮, 社稷獲全, 洛兒有功焉.

明元即位, 拜散騎常侍, 賜爵新息公, 加直意將軍, 又追贈其父為列侯, 賜僮隸五十戶. 卒, 贈太尉、建平王. 賜溫明祕器, 載以轀輬車, 使殿中衛士為之導從, 親臨哀慟者數四焉. [八]乃鴆其妻周氏, 與合葬. 子長城襲爵.

車路頭, 代人也. 少以忠厚選給東宮, 為帳下帥. 天賜末, 明元出於外, 路頭隨侍竭力. 及即位, 封宣城公、忠意將軍. 帝性明察, 群臣多以職事遇譴, 至有杖罰, 故路頭優遊不任事. 性無害, 每評獄處理, 常獻寬恕之議, 以此見重於朝, 帝亦敬納之. 卒, 明元親臨哀慟, 贈太保、宣城王, 諡曰忠貞. 喪禮一依安城王叔孫俊故事. 陪葬金陵. 子眷襲爵.

盧魯元, 昌黎徒河人也. 曾祖副鳩, 仕慕容氏, 為尚書令、臨澤公. 祖、父並至大官.

魯元寬和有雅度, 明元時, 選為通直郎, 以忠謹給侍東宮, 太武親愛之. 即位, 以為中書侍郎, 寵待彌渥. 而魯元益加謹肅, 帝愈親待之. 內外大臣, 莫不敬憚. 性多容納, 善與人交, 好掩人過揚人美, 由是公卿鹹親附之. 以工書有文才, 累遷中書監, 領祕書事. 賜爵襄城公, 贈其父為信都侯.

從征赫連昌, 太武親追擊, 入其城門, 魯元隨帝出入. 是日微魯元, 幾至危殆. 後遷太保、錄尚書事. 帝貴異之, 臨幸其第, 不出旬日. 欲其居近, 易往來, 乃賜甲第於宮門南. 衣食車馬皆乘輿之副.

真君三年, 駕幸陰山, 魯元以疾不從. 侍臣問疾, 醫藥傳驛, 相屬於路. 及薨, 帝甚悼惜之, 還臨其喪, 哭之哀慟. 東西二宮, 命太官日送奠, 晨昏哭臨, 訖則備奏鍾鼓伎樂. 輿駕比葬三臨之. 喪禮依安城王叔孫俊故事而賵送有加. 贈襄城王, 諡曰孝. 葬於崞山, 為建碑闕. 自魏興, 貴臣恩寵, 無與為比.

子統襲爵, 以父任, 侍東宮. 太武以元舅陽平王杜超女南安長公主所生妻之. 車駕親自臨送, 太官設供具, 賞賚千計. 文成即位, 典選部、主客二曹. 卒, 贈襄城王, 諡曰景. 無子.

弟彌娥襲. 卒, 贈襄城王, 諡曰恭.

魯元少子內, 給侍東宮. 景穆深昵之, 常與臥起, 同衣食. 父子有寵兩宮, 勢傾天下. 內性寬厚, 有父風, 而恭慎不及. 正平初, 宮臣伏誅. 太武以魯元故, 唯殺內而厚撫其兄弟.

陳建, 代人也. 以善騎射擢為三郎, 遷下大夫、內行長. 太武討山胡白龍, 輕之, 單將騎數十, 每自登山. 白龍伏壯士, 出不意, 帝墜馬, 幾至不測. 建以身捍賊, 奮擊, 殺數人, 被十餘瘡. 帝壯之, 賜別戶二十. 文成初, 出為幽州刺史, 假秦郡公. 帝以建貪暴懦弱, 遣使就州罰杖五十.

孝文初, 徵為尚書右僕射, 加侍中, 進爵趙郡公. 建與晉陽侯元仙德、長樂王穆亮、平原王陸叡密表啟南伐, 帝嘉之. 遷司徒, 進爵魏郡王. 帝與文明太後頻幸建第, 賜建妻宴於後庭. 薨, 子念生襲. 有罪, 爵除.

來大幹, 代人也. 父初真, 從道武避難叱候山, 參創業功. 官至後將軍, 武原侯, 與在八議.

大幹驍果善騎射. 永興初, 襲爵, 位中散. 至於朝賀之日, 大幹常著禦鎧, 盤馬殿庭, 朝臣莫不嗟歎. 遷內三郎、幢將, 典宿衛禁旅. 大幹用法嚴明, 上下齊肅. 嘗從明元校獵, 見獸在高巖上, [九]持□直前刺之, 應手而死, 帝嘉其勇壯.

太武踐阼, 與襄城公盧魯元等七人俱為常侍, 常持仗侍衛, 晝夜不離左右. 累從征伐, 以戰功賜爵廬陵公, 鎮雲中, 兼統白道軍事. 太武以其壯勇, 數有戰功, 兼悉北境險要, 詔使巡撫六鎮, 以防寇虜. 經略布置, 甚得事宜.

後吐京胡反, 以大幹為都將, 討平之. 在吐京卒. 喪還, 停於平城南. 太武出遊還, 見而問之, 左右以對, 帝悼歎者良久. 詔聽其喪入殯城內. 贈司空, 諡莊公. 子丘頹襲爵, 降為晉興侯.

宿石, 朔方人, 赫連屈丐弟文陳之曾孫也. 天興中, 文陳父子歸魏, 道武嘉之, 以宗女妻焉, 拜上將軍. 祖若豆根, 明元時賜姓宿氏, 襲上將軍. 父遝幹, 從太武征平涼有功, 賜爵漢安男. 後從討蠕蠕, 戰沒.

石年十三襲爵, 擢為中散, 遷內行令. 從於苑中遊獵, 石走馬引前, 道峻馬倒, 殞絕, 久之乃蘇. 由是禦馬得制. 文成嘉之, 賜以綿帛、駿馬, 改爵義陽子. 又常從獵, 文成親欲射猛獸. [一０]石叩馬諫, 引帝至高原上. 後猛獸騰躍殺人. 褒美其忠, 許後有犯罪, 宥而勿坐, 賜駿馬一疋. 尚上穀公主, 拜駙馬都尉. 位吏部尚書, 進爵太山公, 為北征中道都大將. 卒, 追贈太原王, 諡康, 葬禮依盧魯元故事. 太和初, 子倪襲爵.

萬安國, 代人也. 世為酋帥. 父振, 尚高陽長公主, 拜駙馬都尉, 位長安鎮將, 爵馮翊公.

安國少明敏, 以國甥復尚河南公主, 拜駙馬都尉. 獻文特親寵之, 與同臥起. 拜大司馬、大將軍, 封安城王. 安國先與神部長奚買奴不平, 承明初, 矯詔殺買奴於苑中. 孝文聞之, 大怒, 遂賜死, 年二十三. 子翼襲王爵.

有嵇根者, 世為紇奚部帥. 皇始初, 率部歸魏, 尚昭成女. 生子拔, 位尚書令. 拔尚華陰公主, 生子敬. 元紹之逆也, 主有功, 超授敬大司馬, 封長樂王. 薨, 子護襲, 拜外都大官. 根事跡遺落, 故略附雲.

周觀, 代人也. 驍勇有膂力. 太武以軍功賜爵金城公, 位高平鎮將. 善撫士卒, 號有威名. 後拜內都大官, 出為秦州刺史. 撫馭失和, 部人薛永宗聚眾汾曲以叛. 觀討永宗, 為流矢所中. 太武幸蒲阪, 觀聞帝至, 驚怖而起, 瘡重遂卒. 帝怒, 絕其爵雲.

尉撥, 代人也. 父那, 濮陽太守.

撥為太學生, 募從兗州刺史羅忸擊賊於陳、汝, 有功, 賜爵介休男. 討和龍, 擊吐穀渾, 皆有軍功, 進爵為子. 累遷杏城鎮將, 大得人和. 文成以撥清平有惠績, 賜以衣服. 獻文即位, 為北征都將. 復為都將, 南攻懸瓠. [一一]進爵安城侯, 位北豫州刺史. 卒, 諡敬侯.

陸真, 代人也. 父洛侯, 秦州刺史.

真少善騎射. 太武以真膂力過人, 拜內三郎. 真君中, 從討蠕蠕, 以功賜爵關內侯. 後攻懸瓠, 登樓臨射城中, 弦不虛發. 從太武至江, 還攻盱眙, [一二]真功居多. 文成即位, 進爵都昌侯, 位選部尚書. 後拜長安鎮將. 時初置長蛇鎮, 真率眾築城未訖, 而氐豪仇□檀等反叛. 真擊平之, 卒城長蛇而還. 東平王道符反於長安, 以真為長安鎮將, 賜爵河南公. 長安兵人素伏其威信, [一三]及至, 皆怗然安靜. 在鎮數年, 甚著威稱. 卒, 諡曰烈.

子延, 字契胡提, 頗有氣幹. 襲爵河南公, 例降, 改封汝陽侯. 位懷朔鎮大將、太僕卿. 受使綏慰秀容, 為牧子所害.

呂洛拔, 代人也. 曾祖渴侯, 昭成時率戶五千歸魏. 父匹知, 太武時為西部長, 封滎陽公.

洛拔以壯勇知名. 文成末, 為平原鎮都將. 隨尉元攻宋將張永, 大敗之, 賜爵成武侯. 卒.

長子文祖, 獻文以其勳臣子, 補龍牧曹奏事中散. 以牧產不滋, 坐徙武川鎮. 後文祖以舊語譯註皇誥, 辭義通辯, 為外都曹奏事中散. 後坐事伏法.

薛彪子, [一四]代人也. 祖達頭, 自姚萇時率部落歸魏. 道武賜爵聊城侯, 待以上客禮, 賜妻鄭氏. 卒, 贈冀州刺史, 諡曰悼. 父野□, 並、太二州刺史, 封河東公, 有聲稱. 卒, 諡曰簡.

彪子姿貌壯偉, 明斷有父風. 為內行長, 典奏諸曹事. 當官正直, 內外憚之. 及文明太後臨朝, 出為枋頭鎮將. 素剛簡, 為近臣所嫉, 因小過, 黜為鎮門士. 及獻文南巡, 次山陽, 彪子拜訴於路, 復除枋頭鎮將. 累遷開府、徐州刺史, 在州甚多惠政, 百姓便之. 沛郡太守邵安、下邳太守張攀, 鹹以贓汙, 彪子案之於法. 安等遣子弟上書, 誣彪子南通賊虜. 孝文曰：「此妄矣.」推案果虛. 卒, 諡曰文. 子琡.

琡字曇珍, 形貌瑰偉. 少以幹用為典客令. 每引見, 儀望甚美. 宣武謂曰：「卿風度峻整, 姿貌秀異, 後當升進, 何以處官？」琡答曰：「宗廟之禮, 不敢不敬；朝廷之事, 不敢不忠. 自此之外, 非庸臣所及.」

正光中, 行洛陽令, 部內肅然. 時以久旱, 京師見囚悉召集於都亭, 理問冤滯. 洛陽獄唯有三人. 孝明嘉之, 賜縑百疋. 琡本附元叉, 叉廢, 憂懼, 由是政教廢弛, 坐免官. 李神軌有寵於靈太後, 琡復事之.

累遷吏部郎中. 先是, 吏部尚書崔亮奏立停年格, 不簡人才, 專問勞舊. 琡乃上書曰：「臣聞錦縠雖輕, 不委之以學割；瑚璉任重, 豈寄之以弱力. 若使選曹唯取年勞, 不簡賢否, 使義均行雁, 次若貫魚, 勘簿呼名, 一吏足矣. 數人而用, 何謂銓衡？今黎元之命繫於守長. 若其得人, 則蘇息有地；任非其器, 為患更深. 請郡縣之職, 吏部先盡擇才, 並學通古今曉達政職者, 以應其選. 不拘入職遠近, 年勳多少. 其積勞之中, 有才堪牧人者, 自在先用之限. 其餘不堪者, 既壯藉其力, 豈容老而棄之, 將佐丞尉去人稍遠, 小小當否, 未為多失, 宜依次補敘, 以酬其勞.」書奏, 不報. 後因引見, 復陳之曰：「今四方初定, 務在養人. 臣請依漢氏更立四科, 令三公宰貴各薦時賢, 以補郡縣. 明立條格, 防其阿黨之端. 庶令塗炭之餘, 戴仰有地.」詔下公卿議之, 事亦寢.

元天穆討邢杲, 以琡為行臺尚書. 軍次東郡, 時元顥已據酇城, 邢杲又逼歷下, 天穆議其所先. 議者鹹以杲盛, 宜先經略. 唯琡以杲為聚眾無名, 雖強猶賊；元顥皇室昵親, 來稱義舉, 自河陰之役, 人情駭怨, 今有際會, 易生感動. 待顥事決, 然後迴師. 天穆以群情所願, 遂先討杲. 杲降, 軍還至定陶, 天穆留琡行西兗州事. 尋為元顥所陷. 顥執琡自隨. 尒朱榮破顥, 天穆謂琡曰：「不用君言, 乃至於此！」

天平初, 拜七兵尚書. 齊神武引為丞相府長史, 軍國之事, 多所關知. 琡亦推誠盡節, 屢進忠讜. 神武大舉西伐, 將度蒲津. 琡諫曰：「西賊連年饑饉, 故冒死來入陝州. 但宜置兵諸道, 勿與野戰. 比及來年麥秋, 人應餓死, 寶炬、黑獺自然歸降. 願無渡河.」侯景亦曰：「今舉兵極大, 萬不一捷, 卒難收歛. 不如分為二軍, 相繼而進, 前軍若勝, 後軍合力；前軍若敗, 後軍承之.」神武皆弗納, 遂有沙苑之敗.

後範陽盧仲禮反, 琡與諸軍討平之. 轉殷州刺史. 為政嚴酷, 吏人苦之. 後歷位度支、殿中二尚書. 天保元年, 卒於兼尚書右僕射. 臨終, 敕其子斂以時服, 踰月便葬, 不聽幹求贈官. 自制喪車, 不加彫飾, 但用麻為旒蘇, 繩網絡而已. [一五]明器等物, 並不令置.

琡久在省闥, 明閑簿領, 當官剖斷, 敏速如流. 然天性險忌, 情義不篤, 外若方格, 內實浮動. 受納貨賄, 曲理舞法, 深文刻薄, 多所傷害. 人士畏惡之. 魏東平王元匡妾張氏, 淫逸放恣. 琡初與姦通, 後納以為婦. 惑其讒言, 遂棄前妻於氏, 不認其子允. 家人內忿, 競相告列, 深為世所譏鄙. 贈開府儀同三司、尚書左僕射、青州刺史. 諡曰威恭. 子允嗣.

尉元字苟仁, 代人也. 世為豪宗. 父目斤, 勇略聞於當時, 位中山太守. 元以善射稱, 為羽林中郎, 以匪懈見知. 稍遷駕部給事中, 賜爵富城男. 和平中, 遷北部尚書, 進爵太昌侯.

天安元年, 薛安都以徐州內附, 獻文以元為持節、都督東道諸軍事, 與城陽公孔伯恭赴之. 宋兗州刺史畢眾敬遣東平太守章仇標歸款, 元並納之, 遂長驅而進. 宋遣將張永、沈攸之等屯於下磕. 安都出城見元. 元依朝旨, 授其徐州刺史, 遣中書侍郎高閭、李璨等與安都俱還入城. 別令孔伯恭撫安內外, 然後元入彭城. 元以永仍據險要, 乃命安都與璨等同守, 身率精銳, 揚兵於外, 分擊呂梁, 絕其糧運. 永遂捐城夜遁. 於是遣高閭與張讜對為東徐州刺史；李璨與畢眾敬對為東兗州刺史. 拜元開府、都督、徐州刺史、淮陽公.

太和初, 徵為內都大官. 既而出為使持節、鎮西大將軍、開府、統萬鎮都將, 甚得夷人之心. 三年, 進爵淮陽王, 以舊老見禮, 聽乘步挽, 杖於朝. 齊高帝既立, 多遣間諜, 扇動新人, 不逞之徒, 所在蜂起. 以元威名夙振, 使總率諸軍以討之. 東南清晏, 遠近帖然. 入為侍中、都曹尚書. 遷尚書令, 進位司徒.

十六年, 例降庶姓王爵, [一六]封山陽郡公. 其年, 頻表以老乞身, 詔許之. 元詣闕謝老, 引見於庭, 命升殿勞宴, 賜玄冠、素服. 又詔曰：「前司徒山陽郡公尉元、前大鴻臚卿新泰伯遊明根, 並元亨利貞, 明允誠素, 位顯台宿, 歸老私第. 可謂知始知卒, 希世之賢也. 公以八十之年, 宜處三老之重；卿以七十之齡, 可充五更之選.」於是養三老、五更於明堂, 國老、庶老於階下. 孝文再拜三老, 親袒割牲, 執爵而饋；於五更行肅拜之禮；賜國老、庶老衣服有差. 既而元言曰：「自天地分判, 五行施則, 人之所崇, 莫重於孝順. 然五孝六順, 天下之所先, 願陛下重之, 以化四方. 臣既年衰, 不究遠趣, 心耳所及, 敢不盡誠.」帝曰：「孝順之道, 天地之經. 今承三老明言, 銘之於懷.」明根言曰：「夫至孝通靈, 至順感幽, 故詩雲：『孝悌之至, 通於神明, 光於四海. 』[一七]如此則孝順之道, 無所不格. 願陛下念之, 以濟黎庶. 臣年志朽弊, 識見昧然, 在於愚慮, 不敢不盡.」帝曰：「五更助三老以言至範, 敷展德音. 當克己復禮, 以行來授.」禮畢, 乃賜步挽一乘. 詔曰：「夫尊老尚更, 列聖同致, 欽年敬德, 綿哲齊軌. 朕雖道謝玄風, 識昧叡則, 然仰稟先誨, 企遵猷旨. 故推老以德, 立更以元, 父焉斯彰, 兄焉斯顯矣. 前司徒公元、前鴻臚卿明根, 並以沖德懸車, 懿量歸老, 故尊老以三, 事更以五. 雖老、更非官, 耄耋罔祿, 然況事既高, 宜加殊養. 三老可給上公祿, 五更可食元卿俸. 供食之味, 亦同其例.」

十七年, 元疾篤, 帝親省疾. 薨, 諡景桓公, 葬以殊禮, 給羽葆鼓吹, 假黃鉞, 班劍四十人.

子翊襲爵. 遷洛, 以山陽在畿內, 改為博陵郡公. 卒於恒州刺史, 諡曰順.

慕容白曜, 慕容晃之玄孫也. 父琚, 歷官以廉清著稱, 賜爵高都侯. 終尚書左丞, 諡曰簡.

白曜少為中書吏, 以敦直給事宮中. [一八]襲爵, 稍遷北部尚書. 文成崩, 與乙渾共執朝政, 遷尚書右僕射, 進爵南鄉公.

宋徐州刺史薛安都、兗州刺史畢眾敬並以城內附, 詔鎮南大將軍尉元、鎮東將軍孔伯恭赴之. 而宋東平太守申纂屯無鹽, 並州刺史房崇吉屯升城, [一九]遏絕王使. 皇興初, 加白曜使持節、都督諸軍事、[二０]征南大將軍, 進爵上黨公. 屯碻磝, 為諸軍後繼. 白曜攻纂於無鹽, 拔其東郭. 纂遁, 遣兵追執之. 迴攻升城. 肥城戍主聞軍至, 棄城遁走, 獲粟三十萬石. 又下襲破麋溝、垣苗二戍, 得粟十餘萬斛. 由是軍糧充足. 先是, 淮陽公皮豹子再征垣苗不剋, 白曜一旬內頻拔四城, 威震齊土. 獻文下詔褒美之. 升城不降, 白曜縱兵陵城, 殺數百人, 崇吉夜遁. 白曜撫其人, 百姓懷之. 獲崇吉母妻, 待之以禮. 宋遣將吳喜公欲寇彭城, 鎮南大將軍尉元請濟師, 獻文詔白曜赴之. 白曜到瑕丘, 遇患, 因停. 會崇吉與從弟法壽盜宋盤陽城以贖母妻. 白曜遣將軍長孫觀等率騎入自馬耳關赴之. 觀至盤陽, 諸縣悉降. 白曜自瑕丘進攻歷城. 二年, 崔道固及兗州刺史梁鄒守將劉休賓並面縛而降. 白曜皆釋之, 送道固、休賓及其僚屬於京師. 後乃徙二城人望於下館, 朝廷置平齊郡懷寧、歸安二縣以居之. 自餘悉為奴婢, 分賜百官. 白曜雖在軍旅, 而接待人物, 寬和有禮. 所獲崇吉母妻、申纂婦女, 皆別營安置, 不令士卒喧雜. 及進克東陽, 擒沈文秀. 凡獲倉粟八十五萬斛. 始末三年, 築圍攻擊, 雖士卒死傷, 無多怨叛. 三齊欣然, 安堵樂業. 剋城之日, 以沈文秀抗倨不為之拜, 忿而撾撻, 唯以此見譏. 以功拜開府儀同三司、都督、青州刺史, 進爵濟南王.

初, 乙渾專權, 白曜頗所挾附, 後緣此追以為責. 四年, 見誅, 雲謀反叛, 時論冤之.

白曜少子真安, 年十一, 聞父被執, 將自殺. 家人止之曰：「輕重未可知.」真安曰：「王位高功重, 若小罪, 終不至此. 我不忍見父之死.」遂自縊. 太和中, 著作佐郎成淹上表理白曜, 孝文覽表嘉湣之.

白曜弟子契, 輕薄無檢. 太和初, 以名家子擢為中散, 遷宰官中散. 南安王楨有貪暴之響, 遣中散閭文祖詣長安察之. 文祖受楨金寶之賂, 為楨隱而不言. 事發, 太後引見群臣, 謂曰：「前論貪清, 皆雲剋修. 文祖時亦在中, 後竟犯法. 以此言之, 人心信不可知.」孝文曰：「卿等自審不勝貪心者, 聽辭位歸第.」契進曰：「小人之心無定, 而帝王之法有常. 以無恒之心奉有常之法, 非所剋堪. 乞垂退免.」帝曰：「契若知心不可常, 即知貪之惡矣, 何為求退？」遷宰官令, 賜爵定陶男. 後卒於都督、朔州刺史, 諡曰克.

初, 慕容氏破後, 種族仍繁. 天賜末, 頗忌而誅之. 時有免者, 不敢復姓, 皆以輿為氏. [二一]延昌末, 詔復舊姓. 而其子女先入掖庭者, 猶號慕容, 特多於他族.

和其奴, 代人也. 少有操行, 善射禦. 初為三郎. 文成初, 封平昌公, 累遷尚書左僕射. 又與河東王閭毗、太宰常英等並平尚書事. 在官慎法, 不受私請. 遷司空, 加侍中. 文成崩, 乙渾與林金閭擅殺尚書楊保年等. 時殿中尚書元鬱率殿中宿衛士欲加兵於渾. 渾懼, 歸咎於金閭, 執以付鬱. 時其奴以金閭罪惡未分, 出之為定州刺史. 皇興元年, 長安鎮將東平王道符反, 詔其奴討之, 未至而道符敗. 軍還, 薨, 內外歎惜之. 贈平昌王, 諡曰宣. 子受襲爵.

苟頹, 代人也. 本姓若幹. 父洛拔, 內行長.

頹厚重寡言, 少嚴毅清直, 武力過人. 擢為中散, 小心謹敬. 太武至江, 賜爵建德男. 累遷司衛監、洛州刺史. 抑強扶弱, 山蠻畏威, 不敢為寇. 太和中, 歷位侍中、都曹尚書, 進爵河南公.

頹方正好直言, 雖文明太後生殺不允, 頹亦言至懇切. 李惠、李訢之誅, 頹並致諫. 遷司空, 進爵河東王. 以舊老, 聽乘步挽, 杖於朝. 大駕行幸三川, 頹留守京師. 沙門法秀謀反, 頹率禁旅收掩畢獲, 內外晏然. 薨, 諡僖王.

長子愷襲爵河東王, 例降為公.

宇文福, 其先南單於之遠屬也. 世為擁部大人. 祖活撥, 仕慕容垂為唐郡內史、遼東公. 道武之平慕容氏, 活撥入魏, 為第一客.

福少驍果, 有膂力. 太和中, 累遷都牧給事. 及遷洛, 敕福檢牧馬所. 福規石濟以西, 河內以東, 拒黃河南北千裏為牧地, 今之馬場是也. 及從代移雜畜牧於其所, [二二]福善於將養, 並無損耗. 孝文嘉之. 尋補司衛監. 後以勳封襄樂縣男, 歷位太僕卿、都官尚書、營州大中正、瀛州刺史. 性忠清, 在公嚴毅, 以信禦人, 甚得聲譽. 後除都督懷朔沃野武川三鎮諸軍事、懷朔鎮將. 至鎮卒, 諡曰貞惠.

子延, 字慶壽, 體貌魁岸, 眉目疏朗. 位員外散騎侍郎. 以父老, 詔聽隨侍在瀛州. 屬大乘妖黨突入州城, 延率奴客逆戰, 身被重瘡. 賊縱火燒齋閤, 福時在內, 延突火入, 抱福出外, 支體灼爛, 鬢髮盡焦. 於是勒眾與賊苦戰, 賊乃散走, 以此見稱. 累遷直寢. 與萬俟醜奴戰, 沒.

論曰：古弼謀軍經國, [二三]有柱石之量；張黎誠謹廉方, 以勳舊見重. 並纖介之間, 一朝隕覆. 宥及十世, 乃徒言耳. 劉潔咎之徒也. 丘堆敗以亡身. 娥清、伊□俱以材力見用, 而□以謀猷取異, 其殆優乎. 乙瑰之驍猛, 周幾之智勇, 代田之騎射, 其位遇豈徒然也. 車伊洛宅心自遠, 豈常戎乎. 王洛兒、車路頭、盧魯元、陳建、來大幹、宿石, 或誠發於衷, 竭節危難；或忠存衛主, 義足感人, 苟非志烈, 亦何能若此. 宜其生受恩遇, 歿盡哀榮. 至如安國, 以至覆亡, 害盈之義也. 周觀、尉撥、陸真、呂洛拔等, 鹹以勇毅自進, 而觀竟致貶黜, 異夫數子者矣. 薛彪子世載強正, 曇珍克盛家聲, 美矣乎！魏之諸將, 罕方面之績, 尉元以寬雅之風, 膺將帥之任, 威名遠被, 位極公老, 自致乞言之地, 無乃近代之一人歟！白曜出專薄伐, 席卷三齊, 考績圖勞, 固不細矣. 而功名難處, 追猜嬰戮. 宥賢議勤, 未聞於斯日也. 和其奴之貞正, 苟頹之剛直, 宇文福之氣幹, 鹹亦有用之士乎！校勘記

[一]　明元嘉其直而有用　諸本「直」訛「真」, 據魏書卷二八、通志卷一四七古弼傳改. 以筆譬其直, 所以賜名「筆」.

[二]　吾謂事君使田獵不適盤遊　諸本「適」作「過」, 魏書作「

適」. 按「不適盤遊」, 意為不能稱心遊樂. 作「過」無義, 今據改.

[三]　雁門平原人也　魏書卷二八張黎傳同. 按「平原」當作「原平」. 原平, 前漢屬太原郡, 後漢、晉、後魏屬雁門郡, 各見漢書、後漢書、晉書地理志及魏書卷一０六地形志上肆州雁門郡. 地形志廣武縣條也誤倒作「平原」.

[四]　師次漠中　諸本「漠」訛作「漢」, 據魏書卷二八劉潔傳改.

[五]　又潔矯詔事遂發　諸本脫「詔」字, 據通志卷一四七劉潔傳補. 按魏書作「浩又言潔矯詔, 事遂發」. 疑此脫「浩」字、「言」字.

[六]　太安二年　諸本「太」訛「大」, 據魏書卷四四伊□傳改. 太安, 拓拔濬(即文成)年號.

[七]　明元即位為左部尚書　魏書卷三０周幾傳「部」作「民」. 北史避唐諱改.

[八]　親臨哀慟者數四焉　諸本脫「數」字, 據魏書卷三四、通志卷一四七王洛兒傳補. 又魏書「親臨」上有「太宗」二字, 通志有「

帝」字.

[九]　見獸在高巖上　魏書卷三０、通志卷一四七來大幹傳「獸」作「虎」. 北史避唐諱改.

[一０]文成親欲射猛獸　魏書卷三０、通志卷一四七宿石傳「猛獸」作「虎」. 北史避唐諱改.

[一一]復為都將南攻懸瓠　諸本無「復為都將」四字, 魏書卷三０尉撥傳有. 按上文言撥「為北征都將」, 既是「南攻」, 不當官名「

北征」, 知是因上下並有「都將」二字而誤脫. 今據補.

[一二]還攻盱眙　諸本「攻」作「次」, 魏書卷三０陸真傳作「攻」. 按宋書卷七四臧質傳, 元嘉二十八年正月, 「燾自廣陵北返, 便悉力攻盱眙」, 則作「攻」是. 若作「次」, 與下文「真功居多」不相應. 今據魏書改.

[一三]長安兵人素伏其威信　諸本「安」下衍「平」字, 據魏書刪.

[一四]薛彪子　魏書卷四四薛野□傳「彪」字作「虎」, 北齊書卷二六薛琡傳作「豹」. 「彪」「豹」都是避唐諱改.

[一五]但用麻為旒蘇繩網絡而已　諸本「網」訛作「綱」, 據通志卷一五三、北齊書卷二六薛琡傳改.

[一六]十六年例降庶姓王爵　諸本脫「六」字, 據魏書卷五０、通志卷一四七尉元傳補. 降庶姓王爵事見魏書卷七下高祖紀太和十六年.

[一七]故詩雲孝悌之至通於神明光於四海　按此語出孝經感應章, 不出於詩.

[一八]以敦直給事宮中　魏書卷五０慕容白曜傳「宮中」作「東宮」. 按所謂「給事東宮」, 是指事景穆太子. 北史作「給事宮中」與原意不符.

[一九]並州刺史房崇吉屯升城　諸本「升」訛「鬥」, 據魏書卷五０慕容白曜傳、卷四三房崇吉傳改. 升城見魏書地形志中齊州太原郡太原縣.

[二０]加白曜使持節都督諸軍事　諸本脫「都」字, 據魏書補.

[二一]皆以輿為氏　各本「輿」作「興」, 殿本從魏書改作「輿」. 按本書卷一道武紀有慕容文, 通鑑卷一０五作慕輿文. 疑「慕容」即「慕輿」, 故慕容氏子孫改姓為「輿」. 今從殿本.

[二二]及從代移雜畜牧於其所　諸本「從」作「徙」, 魏書卷四四宇文福傳作「從」. 按此指從代北移雜畜於黃河兩岸放牧. 非徙於代. 「徙」乃「從」之訛, 今據改.

[二三]古弼謀軍經國　諸本「謀軍」倒作「軍謀」, 魏書卷二八史臣論作「謀軍」, 與「經國」相應. 今據改.

北史卷二十六 列傳第十四

宋隱從子愔　愔孫弁　弁孫欽道　弁族弟翻　翻弟子世良　世軌　翻弟世景　許彥五世孫惇　刁雍子遵　曾孫沖　柔　辛紹先　韋閬孫子粲　杜銓

宋隱字處默, 西河介休人也. 曾祖奭, 祖活, 父恭, 世仕慕容氏, 位並通顯. 慕容雋徙鄴, 恭始家於廣平列人焉.

隱性至孝, 專精好學. 仕慕容垂, 位本州別駕. 道武平中山, 拜隱尚書吏部郎, 積遷行臺右丞, 領選. 以老病乞骸骨, 不許. 尋以母喪歸列人, 既葬被徵, 乃棄妻子匿於長樂, 數年而卒. 臨終, 謂其子經曰：「汝等苟能入順父兄, 出悌鄉黨, 仕郡幸而至功曹史, 以忠清奉之, 足矣. 不勞遠詣臺閣, 恐汝不能富貴, 徒延門戶累耳. 若忘吾言, 是死若父也. 使鬼有知, 吾不歸食矣.」

隱弟宣, [一]字道茂, 與範陽盧玄、勃海高允、博陵崔建、從子愔俱被徵, 拜中書博士. 後拜侍郎、行司隸校尉. [二]卒, 諡曰簡侯.

宣子謨, 字乾仁, 襲爵, 卒於遼西太守. 子鸞襲爵, 位東莞太守.

鸞弟瓊, 字普賢, 以孝稱. 母曾病, 季秋月思瓜. 瓊夢想見之, 求而遂獲, 時人異之. 卒於家.

愔歷中書博士、員外散騎常侍, 使江南. 爵列人子. [三]卒於廣平太守. 長子顯襲爵. 顯無子, 養弟子弁為後.

弁字義和. 父叔珍, 娶趙郡李敷妹, 因敷事而死. 弁至京師, 見尚書李沖, 因言論移日. 沖異之, 退曰：「此人一日千裏, 王佐才也.」顯卒, 弁襲爵. 弁與李彪州裏, 迭相祗好. 彪為祕書丞, 請為著作佐郎. 遷尚書殿中郎中. 孝文曾因朝會次, 歷訪政道. 弁年少官微, 自下而對, 聲姿清亮, 進止可觀. 帝稱善者久之. 因是大被知遇, 賜名為弁, 意取弁和獻玉, 楚王不知寶之也.

遷中書侍郎兼員外散騎常侍, 使齊. 齊司徒蕭子良、祕書丞王融等皆稱美之, 以為志氣謇諤不逮李彪, 而體韻和雅, 舉止閑邃過之. 轉散騎侍郎. 時散騎位在中書之右. 孝文曾論江左事, 問弁在南興亡之數. 弁以為蕭氏父子無大功於天下, 既以逆取, 不能順守, 必不能貽厥孫謀, 保有南海. 若物憚其威, 身免為幸. 後車駕南征, 以弁為司徒司馬、東道副將. 軍人有盜馬靽者, 斬而徇, 於是三軍震懼, 莫敢犯法.

黃門郎崔光薦弁自代, 帝不許, 亦賞光知人. 未幾, 以弁兼司徒左長史. 時大選內外群官, 並定四海士族, 弁專參銓量之任, 事多稱旨. 然好言人之陰短. 高門大族意所不便者, 弁因毀之；至於舊族淪滯而人非可忌者, 又申達之. 弁又為本州大中正, 姓族多所降抑, 頗為時人所怨. 遷散騎常侍, 尋遷右衛將軍、領黃門. 弁屢自陳讓, 帝曰：「吾為相知者, 卿亦不可有辭. 豈得專守一官, 不助朕為政！且常侍者, 黃門之庶兄, 領軍者, 三衛之假攝, [四]不足空存推讓, 以棄大委.」其被知遇如此.

孝文北都之選, 李沖多所參預, 頗抑宋氏. 弁恨沖而與李彪交結, 雅相知重. 及彪之抗沖, 沖謂彪曰：「爾如狗耳！為人所嗾.」及沖劾彪, 不至大罪, 弁之力也. 彪除名, 弁大相嗟慨, 密圖申復.

孝文在汝南不豫, 大漸, 旬餘日不見侍臣, 左右唯彭城王勰等數人而已. 小瘳, 乃引見門下及宗室長幼諸人. 入者未能皆致悲泣, 惟弁與司徒司馬張海歔欷流涕, 由是益重之. 車駕征馬圈, 留弁以本官兼祠部尚書, 攝七兵事. 及行, 執其手曰：「國之大事, 在祀與戎, 故令卿綰攝二曹.」弁頓首辭謝.

弁劬勞王事, 恩遇亞於李沖. 帝每稱弁可為吏部尚書, 及崩, 遺詔以弁為之. 與鹹陽王禧等六人輔政, 而弁先卒. 年三十八. 贈瀛州刺史, 諡曰貞順.

弁性好矜伐, 自許膏腴. 孝文以郭祚晉魏名門, 從容謂弁曰：「

卿固當推郭祚之門.」弁笑曰：「臣家未肯推祚.」帝曰：「卿自漢、魏以來, 既無高官, 又無俊秀, 何得不推？」弁曰：「臣清素自立, 要爾不推.」侍臣出後, 帝謂彭城王勰曰：「弁人身自不惡, 乃復欲以門戶自矜, 殊為可怪.」

長子維, 字伯緒, 襲父爵. 為給事中. 坐諂事高肇, 出為益州龍驤府長史, 辭疾不行. 太尉、清河王懌輔政, 以維名臣子, 薦為通直郎, 辟其弟紀行參軍. 靈太後臨政, 委任元叉, 恃寵憍盈, 懌每以公理裁斷. 叉甚忿恨, 思害懌, 遂與維作計, 以富貴許之. 維見叉寵勢日隆, 乃告司染都尉韓文殊父子謀逆立懌. 懌被錄禁中. 文殊父子懼而逃遁. 鞫無反狀, 以文殊亡走, 懸處大辟. 置懌於宮西別館, 禁兵守之. 維應反坐, 叉言於太後, 欲開將來告者之路, 乃黜為燕州昌平郡守, 紀為秦州大羌令.

維及紀頗涉經史, 而浮薄無行. 懌尊親懿望, 朝野瞻屬, 維受懌眷賞而無狀構間, 天下士人莫不怪忿而賤薄之. 及叉殺懌, 專斷朝政, 以維兄弟前者告懌, 徵維為散騎侍郎, 紀為太學博士、領侍禦史. 叉甚昵之. 維超遷通直常侍, 又除洛州刺史, 紀超遷尚書郎. 紀字仲烈.

初, 弁謂族弟世景, 言「維疏險而紀識慧不足, 終必敗吾業」. 世景以為不爾. 至是果然. 聞者以為知子莫若父. 尚書令李崇、左僕射郭祚、右僕射遊肇每雲：「伯緒凶疏, 終敗宋氏, 幸得殺身耳.」論者以為有徵. 後除營州刺史. 靈太後反政, 以叉黨除名, 遂還鄉裏. 尋追其前誣告清河王事, 於鄴賜死.

子春卿早亡, 弟紀以次子欽仁嗣. 欽仁, 武定末為太尉祭酒.

紀, 明帝末為北道行臺, 卒晉陽. 子欽道.

欽道仕齊, 歷位中山太守. 長於撫接, 然好察細事. 其州府佐吏使人間者, 先酬錢然後敢食. 臨蒞處稱為嚴整. 尋徵為黃門侍郎, 又令在東宮教太子吏事. 時鄭子默以文學見知, 亦被親寵. 欽道本文法吏, 不甚諳識古今, 凡有疑事, 必詢子默. 二人幸於兩宮, 雖諸王貴臣莫敢不敬憚. 欽道又遷祕書監, 仍帶黃門侍郎. 乾明初, 遷侍中, 與楊愔同誅. 贈吏部尚書、趙州刺史.

弁族弟穎, 字文賢, 位魏郡太守. 納貨劉騰, 騰言之, 以為涼州刺史. 穎前妻劉氏亡後十五年, 穎夢見之. 拜曰：「新婦今被處分為高崇妻, 故來辭君.」泫然涕流. 穎旦見崇, 言之. 崇後數日而卒.

穎族弟鴻貴, 為定州平北府參軍. [五]送戍兵於荊州, 坐取兵絹四百匹, 兵欲告之, 乃斬兵十人. 又疏凡不達律令, 見律有梟首罪, [六]乃生斷兵手, 以水澆之, 然後斬決. 尋坐伏法. 時人哀兵之苦, 笑鴻貴之愚.

弁族弟翻. 翻字飛烏, 少有操行, 世人以剛斷許之. 孝莊時, 除司徒左長史、河南尹.

初, 翻為河陰令, 順陽公主家奴為劫, 攝而不送, 翻將兵圍主宅, 執主婿馮穆, 步驅向縣. 時正炎暑, 立之日中, 流汗霑地. 縣舊有大枷, 時人號曰彌尾青. 及翻為縣, 主吏請焚之. 翻曰：「置南牆下, 以待豪右.」未幾, 有內監楊小駒詣縣請事, 辭色不遜, 翻命取尾青以鎖之. 小駒既免, 入訴於宣武. 宣武大怒, 敕河南尹推之, 翻具自陳狀. 詔曰：「卿故違朝法, 豈不欲作威以買名？」翻對曰：「造者非臣, 買名者亦宜非臣. 所以留者, 非敢施於百姓, 欲待凶暴之徒如駒者耳.」於是威振京師.

及為洛陽, 迄於河南尹, 畏憚權勢, 更相承接, 故當世之名大致減損. 卒官, 贈侍中、衛將軍、相州刺史. 孝武初, 重贈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尚書左僕射、雍州刺史, 諡曰貞烈.

翻弟毓, 字道和, 敦篤有志行. 卒於太中大夫. 子世良.

世良字元友. 年十五, 便有膽氣. 後隨伯父翻在南兗州, 屢有戰功. 行臺、臨淮王彧與語, 奇之. 魏朝以尒朱榮有不臣跡, 帝將圖之, 密令彧將兵赴洛. 彧在梁郡, 稱疾, 假世良都督, 令還南兗發兵以聽期. 世良請簡見兵三千騎, 五日必到洛陽, 並陳三策, 彧皆不能從.

尋為殿中侍禦史, 詣河北括戶, 大獲浮惰. 還見汲郡城旁多骸骨, 移書州郡, 悉令收瘞. 其夜甘雨滂沱. 河內太守田估贓貨百萬, 世良檢按之, 未竟, 遇赦而還. 孝莊勞之曰：「知卿所括得丁, 倍於本帳. 若官人皆如此用心, 便是更出一天下也.」其後遷殿中. 世良奏殿中主齊會之事, 請改付餘曹. 帝曰：「卿意不欲親庖廚邪？宜付右兵, 以為永式.」河州刺史梁景叡, 枹罕羌首, 恃遠不敬, 其賀正使人, 頻年稱疾. 秦州刺史侯莫陳悅受其贈遺, 常為送表. 世良並奏科其罪. 帝嘉之, 謂長孫承業曰：[七]「宋郎中實有家風, 甚可重也.」

後拜清河太守. 世良才識閑明, 尤善政術. 在郡未幾, 聲問甚高. 陽平郡移掩劫盜三十餘人, 世良訊其情狀, 唯送十二人, 餘皆放之. 陽平太守魏明朗大怒雲：「輒放吾賊！」及推問, 送者皆實, 放者皆非. 明朗大服. 郡東南有曲堤, 成公一姓阻而居之, 群盜多萃於此. 人為之語曰：「寧度東吳會稽, 不歷成公曲堤.」世良施八條之制, 盜奔他境. 人又謠曰：「曲堤雖險賊何益, 但有宋公自屏跡.」齊天保初, 大赦, 郡無一囚, 率群吏拜詔而已. 獄內穭生, 桃樹蓬蒿亦滿. 每日牙門虛寂, 無復訴訟者, 謂之神門. 其冬, 醴泉出於界內. 及代至, 傾城祖道. 有老人丁金剛者, 泣而前謝曰：「老人年九十, 記三十五政. 府君非唯善政, 清亦徹底. 今失賢者, 人何以濟？」莫不攀轅涕泣.

後卒於東郡太守, 贈信州刺史. 世良強學, 好屬文, 撰字略五篇、宋氏別錄十卷.

子伯宗, 位侍禦史. 性清退好學, 多所撰述. 至齊亡, 不徙職, 遂不入仕. 隋大業初, 卒於家. 世良弟世軌.

世軌幼自修整, 好法律. 天保初, 歷尚書三公、二千石、都官郎中, [八]兼並州長史. 執獄寬平, 多所全濟. 為都官郎中, 有囚事枉, 將送, 垂致法, 世軌遣騎追止之, 切奏其狀, 遂免.

稍遷廷尉少卿. 洛州人聚結欲劫河橋, 吏捕案之, 連諸元徒黨千七百人. 崔昂為廷尉, 以為反, 數年不斷. 及世軌為少卿, 判其事為劫, 唯殺魁首, 餘從坐悉舍焉. 大理正蘇珍之以平幹知名, 寺中語曰：「決定嫌疑蘇珍之, 視表見裏宋世軌.」時人以為寺中二絕. 南臺囚到廷尉, 世軌多雪之, 仍移攝禦史, 將問其濫狀. 中尉畢義雲不送, 移往復不止. 世軌遂上書極言義雲酷擅. 文宣引見二人, 親敕世軌曰：「我知臺欺寺久, 卿能執理抗衡, 但守此心, 勿慮不富貴.」敕義雲曰：「卿比所為誠合死, 以志在疾惡, 故且一恕.」仍顧謂朝臣曰：「此二人並我骨鯁臣也.」及卒, 廷尉、禦史諸繫囚皆哭曰：「

宋廷尉死, 我等豈有生路！」贈光州刺史, 諡曰平. 無子, 世良以第五子朝基嗣.

翻弟世景. 世景少自修立, 事親以孝聞. 與弟道璵下帷讀誦, 博覽群言, 尤精經義. 族兄弁甚重之. 舉秀才上第. 再遷彭城王勰開府法曹行參軍. 勰愛其才學, 雅相器敬. 孝文甚嘉異之. 遷司徒法曹行參軍. 世景明刑理, 著律令, 裁決疑獄, 剖判如流. 轉尚書祠部郎. 彭城王勰每稱曰：「宋世景精微, 尚書僕射才也.」臺中疑事, 右僕射高肇常以委之. [九]世景既才長從政, 加之夙勤不怠, 兼領數曹, 深著稱績. 左僕射源懷引為行臺郎. 巡察州鎮, 十有餘所, 黜陟賞罰, 莫不鹹允. 遷七鎮, 別置諸戍, 明設亭候, 以備不虞. 懷大相委重, 還, 薦之宣武, 以為不減李沖. 帝曰：「朕亦聞之.」

後為伏波將軍, 行滎陽太守. 鄭氏豪橫, 號為難制. 濟州刺史鄭尚弟遠慶, 先為苑陵令, 多所受納, 百姓患之. 而世景下車, 召而誡之. 遠慶行意自若, 世景繩之以法. 遠慶懼, 棄官亡走. 於是屬縣畏威, 莫不改肅. 終日坐於廳事, 未嘗寢息. 人間之事, 巨細必知, 發姦擿伏, 有若神明. 嘗有一吏, 休滿還郡, 食人雞豚. 又有一幹, 受人一帽, 又食二雞. 世景叱而告之, 吏、幹叩頭伏罪. 於是上下震悚, 莫敢犯禁.

坐弟道璵事除名. 世景友於之性, 過絕於人, 及道璵死, 哭之, 酸感行路. 歲餘, 母喪, 遂不勝哀而卒. 世景曾撰晉書, 竟未得就.

遺腹子季儒, 位太學博士. 曾至譙、宋間, 為文弔嵇康, 甚有理致. 後夜寢室壞, 壓而殞, 時人悼傷惜之.

道璵少而敏俊, 自太學博士轉京兆王愉法曹行參軍. 坐愉反得罪. 作詩及挽歌詞寄之朋親, 以見冤痛. 道璵又曾贈著作郎張始均詩, 其末章雲：「子深懷璧憂, 餘有當門病.」道璵既不免難, 始均亦遇世禍, 時鹹怪之.

道璵從孫孝王, 學涉, 亦好緝綴文藻. 形貌矬陋而好臧否人物, 時論甚疾之. 為北平王文學. 求入文林館不遂, 因非毀朝士, 撰朝士別錄二十卷. 會周武滅齊, 改為關東風俗傳, 更廣聞見, 勒成三十卷以上之. 言多妄謬, 篇第冗雜, 無著述體. 周大象末, 預尉迥事, 誅死.

許彥字道謨, 高陽新城人也. 祖茂, 仕慕容氏高陽太守. 彥少孤貧, 好讀書, 從沙門法叡受易. 太武徵令蔔筮, 頻驗, 遂在左右, 參與謀議. 彥質厚慎密, 與人言, 不及內事, 帝以此益親待之. 賜爵武昌公, 拜相州刺史. 在州受納, 多違法度, 詔書切讓之, 然以彥腹心近臣, 弗之罪也. 卒, 諡宣公.

子熙襲. 熙卒, 子安仁襲. 安仁卒, 子元康襲, 降爵為侯.

熙弟宗之, 歷位殿中尚書、定州刺史, 封潁川公. 受敕討丁零, 既平, 宗之因循郡縣, 求取不節. 深澤人馬超毀謗宗之, 宗之怒, 毆殺超. 超家人告狀, 宗之上超謗訕朝政. 文成聞之曰：「此必宗之懼罪誣超.」案驗果然, 遂斬於都市.

元康弟護, 州主簿. 子恂, 字伯禮, 頗有業尚, 閨門雍睦, 三世同居, 吏部尚書李神雋常稱其家風. 位司徒諮議參軍, 修起居注, 拜太中大夫. 卒, 贈吏部尚書、冀州刺史. 恂弟惇.

惇字季良. 清識敏速, 達於從政. 位司徒主簿, 以明斷見知, 時人號為「入鐵主簿」. 稍遷陽平太守. 時遷都於鄴, 陽平為畿郡, 軍國責辦, 賦斂無準；又勳貴屬請, 朝夕徵求. 惇並禦之以道, 鹹以無怨, 政為天下第一. 特加賞異, 圖形於闕, 詔頒天下. 歷魏尹、齊梁二州刺史, 政並有治聲. 遷大司農. 會王思政入據潁城, 王師出討, 惇常督漕, 軍無乏絕. [一０]引洧水灌城, 惇之策也. 遷殿中尚書. 惇美鬚, 下垂至帶, 省中號「長鬣公」. 齊文宣嘗因酒酣, 提惇鬚稱美, [一一]以刀截之, 唯留一握. 惇懼, 因不復敢長, 人又號「

齊鬚公」. 歷禦史中丞、膠州刺史、司農大理二卿. 再為度支尚書、太子少保、少師、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尚書右僕射、特進, 賜爵萬年縣子, 食下邳郡幹. [一二]惇年老, 致仕於家. 三年, 卒. [一三]

惇少純直, 晚更浮動. 齊朝體式, 本州大中正以京官為之. 乾明中, 邢卲為中書監, 德望甚高. 惇與卲競中正, 遂憑附宋欽道, 出卲為刺史, 朝議甚鄙薄之. 雖久處朝行, 歷官清顯, 與邢卲、魏收、陽休之、崔劼、徐之才比肩同列, 諸人或談說經史, 或吟詠詩賦, 更相嘲戲, 欣笑滿堂, 惇不好劇談, 又無學術, 或坐杜口, 或隱幾而睡, 不為勝流所重.

子文紀, 武平末, 度支郎中.

文紀弟文經, 勤學方雅, 身無擇行, 口無戲言. 武平末, 殿中侍禦史. 隋開皇初, 侍禦史、兼通直散騎常侍、聘陳使副、主爵侍郎. 卒於相州長史.

惇兄遜, 字仲讓, 有幹局. 乾明中, 平原太守. 卒, 贈信州刺史. 遜子文高, 司徒掾.

刁雍字淑和, 勃海饒安人也. 曾祖協, 從晉元帝度江, 居京口, 位尚書令. 父暢, 晉右衛將軍. 初, 晉相劉裕微時, 負社錢三萬[一四], 違時不還, 暢兄逵執而徵焉. 及誅桓玄, 以嫌, 先誅刁氏. 雍與暢故吏遂奔姚興, 為太子中庶子.

及姚泓滅, 與司馬休之等歸魏, 請於南境自效. 明元假雍建威將軍. 雍遂於河、濟間招集流散, 傳檄邊境. 雍弟彌, 時亦率眾入京口, 親共討裕. 裕頻遣兵破之. 明元南幸鄴, 雍朝於行宮. 明元問曰：「縛劉裕者, 於卿親疏？」雍曰：「伯父.」帝笑曰：「劉裕父子當應憚卿.」於是假雍鎮東將軍、青州刺史、東光侯, 使別立義軍. 又詔雍令隨機立效. 雍於是招集譙、梁、彭、沛人五千餘家, 置二十七營, 遷鎮濟陰. 遷徐州刺史, 賜爵東安伯.

後除薄骨律鎮將. 雍以西土乏雨, 表求鑿渠, 溉公私田. 又奉詔以高平、安定、統萬及薄骨律等四鎮, 出車牛五千乘運屯穀五十萬斛付沃野, 以供軍糧. 道多深沙, 車牛艱阻, 求於牽屯山河水之次造船水運. 又以所綰邊表, 常懼不虞, 造城儲穀, 置兵備守. 詔皆從之. 詔即名此城為刁公城, 以旌功焉. 皇興中, 雍與隴西王源賀及中書監高允等並以耆年特見優禮, 錫雍幾杖, 劍履上殿, 月致珍羞焉.

雍性寬柔, 好尚文典, 手不釋書. 明敏多智, 凡所為詩、賦、論、頌並諸雜文百有餘篇. 又汎施愛士, 恬靜寡欲. 篤信佛道, 著教誡二十餘篇以訓子孫. 太和八年, 卒, 年九十五, 諡曰簡. 子遵.

遵字奉國, 襲爵. 遵少不拘小節, 長更修改. 太和中, 例降為侯. 嘗經篤疾, 幾死, 見有神明救之, 言福門子當享長年. 後卒於洛州刺史, 諡曰惠侯.

子楷, 早卒. 楷子沖.

沖字文朗. 十三而孤, 孝慕過人. 其祖母司空高允女, 聰明婦人也. 哀其早孤, 撫養尤篤. 沖免喪後, 便志學他方, 高氏泣涕留之, 沖終不止. 雖家世貴達, 及從師於外, 自同諸生. 於時學制, 諸生悉日直監廚, 沖雖有僕隸, 不令代己, 身自炊爨. 每師受之際, 發志精專, 不捨晝夜, 殆忘寒暑. 學通諸經, 偏修鄭說. 陰陽、圖緯、算數、天文、風氣之書莫不關綜, 當世服其精博. 刺史郭祚聞其盛名, 訪以疑義, 沖應機解辯, 無不祛其久惑. 後太守範陽盧尚之、刺史河東裴桓並徵沖為功曹主簿. [一五]非所好也, 受署而已, 不關事務, 唯以講學為心. 四方學徒就其受業者, 歲有數百.

沖雖儒生, 而執心壯烈, 不畏強禦. 延昌中, 帝舅司徒高肇擅恣威權, 沖乃抗表極言其事. 辭旨懇直, 文義忠憤, 太傅、清河王懌覽而歎息.

先是, 沖曾祖雍作行孝論以誡子孫, 稱古之葬者, 衣之以薪, 不封不樹. 後世聖人, 易之以棺槨. 至秦以後, 生則不能致養, 死則厚葬過度. 及於末世, 至蘧蒢裹屍, 裸而葬者. 確而為論, 並非折衷. 既知二者之失, 豈宜同之？當令所存者, 棺厚不過三寸, 高不過三尺. 弗用繒綵, 歛以時服. □車止用白布為幔, 不加畫飾, 名為清素車. 又去挽歌、方相並明器雜物. 及沖祖遵將卒, 敕其子孫, 令奉雍遺旨. 河南尹丞張普惠謂為太儉, 貽書於沖叔整, 議其進退. 整令與通學議之. [一六]沖乃致書國學諸儒, 以論其事, 學官竟不能答.

神龜末, 沖以嫡傳祖爵東安侯. [一七]京兆王繼為司空也, 並以高選頻辟記室參軍. 明帝將親釋奠, 於是國子助教韓神固與諸儒詣國子祭酒崔光、吏部尚書甄琛, 舉其才學, 奏而徵焉.

及卒, 國子博士高涼[一八]及範陽盧道侃、盧景裕等復上狀陳沖業行, 議奏諡曰安憲先生, 祭以太牢. 子欽, 字志儒, 早亡.

楷弟整, 字景智. 少有大度, 頗涉書史. 太和十五年, 為奉朝請. 孝文都洛, 親自臨選, 除司空法曹參軍. 累遷黃門郎. 普泰初, 假征東大將軍、滄冀瀛三州刺史、大都督. 尋加車騎將軍、右光祿大夫. 遂逢本鄉賊亂, 奉母客於齊州. 既而母卒. 母即高允之女. 崔光、崔亮皆經允接待, 是以涼燠之際, 光等每致拜焉. 天平四年, 卒於鄴, 贈司空公, 諡曰文獻. 整解音律, 輕財好施, 交結名勝, 聲酒自娛. 然貪而好色, 為議者所貶. 子柔.

柔字子溫. 少好學, 留心儀禮, 性強記, 至於氏族內外, 皆所諳悉. 居母喪以孝聞. 初為魏宣武挽郎, 解巾司空行參軍. 齊天保初, 累遷國子博士. 中書令魏收撰魏史, 啟柔等同其事. 柔性專固, 自是所聞, 收常嫌憚.

又參議律令. 時議者以為五等爵邑承襲, 無嫡子, 立嫡孫；無嫡孫, 立嫡子弟；無嫡子弟, 立嫡孫弟. 柔以為無嫡孫, 應立嫡曾孫, 不應立嫡子弟. 議曰：

案禮, 立嫡以長, 故謂長子為嫡子. 嫡子死, 以嫡子之子為嫡孫, 死則曾、玄亦然. 然則嫡子之名本為傳重. 故喪服曰：「庶子不為長子三年, 不繼祖與禰也.」禮：「公儀仲子之喪, 檀弓曰：『

何居？我未之前聞也. 』[一九]『仲子舍其孫而立其子. 何也』？子服伯子曰：『仲子亦猶行古之道也. 昔者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發, 微子舍其孫腯而立其弟衍. 』」鄭注曰：「伯子為親者諱耳, [二０]立子非也. 文王之立武王, 權也. 微子嫡子死, 立弟衍, 殷禮也.」「子遊問諸孔子, 孔子曰：『不, 立孫. 』注曰：「據周禮.」然則商以嫡子死, 立嫡子之母弟；[二一]周以嫡子死, 立嫡子之子為嫡孫. 故春秋公羊之義, 嫡子有孫而死, 質家親親先立弟, 文家尊尊先立孫. 喪服雲：「為父後者, 為出母無服.」小記雲：「祖父卒而後為祖母後者, 三年.」為出母無服者, 喪者不祭故也. [二二]為祖母三年者, 大宗傳重故也. 今議以嫡孫死而立嫡子母弟. 嫡子母弟者, 則為父後矣. 嫡子母弟本非承嫡, 以無嫡, 故得為父後, 則嫡孫之弟, 理亦應得為父後, 則是父卒然後為祖後者服斬. 既得為祖服斬, 而不得為傳重, 未之聞也. 若用商家親親之義, 本不應嫡子死而立嫡孫. [二三]若從周家尊尊之文, 豈宜舍其孫而立其弟？或文或質, 愚用惑焉.

小記雲：「嫡婦不為舅後者, 則姑為之小功.」[二四]注雲：「謂夫有廢疾、他故, 若死無子, 不受重者. 小功, 庶婦之服. 凡父母於子, 舅姑於婦, 將不傳重於嫡, 及將所傳重者非嫡, 服之皆如眾子庶婦也.」言死無子者, 謂絕世. 無子, 非謂無嫡子. 如其有子, 焉得雲無後？[二五]夫雖廢疾無子, 婦猶以嫡為名. 嫡名既在, 而欲廢其子者如禮何？禮有損益, 革代相沿. [二六]必謂宗嫡可得而變者, 則為後服斬亦宜有因而改.

七年, 卒. 柔在史館未久, 勒成之際, 志在偏黨. 魏書中與其內外通親者, 並虛美過實, 為時論所譏.

整弟宣, 字季達. 以功封高城縣侯, 歷位都官尚書、衛大將軍、滄州刺史. 卒, 贈太尉公, 諡曰武.

刁氏世有榮貴, 而門風不甚修潔, 為時所鄙.

雍族孫雙, 字子山. 高祖藪, 晉齊郡太守. 藪因晉亂, 居青州之樂安. [二七]至雙始歸本鄉.

雙少好學, 兼涉文史, 雅為中山王英所知賞. 位西河太守. 為政清簡, 吏人安悅. 及中山王熙起兵誅元叉, 事敗, 熙弟略投命於雙. 雙藏護周年. 時購略甚切, 略懼, 求送出境. 雙曰：「會有一死, 所難遇耳. [二八]今遭知己, 視死如歸, 願不以為慮.」略復苦求南轉, 雙乃遣從子昌送達江左. 靈太後反政, 知略因雙獲濟, 徵拜光祿大夫. 時略姊饒安主, 刁宣妻也, 頻訴靈太後, 乞徵略還. 朝廷乃以徐州所獲俘江革、祖□二人易之. 以雙與略有舊, 乃令至境迎接.

明帝末, 除西兗州刺史. 時賊盜蜂起, 州人張桃弓等招聚亡命, 公行劫掠. 雙至境, 先遣使諭桃弓, 陳示禍福, 桃弓即隨使歸罪, 雙捨而不問. 後有盜發之處, 令桃弓追捕, 鹹悉禽獲, 於是州境清肅. 孝莊初, 行濟州刺史, 以功封曲城鄉男. 孝武初, 遷驍騎大將軍、左光祿大夫. [二九]興和三年, 卒, 贈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齊州刺史, 諡曰清穆.

辛紹先, 隴西狄道人也. 五世祖怡, 晉幽州刺史. 父深, [三０]仕西涼為驍騎將軍. 及涼後主歆與沮渠蒙遜戰於蓼泉, 軍敗, 失馬, 深以所乘授歆, 而身死於難, 以義烈見稱西土.

涼州平, 紹先內徙, 家於晉陽. 明敏有識量, 與廣平遊明根、範陽盧度世、同郡李承等甚相友善. [三一]有至性, 丁父憂, 三年口不甘味, 頭不櫛沐, 髮遂落盡, 故常著垂裙皁帽. 自中書博士轉神部令.

皇興中, 薛安都以彭城歸魏. 時朝廷欲綏安初附, 以紹先為下邳太守. 為政不甚皦察, 舉其大綱而已, 唯教人為產禦賊之備. 及宋將陳顯達、蕭道成、蕭順之來寇, 道成謂順之曰：「辛紹先未易侵也, 宜共慎之.」於是不歷郡境, 徑屯呂梁. 卒於郡, 贈並州刺史、晉陽侯, 諡曰惠.

子鳳達, 耽道樂古, 有長者之名. 卒於京兆王子推國常侍.

鳳達子祥, 字萬福. 舉司州秀才, 再遷司空主簿. 鹹陽王禧妃, 即祥妻之妹也. 及禧構逆, 親知多罹塵謗, 祥獨蕭然不預. 轉並州平北府司馬. 有白壁還兵藥道顯, 被誣為賊, 官屬鹹疑之. 祥曰：「道顯面有悲色. 察獄以色, 其此之謂乎！」苦執申之. 月餘, 別獲真賊. 後除郢州龍驤府長史, 帶義陽太守. 白早生之反也, 梁遣來援, 因此緣淮鎮戍, 相繼降沒. 唯祥堅城固守. 梁又遣將胡武城、陶平虜, 於州南金山之上, 連營侵逼. 祥出其不意, 襲之, 賊大崩, 禽平虜, 斬武城, 以送京師. 州境獲全. 論功方有賞授, 而刺史婁悅恥勳出其下, 間之執政, 事竟不行. 胡賊劉龍駒作逆華州, 除祥安定王燮征虜府長史, 仍為別將, 與討胡使薛和滅之. 卒, 贈南青州刺史.

祥弟少雍, 字季和, 少聰穎, 有孝行, 尤為祖父紹先所愛. 紹先性嗜羊肝, 常呼少雍共食, 及紹先卒, 少雍終身不食肝. 性仁厚, 有禮義, 門內之法, 為時所重. 稍遷司空、高陽王雍田曹參軍. 少雍清正, 不憚強禦, 積年久訟, 造次決之. 請託路絕, 時稱賢明. 正始中, 詔百官各舉所知, 高陽王雍及吏部郎中李憲俱以少雍為舉首. 卒於給事中.

少雍妻王氏, 有德義. 少雍與從子懷仁兄弟同居. [三二]懷仁等事之甚謹, 閨門禮讓, 人無間焉. 士大夫以此稱美.

子元桓, [三三]武定中, 儀同府司馬.

元桓弟士遜, 太師開府功曹參軍.

鳳達弟穆, 字叔宗, 舉茂才, 東雍州別駕. 初隨父在下邳, 與彭城陳敬文友善. 敬文弟敬武, 少為沙門, 從師遠學, 經久不返. 敬文病臨卒, 以雜綾二十匹託穆與敬武. 穆久不得見, 經二十年, 始於洛陽見敬武, 以物還之, 封題如故. 世稱廉信. 歷東荊州司馬, 轉長史, 帶義陽太守, 領戍. 雅有恤人之志. 再轉汝陽太守. 遇水澇人饑, 上表請輕租賦. 帝從之, 遂敕汝陽一郡, 聽以小絹為調. 除平原相. 徵為征虜將軍、太中大夫, 未發, 卒於郡. 贈後將軍、幽州刺史.

子子馥, 字元穎, 早有學行, 累遷平原相. 父子並為此郡, 吏人懷安之. 元顥入洛, 子馥不從. 莊帝反政, 封三門縣男. 天平中, 除太尉府司馬. 白山連接三齊, 瑕丘數州之界, 多有賊盜. 子馥受使檢覆, 因辨山穀要害宜立鎮戍之所. 又諸州豪右, 在山鼓鑄, 姦黨多依之, 又得密造兵仗. 上表請破罷諸冶. 朝廷善而從之. 後卒於清河太守. 子馥以三傳經同說異, 遂總為一部, 傳注並出, 校比短長. 會亡, 未就.

韋閬字友觀, 京兆杜陵人也. 世為三輔冠族. 祖楷, 晉長樂清河二郡太守. 父逵, 慕容垂大長秋卿.

閬少有器望, 遇慕容氏政亂, 避地薊城. 太武初, 徵拜鹹陽太守, 轉武都太守. 卒郡.

子範, 試守華山郡, 賜爵高平男. 卒.

範子雋, 字穎超, 早有學. 少孤, 事祖母以孝聞. 性溫和廉讓, 為州裏所稱. 太和中, 襲爵. 歷位都水使者. 宣武崩, 領軍於忠矯擅威刑, 雋與左僕射郭祚昏嫁, 故亦同時遇害. 臨終, 訴枉於尚書元欽, 欽知而不敢申理. 雋歎曰：「吾一生為善, 未蒙善報；常不為惡, 今為惡終. 悠悠蒼天, 抱直無訴！」時人鹹怨傷焉. 熙平元年, 追贈洛州刺史, 諡曰貞. 子子粲.

子粲字暉茂. 齊王蕭寶夤為雍州刺史, 引為府主簿, 轉錄事參軍. 及寶夤反, 子粲與弟子爽執志不從, 相率逃免. 雍州平, 賜爵長安子. 普泰中, 累遷中書侍郎. 孝武帝入關, 子粲歷行臺左丞、南汾州刺史. 少弟道諧為鎮城都督. 元象中, 齊神武命將出討, 子粲及道諧俱被獲, 送於晉陽. 子粲累遷南兗州刺史. 齊天保初, 封西僰縣男. 後卒於豫州刺史, 諡曰忠.

子粲兄弟十三人, 並有孝行, 居父喪, 毀瘠過禮. 既葬, 廬於墓側, 負土成墳. 弟榮亮最知名.

榮亮字子昱. 博學有文才, 德行仁孝, 為時所重. 歷諫議大夫、衛大將軍. 卒, 贈河州刺史. 子綱, 字世紀, 有操行, 才學見稱, 領袖本州, 調為中正. 開皇中, 位趙州長史. 有子文宗、文英, 並知名.

閬從叔道福. 父羆, 為苻堅丞相王猛所器重, 以女妻焉. 仕堅為東海太守. 堅滅, 奔江左, 仕宋為秦州刺史.

道福有志略, 仕宋位盱眙、南沛二郡太守, 領鎮北府錄事參軍. 與徐州刺史薛安都謀擁州內附, 賜爵高密侯, 因家彭城. 卒, 贈兗州刺史, 諡曰簡.

子欣宗, 以歸國勳, 別賜爵杜縣侯. 歷位太中大夫、行幽州事. 卒, 贈南兗州刺史, 諡曰簡. [三四]

閬從子崇, 字洪基. 父肅, 字道壽, 隨劉義真度江, 位豫州刺史.

崇年十歲, 父卒, 母鄭氏攜以入魏, 因寓居河、洛. 少為舅兗州刺史鄭羲所器賞. 位司徒從事中郎. 孝文納其女為充華嬪, 除南潁川太守. 不好發擿細事, 恒雲：「何用小察, 以傷大道？」吏人感之, 郡中大安. 帝聞而嘉賞, 賜帛二百匹. 遷洛, 以崇為司州中正. 尋除鹹陽王禧開府從事中郎, 復為河南邑中正. 崇頻居衡品, 以平直見稱. 出為鄉郡太守, 更滿應代, 吏人詣闕乞留, 復延三年. 後卒.

子猷之, 釋褐奉朝請, 轉給事中、步兵校尉, 稍遷前、後將軍, [三五]太中大夫, 卒.

猷之弟休之, 貞和自守, 未嘗言行忤物. 歷位給事中、河南邑中正、安西將軍、光祿大夫. 卒. 子道建、道儒.

閬族弟珍, 字靈智, 孝文賜名焉. 父子尚, 字文叔. 位樂安王良安西府從事中郎. 卒, 贈雍州刺史.

珍少有志操, 歷位尚書南部郎. 孝文初, 蠻首桓誕歸款, 朝廷思安邊之略, 以誕為東荊州刺史, 令珍為使, 與誕招慰蠻左. 珍至桐柏山, 窮淮源, 宣揚恩澤, 莫不懷附. 淮源舊有祠堂, 蠻俗恒用人祭之. 珍乃曉告曰：「天地明靈, 即人之父母, 豈有父母, 甘子肉味？自今宜悉以酒脯代用.」群蠻從約, 自此而改. 凡所招降七萬餘戶, 置郡縣而還. 以奉使稱旨, 賜爵霸城子.

後以軍功, 進爵為侯. 累遷顯武將軍、郢州刺史. 所在有聲績, 朝廷嘉之, 遷龍驤將軍, 賜驊騮二匹, 帛五十匹, 穀三百斛. 珍乃召集州內孤貧者, 謂曰：「天子謂我能撫綏卿等, 故賜以穀帛, 吾何敢獨當.」遂以所賜, 悉分與之.

尋轉荊州刺史. 與尚書盧陽烏征赭陽, 為齊將垣歷生、蔡道恭所敗, [三六]免歸鄉裏. 臨別, 謂陽烏曰：「主上聖明, 志吞吳會. 用兵機要, 在於上流. 若有事荊楚, 恐老夫復不得停耳.」後車駕征鄧沔, 復起珍為中軍大將軍、彭城王勰長史. 鄧沔既平, 試守魯陽郡. 孝文復南伐, 路經珍郡, 加中壘將軍, 正太守. 珍從至清水, [三七]帝曰：「朕頃戎車再駕, 卿恒翼務中軍. 今日之舉, 亦欲引卿同行, 但三□嶮要, 非卿無以守也.」因敕還. 及孝文崩於行宮, 祕匿而還, 至珍郡, 始發大諱.

還, 除中散大夫, 尋加鎮遠將軍、太尉諮議參軍. 卒, 贈本將軍、青州刺史, 諡曰懿.

長子纘, 字遵彥. 年十三, 補中書學生. 聰敏明辯, 為博士李彪所稱. 再遷侍禦中散. 孝文每與德學沙門談論往復, 纘掌綴錄, 無所遺漏, 頗見知賞. 累遷長兼尚書左丞. 壽春內附, 尚書令王肅出鎮揚州, 請纘行, 為州長史. 加平遠將軍, 帶梁郡太守. 肅薨, 敕纘行州事. 任城王澄代肅為州, 復啟纘為長史. 澄出征之後, 梁將薑慶真乘虛攻襲, 遂據外郭. 雖尋克復, 纘坐免官. 卒.

纘弟彧, 字遵慶, 亦有學識. 解褐奉朝請, 稍遷平遠將軍、東豫州刺史. 綏懷蠻左, 頗得其心. 蠻酋田益宗子魯生、魯賢先叛父南入, 數為寇掠. 自彧至州, 魯生等鹹牋啟修敬, 不復為害. 彧以蠻俗不識禮儀, 乃立太學, 選諸郡生徒於州總教. 又於城北置崇武館以習武焉. 州境清肅. 罷還, 遇大將軍、京兆王繼西征, 請為長史. 尋以本官兼尚書, 為豳、夏行臺, 以功封陰盤縣男. 卒, 贈撫軍將軍、雍州刺史, 諡曰文.

子彪襲. 孝莊末, 為藍田太守, 因仕關西.

彪弟融, 以軍功賜爵長安伯. 稍遷大司馬開府司馬. 融娶司農卿趙郡李瑾女, 疑其妻與章武王景哲姦通, 乃刺殺之. 懼, 亦自殺.

彧弟朏, [三八]字遵顯, 少有志業. 年十八, 辟州主簿. 時屬歲儉, 朏以家粟造粥, 以飼飢人, 所活甚眾. 解褐太學博士. 稍遷右軍將軍, 為荊、郢和糴大使. 南郢州刺史田夷啟稱朏父珍往任荊州, 恩洽夷夏, 乞朏充南道別將, 領荊州驍勇, 共為腹背. 詔從之. 未幾, 行南荊州事. 遷東徐州刺史. 梁遣其郢州刺史田粗□率眾來寇, 朏於石羊岡破斬之, 以功封杜縣子. 卒於州, 贈侍中、雍州刺史, [三九]諡曰宣.

長子鴻, 字道衍, 頗有幹用, 累遷中書舍人. 天平三年, 坐漏泄, 賜死於家.

杜銓字士衡, 京兆人, 晉征南將軍預五世孫也. 祖冑, 苻堅太尉長史. 父嶷, 慕容垂祕書監, 仍僑居趙郡.

銓學涉, 有長者風, 與盧玄、高允等同被徵為中書博士. 初, 密太後父豹喪在濮陽, 太武欲令迎葬於鄴, 謂司徒崔浩曰：「天下諸杜, 何處望高？朕今方改葬外祖, 意欲取杜中長老一人, 以為宗正, 令營護凶事.」浩曰：「京兆為美. 中書博士杜銓, 其家今在趙郡, 是杜預後, 於今為諸杜最.」密召見, 銓器貌瑰雅, 太武感悅, 謂浩曰：「此真吾所欲也.」以為宗正, 令與杜超子道生送豹喪柩, 致葬鄴南. 銓遂與超如親. 超謂銓曰：「既是宗近, 何緣僑居趙郡？」乃延引同屬魏郡. 再遷中書侍郎, 賜爵新豐侯. 卒, 贈相州刺史、魏縣侯, 諡曰宣.

子振, 字季元. 舉秀才, 卒於中書博士.

振子遇, 字慶期, 位尚書起部郎. 竊官材瓦起立私宅, 清論鄙之. 卒於河東太守, 贈都官尚書、豫州刺史, 諡曰惠.

銓族孫景, 字宣明, 學通經史. 州府交辟, 不就.

景子裕, 字慶延, 雖官非貴仕, 而文學相傳. 仕齊, 位止樂陵令. 齊亡, 退居教授, 終於家.

子正玄, 字知禮, 少傳家業, 耽志經史. 隋開皇十五年, 舉秀才, 試策高第. 曹司以策過左僕射楊素, 怒曰：「周孔更生, 尚不得為秀才, 刺史何忽妄舉此人？可附下考.」乃以策抵地, 不視. 時海內唯正玄一人應秀才, 餘常貢者, 隨例銓注訖, 正玄獨不得進止. 曹司以選期將盡, 重以啟素. 素志在試退正玄, 乃手題使擬司馬相如上林賦、王褒聖主得賢臣頌、班固燕然山銘、張載劍閣銘、白鸚鵡賦, 曰：「我不能為君住宿, 可至未時令就.」正玄及時並了. 素讀數遍, 大驚曰：「誠好秀才！」命曹司錄奏. 屬吏部選期已過, 注色令還. 期年重集, 素謂曹司曰：「秀才杜正玄至.」又試官人有奇器闕並立成, 文不加點. 素大嗟之, 命吏部優敘. 曹司以擬長寧王記室參軍. 時素情背曹官, 及見, 曰：「小王不盡其才也.」晉王廣方鎮揚州, 妙選府僚, 乃以正玄為晉王府參軍. 後豫章王鎮揚州, 又為豫章王記室. 卒.

正玄弟正藏, 字為善, 亦好學, 善屬文. 開皇十六年, 舉秀才. 時蘇威監選, 試擬賈誼過秦論及尚書湯誓、匠人箴、連理樹賦、幾賦、弓銘, 應時並就, 又無點竄. 時射策甲第者合奏, 曹司難為別奏, 抑為乙科. 正藏訴屈, 威怒, 改為丙第, 授純州行參軍. 遷梁郡下邑縣正. 大業中, 與劉炫同以學業該通, 應詔被舉. 時正藏弟正儀貢充進士, 正倫為秀才, 兄弟三人同時應命, 當世嗟美之. 著作郎王劭奏追修史, 司隸大夫薛道衡奏擬從事, [四０]並以見任且放還. 九年, 從駕征遼, 為夫餘道行軍長史. 還至涿郡, 卒.

正藏為文迅速, 有如宿構. 曾令數人並執紙筆, 各題一文, 正藏口授俱成, 皆有文理. 為當時所異. 又為文軌二十卷, 論為文體則, 甚有條貫. 後生寶而行之, 多資以解褐, 大行於世, 謂之杜家新書雲.

論曰：宋隱操行貞白, 遺略榮名, 宣、愔並保退素, 鹹見徵辟, 可謂德門者矣. 義和以才度見知, 跡參顧命, 拔萃出類, 當有以哉！無子之歎, 豈徒羊舌！宗祀不亡, 蓋其幸也. 翻剛鯁自立, 猛而斷務. 世良昆季, 雅有家風. 道謨蔔筮取達, 季良累於學淺. 刁雍才識恢遠, 著聲立事, 禮遇優隆, 世有人爵, 堂構之義也. 辛、韋不殞門風. 杜銓所在為重. 正玄難兄難弟, 信為美哉！校勘記

[一]　隱弟宣　按魏書卷三三宋隱傳, 隱叔父洽, 洽第四子宣. 則宣是隱從弟. 這裏疑脫「從」字.

[二]　行司隸校尉　諸本「隸」作「徒」, 魏書作「隸」. 按司徒屬官無校尉. 司隸校尉乃漢魏舊官名, 北魏初期, 可能沿用. 本書卷三一、魏書卷四八高允傳, 載允所撰徵士頌, 也稱宋宣官為行司隸校尉. 今據改.

[三]　愔歷中書博士員外散騎常侍使江南爵列人子　按上引高允徵士頌作「列人侯」. 錢氏考異卷三九雲：「按魏書, 隱第三子溫, 世祖時徵拜中書博士, 卒, 追贈列人定侯. 疑溫與愔本一人耳.」

[四]　且常侍者黃門之庶兄領軍者三衛之假攝　殿本從魏書卷六三宋弁傳改「庶兄」為「麤冗」. 按散騎常侍官階在黃門侍郎之上, 但是所謂「諷議左右, 從容獻納」的閒官；黃門侍郎在門下省, 「掌獻納諫正及司進禦之職」, 卻是機要位置, 故以「庶兄」譬喻常侍. 疑魏書誤. 又魏書「三衛」作「二衛」. 按「二衛」指左衛將軍、右衛將軍. 領軍將軍與左右二衛, 都掌宿衛, 地位相當. 「三衛」疑誤.

[五]　為定州平北府參軍　諸本「平北」誤倒, 據魏書乙.

[六]　又疏凡不達律令見律有梟首罪　諸本脫訛作「又疏凡不達見令律有梟首罪」, 今據魏書改正.

[七]　謂長孫承業曰　諸本「承」作「永」. 按長孫稚字承業, 見魏書卷二十五、本書卷二二. 魏末別無「長孫永業」, 此形似致訛, 今改正.

[八]　歷尚書三公二千石都官郎中　諸本「歷」下有「三」字. 按隋書卷二七百官志中, 尚書省有三公郎中、二千石郎中、都官郎中, 都是職掌刑獄. 宋世軌歷任此官, 並非三為尚書. 此「三」字誤衍, 今刪去.

[九]　右僕射高肇常以委之　諸本「高肇」作「遊肇」, 魏書卷八八宋世景傳作「高肇」. 按本書卷八０高肇傳, 肇為右僕射在宣武時(魏書八三高肇傳作左僕射, 誤), 魏書卷三四、本書卷五五遊肇傳, 其為右僕射是在明帝時. 此下見「宣武」, 又雲世景「坐弟道璵事除名」, 而道璵預元瑜事死, 是在宣武時, 知作「高肇」是. 今據改.

[一０]惇常督漕軍無乏絕　諸本脫「漕」字, 據北齊書卷四三許惇傳補.

[一一]提淳鬚稱美　北齊書及通志「提」作「握」. 張森楷疑「提」是「捉」之訛.

[一二]食下邳郡幹　諸本「食」下衍「邑」字, 據北齊書刪.

[一三]三年卒　按上脫年號. 張森楷據北齊書卷八後主紀武平三年八月有「以特進許季良為左僕射」的記載, 認為當脫「武平」二字.

[一四]負社錢三萬　「三」, 百衲本作「二」, 南、北、汲、殿四本作「一」, 魏書卷三八刁雍傳作「三」. 按宋書卷一武帝紀作「三」. 今從魏書改.

[一五]後太守範陽盧尚之刺史河東裴桓並徵沖為功曹主簿　張森楷雲：「『桓』當作『植』.」按魏書卷七一裴植傳, 植曾為瀛州刺史. 上文雲：「刺史郭祚聞其盛名, 訪以疑義.」查魏書卷六四郭祚傳, 也曾為瀛州刺史, 則此「刺史」, 必是瀛州刺史. 刁沖是渤海饒安人. 據魏書地形志, 渤海郡屬冀州, 饒安縣屬滄州浮陽郡. 但瀛州是太和十一年分定州之河間、高陽, 冀州之章武、浮陽置. 滄州又是熙平二年分瀛、冀二州置, 治饒安城. 又據魏書卷四七盧尚之傳, 尚之曾為章武內史(即太守), 可能饒安縣是先屬渤海, 後改屬章武, 又改屬浮陽, 而先後隸於冀州、瀛州、滄州. 所以盧尚之、裴植得以郡州長官資格辟刁沖為僚屬. 張氏說「桓」為「植」之訛, 當是.

[一六]貽書於沖叔整議其進退整令與通學議之　諸本脫「議其進退整」五字, 據魏書卷八四刁沖傳補.

[一七]神龜末沖以嫡傳祖爵東安侯　諸本「神龜」作「神□」, 魏書無此三字. 按「神□」是太武帝年號, 沖不得於此時襲爵. 據魏書卷三八刁雍傳, 沖祖遵死於熙平元年. 熙平後即為神龜, 則沖襲祖爵必是在神龜時, 今據改.

[一八]國子博士高涼　張森楷雲：「『涼』當作『諒』.」按高諒見魏書卷五七、本書卷三一高祐傳, 明帝時曾官國子博士, 時間相合, 張說當是.

[一九]檀弓曰何居我未之前聞也　諸本脫「何居」二字, 據北齊書卷四四刁柔傳及禮記檀弓補.

[二０]伯子為親者諱耳　諸本「伯」訛「仲」, 據禮記檀弓鄭注原文改. 「伯子」指子服伯子.

[二一]注曰據周禮然則商以嫡子死立嫡子之母弟　諸本脫「曰據周禮然則」六字, 據北齊書補.

[二二]為出母無服者喪者不祭故也　諸本脫「出」字, 「服」下脫「者」字, 據北齊書補. 按禮記喪服小記原文雲：「為父後者, 為出母無服. 無服也者, 喪者不祭故也.」這裏刁柔引文有省略.

[二三]本不應嫡子死而立嫡孫　諸本「應」下衍「舍」字, 「嫡子」下脫「死」字, 據北齊書南監本及冊府卷五八三刪補.

[二四]小記雲嫡婦不為舅後者則姑為之小功　諸本脫「不」字, 「

舅」下衍「姑」字, 「則」下衍「舅」字, 據北齊書及禮記喪服小記補刪.

[二五]如其有子焉得雲無後　諸本脫「有」字, 據北齊書及通志卷一五五刁柔傳補.

[二六]禮有損益革代相沿　諸本脫「禮」字, 據北齊書補.

[二七]藪因晉亂居青州之樂安　諸本「樂安」倒作「安樂」, 魏書卷三八刁雙傳作「樂安」. 按魏書卷一０六地形志、晉書卷十五地理志, 青州有樂安, 無「安樂」, 今據改.

[二八]會有一死所難遇耳　魏書作「人生會有一死, 死所難遇耳」. 疑此脫一「死」字.

[二九]遷驍騎大將軍左光祿大夫　魏書作「驃騎大將軍」. 按魏書卷一一三官氏志, 驍騎將軍在第四品, 無加大之例, 且與其加官左光祿大夫(在第二品)的品級不合. 魏書作「驃騎」是. 但魏書也衍「

大」字. 下文說「卒贈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 贈官例高於實官, 驃騎位在車騎之上, 若生前已官驃騎大將軍, 絕無死後方贈車騎大將軍之理. 據周書卷二四盧辯傳, 驃騎將軍例加左光祿大夫, 車騎大將軍例加儀同三司. 刁雙生前官驃騎將軍、左光祿大夫, 死後贈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 於次序正合. 盧辯傳所敘雖為西魏、北周制度, 實亦承襲北魏. 此處「驍」為「驃」之訛, 「大」字誤衍.

[三０]父深　魏書卷四五辛紹先傳「深」作「淵」, 北史避唐諱改.

[三一]同郡李承等甚相友善　諸本「承」下衍「昭」字, 「友」下無「善」字, 據魏書刪補. 李承, 李寶之子, 見魏書卷三九李寶傳, 本書卷一００敘傳. 李氏稱隴西狄道人, 故與紹先為同郡.

[三二]少雍與從子懷仁兄弟同居　諸本「子」作「弟」, 魏書作「

子」. 按魏書明言懷仁為少雍兄祥之子. 今據改.

[三三]子元桓　魏書「桓」作「植」. 張森楷雲：「據魏收傳(本書卷五六)有辛元植, 則作『植』是.」按本書卷五０辛德源傳另見辛元植, 官司空司馬, 與魏收傳所見者官銜相同. 疑此辛元桓是另一人. 否則是北史重出.

[三四]諡曰簡　按其父諡簡, 不應父子同諡, 疑此三字衍.

[三五]稍遷前後將軍　魏書卷四五韋閬傳無「後」字.

[三六]為齊將垣歷生蔡道恭所敗　魏書「恭」作「貴」. 按南齊書卷五七魏虜傳亦作「貴」, 此作「恭」誤.

[三七]珍從至清水　魏書「清」作「濟」. 按孝文此次南伐, 是進攻南陽. 由魯陽到南陽, 途中無清水, 亦無濟水. 隋書地理志中, 淯陽郡武川縣有淯水. 魏書地形志荊州有北清郡, 錢大昕以為是北淯之訛. 疑此「清」亦是「淯」之誤.

[三八]彧弟朏　諸本脫「彧」字, 據魏書補.

[三九]卒於州贈侍中雍州刺史　諸本脫「州贈」二字, 據魏書補.

[四０]司隸大夫薛道衡奏擬從事　各本「隸」作「穀」, 宋本作「隸」. 按本書卷三六薛道衡傳作司隸大夫. 司隸大夫隋煬帝大業三年置, 所屬有從事. 見隋書卷二八百官志. 今從宋本.

北史卷二十七 列傳第十五

屈遵　張蒲　穀渾曾孫楷　公孫表　張濟　李先　賈彝　竇瑾　李訢　韓延之　袁式　毛脩之朱脩之　嚴稜　唐和　寇讚孫雋　酈範子道元　韓秀　堯暄孫雄　柳崇

屈遵字子度, 昌黎徒何人也. 博學多才藝. 慕容垂以為博陸令. 道武南伐, 博陵太守申永南奔河外, 高陽太守崔宏東走海濱. 屬城長吏, 率多逃竄, 遵獨歸道武. 道武素聞其名, 拜中書令. 中原既平, 賜爵下蔡子. 卒.

子須襲爵. 除長樂太守, 進爵信都侯. 卒, 贈昌黎公, 諡曰恭.

須長子恒, 字長生, 沈粹有局量. 歷位尚書右僕射, 加侍中. 以破平涼功, 賜爵濟北公. 太武委以大政, 車駕出征, 常居中留鎮. 與襄城公盧魯元俱賜甲第. 真君四年, 墜馬卒. 時帝幸陰山, 景穆遣使乘傳奏狀. 帝甚悼惜之, 謂使人曰：「汝等殺朕良臣, 何用乘馬？」遂令步歸. 贈征西大將軍, 諡曰成公.

子道賜襲爵. 道賜善騎射, 機辯有辭氣, 太武甚器之. 位尚書右僕射, 加侍中. 卒, 諡曰哀公.

子拔襲爵. 帝追思其父祖, 年十四, 以為南部大人. 時太武南伐, 禽守將胡盛之以付拔, 酒醉不覺, 盛之逃. 太武令斬之. 將伏鑕, 帝愴然曰：「若鬼有知, 長生問其子孫, 朕將何以應？」乃赦拔. 後獻文以其功臣子, 拜營州刺史.

張蒲字玄則, 河內脩武人也. 本名謨. 父攀, 仕慕容垂, 位兵部尚書, 以清方稱.

蒲少有父風, 仕慕容寶為尚書左丞. 道武定中山, 寶官司敘用, 多降品秩. 帝既素聞蒲名, 仍拜尚書左丞. 明元即位, 為內都大官, 賜爵泰昌子. 參決庶獄, 私謁不行. 後改為壽張子. 太武即位, 以蒲清貧, 妻子衣食不給, 乃以為相州刺史. 扶弱抑強, 進善黜惡, 風化大行. 卒於官, 吏人痛惜之. 蒲在謀臣之列, 屢出為將, 朝廷論之, 常以為稱首. 贈平東將軍、廣平公, 諡曰文恭.

子昭襲. 以軍功進爵脩武侯, 位幽州刺史, 以善政見稱.

穀渾字元沖, 昌黎人也. 父袞, 彎弓三百斤, 勇冠一時. 仕慕容垂, 位廣武將軍.

渾少有父風, 任俠好氣, 晚乃折節受經業, [一]被服類儒者. 道武時, 以善隸書為內侍左右. 太武時, 累遷侍中、儀曹尚書, 賜爵濮陽公. 渾正直有操行, 性不苟合. 然愛重舊故, 不以富貴驕人. 時人以此稱之. 在官廉直, 為太武所器重, 以渾子孫年十五以上, 悉補中書學生. 卒, 諡曰文宣.

子闡, 字崇基, 襲爵. 位外都大官. 卒, 諡曰簡公.

子洪, 字元孫, 位尚書, 賜爵滎陽公. 性貪奢, 僕妾衣服錦綺. 時獻文舅李峻等初至, 官給衣服, 洪輒截沒. 為有司所糾, 並窮其前後贓罪, 伏法.

子穎, 位太府少卿. 卒, 贈營州刺史, 諡曰貞.

子士恢, 字紹達, 位鴻臚少卿, 封元城縣侯. 太後嬖幸鄭儼, 懼紹達間構於帝, 因言次, 以紹達為州. 紹達耽寵, 不願出. 太後誣其罪, 殺之.

渾曾孫楷. 楷有幹局, 稍遷奉車都尉. 眇一目, 性甚嚴忍, 前後奉使皆以酷暴為名, 時人號曰「瞎武」. [二]累遷城門校尉, 卒.

公孫表字玄元, 燕郡廣陽人也. 為慕容沖尚書郎. 慕容垂破長子, 從入中山. 慕容寶走, 乃歸, 為博士. 初, 道武以慕容垂諸子分據勢要, 權柄推移, 遂至亡滅, 表詣闕上韓非書二十卷, 道武稱善. 明元初, 賜爵固安子. 河西飢胡劉武反於上黨, [三]詔表討之. 為胡所敗, 帝深銜之.

泰常七年, 宋武帝殂. 時議取河南侵地, 以奚斤為都督, 以表為吳兵將軍、廣州刺史. 表既剋滑臺, 遂圍武牢. 車駕次汲郡. 始昌子蘇坦、太史令王亮奏表置軍武牢東, 不得形便之地, 故令賊不時滅. 明元雅好術數, 又積前忿, 及攻武牢, 士卒多傷, 乃使人夜就帳中縊殺之. 以賊未退, 祕而不宣.

初, 表與勃海封愷友善, 後為子求愷從女, 愷不許, 表甚銜之. 及封氏為司馬國璠所逮, 帝以舊族, 欲原之, 表證其罪, 乃誅封氏. 表外和內忌, 時人以此薄之. 表本與王亮同營署, 及其出也, 輕侮亮, 故及於死.

第二子軌, 字元慶. 明元時, 為中書郎. 出從征討, 補諸軍司馬. 太武平赫連昌, 引諸將帥入其府藏, 各令任意取金玉. 諸將取之盈懷, 軌獨不取. 帝把手親探金賜之, 謂曰：「卿臨財廉, 朕所以增賜者, 欲顯廉於眾人.」後兼大鴻臚, 持節拜立氐楊玄為南秦王. 及境, 玄不郊迎, 軌數玄無蕃臣禮. 玄懼, 詣郊受命. 使還稱旨, 拜尚書, 賜爵燕郡公, 出為武牢鎮將. 初, 太武將北征, 發驢以運糧, 使軌部詣雍州. [四]軌令驢主皆加絹一匹, 乃與受之. 百姓語曰：「驢無強弱, 輔脊自壯.」[五]眾共嗤之. 坐徵還. 卒.

軌既死, 帝謂崔浩曰：「吾過上黨, 父老皆曰：公孫軌為將, 受貨縱賊, 使至今餘姦不除, 軌之罪也. 其初來, 單馬執鞭；及去, 從車百兩. 載物而南, 丁零渠帥, 乘山罵軌. 軌怒, 取罵軌者之母, 以矛刺其陰而死之, 曰：『何以生此逆子！』從下倒劈, 分磔四支於山樹上. 是忍行不忍之事. 軌幸而早死, 至今在者, 吾必族誅之.」

軌終得娶封氏, 生子叡, 字叔文. 位儀曹長, 賜爵陽平公. 時獻文於苑內立殿, 敕中祕群官制名. 叡奏曰：「臣聞至尊至貴, 莫崇於帝王；天人挹損, 莫大於謙光. 臣愚以為宜曰崇光.」奏可. 卒於南部尚書, 諡曰宣.

叡妻, 崔浩弟女也. 生子良, 字遵伯, 聰明好學. 為尚書左丞, 為孝文所知遇. 良弟衡, 字道津. 良推爵讓之, 仕至司直. 良以別功, 賜爵昌平子. 子崇基襲.

軌弟質, 字元直, 有經義, 為中書學生, 稍遷博士. 太武征涼州, 留宜都王穆壽輔景穆. 時蠕蠕乘虛犯塞, 京師震恐. 壽雅信任質, 為謀主. 質性好蔔筮, 蔔筮者鹹雲必不來, 故不設備. 由質, 幾敗國. 後屢進讜言, 超遷尚書. 卒, 贈廣陽侯, 諡曰恭.

第二子邃, 字文慶, 位南部尚書, 封襄平伯, 出為青州刺史. 以邃在公遺跡可紀, 下詔褒述. 卒官. 孝文在鄴宮, 為之舉哀. 時百度唯新, 青州佐吏疑為邃服, 詔曰：「專古也, 理與今違；專今也, 太乖曩義. 當斟酌兩途, 商量得失, 人吏之情亦不可苟順也. 主簿, 近代相承服斬, 過葬便除, 可如故事. [六]自餘無服, 大成寥落, 可準諸境內之人, 為齊衰三月.」子同始襲爵, 卒於給事中.

邃、叡為從父兄弟. 叡才器小優, 又封氏之甥, [七]崔氏之婿；邃母雁門李氏, 地望懸隔. 钜鹿太守祖季真多識北方人物, 每雲：「士大夫當須好婚親. 二公孫同堂兄弟耳, 吉凶會集, 便有士庶之異.」

張濟字士度, 西河人也. 父千秋, 慕容永驍騎將軍. 永滅, 來奔. 道武善之, 拜建節將軍, 賜爵成紀侯.

濟涉獵書傳, 清辯善儀容. 道武愛之, 與公孫表等俱為行人, 拜散騎侍郎, 襲爵.

先是, 晉雍州刺史楊佺期乞師於常山王遵以禦姚興. 帝遣濟為遵從事, 即報之. 濟自襄陽還, 帝問濟江南事. 濟曰：「司馬昌明死, 子德宗代立, 君弱臣強, 全無綱紀. 佺期問臣：『魏初伐中山, 幾十萬眾？』臣答：『四十餘萬. 』佺期曰：『魏被甲戎馬, 可有幾匹？』臣答：『中軍精騎十餘萬, 外軍無數. 』佺期曰：『以此討羌, 豈不滅也！』又曰：『魏定中山, 徙幾戶於北？』臣答：『七萬餘家. 』佺期曰：『都何城？』臣答：『都平城. 』佺期曰：『有此大眾, 何用城為！』又曰：『魏帝欲為久都平城？將移也？』臣答：『非所知也. 』佺期聞朝廷不都山東, 貌有喜色, 曰：『洛城救援, 仰恃於魏, 若獲保全, 當必厚報. 如為羌所乘, 寧使魏取. 』」道武嘉其辭, 厚賞其使, 許救洛陽. 後以累使稱旨, 拜勝兵將軍. 卒, 子多羅襲爵, 坐事除.

李先字容仁, [八]中山盧奴人. 少好學, 善占相術. 慕容永迎為謀主, 勸永據長子城. 仕永, 位祕書監. 永滅, 徙中山. 皇始初, 先於井陘歸. 道武問先曰：「卿何國人？祖父及身悉歷何官？」先曰：「臣本趙郡平棘人. 大父重, 晉平陽太守、大將軍右司馬. 父懋, 石季龍樂安太守、左中郎將. 臣, 苻丕左主客郎, 慕容永祕書監、高密侯.」車駕還代, 以先為尚書右中兵郎. 再遷博士、定州大中正. 帝問先：「何者最善, 可以益人神智？」先曰：「唯有經書, 三皇、五帝政化之典, 可以補王者神智.」又問：「朕欲集天下書籍, 如何？」對曰：「主之所好, 集亦不難.」帝於是班制天下, 經籍稍集.

道武討姚興於柴壁也, [九]問計於先. 對曰：「兵以正合, 戰以奇勝. 聞姚興欲屯兵天渡, 利其糧道. 及其到前, 遣奇兵先邀天渡, 柴壁左右嚴設伏兵, 備其表裏, 興欲進不得, 住又乏糧. 夫高者為敵所棲, 深者為敵所囚, 兵法所忌, 而興居之, 可不戰而取.」帝從其計, 興果敗歸.

明元即位, 問左右：「舊臣中誰為先帝所親信？」新息公王洛兒曰：「有李先者, 為先帝所知.」俄而召先, 讀韓子連珠論二十二篇, 太公兵法十一事. 詔有司曰：「先所知者, 皆軍國大事, 自今常宿於內.」賜先絹綵及禦馬一匹, 拜安東將軍、壽春侯, 賜隸戶二十二. 卒於內都大官, 年九十五. 詔賜金縷命服一襲, 贈定州刺史、中山公, 諡曰文懿. 子國襲爵.

國子鳳, 中書博士.

鳳子預, 字元凱. 太和初, 歷祕書令、齊郡王友、征西大將軍長史, 帶馮翊太守. 府解, 罷郡, 遂居長安. 羨古人飧玉法, 乃採訪藍田, 躬往攻掘, 得若環璧雜器形者, 大小百餘. 頗有粗黑者, 亦篋盛以還. 至而觀之, 皆光潤可玩. 預乃椎七十枚為屑食之, 餘多惠人. 後預及聞者更求玉於故處, 皆無所見. 馮翊公源懷弟得其玉, 琢為器佩, 皆鮮明可寶. 預服經年, 雲有效驗. 而世事寢食, 皆不禁節, 又加好酒損志. 及疾篤, 謂妻子曰：「吾酒色不絕, 自致於死, 非藥過也. 然吾屍體必當有異, 勿速殯, 令後人知飧服之妙.」時七月中旬, 長安毒熱, 預停屍四宿, 而體色不變. 其妻常氏, 以玉珠二枚唅之, 口閉, 常謂曰：「君自雲飧玉有神驗, 何不受唅？」言訖, 齒啟納珠. 因噓其口, 都無穢氣. 舉斂於棺, 堅直不傾委. 死時有遺玉屑數升, 囊盛納諸棺中.

先少子皎. 天興中, 密問先曰：「子孫永為魏臣, 將復事他姓邪？」先曰：「國家政化長遠, 不可紀極.」皎為寇謙之弟子, 遂服氣絕粒數十年, 隱於恒山. 年九十餘, 顏如少童. 一旦, 沐浴冠帶, 家人異之, 俄而坐卒. 道士鹹稱其得屍解仙道.

皎孫義徽. 太和中, 以儒學博通, 有才華, 補清河王懌府記室. 牋書表疏, 文不加點, 清典贍速, 當世稱之. 又為懌撰輿地圖及顯忠錄. 性好老莊, 甚嗤釋教. 靈太後臨朝, 屬有沙門惠憐以咒水飲人, 雲能愈疾, 百姓奔湊, 日以千數. 義徽白懌, 稱其妖妄. 因令義徽草奏以諫, 太後納其言. 元叉惡懌, 徙義徽都水使者. 俄而懌被害, 因棄官隱於大房山.

少子蘭, 以純孝著聞, 不受辟召. 孝昌中, 旌表門閭.

正光中, 文宣王亶嗣位, 思義徽雅正惇篤, 薦其孫景儒, 位至奉車都尉. 自皇始至齊受禪, 百五十歲. 先之所言, 有明徵焉.

景儒子昭徽, 博涉稽古, 脫略不羈, 時人稱其為播郎, 因以字行於燕、趙焉. 善談論, 有宏辯, 屬文任氣, 不拘常則. 志好隱逸, 慕葛洪之為人. 尋師訪道, 不遠千裏. 遇高尚則傾蓋如舊, 見庸識雖王公蔑如. 初為道士, 中年應詔舉, 為高唐尉. 大業中, 將妻子隱於嵩山, 號黃冠子. 有文集十卷, 為學者所稱.

賈彝字彥倫, 本武威姑臧人也. 六世祖敷, 魏幽州刺史、廣川都亭侯, 子孫因家焉. 父為苻堅钜鹿太守, 坐訕謗繫獄. 彝年十歲, 詣長安訟父獲申. 遠近歎之, 僉曰：「此子英英, 賈誼之後, 莫之與京.」

弱冠, 為慕容垂遼西王農記室參軍. 道武先聞其名, 常遣使者求彝於垂, 垂彌增器敬. 垂遣其太子寶來寇, 大敗於參合, 執彝及其從兄代郡太守潤等. 道武即位, 拜尚書左丞, 參預國政. 天賜末, 彝請詣溫湯療疾, [一０]為叛胡所掠, 送於姚興. 積數年遁歸, 又為赫連屈丐所執, 拜祕書監, 卒. 太武平赫連昌, 子秀迎其屍柩, 葬於代南.

秀位中庶子, 賜爵陽都男, 本州大中正. 獻文即位, 進爵陽都子. [一一]時丞相乙渾妻庶姓, 而求公主之號, 屢言於秀, 秀默然. 後因公事, 就第見渾. 渾夫妻同坐, 厲色曰：「爾管攝職事, 無所不從. 我請公主, 不應, 何意？」秀慷慨大言對曰：「公主之稱, 王姬之號, 尊寵之極, 非庶族所宜. 秀寧就死於今朝, 不取笑於後日.」渾左右莫不失色, 為之震懼, 秀神色自若. 渾夫妻默然含忿. 他日, 乃書太醫給事楊惠富臂, 作「老奴官慳」字, 令以示秀. 渾每欲伺隙陷之. 會渾伏誅, 遂免難.

時秀與中書令勃海高允俱以儒舊重於時, 皆選擬方嶽, 以詢訪被留, 各聽長子出為郡. 秀固讓不受, 許之. 自始及終, 歷奉五帝, 雖不至大官, 常當機要. 廉清儉約, 不營資產. 年七十三, 遇疾, 詔給醫藥, 賜幾杖. 時朝廷舉動及大事不決, 每遣尚書、高平公李敷就第訪決. 卒, 贈冀州刺史、武邑公, 諡曰簡.

子雋, 字異鄰. 襲爵, 位荊州刺史, 依例降爵為伯. 先是, 上洛置荊州, 後改為洛州, 在重山, 人不知學, 雋表置學官. 在州五載, 清靖寡事, 為吏人所安. 卒, 贈兗州刺史. 子叔休襲爵.

潤曾孫禎, 字叔願, 學涉經史, 居喪以孝聞. 太和中, 以中書博士副中書侍郎高聰使江左. 還, 以母老患, 輒在家定省, 坐免官. 後為司徒諮議參軍、通直散騎常侍, 加冠軍將軍. 卒, 贈齊州刺史,

禎兄子景雋, 亦以學識知名, 為京兆王愉府外兵參軍. 愉起逆於冀州, 將授其官, 不受, 死之. 贈河東太守, 諡曰貞.

景雋弟景輿, 清峻鯁正, 為州主簿, 遂棲遲不仕. 後葛榮陷冀州, 稱疾不拜. 景輿每捫膝而言曰：「吾不負汝.」以不拜榮也.

竇瑾字道瑜, 頓丘衛國人, 自雲漢司空融之後也. 高祖成, 頓丘太守, 因家焉.

瑾少以文學知名, 自中書博士為中書侍郎, 賜爵繁陽子. 參軍國謀, 屢有功, 進爵衛國侯, 轉四部尚書. 初定三秦, 人猶去就, 拜長安鎮將、毗陵公. 在鎮八年, 甚著威惠. 徵為殿中都官尚書. 太武親待之, 賞賜甚厚. 從征蓋吳, 吳平, 留瑾鎮長安. 還京復為殿中、都官, 典左右執法. 太武歎曰：「國之良輔, 毗陵公之謂矣.」出為冀州刺史, 清約沖素, 著稱當時. 還為內都大官.

興光初, 瑾女婿鬱林公司馬彌陀以選尚臨涇公主, 瑾教彌陀辭. 託有誹謗咒詛之言, 與彌陀同誅, 唯少子遵逃匿得免.

遵善楷篆, 北京諸碑及臺殿樓觀宮門題署多遵書. 位濮陽太守, 多所受納. 其子僧演姦通人婦, 為部人賈邈告, 坐免. 後以善書拜庫部令, 卒官.

李訢字元盛, 小名真奴, 範陽人也. 曾祖產, 產子績, 二世知名於慕容氏. 父崇, 馮跋吏部尚書、石城太守. 車駕至和龍, 崇率十餘郡歸降, 太武甚禮之, 呼曰李公. 為北幽州刺史、固安侯. 卒, 諡曰襄侯.

訢母賤, 為諸兄所輕. 崇曰：「此子之生, 相者言貴, 吾每觀, 或未可知.」遂使入都為中書學生. 太武幸中書學, 見而異之, 指謂從者曰：「此小兒終效用於朕之子孫.」因識眄之. 帝舅陽平王杜超有女, 將許貴戚, 帝曰：「李訢後必官達, 益人門戶, 可以妻之.」遂勸成婚. 南人李哲常言訢必當貴達. 杜超之死也, 帝親哭三日. 訢以超女婿, 得在喪位出入, 帝指謂左右曰：「觀此人舉動, 豈不異於眾也？必為朕家幹事臣.」訢聰敏機辯, 強記明察. 初, 李靈為文成博士, 詔崔浩選中書學生器業優者為助教. 浩舉其弟子箱子與盧度世、李敷三人應之. 給事高讜子祐、尚書段霸兒姪等以為浩阿黨其親戚, 言於景穆. 以浩為不平, 聞之於太武. 太武意在訢, 曰：「雲何不取幽州刺史李崇老翁兒？」浩對曰：「前亦言訢合選, 但以其先行在外, 故不取之.」帝曰：「可待訢還, 箱子等罷之.」遂除中書助教、博士, 入授文成經.

文成即位, 訢以舊恩親寵, 遷儀曹尚書, 領中祕書, 賜爵扶風公. 贈其母孫氏為容城君. 帝顧群臣曰：「朕始學之歲, 情未能專；既總萬機, 溫習靡暇. 是故儒道實有闕焉. 豈惟予咎, 抑亦師傅之不勤. 所以爵賞仍隆, 蓋不遺舊也.」訢免冠拜謝. 出為相州刺史. 為政清簡, 百姓稱之. 訢上疏求於州郡各立學官, 使士望之流, 衣冠之胄, 就而受業. 其經藝通明者, 上王府. 書奏, 獻文從之. 以訢政為諸州之最, 加賜衣服.

自是遂有驕矜自得之志, 受納人財物, 商胡珍寶. 兵人告言. 尚書李敷與訢少長相好, 每左右之. 或有勸以奏聞, 敷不許. 獻文聞訢罪狀, 檻車徵訢, 拷劾抵罪. 敷兄弟將見疏斥, 有司諷以中旨嫌敷兄弟之意, 令訢告列敷等隱罪, 可得自全. 訢深所不欲, 且弗之知也, 乃謂其女婿裴攸曰：「吾與李敷, 族世雖遠, 情如一家. 在事既有此勸, 昨來引簪自刺, 以帶自絞, 而不能致絕. 且亦不知其事.」攸曰：「何為為他死？敷兄弟事釁可知. 有馮闌者, 先為敷殺, 其家切恨之. 但呼闌弟問之, 足可知委.」訢從其言. 又趙郡範檦具列敷兄弟事狀, 有司以聞, 敷坐得罪. 詔列訢貪冒應死, 以糾李敷兄弟, 故免. 百鞭髡刑, 配為塚役.

訢之廢也, 平壽侯張讜見訢, 與語, 奇之, 謂人曰：「此佳士也, 終不久屈.」未幾而復為太倉尚書, 攝南部事. 用範檦陳策計, 令千裏之外, 戶別轉運, 詣倉輸之. 使所在委滯, 停延歲月. 百姓競以貨賂, 各求在前, 於是遠近大為困弊. 道路群議曰：「畜聚斂之人, 未若盜臣.」訢弟左軍將軍璞謂訢曰：「範檦善能降人以色, 假人以辭, 未聞德義之言, 但有勢利之說. [一二]聽其言也甘, 察其行也賊, 所謂諂諛讒慝, 貪冒姦佞. 不早絕之, 後悔無及.」訢不從, 彌信之, 腹心事皆以告檦. 訢既寵於獻文, 參決軍國大議, 兼典選舉, 權傾內外, 百僚莫不曲節以事之. 檦以無功起家拜盧奴令.

獻文崩, 訢遷司空, 進爵範陽公, 出為侍中、鎮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徐州刺史. 範檦知文明太後之忿訢, 又知內外疾之, 太和元年, 希旨告訢外叛. 文明太後徵訢至京師, 言其叛狀. 訢曰：「無之.」引檦證訢. 訢言：「爾妄雲知我, 吾又何言！雖然, 爾不顧餘之厚德, 而忍為此, 不仁甚矣.」檦曰：「公德於檦, 何若李敷之德於公？公昔忍於敷, 檦今敢不忍公乎？」訢慨然曰：「吾不用璞言, 自貽伊戚, 萬悔於心, 何嗟及矣！」遂見誅.

璞字季直, [一三]性惇厚, 多識人物. 賜爵宜陽侯, 太常卿.

韓延之字顯宗, 南陽堵陽人, 魏司徒暨之後也. 仕晉, 位建威將軍、荊州從事, 轉平西府錄事參軍. 晉將劉裕伐司馬休之, 未至江陵, 密與延之書招之. 延之報書, 辭甚激厲, 曰：「劉裕足下：海內之人, 誰不見足下此心, 而復欲欺誑國士！」其不屈如此. 事見南史宋本紀. 延之以裕父名翹, 字顯宗, 於是己字顯宗, 名子為翹, 蓋示不臣劉氏也. 後奔姚興.

泰常二年, 與司馬文思等俱入魏. 明元以延之為武牢鎮將, 賜爵魯陽侯.

初, 延之曾來往柏穀塢, 省魯宗之墓, 有終焉之志. 因謂子孫雲：「河洛三代所都, 朝廷必有居此者. 我死, 不勞向北代葬也, 即可就此.」子從其言, 遂葬宗之墓次. 延之後五十餘年而孝文徙都, 其孫數家即居於祖墓之北柏穀塢.

袁式字季祖, 陳郡陽夏人, 漢司徒滂之後. 父深, [一四]晉侍中.

式在南, 歷武陵王遵諮議參軍. 及劉裕執權, 式歸姚興. 及姚泓滅, 歸魏, 為上客, 賜爵陽夏子. 與司徒崔浩一面, 便盡國士之交. 時朝儀典章悉出於浩, 浩以式博於故事, 每所草創, 恒顧訪之. 性長者, 雖羇旅飄泊, 而清貧守度, 不失士節. 時人甚敬重之, 皆呼曰袁諮議. 至延和二年, 衛大將軍、樂安王範為雍州刺史, 詔式與中書侍郎高允俱為從事中郎. 辭而獲免.

式沈靖樂道, 周覽書傳, 至於詁訓倉、雅, 偏所留懷. 作字釋未就. 以太安二年卒, 贈豫州刺史, 諡肅侯.

子濟襲父爵, 位魏郡太守, 政有清稱. 加寧遠將軍. 及宋王劉昶開府, 召為諮議參軍.

毛脩之字敬文, 滎陽陽武人也. 世仕晉. 劉裕之平關中, 留子義真鎮長安, 以脩之為司馬. 及義真敗, 脩之沒統萬. 太武平赫連昌, 獲之. 使領吳兵, 以功拜吳兵將軍. 脩之能為南人飲食, 手自煎調, 多所適意. 太武親待之, 累遷尚書, 賜爵南郡公, 常在太官主進禦膳.

從討和龍, 時諸軍攻城, 行宮人少, 宋故將朱脩之為雲中鎮將, [一五]欲率吳兵為逆, 因入和龍, 冀浮海南歸. 以告脩之, 不聽, 乃止. 是日無脩之, 大變幾作. 朱脩之遂奔馮弘. [一六]脩之又以軍功, 遷特進、撫軍大將軍, 位次崔浩下.

浩以其中國舊門, 雖不博洽, 猶涉獵書傳, 與共論說之. 次及陳壽三國志, 雲「有古良史風, 其所著述, 文義典正, 班史以來無及壽者」. 脩之曰：「昔在蜀中, 聞長老言, 壽曾為諸葛亮門下書佐, 得撻百下, 故其論武侯雲：應變非其所長.」浩乃與論曰：「承祚之評亮, 乃有故義過美之譽, 非挾恨之言. 夫亮之相備, 英雄奮發之時, 君臣相得, 魚水為喻. 而不能與曹氏爭天下, 委棄荊州, 退入巴蜀, 守窮崎嶇之地, 僭號邊夷之間, 此策之下者. 可以趙佗為偶, 而以管、蕭之亞匹, 不亦過乎！且亮既據蜀, 弗量勢力, 嚴威切法, 控勒蜀人, 欲以邊夷之眾, 抗衡上國. 出兵隴右, 再攻祁山, [一七]一攻陳倉, 疏遲失會, 摧衄而反. 後入秦川, 更求野戰. 魏人知其意, 以不戰屈之. 智窮勢盡, 發病而死. 由是言之, 豈合古之善將, 見可知難乎？」脩之謂浩言為然. 後卒於外都大官, 諡恭公.

脩之在南有四子, 唯子法仁入魏. 文成初, 為金部尚書, 襲爵, 轉殿中尚書. 法仁言聲壯大, 至於軍旅田狩, 唱呼處分, 振於山穀. 卒, 贈征東大將軍、南郡王, 諡曰威.

朱脩之者, 仕宋為司徒從事中郎. 守滑臺, 為安頡所禽. 太武善其固守, 以宗室女妻之, 以為雲中鎮將. 後奔馮弘. 弘送之江南.

頡之剋滑, [一八]宋陳留太守嚴稜戍倉垣. 及山陽公奚斤軍至潁川, 稜率文武五百人詣斤降. 明元嘉其誠款, 賜爵郃陽侯, 假荊州刺史. 隨駕南討, 還為上客. 及太武踐阼, 以歸化之功, 除中山太守, 有清廉稱. 卒於家. 子幼玉襲. 稜舊書有傳, 今附之雲. 脩之在宋顯達, 事並具南史.

唐和字幼起, 晉昌冥安人也. [一九]父繇, 以涼土喪亂, 推涼武昭王霸於河右. 及涼亡, 和與兄契攜其甥武昭王孫寶, 避難伊吾. 招集人眾二千餘家, 臣於蠕蠕. 蠕蠕以契為伊吾王.

經二十年, 和與契遣使降魏, 為蠕蠕所逼, 遂擁部至高昌. 蠕蠕遣部帥阿若討和, 至白力城. 和先攻高寧. 契與阿若戰沒, 和收餘眾, 奔前部國. 時沮渠安周屯橫截城, 和攻拔之, 斬安周兄子樹, 又剋高寧、白力二城. 遣使表狀. 太武嘉之, 屢賜之璽書. 後和與前部王車伊洛破安周. 太武使成周公萬度歸討焉耆, [二０]詔和與伊洛率所領赴度歸, 喻下柳驢以東六城. 因共擊波居羅城, 拔之. 後同征龜茲, 度歸令和鎮焉耆. 時柳驢戍主乙真伽將叛, 和徑入其城, 禽斬乙真伽. 由是西域剋平, 和有力焉.

正平元年, 和詣闕. 太武優寵之, 待以為上客. 文成以和歸誠先朝, 封酒泉公. 太安中, 為濟州刺史, 甚有稱績. 徵為內都大官. 評決獄訟, 不加捶楚, 察疑獲實者甚多, 世以是稱之. 卒, 贈征西大將軍、太常卿、酒泉王, 諡曰宣.

子欽, 字孟真, 位陝州刺史. 降爵為侯. 卒, 子景宣襲爵. 卒於東郡太守. [二一]

契子玄達, 性果毅, 有父風. 與叔父和歸闕, 俱為上客, 封晉昌公. 獻文時, 位華州刺史. 太和十六年, 降為侯. 子崇, 字繼祖, 襲爵.

寇讚字奉國, 上穀人也, 因難徙馮翊萬年. 父脩之, 字延期, 苻堅東萊太守. 讚弟謙, 有道術, 太武敬重之, 故追贈脩之安西將軍、秦州刺史、馮翊公. 賜命服, 諡曰哀公. 詔秦、雍二州為立碑墓. 又贈脩之母為馮翊夫人, 及宗從追贈太守、縣令、侯、子、男者十六人, 其臨職者七郡、五縣.

讚少以清潔知名. 身長八尺, 姿容嚴嶷, 非禮不動. 苻堅僕射韋華, 州裏高達, 雖年時有異, 恒以風味相待. 華為馮翊太守, 召為功曹. 後除襄邑令. 姚泓滅, 秦、雍人千餘家推讚為主, 歸魏. 拜河南郡太守. 其後秦、雍人來奔河南、滎陽、河內者, 戶至萬數, 拜讚南雍州刺史、軹縣侯, 於洛陽立雍州之郡縣以撫之. [二二]由是流人繈負, 自遠而至, 參倍於前. 進讚爵河南公, 加安南將軍, 領南蠻校尉, 仍刺史. 分洛、豫二州之僑郡以益之. 雖位高爵重, 接待不倦.

初, 讚之未貴, 嘗從相者唐文相. 文曰：「君額上黑子入幘, 位當至方伯, 封公.」及其貴也, 文以百姓禮拜謁曰：「明公憶疇昔言乎？」讚延文坐曰：[二三]「往時卿言杜瓊不得官長, 人鹹謂不然. 及瓊為盩厔令, 卿猶言相中不見, 而瓊果以暴疾, 未拜而終. 昔魏舒見主人兒死, 自知己必至公. 吾恒以卿言瓊之驗, 亦復不息此望也.」乃賜文衣服良馬.

讚在州十七年, 甚收公私之譽. 年老, 求致仕. 卒, 遺令薄葬, 斂以時服. 太武悼惜之, 諡曰宣穆. 子元寶襲爵.

元寶弟臻, 字仙勝. 年十二, 遭父憂, 居喪以孝稱. 輕財好士. 獻文末, 為中川太守. 時馮熙為洛州刺史, 政號貪虐, 仙勝微能附之, 甚得其意. 後為弘農太守. 坐受納, 為禦史所彈, 遂廢, 卒於家.

子祖訓, 順陽太守. 祖訓弟祖禮. 兄弟並孝友敦穆, 白首同居. 父母亡雖久, 猶於平生所處堂宇, 備設幃帳幾杖, 以時節開堂列拜, 垂涕陳薦, 若宗廟焉. 吉凶之事, 必先啟告, 遠出行反亦如之.

祖禮, 宣武末為河州刺史. 在任數年, 遇郤鐵匆反, 又為城人詣都列其貪狀十六條. 會赦免. 久之, 兼廷尉卿, 又兼尚書. 畏避勢家, 承顏候色, 不能有所執據. 後蠻反於三□, 為都督追討, 戰歿. 贈衛大將軍、七兵尚書、雍州刺史、昌平男. 祖禮弟雋.

雋字祖雋. 性寬雅, 幼有識量, 好學強記. 性又廉恕, 不以財利為心. 家人曾賣物與人, 而利得絹一匹. 雋於後知之, 乃曰：「得財失行, 吾所不取.」訪主還之. 以選為孝文帝挽郎, 除奉朝請. 大乘賊起, 燕、趙擾亂, 雋參護軍事東討, 以功授員外散騎侍郎. 累遷司空府主簿. 時靈太後臨朝, 減食祿官十分之一, 造永寧佛寺, 令雋典之. 資費巨萬, 主吏不能欺隱. 寺成, 又極壯麗. 靈太後嘉之, 除左軍將軍. 孝昌中, 朝議以國用不足, 乃置鹽池都將, 秩比上郡. 前後居職者多有侵隱, 乃以雋為之, 仍主簿.

永安初, 華州人史底與司徒楊椿訟田. 長史以椿勢貴, 皆言椿直, [二四]欲以田給椿. 雋曰：「史底窮人, 楊公橫奪其地, 若欲損不足以給有餘, 見使雷同, 未敢聞命.」遂以地還史底. 孝莊帝後知之, 嘉雋守正不撓, 拜司馬；其附椿者鹹責焉.

二年, 出為梁州刺史. 人俗荒獷, 多為盜賊. 雋乃令郡縣為立庠序, 勸其耕桑, 敦以禮讓. 數年之中, 風俗頓革. 梁遣其將曹琰之鎮魏興, 繼日板築. 琰之屢擾疆埸, 邊人患之. 雋遣長史杜林道攻克其城, 並禽琰之. 琰之即梁大將景宗之季弟也. 於是梁人懼焉. 屬魏室多故, 州又僻遠, 梁人知無外援, 遂大兵頓魏興, 志圖攻取. 雋撫厲將士, 人思效命. 梁人知其得眾心也, 弗之敢逼. 雋在州清苦, 不事產業, 其子等並徒步而還, [二五]吏人送雋, 留連於道, 久之乃得出界.

大統三年, 東魏授雋洛州刺史, 雋因此乃謀歸闕. 五年, 將家及親屬四百口入關, 拜祕書監. 時軍國草創, 墳典散逸, 雋始選置令史, 抄集經籍, 四部群書, 稍得周備. 加鎮東將軍, 封西安縣男. [二六]十七年, 加散騎常侍, 遂稱篤疾, 不復朝覲. 恭帝三年, 賜姓若口引氏. 孝閔帝踐阼, 進爵為子. 武成元年, 進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雋年齒雖高, 而志識未衰, 教授子孫, 必先典禮. 明帝尚儒重德, 特欽賞之, 數加恩賜, 思與相見. 雋不得已, 乃入朝, 帝與同席而坐, 顧訪洛陽故事. 雋身長八尺, 鬚鬢皓然, 容止端詳, 音韻清朗. 帝與之談論, 不覺屢為之前膝. 及雋辭還, 帝親執其手, 曰：「公年德俱尊, 朕所欽尚. 乞言之事, 所望於公. 宜數相見, 以慰虛想.」以禦輿令於帝前乘出. 顧謂左右曰：「如此事, 唯積善者可以致之. 何止見重於今, 亦將傳之萬古.」時人鹹以為榮. 卒年八十二. 武帝歎惜之, 贈本官, 加冀定瀛三州諸軍事、冀州刺史, 諡曰元.

雋篤於仁義, 期功之中有孤幼者, 衣食豐約, 並與之同. 少為司徒崔光所知, 光命其子勵與雋結友. 雋每造光, 常清談移日. 小宗伯盧辯以雋業行俱崇, 待以師友之禮, 每有閑暇, 輒詣雋讌語彌日. 恒謂人曰：「不見西安君, 煩憂不遣.」其為通人所敬重如此.

子奉, 位至儀同大將軍、順陽郡守、洵州刺史、昌國縣公.

奉弟顒, 少好學, 最知名. 居喪哀毀. 位儀同大將軍, 掌朝、布憲、典祀下大夫, [二七]小納言, 濩澤郡公.

酈範字世則, 範陽涿鹿人也. 祖紹, 慕容寶濮陽太守, 以郡迎降, 道武授兗州監軍. 父嵩, 天水太守.

範, 太武時, 給事東宮. 文成踐阼, [二八]追錄先朝舊勳, 賜爵永寧男. 以奉禮郎奉遷太武、景穆神主於太廟, 進爵為子. 為征南大將軍慕容白曜司馬. 及定三齊, 範多進策, 白曜皆用其謀, 遂表為青州刺史. 進爵為侯, 加冠軍將軍. 還為尚書右丞.

後除平東將軍、青州刺史, 假範陽公. 範前解州還京也, 夜夢陰毛拂踝. 他日說之. 時齊人有占夢者史武進雲：「公豪盛於齊下矣. 使君臨撫東秦, 道光海岱, 必當重牧全齊, 再祿營丘矣.」範笑答曰：「吾將為卿必驗此夢.」果如言. 時鎮將元伊利表範與外賊交通. 孝文詔範曰：「鎮將伊利表卿造船市玉, 與外賊交通, 規陷卿罪, 窺覦州任. 有司推驗, 虛實自顯, 有罪者今伏其辜矣. 卿其明為算略, 勿復懷疑.」還朝, 卒京師. 諡曰穆. 子道元.

道元字善長. 初襲爵永寧侯, 例降為伯. 禦史中尉李彪以道元執法清刻, 自太傅掾引為書侍禦史. 彪為僕射李沖所奏, 道元以屬官坐免. 景明中, 為冀州鎮東府長史. 刺史於勁, 順皇後父也, 西討關中, 亦不至州, 道元行事三年. 為政嚴酷, 吏人畏之, 姦盜逃於他境. 後試守魯陽郡, 道元表立黌序, 崇勸學教. 詔曰：「魯陽本以蠻人, 不立大學. 今可聽之, 以成良守文翁之化.」道元在郡, 山蠻伏其威名, 不敢為寇. 延昌中, 為東荊州刺史, 威猛為政, 如在冀州. 蠻人詣闕訟其刻峻, 請前刺史寇祖禮. 及以遣戍兵七十人送道元還京[二九], 二人並坐免官.

後為河南尹. 明帝以沃野、懷朔、薄骨律、武川、撫冥、柔玄、懷荒、禦夷諸鎮並改為州, 其郡、縣、戍名, 令準古城邑. 詔道元持節兼黃門侍郎, 馳驛與大都督李崇籌宜置立, 裁減去留. 會諸鎮叛, 不果而還.

孝昌初, 梁遣將攻揚州, 刺史元法僧又於彭城反叛. [三０]詔道元持節、兼侍中、攝行臺尚書, 節度諸軍, 依僕射李平故事. 梁軍至渦陽, 敗退. [三一]道元追討, 多有斬獲.

後除禦史中尉. 道元素有嚴猛之稱, 權豪始頗憚之. 而不能有所糾正, 聲望更損. 司州牧、汝南王悅嬖近左右丘念, 常與臥起. 及選州官, 多由於念. 念常匿悅第, 時還其家, 道元密訪知, 收念付獄. 悅啟靈太後, 請全念身, 有敕赦之. 道元遂盡其命, 因以劾悅.

時雍州刺史蕭寶夤反狀稍露, 侍中、城陽王徽素忌道元, 因諷朝廷, 遣為關右大使. 寶夤慮道元圖己, 遣其行臺郎中郭子帙圍道元於陰盤驛亭. 亭在岡上, 常食岡下之井. 既被圍, 穿井十餘丈不得水. 水盡力屈, 賊遂踰牆而入. 道元與其弟道闕二子俱被害. 道元瞋目叱賊, 厲聲而死. 寶夤猶遣斂其父子, 殯於長安城東. 事平, 喪還, 贈吏部尚書、冀州刺史、安定縣男.

道元好學, 歷覽奇書, 撰注水經四十卷, 本志十三篇. 又為七聘及諸文皆行於世. 然兄弟不能篤睦, 又多嫌忌, 時論薄之. 子孝友襲.

道元第四弟道慎, 字善季, 涉歷史傳, 有幹局. 位正平太守, 有能名. 遷長樂相. 卒, 贈平州刺史.

道慎弟道約, 字善禮, 樸質遲鈍, 頗愛琴書. 性多造請, 好以榮利幹謁, 乞丐不已, 多為人所笑弄. 坎□於世, 不免飢寒. 晚歷東萊、魯陽二郡太守. 為政清靜, 吏人安之.

範弟道峻子惲, 字幼和. 好學有文才, 尤長吏幹. 舉秀才, 射策高第. 歷位尚書外兵郎. 行臺長孫承業引為行臺郎. 惲頗兼武用, 恒以功名自許. 每進計於承業, 多見納用. 以功賞魏昌縣子. 惲在軍啟求減身官爵, 為父請贈, 詔授征虜將軍、安州刺史.

惲後與唐州刺史崔元珍固守平陽, 尒朱榮稱兵赴闕, 惲與元珍不從, 為榮行臺郎中樊子鵠陷城, 被害. 所作文章, 頗行於世. 撰慕容氏書, 不成.

子懷則, 司空長流參軍.

韓秀字白武, [三二]昌黎人也. 祖宰, 慕容雋謁者僕射. 父景, [三三]皇始初歸魏, 拜宣威將軍、騎都尉.

秀歷位尚書郎, 賜爵遂昌子. 文成稱秀聰敏清辯, 才任喉舌, 遂命出納王言, 並掌機密. 行幸遊獵, 隨侍左右. 獻文即位, 轉給事中, 參征南慕容白曜軍事.

延興中, 尚書奏以敦煌一鎮, 介遠西北, 寇賊路衝, 慮或不固, 欲移就涼州. 群臣會議, 僉以為然. 秀獨曰：「此蹙國之事, 非闢土之宜. 愚謂敦煌之立, 其來已久, 雖鄰強寇, 而兵人素習, 循常置戍, 足以自全. 若徙就姑臧, 慮人懷異意, 或貪留重遷, 情不願徙, 脫引寇內侵, 深為國患. 且捨遠就近, 遙防有闕. 一旦廢罷, 是啟戎心, 則夷狄交構, 互相來往. 關右荒擾, 烽警不息, 邊役煩興, 艱難方甚.」乃從秀議. 後為平東將軍、青州刺史. 卒, 子務襲爵.

務字道世, 性端謹, 有吏幹. 為定州平北長史, 頗有受納, 為禦史中尉李平所劾. 付廷尉, 會赦免. 後除龍驤將軍、郢州刺史. 務獻七寶床、象牙席. 詔曰：「昔晉武帝焚雉頭裘, 朕常嘉之. 今務所獻, 亦此之流也. 奇麗之物, 有乖風素, 可付其家人.」後以詐表破賊, 免官. 久之, 拜太中大夫, 進號左將軍, 卒.

堯暄字辟邪, 上黨長子人也. 本名鍾葵, 後賜名暄. 祖僧賴, 道武平中山, 與趙郡呂含首來歸國. 暄聰了, 美容貌. 為千人軍將. 太武以其恭謹, 擢為中散. 後兼北部尚書. 於時始立三長, [三四]暄為東道十三州使, 更比戶籍, 賜獨車一乘, 廄馬四匹. 暄前後從征及出使檢案三十許度, 皆有剋己奉公之稱. 賞賜衣服、綵絹、奴婢等物, 賜爵平陽伯. 及改置百官, 授太僕卿, 轉大司農. 卒於平城, 孝文為之舉哀, 贈相州刺史. 初, 暄至徐州, 見州城樓觀, 嫌其華盛, 乃令往往毀徹, 由是, 後更損落. 及孝文幸彭城, 聞之, 曰：「暄猶可追斬.」

暄長子洪襲爵. 洪子傑, 字永壽. 元象中, 開府儀同三司、樂城縣公.

洪弟遵, 位臨洮太守. 卒, 諡曰思.

遵弟榮, 位員外散騎侍郎.

子雄, 字休武, 少驍果, 輕財重氣. 位燕州刺史、平城縣伯. 隨尒朱兆與齊神武戰, 敗於廣阿, 率所部據定州歸神武. 其從兄傑為兆滄州刺史, 亦遣使降. 神武以其兄弟俱有誠款, 使傑便為行瀛州事. 使雄代傑為瀛州刺史, [三五]進爵為公. 時禁網疏闊, 官司相與聚斂. 唯雄義然後取, 接下以恩, 甚為吏人所懷.

魏孝武帝入關, 雄為大都督, 隨高昂破賀拔勝於穰城, 仍除豫州刺史. 元洪威據潁川叛, 叛人趙繼宗殺潁川太守邵招, 據樂口, 北應洪威. 雄討之, 繼宗敗走. 城內因雄之出, 據州引西魏. 雄復與行臺侯景討平之.

梁將李洪芝、王當伯襲破平鄉城, 雄並禽之. 又破梁司州刺史陳慶之, 復圍南荊州. 東救未至, 雄陷其城. [三六]梁以元慶和為魏王, 侵擾南境, 雄大破之於南頓. 尋與行臺侯景破梁楚城. 豫州人上書, 更乞雄為刺史, 復行豫州事.

潁州長史賀若統執刺史田迅, 據州降西魏. 詔雄與廣州刺史趙育、揚州刺史是寶, 隨行臺任祥攻之. 西魏將怡鋒敗祥等, 育、寶各還, 據城降敵. 雄收散卒, 保大梁. 周文帝遣其右丞韋孝寬等攻豫州, 雄都督郭丞伯、程多寶降之. [三七]執刺史馮邕, 並雄家屬及部下妻子數千口, 欲送長安. 至樂口, 雄外兵參軍王恒伽、都督赫連雋等從大梁邀之, 斬多寶, 收雄家口還大梁. 雄別破樂口, 禽丞伯, 進討縣瓠. 復以雄行豫州事. 西魏以是寶為揚州刺史, 據項城, 義州刺史韓顯據南頓. 雄一日拔其二城, 禽顯及長史丘嶽, [三八]寶遁走. 加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 仍隨侯景平魯陽, 復除豫州刺史.

雄雖武將, 性質寬厚, 為政舉其大綱而已. 在邊十年, 屢有功績. 愛人物, 多所施與, 亦以此稱. 興和四年, 卒於鄴, 贈司徒, 諡曰武恭. 子師嗣.

柳崇字僧生, 河東解人也. 七世祖軌, 晉廷尉卿. 崇方雅有器量, 身長八尺, 美鬚明目, 兼有學行. 舉秀才, 射策高第. 解褐太尉主簿, 轉尚書右外兵郎中. 於時河東、河北二郡爭境. 其間有鹽池之饒, 虞阪之便, 守宰百姓皆恐外割, 公私朋競, 紛囂臺府. 孝文乃遣崇檢斷, 上下息訟. 屬荊、郢新附, 南寇窺擾, 又詔崇持節與州郡經略, 加慰喻. 還, 遷太子洗馬、本郡中正.

累遷河中太守. [三九]崇初屆郡, 郡人張明失馬, 疑執十餘人. 崇見之, 不問賊事, 人別借以溫顏, 更問其親老存不, 農業多少, 而微察其辭色. 即獲真賊呂穆等二人, 餘皆放遣. 郡中畏服, 境內怗然. 卒於官, 贈岐州刺史, 諡曰穆. 崇所製文章, 寇亂遺失.

長子慶和, 性沉靜, 不競於時. 位給事中、本郡中正, 卒.

慶和弟楷, 字士則. 身長八尺, 善草書, 頗涉文史. 位撫軍司馬.

論曰：屈遵學藝知機. 恒乃局量受委. 張蒲、穀渾, 文武為用, 人世仍顯, 不亦善乎？公孫表初則一介見知, 終以輕薄致戾. 軌始受探金之賞, 末陷財利之嫌, 鮮克有終, 固不虛也. 張濟使於四方, 有延譽之美. 李先學術嘉謀, 荷遇三世. 賈彝早播時譽. 秀則不畏強禦. 竇瑾、李訢, 時曰良幹. 瑾以片言疑似, 訢以夙故猜嫌, 而嬰合門之戮, 良可悲也. 韓延之忠於所事, 有國士之烈. 袁式取遇崔公, 以博雅而重. 脩之晚著誠款. 唐和萬裏慕義. 寇讚誠信見嘉. 酈範智器而達. 道元遭命, 有銜鬚之風. 韓秀議邊, 得馭遠之算. 堯暄聰察致位, 禮加存沒. 柳崇素業有資, 器行仍世. 盛矣乎！校勘記

[一]　晚乃折節受經業　諸本「受」作「授」, 據魏書卷三三穀渾傳改.

[二]　時人號曰瞎武　魏書卷八九(補)穀楷傳「武」作「虎」. 北史避唐諱改.

[三]　河西飢胡劉武反於上黨　魏書卷三三公孫表傳「武」作「虎」, 北史避唐諱改.

[四]　使軌部詣雍州　諸本「詣」訛「調」, 據魏書改.

[五]　輔脊自壯　禦覽卷九０一作「負絹自壯」.

[六]　主簿近代相承服斬過葬便除可如故事　諸本「簿」下有「雲」字, 「便」下無「除」字, 「故」下無「事」字. 李慈銘雲：「『

雲』字衍, 當有『除』字、『事』字, 俱當依魏書卷三三改正.」按李說是, 今據刪補.

[七]　又封氏之甥　諸本「甥」作「男」. 李慈銘雲：「『男』字, 魏書作『生』, 古『甥』字也. 此作『甥』, 遂誤為『男』.」按李說是, 通志卷一四七公孫表傳正作「甥」, 今據改.

[八]　李先字容仁　張森楷雲：「魏書卷三三李先傳雲『本字犯高祖廟諱』, 則是字『宏仁』也.」按張說是, 「容」「宏」形似致訛.

[九]　道武討姚興於柴壁也　諸本「道武」作「太武」, 魏書作「

太祖」. 按「太祖」指拓拔珪, 珪圍姚平於柴壁, 姚興來救, 事見本書卷一道武紀. 北史例稱珪為「道武」, 今據改.

[一０]彝請詣溫湯療疾　各本「湯」訛「陽」, 據宋本及魏書卷三三、通志卷一四七賈彝傳改.

[一一]獻文即位進爵陽都子　按魏書雲：「高宗以秀東宮舊臣, 進爵陽都子.」則此「獻文」當作「文成」.

[一二]但有勢利之說　諸本「勢」訛「世」, 據魏書卷四六、通志卷一四七李訢傳改.

[一三]璞字季直　魏書「直」作「真」, 與「璞」字義相關聯, 疑是.

[一四]父深　魏書卷三八袁式傳「深」作「淵」, 北史避唐諱改.

[一五]宋故將朱脩之為雲中鎮將　諸本「鎮將」作「將軍」, 魏書卷四三、通志卷一三一毛脩之傳作「鎮將」. 按下文附朱脩之事跡亦作「鎮將」, 今據改.

[一六]朱脩之遂奔馮弘　諸本無「朱」字, 與毛脩之混. 據魏書補.

[一七]再攻祁山　諸本「祁」訛「岐」, 據魏書、通志改. 諸葛亮攻祁山, 見三國志卷三五諸葛亮傳.

[一八]頡之剋滑　魏書卷四三嚴稜傳無. 按安頡剋滑臺與奚斤下潁川, 非同時事. 北史誤.

[一九]唐和字幼起晉昌冥安人也　「幼」, 魏書卷四三唐和傳作「

稚」, 北史避唐諱改. 「晉昌」, 諸本訛「晉西」, 據魏書改. 晉昌郡, 晉惠帝元康五年分敦煌、酒泉置, 所屬有冥安縣. 見晉書卷一四地理志涼州. 又「冥」各本及魏書並作「宜」. 獨百衲本作「冥」. 按冥安漢縣, 兩漢志都屬敦煌郡. 各本及魏書誤, 今從百衲本.

[二０]太武使成周公萬度歸討焉耆　諸本脫「成」字, 據魏書及通志卷一四七唐和傳補. 成周公萬度歸見本書卷九七鄯善、焉耆等傳.

[二一]卒於東郡太守　諸本「郡」訛作「都」, 據魏書、通志改. 北魏時無東都. 東都亦不得有太守.

[二二]於洛陽立雍州之郡縣以撫之　諸本脫「州」字, 據魏書卷四二寇讚傳補.

[二三]讚延文坐曰　諸本脫「讚」字, 據通志補.

[二四]長史以椿勢貴皆言椿直　周書卷三七寇雋傳「長史」下有「

以下」二字. 按無此二字則「皆」字無所指, 疑此脫.

[二五]其子等並徒步而還　周書及通志卷一五七寇雋傳, 「其」上有「秩滿」二字, 疑此脫.

[二六]封西安縣男　諸本「西安」作「安西」, 周書、通志作「西安」. 按墓誌集釋寇奉叔墓誌圖版三六二稱雋為「西安元公」. 又下文「不見西安君, 煩憂不遣」. 今據乙.

[二七]掌朝布憲典祀下大夫　諸本「憲」下衍「為」字, 據周書刪. 掌朝、布憲、典祀並北周官名, 見通典卷三九.

[二八]文成踐阼　諸本「文成」作「太武」, 魏書卷四二酈範傳作「高宗」. 按上雲「太武時給事東宮」, 東宮指景穆太子, 即文成之父, 故下雲「追錄先朝舊勳」. 作「太武」誤, 今據魏書改作「文成」(即高宗).

[二九]及以遣戍兵七十人送道元還京　按魏書卷四二寇讚傳, 謂寇祖禮坐遣戍兵送道元, 免官. 則此「及」字當是「乃」字之訛.

[三０]梁遣將攻揚州刺史元法僧又於彭城反叛　諸本脫「攻」字, 據通志卷一七一酈道元傳補. 又元法僧叛魏前是徐州刺史, 此「刺史」上當脫「徐州」二字.

[三一]梁軍至渦陽敗退　諸本脫「梁」字, 據通志補.

[三二]韓秀字白武　魏書卷四二韓秀傳「武」作「虎」, 北史避唐諱改.

[三三]父景　魏書「景」作「□」, 北史避唐諱改.

[三四]太武以其恭謹擢為中散後兼北部尚書於時始立三長　魏書卷四二堯暄傳「太武」作「高宗」, 又雲：「除太尉中給事, 兼北部曹事, 後轉南部. 太和中遷南部尚書, 於時始立三長.」按此「太武」當作「文成」(即高宗). 又「北部」下疑有脫文, 否則似太武時即已立三長, 誤.

[三五]使傑便為行瀛州事使雄代傑為瀛州刺史　按北齊書卷二０堯雄傳作：「便留傑行瀛州事. 尋以為車騎大將軍、瀛州刺史, 以代傑.」此在「事」下「使」上當脫「尋」字.

[三六]又破梁司州刺史陳慶之復圍南荊州東救未至雄陷其城　按北齊書雲：「梁司州刺史陳慶之復率眾逼州城(指豫州), 雄出與戰, 所向披靡, 身被二創, 壯氣益厲. 慶之敗, 棄輜重走. 後慶之復圍南荊州. 雄曰：『白苟堆, 梁之北面重鎮, 因其空虛, 攻之必剋. 彼若聞難, 荊圍自解. 此所謂機不可失也. 』遂率眾攻之. 慶之果棄荊州來, 未至, 雄陷其城.」則圍南荊州的是陳慶之, 非堯雄. 堯雄攻陷的是白苟堆, 非南荊州. 據魏書卷九八蕭衍傳稱：「天平三年五月, 豫州刺史堯雄攻衍白苟堆, 剋之.」則北齊書是. 北史刪改失原意.

[三七]雄都督郭丞伯程多寶降之　諸本無「郭丞伯」, 北齊書有. 按無此三字則下文「禽丞伯」無所承, 今據補.

[三八]禽顯及長史丘嶽　諸本脫「丘」字, 據北齊書補. 丘嶽見魏書卷一二孝靜紀元象元年二月.

[三九]累遷河中太守　魏書卷四五柳崇傳「中」作「北」. 按時無「河中郡」, 疑當從魏書作「河北」.

北史卷二十八 列傳第十六

陸俟　源賀曾孫彪　玄孫師　師從叔雄　劉尼　薛提

陸俟, 代人也. 曾祖幹, 祖引, 世領部落. 父突, 道武初帥部人從征伐, 數有戰功, 位離石鎮將、上黨太守、關內侯.

俟少聰慧. 明元踐祚, 襲爵關內侯, 位給事中, 典選部、蘭臺事, 當官無所撓. 太武征赫連昌, 詔俟督諸軍鎮以備蠕蠕. 與西平公安頡攻剋武牢, 賜爵建鄴公, 拜冀州刺史. 時考州郡, 唯俟與河內太守丘陳為天下第一. 轉武牢鎮大將. 平涼休屠金崖、羌狄子玉等叛, 復轉為安定鎮大將, 追討崖等, 皆獲之.

遷懷荒鎮大將. 未期, 諸高車莫弗訟俟嚴急, [一]請前鎮將郎孤. 太武許之. 徵俟, 至京朝見, 言不過周年, 孤身必敗, 高車必叛. 帝疑不實, 切責之, 以公歸第. 明年, 諸莫弗果殺孤以叛. 帝聞之大驚, 召俟問其故. 俟曰：「夫高車之俗, 上下無禮, 無禮之人, 難為其上. 臣蒞以威嚴, 節之憲網, 欲漸加訓導, 使知分限. 而惡直醜正, 實繁有徒, 故訟臣無恩, 稱孤之美. 孤獲還鎮, 欣其名譽, 必加恩於百姓, 譏臣為失, 專欲以寬惠臨之, 仁恕待之. 無禮之人, 易生陵傲, 不過期年, 無復上下. 既無上下, 然後收之以威, 則人懷怨憝. 怨憝既多, 敗亂彰矣.」帝歎曰：「卿身乃短, 慮何長也！」即日復除散騎常侍.

帝征蠕蠕, 破涼州, 常隨駕別督輜重. 又與高涼王那復渡河南略地. 仍遷長安鎮大將. 與高涼王那擊蓋吳於杏城, 獲吳二叔. 諸將欲送京師, 俟獨不許, 曰：「若不斬吳, 恐長安之變未已. 一身藏竄, 非其親信, 誰能獲之？若停十萬眾追一人, 非上策也. 不如私許吳叔, 免其妻子, 使自追吳.」諸將鹹曰：「今獲其二叔, 唯吳一人, 何所復至？」俟曰：「諸君不見毒蛇乎？不斷其頭, 猶能為害. 況除腹心之疾, 而曰必遺其類, 可乎？」遂捨吳二叔, 與之期. 及期, 吳叔不至, 諸將皆咎俟. 俟曰：「此未得其便耳, 必不背也.」後數日, 果斬吳以至, 皆如其言. 俟之明略獨決, 皆此類也. 遷內都大官.

安定盧水劉超等叛, 太武以俟威恩被關中, 詔以本官加都督秦、雍諸軍, 鎮長安. 帝曰：「超等恃險, 不順王命, 朕若以重兵與卿, 則超等必合為一；若以輕兵與卿, 則不制矣. 今使卿以方略定之.」於是俟單馬之鎮. 既至, 申揚威信, 示以成敗, 超猶無降意. 俟乃率其帳下見超. 超使人逆曰：「三百人以外, 當以弓馬相待；三百人以內, 當以酒食相供.」乃將二百騎詣超. 超備甚嚴, 遂縱酒, 盡醉而還. 後偽獵, 詣超. 與士卒約曰：「今會發機, 當以醉為限.」俟乃詐醉, 上馬大呼, 斬超首. 士卒應聲縱擊, 遂平之. 帝大悅, 徵拜外都大官.

文成踐祚, 以子麗有定策勳, 進爵東平王. 薨, 年六十七, 諡成王. 有子十二人.

長子□, 多智, 有父風. 文成見而悅之, 謂朝臣曰：「吾常歎其父智過其軀, 是復踰於父矣！」少為內都下大夫. 奉上接下, 行止取與, 每能逆曉人意. 與其從事者無不愛之.

興安初, 賜爵聊城侯. 出為相州刺史, 假長廣公. 為政清平, 抑強扶弱. 州中有德宿老名望素重者, 以友禮待之, 詢之政事, 責以方略, 如此者十人, 號曰十善. 又簡取諸縣強門百餘人以為假子, 誘接殷勤, 賜以衣服, 令各歸家為耳目, 於是發姦擿伏, 事無不驗. 百姓以為神明, 無敢劫盜者. 在州七年, 家至貧約. 徵為散騎常侍, 百姓乞留□者千餘人. 獻文不許, 謂群臣曰：「□之善政, 雖古人何以加之.」賜絹五百匹, 奴婢十口. □之代還也, 吏人大斂布帛以遺之, □皆不受, 人亦不取, 於是以此物起佛寺焉, 因名長廣公寺. 後襲父爵, [二]改封建安王.

時宋司州刺史常珍奇以懸瓠內附, 新人猶懷去就. □銜旨撫慰, 諸有陷軍為奴婢者, □皆免之. 百姓欣悅, 人情乃定. 車駕討蠕蠕, 詔□為選部尚書, 錄留臺事.

及獻文將禪位於京兆王子推, 任城王雲、隴西王源賀並固諫. □抗言曰：「皇太子聖德承基, 四海瞻望, 不可橫議, 幹國之紀. 臣請刎頸殿庭, 有死無貳.」久之, 帝乃解. 詔曰：「□直臣也, 其能保吾子乎？」遂以□為太保, 與太尉源賀持節奉皇帝璽紱傳位於孝文. 延興四年薨, 贈以本官, 諡曰貞王. □有六子, 琇、凱知名.

琇字伯琳, □第五子也. 母赫連氏身長七尺九寸, 甚有婦德. □有以爵傳琇之意. 琇年九歲, □謂之曰：「汝祖東平王有十二子, 我為嫡長, 承襲家業. 今已年老, 屬汝幼沖, 詎堪為陸氏宗首乎？」琇對曰：「苟非鬥力, 何患童幼！」□奇之, 遂立琇為世子. □薨, 襲爵. 琇沈毅少言, 雅好讀書. 以功臣子孫, 為侍禦長, 累遷祠部尚書、司州大中正. 會從兄叡事, 免官.

景明初, 試守河內郡. 鹹陽王禧謀反, 令子曇和等先據河內. 琇聞禧反, 斬曇和首. [三]時以琇不先送曇和, 禧敗始斬, 責其通情, 徵詣廷尉. 少卿崔振窮罪狀, 案琇大逆. 陸宗大小, 鹹見收捕. 會將赦, 先斃於獄. 琇弟凱仍上書訴冤, 宣武詔復琇爵, 子景祚襲.

凱字智君, 謹重好學. 位太子庶子、給事黃門侍郎. 凱在樞要十餘年, 以忠厚見稱. 後遇患, 頻上書乞骸骨. 除正平太守, 在郡七年, 號為良吏.

初, 孝文將議革變舊風, 大臣並有難色；又每引劉芳、郭祚等, 常與規謀, 共論政事. 而國戚謂遂疏己, 怏怏有不平之色. 帝乃令凱私喻之曰：「至尊但欲廣知前事, 直當問其古式耳. 終無寵彼而疏國戚舊人意.」乃稍解. 及兄琇陷罪, 凱亦被收, 遇赦乃免. 凱痛兄之死, 哭無時節, 目幾失明, 訴冤不已. 至正始初, 宣武復琇官爵. 凱大喜, 置酒集諸親曰：「吾所以數年之中抱病忍死者, 顧門計耳, 今願已遂.」以其年卒, 贈龍驤將軍、南青州刺史, 諡曰惠.

長子暐, 字道暉, 與弟恭之並有時譽. 洛陽令賈禎見其兄弟, 歎曰：「僕以老年, 更睹雙璧.」又嘗兄弟共候黃門郎孫惠蔚. 謂諸賓曰：「不意二陸, 復在坐隅. 吾德謝張公, 無以延譽.」暐位尚書右戶、三公郎, 坐事免. 後除伏波將軍. 卒, 贈冠軍、恒州刺史. 暐擬急就篇為悟蒙章, 及七誘、十醉, 章表數十篇. 暐與恭之晚不和睦, 為時所鄙. 子元規位尚書郎. 元規子撥, 陰陽律曆, 多所通解, 位並州長流參軍.

恭之字季順, 有操尚, 位東荊州刺史. 贈吏部尚書, 諡曰懿. 恭之所著文章詩賦凡千餘篇. 子廚, 字仁崇, 篤志文學, 齊律序則仁崇之詞. 位終通直散騎常侍. 弟寬, 字仁惠, 太子中舍人, 待詔文林館. 寬兄弟並有才品, 議者稱為三武. [四]

□弟歸, 位東宮舍人、駕部校尉.

子珍, 夏州刺史, 贈太僕卿, 諡曰靜.

珍子旭, 性雅澹, 好易、緯候之學, 撰五星要決及兩儀真圖, 頗得其指要. 太和中, 徵拜中書博士, 稍遷散騎常侍. 知天下將亂, 遂隱於太行山, 屢徵不起. 卒後, 贈並、汾、恒、肆四州刺史. 子騰.

騰字顯聖, 少慷慨有大節. 從尒朱榮平葛榮, 以功賜爵清河縣伯. 稍遷通直散騎常侍. 及孝武西遷, 時使青州, 遂留鄴, 為陽城郡守.

大統九年, 大軍東討陽城, 被執. 周文帝釋而與語, 騰盛論東州人物, 又敘述時事, 辭理抑揚. 周文嘆曰：「卿真不背本也！」即拜帳內大都督. 未幾, 除太子庶子, 遷武衛將軍. 騰既為周文所知, 思欲立功, 不願內職.

及安康賊黃眾寶等作亂, 攻圍東梁州. 城中糧盡, 詔騰率軍大破之. 軍還, 拜龍州刺史. 使通江油路, [五]直出南秦. 周文謂曰：「此是卿取柱國之日.」即解所服金帶賜之. 州人李廣嗣、李武等憑據巖險, 歷政不能制. 騰密令多造飛梯, 夜襲破之, 執廣嗣等於鼓下. 其黨有任公忻, 圍逼州城, 請免廣嗣及武, 即散兵請罪. 騰謂將士曰：「吾不殺廣嗣等, 可謂墮軍實而長寇讎.」即斬廣嗣及武, 以首示之. 於是出兵奮擊, 盡獲之. 進位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轉江州刺史, 進爵上庸縣公. 陵州木籠獠恃險, 每行抄劫, 詔騰討之. 獠因山為城, 攻之未可拔. 騰遂於城下多設聲樂及諸雜伎, 示無戰心. 諸賊果棄其兵仗, 或攜妻子臨城觀樂. 騰知其無備, 遂縱兵討擊, 盡殺破之. [六]

周明帝初, 陵、眉等八州夷夏並反, 攻破郡縣, 騰率兵討平之. 及齊公憲作鎮於蜀, 以騰為隆州刺史, 令憲入蜀兵馬鎮防, 皆委騰統攝. 趙公招代憲, 復請留之. 遷隆州總管, 領刺史.

保定二年, 資州槃石人反, [七]殺郡守, 據險自守, 州軍不能制. 騰率軍討擊, 盡破斬之. 而蠻子反, 所在蜂起, 山路險阻, 難得掩襲. 遂量山川形勢, 隨便開道. 蠻獠畏威, 承風請服. 所開之路, 多得古銘, 並是諸葛亮、恒溫舊道. 是年, 鐵山獠抄斷內江路, 使驛不通. 騰乃進軍討之, 一日下其三城, 招納降附者三萬戶.

帝以騰母在齊, 未令東討. 適有其親屬自齊還朝者, 晉公護奏令告騰雲：「齊已誅公母兄.」蓋欲發其怒也. 騰乃發哀泣血, 志在復讎. 四年, 齊公憲與晉公護東征, 請騰為副. 趙公招時在蜀, 復欲留之. 晉公護與招書, 於是令騰馳傳還朝, 副憲東伐.

天和初, 信州蠻、蜑據江硤反叛, 連結二千餘裏, 又詔騰討之. 騰沿江南而下, 軍至湯口, 分道奮擊, 所向摧破. 乃築京觀, 以旌武功. 涪陵郡守蘭休祖又阻兵為亂, 方二千餘裏. 復詔騰討之, 巴蜀悉定, 詔令樹碑紀功績焉. 騰自在龍州至是, 前後破平諸賊, 凡賞得奴婢八百口, 馬牛稱是.

四年, 遷江陵總管. 陳遣其將章昭達圍江陵, 衛王直聞有陳寇, 遣大將軍趙誾、李遷哲等率步騎赴之, 並受騰節度. 時遷哲等守外城, 陳將程文季、雷道勤夜來掩襲, 遷哲等驚亂, 不能抗禦. 騰夜遣開門奮擊, 大破之. 陳人奔潰, 道勤中流矢而斃. 陳人決龍川寧朔堤, 引水灌江陵城. 騰親率將士, 戰於西堤, 破之, 陳人乃遁. 加位柱國, 進爵上庸郡公.

建德二年, 徵拜大司空, 尋出為涇州總管. 宣政元年冬, 薨於京師, 贈太尉公, [八]諡曰定. 子玄嗣.

玄字士鑒, 騰入關時, 年七歲. [九]仕齊為奉朝請、成平縣令. 齊平, 武帝見玄, 特加勞勉, 即拜地官府都上士. 大象末, 為隋文帝相府內兵參軍.

玄弟融, 字士傾, 最知名, 少歷顯職. 大象末, 位至大將軍、定陵縣公.

歸弟麗, [一０]少以忠謹, 入侍左右, 太武特親昵之. 舉動審慎, 初無愆失. 賜爵章安子, 稍遷南部尚書.

太武崩, 南安王餘立. 既而為中常侍宗愛等所殺, [一一]百僚憂惶, 莫知所立. 麗首建大議, 與殿中尚書長孫渴侯、尚書源賀、羽林中郎劉尼奉迎文成於苑中而立之. 社稷獲安, 麗之謀也. 由是受心膂之任, 在朝者無出其右. 興安初, 封平原王, 麗頻讓, 不聽, 乃啟以讓父. 文成曰：「朕為天下主, 豈不能得二王封卿父子也？」以其父俟為東平王. 麗尋遷侍中、撫軍大將軍、司徒公, 復其子孫, 賜妻妃號. 麗以優寵既頻, 固辭不受, 帝益重之. 領太子太傅. 麗好學愛士, 常以講習為業. 甚孝, 遭父憂, 毀瘠過禮.

和平六年, 文成崩. 先是, 麗療疾於代郡溫泉, 聞凶欲赴. 左右止之曰：「宮車晏駕, 王德望素重, 姦臣若疾人譽, 慮有不測之禍.」麗曰：「安有聞君父之喪, 方慮禍難！」便馳赴. 初, 乙弗渾悖傲, 每為不法, 麗數諍之, 由是見忌, 害之. 諡曰簡王, 陪葬金陵. 孝文追錄先朝功臣, 以麗配饗廟庭.

麗二妻, 長曰杜氏, 次張氏. 長子定國, 杜氏所生, 次叡, 張氏所出.

定國在繈抱, 文成幸其第, 詔養宮內. 至於遊止, 常與獻文同處. 年六歲, 為中庶子. 及獻文踐祚, 拜散騎常侍, 賜封東郡王. 定國以承父爵, 辭, 不許. 又以父爵讓弟叡, 乃聽之. 俄遷侍中、儀曹尚書, 轉殿中尚書. 前後大駕征巡, 擢為行臺, 錄都曹事, 超遷司空. 定國恃恩, 不循法度, 延興五年, 坐事免官爵為兵. 太和初, 復除侍中、鎮南將軍、秦益二州刺史, 復王爵. 八年, 薨於州. 贈以本官, 諡曰莊王.

子昕之, 字慶始, 風望端雅. 襲爵, 例降為公. 尚獻文女常山公主, 拜駙馬都尉, 歷通直郎. 景明中, 以從叔琇罪, 免官. 尋以主婿, 除通直散騎常侍. 歷兗、青二州刺史, 並有政績. 轉安北將軍、相州刺史. 卒, 贈鎮東將軍、冀州刺史, 諡曰惠.

初, 定國娶河東柳氏, 生子安保. 後娶範陽盧度世女, 生昕之. 二室俱為舊族, 而嫡妾不分. 定國亡後, 兩子爭襲父爵. 僕射李沖有寵於時, 與度世子伯源婚親相好, 沖遂左右助之, 昕之由是承爵, 尚主, 職位赫弈. 安保沈廢貧賤, 不免飢寒. 昕之容貌柔謹, 孝文以其主婿, 特垂昵眷. 宣武時, 年未四十, 頻撫三藩, 當世以此榮之. 昕之卒後, 母盧悼念, 傷過而亡. 公主奉姑有孝稱. 神龜初, 與穆氏琅邪長公主並為女侍中. 又性不妒忌, 以昕之無子, 為納妾媵, 而皆育女. 公主有三女, 無男, 以昕之從兄希道第四子子彰為後.

子彰字明遠, 本名士沈. 年十六出後, 事公主盡禮. 丞相、高陽王雍常言曰：「常山妹雖無男, 以子彰為兒, 乃過自生矣.」正光中, 襲爵東郡公, 累遷給事黃門侍郎. 子彰妻即鹹陽王禧女. 禧誅, 養於彭城王第, 莊帝親之, 略同諸姊. 建義初, 尒朱榮欲循舊事, 庶姓封王, 由是封子彰濮陽郡王. 尋而詔罷, 仍復先爵.

天平中, 拜衛將軍、潁州刺史, 以母憂去職. 元象中, 以本將軍除齊州刺史, 又加驃騎將軍, 行懷州事, 轉北豫州刺史, 仍除徐州刺史, 將軍並如故. 一年歷三州, 當世榮之. 還朝, 除衛大將軍、右光祿大夫, 行瀛州事. 尋拜侍中, 復行滄州事. 進號驃騎大將軍, 行冀州事. 除侍讀, 兼七兵尚書, 行青州事. 子彰初為州, 以聚歛為事, 晚節修改, 自行青、冀、滄、瀛, 甚有時譽. 加以虛己納物, 人士敬愛之. 除中書監. 卒, 贈開府儀同三司, 諡曰文宣.

子彰崇好道術, 曾嬰重病, 藥中須桑螵蛸, 子彰不忍害物, 遂不服焉, 其仁如此. 教訓六子, 雅有法度. 子卬.

卬字雲駒, 少機悟, 美風神. 好學不倦, 博覽群書, 五經多通大義. 善屬文, 甚為河間邢卲所賞. 卲又與子彰交遊, 嘗謂子彰曰：「

吾以卿老蚌遂出明珠, 意欲為群拜紀可乎？」由是名譽日高, 雅為搢紳所推許. 起家員外散騎侍郎, 歷文襄大將軍主簿、中書舍人、兼中書侍郎, 以本職兼太子洗馬. 自梁、魏通和, 歲有交聘, 卬每兼官讌接. 在席賦詩, 卬必先成, 雖未能盡工, 以敏速見美.

除中書侍郎, 修國史. 以父憂去職. 居喪盡禮, 哀毀骨立, 詔以本官起. 文襄時鎮鄴, [一二]嘉其至行, 親詣門以慰勉之. 卬母, 魏上庸公主, 初封藍田, 高明婦人也, 甚有志操. 卬昆季六人, 並主所出, 故邢卲常謂人雲：「藍田生玉, 固不虛矣.」主教訓諸子, 皆以義方, 雖創巨痛深, 出於天性, 然動依禮度, 亦母氏之訓焉. 卬兄弟相率廬於墓側, 負土成墳. 朝廷所嗟尚, 發詔褒揚, 改其所居裏為孝終裏. 服竟, 當襲, 不忍嗣侯. 使迄未應受. [一三]

齊天保初, 常山王薦卬器幹, 文宣面授給事黃門侍郎. 遷吏部郎中. 上洛王思宗為清都尹, 辟為邑中正, 食貝丘縣幹. 遭母喪, 哀慕毀悴, 殆不勝喪, 遂至沈篤, 頓伏床枕, 又成風疾. 第五弟摶遇疾, 臨終, 謂其兄弟曰：「大兄尪病如此, 性至慈愛, 摶之死日, 必不得使大兄知之, 哭泣聲必不可聞徹, 致有感動.」家人至於祖載, 方始告之. 卬聞而悲痛, 一慟便絕. 年四十八.

卬自在朝行, 篤慎周密, 不說人短, 不伐己長, 言論清遠, 有人倫鑒裁, 朝野甚悲惜之. 贈衛將軍、青州刺史, 諡曰文. 所著文章十四卷, 行於世. 齊之郊廟諸歌, 多卬所制.

子乂, 字旦, 襲爵始平侯. 乂聰敏博學, 有文才, 年十九舉司州秀才. 歷祕書郎、南陽王文學、通直散騎侍郎, 待詔文林館. 兼散騎侍郎, 迎陳使. 還, 兼中書舍人, 加通直散騎常侍. 乂於五經最精熟, 館中謂之石經. 人為之語曰：「五經無對, 有陸乂.」

卬第二弟駿, 字雲驤. 自中書舍人歷黃門侍郎、散騎常侍, 卒於東廣州刺史.

駿弟杳字雲邁, 亦歷中書舍人、黃門常侍, 假儀同三司、秦州刺史. 武平中, 為寇所圍, 經百餘日, 就加開府儀同三司. 城中多疫癘, 死者過半, 人無異心. 遇疾卒. 及城陷, 陳將吳明徹以杳有善政, 吏人所懷, 啟陳主, 還其屍, 家累貲物無所犯. 贈開府儀同三司、尚書僕射. 子玄卿, 位尚書膳部郎.

杳弟騫, 字雲儀, 亦歷中書舍人、黃門常侍. 武平末, 吏部郎中.

騫弟摶, 字雲征, 好學有行檢, 卒於著作佐郎.

摶弟彥師, 字雲房, 少以行檢稱. 及長好學, 解屬文. 魏襄城王元旭引為參軍事, 以父艱去職. 哀毀殆不勝喪, 與兄卬廬於墓次, 鄉人重之, 皆就墓側存問, 晦朔之際, 車馬不絕. 中書令河間邢卲表薦之. 未報, 彭城王浟為司州牧, 召補主簿. 後歷中外府東閤祭酒. 兄卬當襲父始平侯, 以彥師昆弟中最幼, 表讓封焉, 彥師固辭而止. 世稱友悌孝義, 總萃一門. 為中書舍人、通直散騎侍郎. 每陳使至, 必高選主客, 彥師所接對者, 前後六輩. 歷中書、黃門侍郎. 後以不阿宦者, 遇讒, 出為中山太守, 有惠政. 數年, 徵為吏部郎中、散騎常侍, 又拜銀青光祿大夫, 假儀同三司, 行鄭州刺史, 尋除給事黃門侍郎. 武平末, 車駕如晉陽, 北平王鎮鄴, 委彥師留臺機密, [一四]以重慎見知.

周武帝平齊, 授彥師載師下大夫, [一五]轉少納言, 賜爵臨水縣男. 及隋文為丞相, 彥師遇疾, 請假還鄴. 尉遲迥將為亂, 彥師知之, 遂將妻子潛歸長安. 文帝嘉之, 授內史下大夫, 拜上儀同. 及帝受禪, 拜尚書左丞, 進爵為子. 彥師素多病, 未幾, 以務劇病動, 乞解所職, 有詔聽以本官就第. 歲餘, 轉吏部侍郎. 隋承周制, 官無清濁, 彥師在職, 凡所任人, 頗甄別於士庶, 論者美之. 後復以病出為汾州刺史, 卒官.

叡字思弼, 年十餘, 襲爵撫軍大將軍、平原王. 沈雅好學, 折節下士. 年未二十, 時人便以宰輔許之. 娶東徐州刺史博陵崔鑒女, 時孝文尚未改北人姓, 鑒謂所親雲：「平原王才度不惡, 但恨其姓名殊為重複.」叡婚, 自東徐還經鄴, 見李彪, 甚敬悅之, 仍與趣京, 以為館客. 後為北征都督, 擊蠕蠕, 大破之. 遷侍中、都曹尚書. 時蠕蠕又犯塞, 詔叡討之, 追至石磧, 禽其帥赤阿突等數百人. 還, 加散騎常侍, 遷尚書左僕射, 領北部尚書.

十六年, 降五等之爵, 以麗勳著前朝, 封叡钜鹿郡公. 尋為使持節、鎮北大將軍、尚書令、衛將軍, 討蠕蠕, 大破之而還. 以母憂解. 孝文將有南伐之事, 以本官起授征南將軍. 叡固辭, 請終情禮, 敕有司敦喻不許. 復除使持節、都督恒州刺史, 行尚書令. 時車駕南征, 上表諫, 帝不從. [一六]叡又表請車駕還代, 親臨太師馮熙葬, 坐削奪都督三州諸軍事. 尋進號征北大將軍. 以有順遷之表, 加邑四百戶.

時穆泰為定州刺史, 以疾病, 請恒州自效, 乃以叡為定州刺史. 未發, 遂與泰等同謀構逆, 賜死獄中. 聽免孥戮, 徙其妻子於遼西.

叡長子希道, 字洪度. 有風貌, 美鬚髯, 歷覽經史, 頗有文致. 初拜中散, 遷通直郎. 坐父事, 徙於遼西. 於後得還, 從征自效, 以軍功賜爵淮陽男, 拜諫議大夫. 累遷前將軍、郢州刺史. 希道善於馭邊, 甚有威略. 轉平西將軍、涇州刺史, 卒官, 贈撫軍將軍、定州刺史.

希道有六子：士懋字元偉. 天平中以其曾祖麗有翼戴之勳, 詔特復钜鹿郡公, 令士懋襲. 位營州刺史. 士懋弟士宗, 字仲彥, 尚書左外兵郎中. 士宗弟士述, 字幼文, 符璽郎中. 建義初, 並於河陰遇害. 士述弟士沈, 出繼從叔昕之. [一七]士沈弟士廉, 字季脩, 建州平北府長史. 永安末, 尒朱世隆攻陷州城, 見害. 士廉弟士佩, 字季偉, 武定中, 安東將軍、司州從事. [一八]

希道弟希悅, 尚書外兵郎中.

麗季弟騏驎, 侍禦中散, 轉侍禦史. 太和初, 新平太守.

子高貴, 孝昌中, 兗州鎮東府法曹參軍.

高貴子操, 字仲志, 高簡有風格, 早以學業知名, 雅好文. 操仕魏, 兼散騎常侍聘梁, 使還, 為廷尉卿. 齊文襄為世子, 甚好色, 崔季舒為掌媒焉. 薛氏寘書妻元氏有色, [一九]迎入欲通之. 元氏正辭, 且哭. 世子使季舒送付廷尉罪之. 操曰：「廷尉守天子法, 須知罪狀.」世子怒, 召操, 命刀環築之, 更令科罪. 操終不撓, 乃口責之. 後徙禦史中丞. 天保中, 卒於殿中尚書. 子孔璋, 武平中, 卒於高陽太守.

高貴弟孟遠, 位奉朝請.

孟遠子概之, 位司農卿.

概之子爽, 字開明. 少聰敏, 年九歲就學, 日誦二千餘言. 齊尚書僕射楊遵彥見而異之曰：「陸氏世有人焉.」仕齊, 位中書侍郎. 齊滅, 周武帝聞其名, 與陽休之、袁叔德等俱徵入關. 諸人多將輜重, 爽獨載數千卷書. 至長安, 授宣納上士. 隋文帝受禪, 頻遷太子洗馬, 與左庶子宇文愷等撰東宮典記七十卷. 朝廷以其博學有口辯, 陳人至境, 常令迎勞. 卒官, 贈上儀同、宣州刺史.

子法言, 敏學有家風, 釋褐承奉郎. 初, 爽之為洗馬, 常奏文帝雲：「皇太子諸子未有嘉名, 請依春秋之義, 更立名字.」上從之. 及太子廢, 上追怒爽曰：「我孫製名, 寧不自解？陸爽乃爾多事！扇惑於勇, 亦由此人. 其身雖故, 子孫並宜屏黜, 終身不齒.」法言竟坐除名.

源賀, 西平樂都人, 私署河西王禿髮□檀之子也. □檀為乞伏熾盤所滅, 賀自樂都奔魏. 賀偉容貌, 善風儀. 太武素聞其名, 及見, 器其機辯, 賜爵西平侯. 謂曰：「卿與朕同源, 因事分姓, 今可為源氏.」從擊叛胡白龍, 又討吐京胡, 皆先登陷陣. 以功進號平西將軍.

太武征涼州, 以為鄉導, 問攻戰之計. 賀曰：「姑臧外有四部鮮卑, 各為之援, 然皆臣祖父舊人. 臣願軍前宣國威信, 必相率請降. 外援既服, 然後攻其孤城, 拔之如反掌耳.」帝曰：「善.」乃遣賀招慰, 下三萬餘落. 及圍姑臧, 由是無外慮, 故得專力攻之. 涼州平, 以功進爵西平公. 又從征蠕蠕, 擊五城吐京胡, 討蓋吳諸賊, 皆有功, 拜散騎常侍. 從駕臨江, 為前鋒大將, 善撫士卒, 加有料敵制勝之謀. 賀為人雄果, 每遇強寇, 輒自奮擊, 帝深誡之. 賀本名破羌, 是役也, 帝謂曰：「人之立名, 宜保其實, 何可濫也？」賜名賀焉. 拜殿中尚書.

南安王餘為宗愛所殺, 賀部勒禁兵, 靜遏外內, 與南部尚書陸麗決議定策, 翼戴文成. 令麗與劉尼馳詣苑中奉迎, 賀營中為內應[二０]. 俄而麗抱文成, 單騎而至. 及即位, 賀有力焉. 以定策勳, 進爵西平王. 及班賜百僚, 敕賀任意取之, 辭以江南未賓, 漠北不款, [二一]府庫不宜致匱. 固使取之, 唯取戎馬一疋.

時斷獄多濫, 賀上書曰：「案律, 謀反之家, 其子孫雖養他族, 追還就戮, 所以絕罪人之類, 彰大逆之辜. 其為劫賊應誅者, 兄弟子姪在遠道隔關津皆不坐. 竊惟先朝制律之意, 以不同謀, 非絕類之罪, 故特垂不死之詔. 若年十三已下, 家人首惡, 計所不及. 臣愚以為可原其命, 沒入官.」帝納之.

出為冀州刺史, 改封隴西王. 既受除, 上書曰：「臣聞人之所寶, 莫寶於生命；德之厚者, 莫厚於宥死. 然犯死之罪, 難以盡恕, 權其輕重, 有可矜恤. 今勍寇遊魂於北, 狡賊負險於南, 其在疆埸, 猶須戍防. 臣愚以為自非大逆、赤手殺人之罪, 其坐贓及盜與過誤之愆應入死者, 皆可原命, 謫守邊境. 是則已斷之體, 更受生成之恩；徭役之家, 漸蒙休息之惠. 刑措之化, 庶幾在茲.」帝嘉納之, 已後入死者, 皆恕死徙邊. 久之, 帝謂群臣曰：「昔源賀勸朕, 宥諸死刑, 徙充北藩諸戍. 自爾至今, 一歲所活, 殊為不少. 濟命之理既多, 邊戍之兵有益. 苟人人如賀, 朕臨天下, 復何憂哉！」群臣鹹曰：「非忠臣不能進此計, 非聖明不能納此言.」

賀之臨州, 鞫獄以情, 徭役簡省, 清約寬裕, 甚得人心. 時武邑郡姦人石華告沙門道可與賀謀反, 有司以聞. 文成曰：「賀保無此.」乃精加訊檢, 華果引誣. 乃遣使慰勉之. 帝顧左右曰：「賀忠誠, 尚致誣謗, 其不若是者, 可無慎乎！」時考殿最, 賀政為上第, 賜衣馬器物, 班宣天下.

後徵拜太尉. 蠕蠕寇邊, 賀從駕討破之. 及獻文將傳位於京兆王子推, 時賀都督諸軍事屯漠南, 乃馳傳徵賀. 賀至, 正色固執不可. 即詔持節奉皇帝璽綬以授孝文. 是歲, 河西敕勒叛, [二二]遣賀討之, 多所降破. 賀依古今兵法及先儒耆舊說, 略採至要, 為十二陳圖, 上之, 獻文覽而嘉焉.

又都督三道諸軍屯漠南. 時每歲秋冬, 遣軍三道並出, 以備北寇, 至春中乃班師. [二三]賀以勞役京都, 又非禦邊長計, 乃上言, 請募諸州鎮有武勇者三萬人, 復其徭賦, 厚加振恤, 分為三部. 二鎮之間築城, 城置萬人, 給強弩十二床, 武衛三百乘. 弩一床給牛六頭, 武衛一乘給牛二頭. 多造馬槍及諸器械, 使武略大將二人以鎮撫之. 冬則講武, 春則種植, 並戍並耕, 則兵未勞而有盈蓄矣. 又於白道南三處立倉, 運近州鎮租粟以充之. 足食足兵, 以備不虞, 於事為便. 不可歲常舉眾. 事寢不報.

上書稱病乞骸骨, 至於再三, 乃許之. 朝有大議, 皆就詢訪, 又給衣藥珍羞. 太和元年二月, 療疾於溫湯. 孝文、文明太後遣使屢問消息, 太醫視疾. 患篤, 還於京師. 乃遺令諸子曰：「吾頃以老患辭事, 不悟天慈降恩, 爵逮於汝. 汝其毋傲吝, 毋荒怠, 毋奢越, 毋嫉妒. 疑思問, 言思審, 行思恭, 服思度. 遏惡揚善, 親賢遠佞, 目觀必真, 耳屬必正, 忠勤以事君, 清約以臨己. 吾終之後, 所葬, 時服單櫝, 足申孝心, 芻靈明器, 一無用也.」三年, 薨, 贈侍中、太尉、隴西王印綬, 諡曰宣王. 賜轀輬車及命服、溫明祕器, 陪葬金陵.

長子延, 性謹厚, 少好學, 位侍禦中散, 賜爵廣武子. 卒, 贈涼州刺史, 廣武侯, 諡曰簡. 子鱗襲.

延弟思禮, 後賜名懷, 謙恭寬雅有大度. 文成末, 為侍禦中散. 父賀辭老, 詔受父爵. 後持節督諸軍屯於漠南, [二四]蠕蠕甚憚之. 還, 除殿中尚書, 出為長安鎮將、雍州刺史. 清儉有惠政, 善撫恤, 劫盜息止. 復拜殿中尚書, 加侍中, 參都曹事. 又督諸軍征蠕蠕, 六道大將, 鹹受節度. 遷尚書令, 參議律令. 後例降為公. 除司州刺史. 又從駕南征, 加衛大將軍, 領中軍事. 以母憂去職, 賜帛三百匹, 穀一千石. 車駕幸代, 詔使者弔慰.

景明二年, 除尚書左僕射, 加位特進. 時詔以姦吏犯罪, 每多逃遁, 肆眚乃出, 並皆釋然. 自今犯罪, 不問輕重, 藏竄者, 悉皆遠流. 若永避不出, 兄弟代徙. 懷乃奏曰：「謹案條制, 逃吏不在赦限. 竊惟聖朝之恩, 事異前宥, 諸流徙在路, 尚蒙旋返, 況有未發, 而仍遣邊戍？案守宰犯罪, 逃走者眾, 祿潤既優, 尚有茲失, 及蒙恩宥, 卒然得還. 今獨苦此等, 恐非均一之法.」書奏, 門下以成式既班, 駁奏不許. 懷重奏曰：「臣以為法貴經通, 政尚簡要, 刑憲之設, 所以網羅罪人, 苟理之所備, 不在繁典. 伏尋條制, [二五]勳品以下, 罪發逃亡, 遇恩不宥. 雖欲抑絕姦途, 匪為通式. 謹按事條, 侵官敗法, 專據流外, 豈九品已下, 人皆貞白也？其諸州守宰, 職任清流, 至有貪濁, 事發逃竄, 而遇恩免罪；勳品已下, 獨求斯例. 如此, 則寬縱上流, 法切於下, 育物有差, 惠罰不等. 又謀逆滔天, 經恩尚免, 吏犯微罪, 獨不蒙赦, 使大宥之經不通, 開生之路致壅, 進違古典, 退乖今律. 臣少踐天官, 老荷樞要, 每見訴訟, 出入嗟苦, 輒率愚見, 以為宜停.」書奏, 宣武納之.

其年, 除車騎大將軍、涼州大中正. 懷又表曰：「昔世祖升遐, 南安在位, 出拜東廟, 為賊臣宗愛所賊. 時高宗避難, 龍潛苑中, 宗愛異圖, 神位未立. 先臣賀與長孫渴侯、陸麗等奉迎高宗, 纂徽寶命. 麗以扶負聖躬, 親所見識, 蒙授撫軍、司徒公、平原王. 興安二年, 追論定策之勳, 進先臣爵西平王. 皇興季年, 顯祖將傳大位於京兆王, 先臣時都督諸將屯於武川, 被徵詣京, 特見顧問. 先臣固執不可, 顯祖久乃許之, 遂命先臣持節授皇帝璽綬於高祖. 至太和十六年, 麗息叡狀祕書, 稱其亡父與先臣援立高宗, 朝廷追錄, 封叡钜鹿郡開國公. 臣時丁艱草土, 不容及例. 至二十年, 除臣雍州刺史. 臨發奉辭, 面奏先帝, 申先臣舊勳. 時蒙敕旨, 但赴所臨, 尋當別判. 至二十一年, 車駕幸雍, 臣復陳聞. 時蒙敕旨, 征還當授. 自宮車晏駕, 遂爾不申. 竊惟先臣, 遠則援立高宗, 寶曆不墜；近則陳力顯祖, 神器有歸. 如斯之勳, 超世之事也. 麗以父功, 而獲山河之賞；[二六]臣有家勳, 不霑茅土之錫. 得否相懸, 請垂裁處.」詔曰：「宿老元臣, 雲如所訴, 訪之史官, 頗亦言此. 可依比授馮翊郡開國公[二七], 食邑九百戶.」

又詔為使持節, 加侍中、行臺, 巡行北邊六鎮, 恒、燕、朔三州, 賑給貧乏, 兼採風謠, 考論殿最, 事之得失, 先決後聞. 自京師遷洛, 邊朔遙遠, 加以連年旱儉, 百姓困弊. 懷銜命撫導, 存恤有方, 便宜運轉, 有無通濟. 時後父於勁勢傾朝野, 勁兄子祚與懷宿昔通婚, 時為沃野鎮將, 頗有受納. 懷將入鎮, [二八]祚郊迎道左, 懷不與相聞, 即劾祚免官. 懷朔鎮將元尼須與懷少舊, 亦貪穢狠籍. 置酒請懷, 曰：「命之長短, 由卿之口, 豈可不相寬貸？」懷曰：「今日之集, 乃是源懷與故人飲酒之坐, 非鞫獄之所也. 明日公庭, 始為使人檢鎮將罪狀之處.」尼須揮淚而已, 無以對之. 既而懷表劾尼須. 其奉公不撓, 皆此類也. 時百姓為豪強陵壓, 積年枉滯, 一朝見申者, 日有百數. 所上事宜, 便於北邊者, 凡三十餘條, 皆見嘉納.

正始元年九月, 有告蠕蠕率十二萬騎, 六道並進, 欲直趣沃野、懷朔, 南寇恒、代. 詔懷以本官加使持節、侍中, 出據北蕃, 指授規略, 隨須徵發, 諸所處分, 皆以便宜從事. 又詔懷子直寢徵隨懷北行. [二九]詔賜馬一匹、細鎧一具、禦□一枚. 懷拜受既訖, 乃於其庭, 跨鞍執□, 躍馬大呼. 顧謂賓客曰：「氣力雖衰, 尚得如此. 蠕蠕雖畏壯輕老, 我亦未便可欺. 今奉廟勝之規, 總驍捍之眾, 足以擒其酋帥, 獻俘闕下耳.」時年六十一. 懷至雲中, 蠕蠕亡遁. 旋至恒、代, 乃案視諸鎮左右要害之地, 可以築城置戍之處, 皆量其高下, 揣其厚薄, 及儲糧積仗之宜, 犬牙相救之勢, 凡表五十八條, 宣武並從之. 卒, 贈司徒公, 諡曰惠.

懷性寬簡, 不好煩碎. 恒語人曰：「為政貴當舉綱, 何必須太子細也！如為屋, 但外望高顯, 楹棟平正, 足矣. 斧斤不平, 非屋病也.」性不飲酒, 而喜以飲人. 好接賓客, 雅善音律, 雖在白首, 至宴居之暇, 常自操絲竹.

子子邕, 字靈和. 少好文雅, 篤志於學, 推誠待士, 士多歸之. 累遷夏州刺史. 時沃野鎮人破六韓拔陵首為反亂, 統萬逆徒, 寇害應接. 子邕嬰城自守, 城中糧盡, 煮馬皮而食之. 子邕善綏撫, 無有離貳. 以飢饉轉切, 欲自出求糧, 留子延伯據守. 僚屬僉雲, 未若棄城俱去, 更展規略. 子邕泣請於眾曰：「吾世荷國恩, 此是吾死地, 更欲何求！」遂自率羸弱向東夏運糧. 延伯與將士送出城, 哭而拜辭, 三軍莫不嗚咽. 子邕為朔方胡帥曹阿各拔所邀, 力屈被執. 乃密遣人齎書間行與城中雲：「大軍在近, 汝其奉忠, 勿移其操.」子邕雖被囚束, 雅為胡人所敬, 常以百姓禮事之. 子邕為陳安危禍福之端, 勸阿各拔令降. 將從之, 未果而死. 拔弟桑生代總部眾, 竟隨子邕降. 時北海王顥為大行臺, 子邕具陳諸賊可滅狀. 顥給子邕兵, 令其先出. 時東夏合境反叛, 所在屯結, 子邕轉戰而前, 九旬之中, 凡數十戰, 乃平東夏. 徵稅租粟, 運糧統萬, 於是二夏漸寧.

及蕭寶夤等為賊所敗, 關右騷擾, 時子邕新平黑城, 遂率士馬並夏州募義人, 鼓行南出. 賊帥康維摩守鋸穀, 斷絕□棠橋, 子邕與戰, 大破之, 禽維摩. 又攻破賊帥契官斤於楊氏堡. 出自西夏, 至於東夏, 轉戰千裏. 至是, 朝廷始得委問. 除兼行臺尚書. 復破賊帥紇單步胡提於曲沃, [三０]明帝璽書勞勉之. 子邕在白水郡破賊率宿勤明達子阿非軍, 多所斬獲. 除給事黃門侍郎, 封樂平縣公.

以葛榮久逼信都, 詔子邕為北討都督. 時相州刺史、安樂王鑒據鄴反, 敕子邕與都督李神軌先討平之. 改封陽平縣公. 遂與裴衍發鄴, 討葛榮. 而信都城陷, 除子邕冀州刺史, 與裴衍俱進. 子邕戰敗而歿, 贈司空, 諡曰莊穆.

子邕弟子恭, 字靈順, 聰敏好學. 稍遷尚書北主客郎, 攝南主客事. 時梁亡人許周自雲梁給事黃門侍郎, 朝士鹹共信待. 子恭奏以為真偽難辨, 請下徐、揚二州密訪. 周果以罪歸闕, 詐假職位, 如子恭所疑. 河州羌卻鐵匆反, 詔子恭為行臺討之. 子恭示以威恩, 兩旬間悉降. 朝廷嘉之.

正光元年, 為行臺左丞, 巡北邊. 轉為起部郎中. 明堂、辟雍並未建就, 子恭上書, 求加經綜, 書奏, 從之. 稍遷豫州刺史. 頻以軍功, 加鎮南將軍, 兼尚書行臺. 元顥之入洛也, 加子恭車騎將軍, 子恭不敢拒之, 而頻遣間使參莊帝動靜. 未幾, 顥敗, 車駕還洛, 錄前後征討功, 封臨潁縣侯, 侍中. 尒朱榮之死也, 世隆、度律斷據河橋, 詔子恭為都督以討之. 尋而太府卿李苗夜燒河橋, 世隆退走, 以子恭兼尚書僕射, 為大行臺、大都督. 節閔帝初, 以預定策勳, 封臨汝縣子.

永熙中, 入為吏部尚書. 以子恭前在豫州戰功, 追賞襄城縣男. 又論子恭餘效, 封新城縣子, 子恭尋表請轉授第五子文盛, 許之. 天平初, 除中書監. 三年, 拜魏尹, 又為齊神武王軍司. 卒, 贈司空公, 諡曰文獻. 子彪.

彪字文宗, 學涉機警, 少有名譽. 魏永安中, 以父功賜爵臨潁縣伯. [三一]天平四年, 為涼州大中正. 及齊文襄攝選, 沙汰臺郎, 以文宗為尚書祠部郎中. 皇建二年, 累遷涇州刺史. 文宗以恩信待物, 甚得邊境之和, 為鄰人所欽服, 前政被抄掠者, 多被放遣. 累遷秦州刺史, 乘傳之府, 特給後部鼓吹. 時李孝貞聘陳, [三二]陳主雲：「齊朝還遣源涇州來在瓜步, 真可謂通和矣.」

武平三年, 授祕書監. 陳將吳明徹寇淮南, 歷陽、瓜步相尋失守. 趙彥深於起居省密訪文宗討捍之計. 文宗曰：「國家待遇淮南, 失之同於蒿箭. 以為宜以淮南委之王琳. 琳於曇頊, 不肯北面事之明矣.」彥深曰：「弟此良圖. 但以口舌爭來十日, 已是不見從. 時事如此, 安可盡言！」因相顧流涕. 及齊平, 與陽休之等十八人入京, 授儀同大將軍、司成下大夫. 隋開皇中, 拜莒州刺史. 遇病去官, 卒.

文宗以貴族子弟升朝列, 才識敏贍, 以幹局見知. 然好遊貴要之門, 時論以為善附會.

子師, 字踐言. 少知名, 明辯有識悟, 尤以吏事自許. 仕齊為尚書左外兵郎中, 又攝祠部. 後屬孟夏, 以龍見請雩. 時高阿那肱為錄尚書事, 謂為真龍出見, 大驚喜, 問龍所在, 雲：「作何顏色？」師整容雲：「此是龍星初見, 依禮當雩祭郊壇, 非謂真龍別有所降.」阿那肱忿然作色曰：「漢兒多事, 強知星宿.」祭事不行. 師出, 竊歎曰：「國家大事, 在祀與戎, 禮既廢也, 其能久乎？齊亡無日矣！」尋周武帝平齊, 授司賦上士.

隋文帝受禪, 累遷尚書左丞, 以明幹著稱. 時蜀王秀頗違法度, 乃以師為益州總管司馬. 俄而秀被徵, 秀恐京師有變, 將謝病. 師數勸之, 不可違命. 秀乃作色曰：「此我家事, 何預卿也？」師垂涕苦諫, 秀乃從徵. 秀發後, 州官屬多相連坐, [三三]師以此獲免. 後加儀同三司.

煬帝即位, 拜大理少卿. 帝在顯仁宮, 敕宮外衛士, 不得輒離所守. 有一主帥, 私令衛士出外, 帝付大理. 師據法奏徒. 帝令斬之. 師奏曰：「若陛下初便殺之, 自可不關文墨, 既付有司, 義歸恒典. 脫宿衛近侍者更有此犯, 將何以加之？」帝乃止. 師居職強明, 有口辯, 而無廉平之稱. 卒於刑部侍郎.

子恭弟纂, 字靈秀, 位太府少卿. 遇害河陰, 贈定州刺史. 子雄.

雄字世略, 少寬厚, 美姿容. 初仕魏, 歷位祕書郎. 在周以伐齊功, 封朔方公, 歷冀、平二州刺史, 檢校徐州總管. 及尉遲迥作亂, 時雄家累在相州, 迥潛以書誘之, 雄卒不顧. 隋文帝遺書慰勉之. 迥遣其將畢義緒據蘭陵, 席毗陷昌慮下邑, 雄遣眾悉平之. 陳人見中原多故, 遣其將陳紀、蕭摩訶、任蠻奴、周羅□、樊毅等侵江北, 自江陵, 東距壽陽, 人多應之, 攻陷城鎮. 雄與吳州總管於顗等擊走之, 悉復故地. 進位上大將軍, 拜徐州總管, 遷朔州總管.

平陳之役, 從秦王俊出信州道. 陳平, 以功進位上柱國, 賜子崇爵端氏縣伯, 褒為安化縣伯, 復鎮朔方. [三四]後歲, 上表乞骸骨, 徵還京師, 卒於家.

子崇嗣, [三五]大業中, 為尚書虞部郎, 討北海賊, 力戰死之, 贈正議大夫.

劉尼, 代人也. 曾祖敦, 有功於道武, 為方面大人. 父婁, 為冠軍將軍. 尼勇果善射, 太武見而善之, 拜羽林中郎, 賜爵昌國子. 宗愛既殺南安王餘於東廟, 祕之, 唯尼知狀. 尼勸愛立文成. 愛自以負罪於景穆, 聞而驚曰：「君大癡人！皇孫若立, 豈忘正平時事乎？」尼曰：「若爾, 立誰？」愛曰：「待還宮, 擢諸王子賢者而立之.」尼懼其有變, 密以狀告殿中尚書源賀. 時與尼俱典兵宿衛, 仍共南部尚書陸麗謀, 密奉皇孫. 於是, 賀與尚書長孫渴侯嚴兵守衛, 尼與麗迎文成於苑中. 麗抱文成於馬上, 入於京城. 尼馳還東廟, 大呼曰：「宗愛殺南安王, 大逆不道. 皇孫已登大位. 有詔, 宿衛之士, 皆可還宮.」眾鹹唱萬歲. 賀及渴侯登執宗愛、賈周等, 勒兵而入, 奉文成於宮門外, 入登永安殿. 以尼為內行長, 封東安公.

尋遷尚書右僕射, 為定州刺史. 在州清慎, 然率多酒醉. 文成末, 為司徒. 獻文即位, 以尼有大功於先朝, 特加尊重, 賜別戶四十. 皇興四年, 車駕北征, 帝親誓眾, 而尼昏醉, 兵陳不整. 帝以其功重, 特恕之, 免官而已. 延興四年薨, 子社生襲.

薛提, 太原人, 皇始中, 補太學生, 拜侍禦史, 累遷晉兵將軍、[三六]冀州刺史, 封太原公. 有政績, 徵拜侍中, 攝都曹事. 太武崩, 祕不發喪, 尚書左僕射蘭延、侍中和疋等議, [三七]以皇孫幼沖, 宜立長君, 徵秦王翰置之祕室. 提曰：「皇孫有世嫡之重, 人望所係, 春秋雖少, 令問聞於天下. 廢所宜立而更別求, 必有不可.」延等未決, 中常侍宗愛知其謀, 矯皇後令, 徵提等入, 殺之. 文成即位, 以提有謀立之誠, 詔提弟浮子襲兄爵太原公, [三八]有司奏降為侯.

論曰：陸俟以智識見稱, □乃不替風範, 雅杖名節, 自立功名, 其傳芳銘典, 豈徒然也？麗忠國奉主, 鬱為梁棟, 資忠履義, 赴難如歸, 世載克昌, 名不虛得. 叡、琇以沈雅顯達, 何末亦披猖？子彰令終之美, 家聲孔振. 卬及彥師俱以孝為本, 出處之譽, 並可作範人倫. 爽學業有聞, 亦人譽也. 源賀堂堂, 非徒武節, 觀其翼佐文成, 廷抑禪讓, 殆乎社稷之臣. 懷幹略兼舉, 出內馳譽, 繼跡賢孝, 不墮先業. [三九]子邕功立夏方, 身亡冀野. 彪著名齊朝. 師、雄官成隋代, 美矣. 劉尼忠國, 豈徒驍猛之用？薛提正議忠謀, 見害姦閹, 痛乎！校勘記

[一]　諸高車莫弗訟俟嚴急　諸本「訟」訛作「訖」, 下衍「懼」字, 據魏書卷四０、通志卷一四七陸俟傳改刪. 莫弗, 高車官號.

[二]　後襲父爵　諸本脫「爵」字, 據魏書補.

[三]　琇聞禧反斬曇和首　魏書「反」作「敗」. 按本書卷一九鹹陽王禧傳, 謂琇初與曇和通情, 既聞禧敗, 乃殺之. 若聞反即殺, 則罪名不立, 作「敗」是.

[四]　議者稱為三武　通志「武」作「虎」. 按北史避唐諱改.

[五]　拜龍州刺史使通江油路　諸本「油」作「由」, 冊府卷七七作「油」. 按水經注卷三二涪水注有江油戍, 隋書卷二九地理志上平武郡有江油縣. 平武郡即西魏之龍州. 作「由」誤, 今據改.

[六]　盡殺破之　周書卷二八、通志卷一五七陸騰傳無「殺」字. 張森楷雲：「『殺』或當在『破』下.」

[七]　資州槃石人反　諸本「槃石」誤倒, 據周書乙. 槃石見隋書地理志上資陽郡.

[八]　贈太尉公　按周書載騰贈官無「太尉公」而有「大後丞」. 大後丞是周宣帝時依周禮所置. 北周無太尉之官, 此當是「大後丞」之訛.

[九]　騰入關時年七歲　諸本脫「騰」字, 據周書補. 此言騰入關時, 玄年七歲. 其後仕齊為奉朝請、成平縣令, 至齊亡, 玄始入關. 無「騰」字則似玄入關時年僅七歲, 與下文矛盾.

[一０]歸弟麗　諸本無「歸」字, 張森楷雲：「魏書卷四０『弟』上有『尼』字, 北史不敘尼事, 當雲『歸弟麗』」. 按張說是. 無「

歸」字則似麗為融弟, 今據張說補.

[一一]既而為中常侍宗愛等所殺　諸本脫「中」字, 據魏書補. 宗愛宦者, 官為中常侍, 見本書卷九八宗愛傳.

[一二]文襄時鎮鄴　按魏書言陸子彰死於武定八年三月, 而高澄(

即文襄)則死於武定七年八月(見本紀), 疑有訛誤.

[一三]使迄未應受　北齊書卷三五陸卬傳無此五字. 按文意不明, 當有訛誤.

[一四]委彥師留臺機密　諸本脫「委」字, 據通志卷一六二陸彥師傳補.

[一五]授彥師載師下大夫　諸本脫「載師」二字, 據隋書卷七二陸彥師傳補. 北周官無單稱「下大夫」者.

[一六]上表諫帝不從　魏書卷四０作「從之」. 按通鑑卷一四０稱孝文攻鍾離久不克, 「高閭、陸叡上表諫, 帝納其言」. 疑作「不從」誤.

[一七]士述弟士沈出繼從叔昕之　諸本脫「從」字, 據魏書補. 士沈即子彰, 希道為昕之從兄(見前), 則昕之為士沈從叔.

[一八]司州從事　魏書「從事」作「治中」. 按北史諱「治」字, 例改「治中」為「中從事」. 此「從事」上當脫「中」字.

[一九]薛氏寘書妻元氏有色　通志卷一四七陸俟傳, 「薛」下無「

氏」字, 「寘」下無「書」字, 疑是衍文.

[二０]賀營中為內應　魏書卷四一源賀傳「營」作「守禁」二字. 按賀官殿中尚書, 職掌宮殿禁衛, 本卷劉尼傳也說賀「典兵宿衛」, 則賀當是在禁中或宮中為內應. 「營」疑是「宮」之訛.

[二一]辭以江南未賓漠北不款　諸本「漠」訛作「漢」, 據通志卷一四七源賀傳改. 漠北指蠕蠕.

[二二]是歲河西敕勒叛　諸本「敕勒叛」脫誤作「叛敕」, 據魏書補改. 源賀擊敕勒見魏書卷七上高祖紀延興元年.

[二三]至春中乃班師　諸本「師」訛「歸」, 據魏書改.

[二四]後持節督諸軍屯於漠南　諸本脫「軍」字, 據魏書、通志補.

[二五]伏尋條制　諸本「條」下衍「例」字, 據魏書刪. 「條制」是當時成語, 上文亦見「謹案條制」.

[二六]麗以父功而獲山河之賞　按上文言陸叡狀祕書, 稱其父(即陸麗)立高宗之勛, 得封钜鹿郡公. 此「麗」當作「叡」. 但魏書、通志都作「麗」, 今不改.

[二七]可依比授馮翊郡開國公　諸本「比授」作「授北」, 魏書作「比授」. 按魏書地形志無「北馮翊郡」. 此乃「比授」誤倒, 又「

比」訛作「北」. 今據改.

[二八]懷將入鎮　諸本脫「懷」字, 據魏書、通志補.

[二九]又詔懷子直寢徵隨懷北行　魏書「徵」作「徽」, 下又言懷第三子名「徽」, 疑此「徵」字訛.

[三０]復破賊帥紇單步胡提於曲沃　魏書「沃」下有「堡」字. 按上下文, 此地當在今陝北, 非在今山西之曲沃. 疑此脫「堡」字.

[三一]魏永安中以父功賜爵臨潁縣伯　諸本脫「父」字, 據北齊書卷四三源彪傳補. 魏書源賀傳雲, 「子恭存日, 轉授臨潁縣開國侯.」「侯」「伯」不同, 但可証當有「父」字.

[三二]時李孝貞聘陳　諸本無「孝」字, 據北齊書補. 李孝貞使陳見本書卷三三李順傳.

[三三]秀發後州官屬多相連坐　隋書卷六六源師傳「發」作「廢」, 「州」上有「益」字, 此當是訛脫.

[三四]復鎮朔方　隋書「朔方」作「朔州」. 按隋書地理志：朔方郡, 後魏置夏州；朔州, 隋大業中改為馬邑郡. 二地不同. 源雄先為朔州總管, 復鎮也當是朔州, 疑此誤.

[三五]子崇嗣　諸本「崇」訛「嵩」, 據隋書卷三九源雄傳及上文「賜子崇爵端氏縣伯」語改.

[三六]累遷晉兵將軍　諸本「晉」下有「王丕衛」三字, 魏書卷三三薛提傳無. 按太武弟丕封樂平王, 不封晉王；子伏羅封晉王, 不名「丕」. 此三字衍文, 今據魏書刪.

[三七]侍中和疋等議　諸本「疋」作「延」, 魏書作「匹」. 按本書卷九二、魏書卷九四宗愛傳, 通鑑卷一二六作「疋」, 即「匹」字. 今據改作「疋」.

[三八]詔提弟浮子襲兄爵太原公　諸本「兄」訛「先」, 據魏書改. 提封太原公, 見前.

[三九]繼跡賢孝不墮先業　魏書卷四一史臣論「孝」作「考」. 按「賢考」猶雲「賢父」, 指源賀, 疑「孝」是「考」之訛.

北史卷二十九 列傳第十七

司馬休之　司馬楚之曾孫裔　司馬景之　司馬叔璠　司馬天助　劉昶　蕭寶夤兄子贊　蕭正表　蕭祗子放　蕭退　蕭泰　蕭撝　蕭圓肅　蕭大圜

司馬休之字季豫, 河內溫人, 晉宣帝季弟譙王進之後也. [一]晉度江之後, 進子孫襲封譙王. 至休之父恬, 為鎮北將軍、青兗二州刺史. 天興五年, 休之為荊州刺史, 被桓玄逼逐, 遂奔慕容德. 及玄誅, 還建業, 復為荊州刺史. [二]

休之頗得江漢人心. 其子文思繼其兄尚之為譙王, 謀圖劉裕. 裕執送休之, 令為其所. 休之表廢文思, 並與裕書陳謝. 神瑞中, 裕收休之子文寶、兄子文祖並殺之, 乃討休之. 休之與魯宗之及宗之子軌起兵討裕, 兵敗, 遂與子文思及宗之奔姚興. 裕滅姚泓, 休之與文思及晉河間王子道賜等數百人皆將妻子降長孫嵩. 卒, 贈征西大將軍、右光祿大夫、始平公, 諡曰聲.

文思與淮南公國璠、池陽子道賜不平, 而偽親之. 國璠性疏直, 因醉欲外叛, 文思告之, 皆坐誅. 以文思為廷尉, 賜爵鬱林公. 文思善於其職, 聽斷, 百姓不得匿其情. 進爵譙王, 位懷荒鎮將, 薨.

司馬楚之字德秀, 晉宣弟太常馗之八世孫也. 父榮期, 晉益州刺史, 為其參軍楊承祖所殺. 楚之時年十七, 送父喪還丹楊. 會劉裕誅夷司馬氏, 叔父宣期、兄貞之並遇害. 楚之乃逃, 匿諸沙門中, 濟江至汝、潁間. 楚之少有英氣, 能折節待士. 及宋受禪, 規欲報復, 收眾據長社, 歸之者常萬餘人. 宋武深憚之, 遣刺客沐謙圖害楚之. 楚之待謙甚厚. 謙夜詐疾, 知楚之必來, 欲因殺之. 楚之聞謙病, 果自齎湯藥往省之. 謙感其意, 出匕首於席下, 以狀告, 遂委身以事之. 其推誠信物, 得士心, 皆此類也.

明元末, 山陽公奚斤略地河南, 楚之遣使請降, 授荊州刺史. 奚斤既平河南, 以楚之所率人戶, 分置汝南、汝陽、南頓、新蔡四郡, 以益豫州.

太武初, 楚之遣妻子內居於鄴. 尋徵入朝, 授安南大將軍, 封琅邪王, 以拒宋師. 賜前後部鼓吹. 破宋將到彥之別軍於長社. 又與冠軍安頡攻拔滑臺, 禽宋將朱脩之、李元德及東郡太守申謨, 俘萬餘人. 上疏求更進討, 太武以兵久勞, 不從, 以散騎常侍徵還. 宋將裴方明、胡崇之寇仇池, 楚之與淮南公皮豹子等督關中諸軍擊走方明, 禽崇之, 仇池平而還.

車駕征蠕蠕, 楚之與濟陰公盧中山等督運以繼大軍. 時鎮北將軍封遝亡入蠕蠕, 說令擊楚之以絕糧運. 蠕蠕乃遣覘楚之軍, 截驢耳而去. 有告失驢耳者, 楚之曰：「必覘賊截之為驗耳, 賊將至矣.」乃伐柳為城, 灌水令凍, 城立而賊至, 不可攻逼, 乃走散. 太武聞而嘉之. 尋拜假節、侍中、鎮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雲中鎮大將、朔州刺史. 在邊二十餘年, 以清儉著聞. 及薨, 贈征南大將軍, 領護西戎校尉、揚州刺史, 諡貞王, 陪葬金陵. 長子寶胤, 與楚之同入魏, 拜中書博士、雁門太守, 卒.

楚之後尚諸王女河內公主. 生子金龍, 字榮則, 少有父風, 後襲爵, 拜侍中、鎮西大將軍、開府、雲中鎮大將、朔州刺史、吏部尚書. 薨, 贈司空公, 諡康王.

金龍初納太尉、隴西王源賀女, 生子延宗, 次纂, 次悅. 後娶沮渠氏, 生子徽亮, 即河西王沮渠牧犍女, 太武妹武威公主所生也, 有寵於文明太後, 故以徽亮襲. 例降為公, 坐連穆泰罪, 失爵, 卒.

悅字慶宗, 歷位豫州刺史. 時有汝南上蔡董毛奴者, 齎錢五千, 死於道路. 郡縣人疑張堤為劫, 又於堤家得錢五千, 堤懼掠, 自誣言殺. 至州, 悅觀色, 疑其不實. 引見毛奴兄靈之, 謂曰：「殺人取錢, 當時狼狽, 應有所遺, 得何物？」靈之曰：「唯得一刀削.」悅取視之, 曰：「此非裏巷所為也.」乃召州內刀匠示之. 有郭門前曰：「此刀削, 門手所作, 去歲賣與郭人董及祖.」悅收及祖詰之, 及祖款引. 靈之又於及祖身上得毛奴所衣皂襦, 及祖伏法. 悅察獄, 多此類也.

俄與鎮南將軍元英攻克義陽, 詔改梁司州為郢州, 以悅為刺史. 改為豫州刺史, 論前勳, 封漁陽子. 永平元年, 城人白早生謀為叛, 遂斬悅首送梁. 詔揚州移購悅首, 贈青州刺中, 諡曰莊子. 子朏襲.

朏尚宣武妹華陽公主, 拜駙馬都尉、員外散騎常侍. 卒, 贈滄州刺史. 子鴻, 字慶雲, 性粗武. 襲爵, 位都水使者, 坐通西魏, 賜死. 子孝政襲. 齊受禪, 例降. 朏弟裔.

裔字遵胤, 少孤, 有志操. 起家司徒府參軍事, 後為員外散騎常侍. 大統三年, 大軍復弘農, 乃於溫城送款歸西魏. 六年, 授北徐州刺史. 八年, 入朝. 周文帝嘉之, 特蒙賞勞. 頃之, 河內有四千餘家歸附, 並裔之鄉舊, 乃命領河內郡守, 令安集流人. 十五年, 周文令山東立義諸將等能率眾入關者, 並加重賞. 裔領戶千室先至, 周文欲以封裔. 裔辭曰：「立義之士, 遠歸皇化者, 皆是其誠心內發, 豈裔能率之乎？今以封裔, 便是賣義士以求榮.」周文善而從之. 授帥都督, 拜其妻元為襄城郡公主.

周孝閔帝踐祚, 除巴州刺史, 進使持節、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進爵琅邪縣伯. 四年, 為禦正中大夫, [三]進爵為公. 大軍東討, 裔與少師楊摽守軹開, 即授懷州刺史. 天和初, 隨上庸公陸騰討信州反蠻冉令賢等. 裔自開州道入, 先遣使宣示禍福, 群蠻率服. 歷信、潼二州刺史. 六年, 徵拜大將軍, 除西寧州刺史, 未及之部, [四]卒於京師.

裔性清約, 不事生產, 所得俸祿, 並散之親戚, 身死之日, 家無餘財, 宅宇卑陋, 喪庭無所, 詔為起祠堂焉. 贈本官, 加四州刺史, [五]諡曰定. 子侃嗣.

侃字道遷, 少果勇, 未弱冠, 便從戎旅. 位樂安郡守, 以軍功, 加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遷兗州刺史, 未之部, 卒. 贈本官, 加豫州刺史, 諡曰惠. 子運嗣.

金龍弟躍, 字寶龍, 尚趙郡公主, 拜駙馬都尉. 代兄為雲中鎮將, 拜朔州刺史, 假安北將軍、河內公. 表求罷河西苑封, 丐人墾殖. 有司執奏, 此苑麋鹿所聚, 太官取給, 若丐人, 懼有所闕. 躍固請, 孝文從之. 還為祠部尚書、大鴻臚卿、潁川王師, 卒.

楚之父子相繼鎮雲中, 朔土服其威德.

司馬氏桓玄、劉裕之際歸北者, 又有司馬景之、叔璠、天助, 位並崇顯.

景之字洪略, 晉汝南王亮之後. 明元時歸闕, 賜爵蒼梧公, 加征南大將軍. 清直有節操. 卒, 贈汝南王. 子師子襲爵.

景之兄準, 字巨之, 以泰常末歸魏, 封新安公. 除廣寧太守, 改密陵侯. 卒, 子安國襲爵.

叔璠, 晉安平獻王孚之後. 父曇之, 晉河間王. 桓玄、劉裕之際, 叔璠與兄國璠奔慕容超. 後投姚泓. 泓滅, 奔屈丐. 統萬平, 兄弟俱入魏, [六]國璠賜爵淮南公, 叔璠賜爵丹楊侯.

天助, 自雲晉驃騎將軍元顯之子. 歸闕, 封東海公, 歷青、兗二州刺史.

劉昶字休道, 宋文帝子也. 在宋封義陽王, 位徐州刺史. 及廢主子業立, 疑昶有異志. 昶和平六年, 遂委母妻, 攜妾吳氏, 間行降魏. 朝廷嘉重之, 尚武邑公主, 拜侍中、征南將軍、駙馬都尉, 封丹楊王. 歲餘, 主薨, 更尚建興長公主.

皇興中, 宋明帝使至, 獻文詔昶與書, 為兄弟式. 宋明帝不答, 責昶, 以母為其國妾, 宜如春秋荀罃對楚稱外臣之禮. 尋敕昶更為書. 辭曰：「臣若改書, 事為二敬；猶修往文, 彼所不納. 請停今答.」朝廷從之. 拜外都坐大官. 公主復薨, 更尚平陽長公主.

昶好犬馬, 愛武事. 入魏歷紀, 猶布衣皂冠, 同凶素之服. 然呵罵僮僕, 音雜夷夏. 雖在公坐, 諸王每侮弄之, 或戾手齧臂, 至於痛傷, 笑呼之聲, 聞於禦聽. 孝文每優假之, 不以怪問. 至於陳奏本國事故, 語及征役, 則斂容涕泗, 悲動左右. 而天性褊躁, 喜怒不恒, 每至威忿, 楚撲特苦；引待南士, 禮多不足. 緣此, 人懷畏避.

太和初, 轉內都坐大官. 及齊初, 詔昶與諸將南伐, 路經徐州, 哭拜其母舊堂, 哀感從者. 乃遍循故居, 處處隕涕, 左右亦莫不酸鼻. 及至軍所, 將臨陣, 四面拜諸將士, 自陳家國滅亡, 蒙朝廷慈覆, 辭理切至, 聲氣激揚, 涕泗橫流, 三軍鹹為感歎. 後昶恐水雨方降, 表請還師, 從之.

又加儀同三司, 領儀曹尚書. 於時改革朝儀, 詔昶與蔣少遊專主其事. 昶條上舊式, 略不遺忘. 孝文臨宣文堂, 引武興王楊集始入宴, 詔昶曰：「集始, 邊方之酋, 不足以當諸侯之禮. 但王者不遺小國之臣, 故勞公卿於此.」又為中書監. 開建五等, 封昶齊郡公, 加宋王之號.

十七年, 孝文臨經武殿, 大議南伐, 語及劉、蕭篡奪之事, 昶每悲泣不已. 帝亦為之流涕, 禮之彌崇. 十八年, 除使持節、都督吳越楚彭城諸軍事、大將軍、開府, 鎮徐州. 昶頻表辭大將軍, 詔不許. 及發, 帝親餞之, 命百僚賦詩贈昶, 又以其文集一部賜昶. 帝因以所製文筆示之曰：「時契勝殘, 事鍾文業, 雖則不學, 欲罷不能. 脫思一見, 故以相示, 雖無足味, 聊復為一笑耳.」其重昶如是. 自昶背彭城, 至是久矣, 昔齋宇山池, 並尚存立, 昶更修繕, 還處其中. 不能綏邊懷物, 撫接義故, 而閨門喧猥, 內外奸雜, 舊吏莫不慨歎. 預營墓於彭城西南, 與三公主同塋而異穴. 發石累之, 墳崩, 壓殺十餘人. 後復移改, 公私費害.

十九年, 昶朝京師. 孝文臨光極堂大選, 曰：「國家昔在恒代, 隨時制宜, 非通世之長法. 或言, 唯能是寄, 不必拘門. 朕以為不然, 何者？清濁同流, 混齊一等, 君子小人, 名品無別, 此殊為不可. 我今八族以上, 士人品第有九；九品之外, 小人之官, 復有七等. 若苟有其人, 可起家為三公. 正恐賢才難得, 不可止為一人, 混我典制. 故令班鏡九流, 使千載之後, 我得髣像唐、虞, 卿等依希元、凱.」及論大將軍, 帝曰：「劉昶即其人也.」後給班劍二十人. 薨於彭城, 孝文為之舉哀, 給溫明祕器, 贈假黃鉞、太傅, 領揚州刺史, 加以殊禮, 備九錫, 給前後部羽葆鼓吹, 依晉琅邪王□故事, 諡曰明.

昶嫡子承緒, 主所生也. 少而尪疾, 尚孝文妹彭城長公主, 為駙馬都尉, 先昶卒.

承緒子暉, 字重昌, 為世子, 襲封. 尚宣武第二姊蘭陵長公主. 主嚴妒, 暉嘗私幸主侍婢, 有身, 主笞殺之, 剖其孕子, 節解, 以草裝實婢腹, 裸以示暉. 暉遂忿憾, 疏薄公主. 公主姊因入聽講, 言其故於靈太後. 太後敕清河王懌窮其事. 懌與高陽王雍、廣平王懷奏其不和狀, 請離婚, 削除封位, 太後從之. 公主在宮內周歲, 雍等屢請聽復舊義. 太後流涕送公主, 誡令謹敕. 正光初, 暉又私淫張、陳二氏女. 公主更不檢忌, 主姑陳留公主共將扇獎, 與暉復致忿諍. 暉推主墜床, 手腳毆蹈, 主遂傷胎. 暉懼罪逃逸. 靈太後召清河王懌決其事, 二家女髡笞付宮, 兄弟皆坐鞭刑, 徙配敦煌為兵. 主因傷致薨, 太後親臨慟哭, 舉哀太極東堂. 出葬城西, 太後親送數裏, 盡哀而還. 後執暉於河內溫縣, 幽於司州, 將加死刑, 會赦, 免. 後復其官爵, 遷征虜將軍、中散大夫, 卒, 家遂衰頓.

蕭寶夤字智亮, 齊明帝第六子, 廢主寶卷之母弟也. 在齊封建安王. 及和帝立, 改封鄱陽王.

梁武克建業, 以兵守之, 將加害焉. 其家閹人顏文智與左右麻拱、黃神密計, 穿牆夜出寶夤. 具小船於江岸, 脫本衣服, 著烏布襦, 腰繫千許錢, 潛赴江畔, 躡屩徒步, 腳無全皮. 防守者至明追之, 寶夤假為釣者, 隨流上下十餘裏, 追者不疑. 待散, 乃度西岸. 遂委命投華文榮. 文榮與其從天龍、惠連等三人, 棄家, 將寶夤遁匿山澗, 賃驢乘之, 晝伏宵行. 景明二年, 至壽春東城戍. 戍主杜元倫推檢, 知實蕭氏子, 以禮延待, 馳告揚州刺史、任城王澄. 澄以車馬侍衛迎之. 時年十六, 徒步憔悴, 見者以為掠賣生口也. 澄待以客禮. 乃請喪君斬衰之服, 澄遣人曉示情禮, 以喪兄之制, 給其齊衰, 寶夤從命. 澄率官僚赴吊. 寶夤居處有禮, 不飲酒食肉, 輟笑簡言, 一同極哀之節. 壽春多其故義, 皆受慰唁. 唯不見夏侯一族, 以其同梁故也. 改日造澄, 澄深器重之.

及至京師, 宣武禮之甚重. 伏訴闕下, 請兵南伐, 雖遇暴風大雨, 終不暫移. 是年, 梁江州刺史陳伯之與其長史褚冑等自壽春歸降, 請軍立效. 帝謂伯之所陳, 時不可失, 以寶夤懇誠, 除使持節、都督、東揚州刺史、鎮東將軍、丹楊郡公、齊王, 配兵一萬, 令據東城, 待秋冬大舉. 寶夤明當拜命, 其夜慟哭. 至晨, 備禮策授, 賜車馬什物, 事從豐厚, 猶不及劉昶之優隆也. 又任其募天下壯勇, 得數千人, 以文智等三人為積弩將軍, 文榮等三人為強弩將軍, 並為軍主. 寶夤雖少羈寓, 而志性雅重, 過期猶絕酒肉, 慘悴形色, 蔬食粗衣, 未嘗嬉笑. 及被命當南伐, 貴要多相憑託, 門庭賓客若巿, 而書記相尋, 寶夤接對報復, 不失其理.

正始元年, 寶夤行達汝陰, 東城已陷, 遂停壽春之棲賢寺. 逢梁將薑慶真內侵, 圍逼壽春, 寶夤率眾力戰, 破走之. 寶夤勇冠諸軍, 聞見者莫不壯之. 還, 改封梁郡公. 及中山王英南伐, 寶夤又表求征. 與英頻破梁軍, 乘勝攻鍾離. 淮水汎溢, 寶夤與英狼狽引退, 士卒死沒者十四五. 有司奏處以極法. 詔恕死, 免官削爵還第.

尋尚南陽長公主. 公主有婦德, 事寶夤盡雍和之禮, [七]雖好合而敬事不替. 寶夤每入室, 公主必立以待之, 相遇如賓, 自非太妃疾篤, 未曾歸休. 寶夤器性溫順, 自處以禮, 奉敬公主, 內外諧穆. 清河王懌親而重之.

永平四年, 盧昶克梁朐山戍, 以琅邪戍主傅文驥守之. 梁師攻文驥, 昶督眾軍救之. 詔寶夤為使持節、假安南將軍, 別將長驅往赴, 受昶節度. [八]寶夤受詔, 泣涕橫流, 哽咽良久. 後昶軍敗, 唯寶夤全師而還.

延昌初, 除瀛州刺史, 復其齊王, 遷冀州刺史. 及大乘賊起, 寶夤遣軍討之, 頻為賊破. 臺軍至, 乃滅之. 靈太後臨朝, 還京師.

梁將康絢於浮山堰淮以灌揚、徐. 除寶夤使持節、都督東討軍事、鎮東將軍以討之, 復封梁郡公. 熙平初, 梁堰既成, 淮水將為揚、徐之患, 寶夤乃於堰上流更鑿新渠, 水乃小減. 乃遣壯士千餘人夜度淮, 燒其竹木營聚, 破其三壘, 火數日不滅. 又分遣將破梁將垣孟孫、張僧副等於淮北. 仍度淮南, 焚梁徐州刺史張豹子等十一營. 及還京師, 為殿中尚書. 寶夤之在淮堰, 梁武寓書招誘之. 寶夤表送其書, 陳其忿毒之意. 志存雪復, 屢請居邊.

神龜中, 為都督、徐州刺史、車騎大將軍. 乃起學館於清東, 朔望引見土姓子弟, 接以恩顏, 與論經義. 勤於聽理, 吏人愛之.

正光二年, 徵為尚書左僕射. 善於吏職, 甚有聲名. 四年, 上表曰：

竊惟文武之名, 在人之極地；德行之稱, 為生之最首. 忠貞之美, 立朝之譽；仁義之號, 處身之端. 自非職惟九官, 任當四嶽, 授曰爾諧, 讓稱俞往, 將何以克厭大名, 允茲令問. 自比以來, 官罔高卑, 人無貴賤, 皆飾辭假說, 用相褒舉. 求者不能量其多少, 與者不能覈其是非, 遂使冠履相貿, 名實皆爽. 謂之考功, 事同汎陟, 紛紛漫漫, 焉可勝言！

又在京之官, 積年一考. [九]其中, 或所事之主, 遷移數四, 或所奉之君, 身亡廢絕. 雖當時文簿, 記其殿最, 日久月遙, 散落都盡. 累年之後, 方求追訪, 無不苟相悅附, 共為脣齒, 飾垢掩疵, 妄加丹素, 趣令得階而已, 無所顧惜. 賢達君子, 未免斯患；中庸已降, 夫復何論！官以求成, 身以請立, 上下相蒙, 莫斯為甚.

又勤恤人隱, 鹹歸守令, 厥任非輕, 所責實重. 然及其考課, 悉以六載為約, 既而限滿代還, 復經六年而敘. 是則歲周十二, 始得一階. 於東西兩省, [一０]文武閑職, 公府散佐, 無事冗官, 或數旬方應一直, 或朔望止於暫朝, 及其考日, 更得四年為限. 是則一紀之中, 便登三級. 彼以實勞劇任, 而遷貴之路至難；此以散位虛名, 而升陟之方甚易. 何內外之相縣, 令厚薄之若此！

孟子曰：「仁義忠信, 天爵也；公卿大夫, 人爵也. 古之人, 修其天爵而人爵從之.」故雖文質異時, 汙隆殊世, 莫不寶茲名器, 不以假人. 是以賞罰之科, 恒自持也. 乃至周之藹藹, 五叔無官；漢之察察, 館陶徒請. 誠以賞罰一差, 則無以懲勸；至公暫替, 則覬覦相欺. 故至慎至惜, 殷勤若此. 況乎親非肺腑, 才乖秀逸, 或充單介之使, 始無汗馬之勞；或說興利之規, 終縣十一之潤. 皆虛張無功, 妄指贏益, 坐獲數階之官, 籍成通顯之貴. 於是巧詐萌生, 偽辯鋒出, 役萬慮以求榮, 開百方而逐利. 抑之則其流已往, 引之則有何紀極！

夫琴瑟在於必和, 更張求其適調. 去者既不可追, 來者猶或宜改. 案周官：太宰之職, 歲終, 則令官府各正所司, 受其會計, 聽其致事而詔於王；[一一]三歲, 則大計群吏之政而誅賞之. 愚謂今可粗依其準. 見居官者, 每歲終, 本曹皆明辨在官日月, 具覈才行能否, 審其實用, 而注其上下, 遊辭宕說, 一無取焉. 列上尚書, 覆其合否. 如有紕繆, [一二]即正而罰之, 不得方復推詰委下, 容其進退. 既定其優劣, 善惡交分, 經奏之後, 考功曹別書於黃紙、油帛. 一通則本曹尚書與令僕印署, 留於門下；一通則以侍中黃門印署, 掌在尚書. 嚴加緘密, 不得開視. 考績之日, 然後對共裁量. 其外內考格, 裁非庸管, 乞求博議, 以為畫一. 若殊謀異策, 事關廢與, 遐邇所談, 物無異議者, 自可臨時斟酌, 匪拘恒例. 至如援流引比之訴, 貪榮求級之請, 如不限以關鍵, 肆其傍通, 則蔓草難除, 涓流遂積, 穢我彝章, 撓茲大典, 謂宜明加禁斷, 以全至化.

詔付外博議, 以為永式. 竟無所改.

時梁武弟子西豐侯正德來降, 寶夤表曰：「正德既不親親, 安能親人. 脫包此凶醜, 置之列位, 百官是象, 其何誅焉？臣釁結禍深, 痛纏骨髓, 日暮途遙, 報復無日, 豈區區於一豎哉！但才雖庸近, 職居獻替, 愚衷寸抱, 敢不申陳.」正德既至京師, 朝廷待之尤薄, 歲餘, 還叛.

初, 秦州城人薛伯珍、劉慶、杜遷等反, 執刺史李彥, 推莫折大提為首, 自稱秦王. 大提尋死, 其第四子念生竊號天子, 年曰天建. 置官僚, 以息阿胡為太子, 其兄阿倪為西河王, 弟天生為高陽王, 伯珍為東郡王, 安保為平陽王. 天生率眾出隴東, 遂寇雍州, 屯於黑水. 朝廷甚憂之, 除寶夤開府、西道行臺, 為大都督, 西征. 明帝幸明堂以餞之. 寶夤與大都督崔延伯擊天生大破之, 追奔至小隴. 進討高平賊帥萬俟醜奴於安定, 更有負捷.

時有天水人呂伯度兄弟始共念生同逆, 後與兄眾保於顯親聚眾討念生, 戰敗, 奔於胡琛. 琛以伯度為大都督、秦王, 資其士馬, 還征秦州. 大破念生將杜粲於成紀, 又破其金城王莫折普賢於水洛城, 遂至顯親. 念生率眾身自拒戰, 又大敗. 伯度乃背胡琛, 遣其兄子忻和率騎東引大軍. 念生事迫, 乃詐降於寶夤. 朝廷嘉伯度立義之功, 授涇州刺史、平秦郡公. 而大都督元脩義、高聿停軍隴口, 久不西進, 念生復反, 伯度為醜奴所殺. 故賊勢更甚, 寶夤不能制.

孝昌二年, 除寶夤侍中、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假大將軍、尚書令, 給前後部鼓吹. 寶夤初自黑水, 終至平涼, 與賊相對, 年年攻擊, 賊亦憚之. 關中保全, 寶夤之力. 三年正月, 除司空公. 出師既久, 兵將疲弊, 是月大敗, 還雍州. 有司處寶夤死罪, 詔恕為編戶. 四月, 除征西將軍、雍州刺史、開府、西討大都督, 自關以西, 皆受節度. 九月, 念生為其常山王杜粲所殺, 合門皆盡. 粲降寶夤. 十月, 除尚書令, 復其舊封.

時山東、關西, 寇賊充斥, 王師屢北, 人情沮喪. 寶夤自以出師累年, 糜費尤廣, 一旦覆敗, 慮見猜責, 內不自安. 朝廷頗亦疑阻. 及遣禦史中尉酈道元為關中大使, 寶夤謂密欲取己, 將有異圖, 問河東柳楷. 楷曰：「大王齊明帝子, 天下所屬, 今日之舉, 實允人望. 且謠言：『鸞生十子九子□, 一子不□關中亂. 』武王有亂臣十人, 亂者理也, 大王當理關中, 何所疑慮？」道元行達陰盤驛, 寶夤密遣其將郭子恢等攻殺之, 而詐收道元屍, 表言白賊所害. 遂反, 僭舉大號, 大赦其部內, 稱隆緒元年, 立百官. 詔尚書僕射、行臺長孫承業討之. 時北地毛鴻賓與其兄遐糾率鄉義, [一三]將討寶夤. 寶夤遣其將侯終德往攻遐. 終德還圖寶夤, 軍至白門, 寶夤始覺. 與終德戰, 敗, 攜公主及其少子與部下百餘騎從後門出, 遂奔萬俟醜奴. 醜奴以寶夤為太傅.

尒朱天光遣賀拔嶽等破醜奴於安定, 追禽醜奴及寶夤, 並送京師. 詔置閶闔門外都街中, 京師士女聚觀, 凡經三日. 吏部尚書李神雋、黃門侍郎高道穆並與寶夤素舊, 二人相與左右, 言於莊帝, 雲其逆跡事在前朝, 冀將救免. 會應詔王道習時自外至, 莊帝問道習在外所聞, 道習曰：「唯聞陛下欲不殺蕭寶夤. 人雲李尚書、高黃門與寶夤周款, 並居得言之地, 必能全之.」道習因曰：「若謂寶夤逆在前朝, 便將恕之；敗在長安, 為醜奴太傅, 豈非陛下禦曆之日？賊臣不翦, 法欲安施？」帝然其言, 乃於太僕駝牛署賜死. 將刑, 神雋攜酒就之敘故舊, 因對之下泣. 寶夤夷然自持, 了不憂懼, 唯稱推天委命, 恨不終臣節. 公主攜男女就寶夤訣別, 慟哭極哀, 寶夤亦色貌不改.

寶夤三子皆公主所生, 並凡劣. 長子烈, 復尚明帝妹建德公主, 拜駙馬都尉, 坐寶夤反, 伏法. 次子權與小子凱射戲, 凱矢激, 中之, 死. 凱妻, 長孫承業女也, 輕薄無禮, 公主數加罪責. 凱竊銜恨, 妻復惑說之. 天平中, 凱遣奴害公主. 乃轘凱於東巿, 妻梟首, 家遂滅. 寶夤兄子贊.

贊字德文, 本名綜. 初, 梁武滅齊, 齊廢主東昏侯寶卷宮人吳氏始孕, 匿不言, 及生贊, 梁武以為己子, 封豫章王. 及長, 學涉有才思. 其母告之以實, 贊晝則談謔, 夜則銜悲涕泣. 有濟陰苗文寵、安定梁話, 贊曲加禮接, 割血自誓, 布以心腹, 寵、話感其情義, 深相然諾. 會元法僧以彭城叛入梁, 梁武命贊都督江北諸軍事, 鎮彭城. 時明帝遣安豐王延明、臨淮王彧討之, 贊與寵、話夜奔延明.

孝昌元年秋, 屆於洛陽. 陛見後, 就館舉哀, 追服三載. 寶夤時在關西, 遣使觀察, 問其形貌, 斂眉悲感. 朝廷賞賜豐渥, 禮遇隆厚, 授司空, 封高平郡公、丹楊王. 及寶夤反, 贊怖, 欲奔白鹿山, 至河橋, 為北中所執. 朝議明其不相幹預, 仍蒙慰免. [一四]

建義初, 轉司徒, 遷太尉, 尚帝姊壽陽長公主, 拜駙馬都尉. 出為都督齊州刺史、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寶夤見禽, 贊拜表請寶夤命.

尒朱兆入洛, 為城人趙洛周所逐. 公主被錄送京, 尒朱世隆欲相陵逼, 公主守操被害. 贊既棄州, 為沙門, 潛詣長白山, 未幾, 至陽平, 病卒. 贊機辯, 文義頗有可觀, 而輕薄俶儻, 猶有父風. 普泰初, 迎其喪, 以王禮與公主合葬嵩山.

元象初, 吳人盜其喪還江東, 梁武猶以為子, 祔葬蕭氏墓焉. 贊, 江南有子, 在魏無後.

蕭正表字公儀, 梁武帝弟臨川王宏之子也. 在梁封山陰縣侯[一五], 位北徐州刺史, 鎮鍾離. 正表長七尺九寸, 雖質貌豐美, 而性理短暗.

初, 梁武未有子, 以正表兄西豐侯正德為子. 及自有子, 正德歸本, 私懷忿憾, 以正光三年, 背梁奔魏. 魏朝以其人才庸劣, 不禮焉. 尋逃歸梁, 梁武不之罪, 封為臨賀王.

侯景將濟江, 知正德有恨, 密與交通, 許推為主, 正德以船迎之. 景度, 攻揚州. 正表聞正德為侯景所推, 盤桓不赴援. 景尋以正表為南兗州刺史, 封南郡王. 正表遂於歐陽立柵, 斷梁援軍. 南兗州刺史南康王蕭會理遣兵擊破之. 正表走還鍾離, 以武定七年, 據州內屬, 封蘭陵郡王. 尋除侍中、太子太保、開府儀同三司. 薨, 贈司空公, 諡曰昭烈. 子廣壽.

蕭祗字敬式, 梁武帝弟南平王偉之子也. 少聰敏, 美容儀. 在梁封定襄縣侯, 位東揚州刺史. 於時江左承平, 政寬人慢, 祗獨蒞以嚴切, 梁武悅之, 遷北兗州刺史.

太清二年, 侯景圍建業, 祗聞臺城失守, 遂來奔, [一六]以武定七年至鄴. 齊文襄令魏收、邢卲與相接對. 歷位太子少傅, 領平陽王師, 封清河郡公. ,

齊天保初, 授右光祿大夫, 領國子祭酒. 時梁元帝平侯景, 復與齊通好, 文宣欲放祗等還南. 俄而西魏克江陵, 遂留鄴. 卒, 贈中書監、車騎大將軍、揚州刺史.

子放, 字希逸, 隨祗至鄴. 祗卒, 放居喪以孝聞. 所居廬室前, 有二慈烏來集, 各據一樹為巢, 自午以前, 馴庭飲啄；午後更不下樹. 每臨時舒翅悲鳴, 全似哀泣. 家人則之, [一七]未嘗有闕. 時以為至孝之感. 服闋, 襲爵. 武平中, 待詔文林館. 放性好文詠, 頗善丹青, 因此在宮中披覽書史及近世詩賦, 監畫工作屏風等雜物. 見知, 遂被眷待. 累遷太子中庶子、散騎常侍.

蕭退, 梁武帝弟司空、鄱陽王恢之子也. 退在梁封湘潭侯, 位青州刺史. 建業陷, 與從兄祗俱入東魏. 齊天保中, 位金紫光祿大夫, 卒.

子慨, 深沈有體表, 好學, 善草隸書, 南士中稱為長者. 歷著作佐郎, 待詔文林館. 卒於司徒從事中郎.

蕭泰字世怡, 亦恢之子也. 在梁封豐城侯, 位譙州刺史. 侯景襲而陷之, 因被執, 尋逃至江陵. 梁元帝平侯景, 以泰為兼太常卿、桂陽內史. 未至郡, 屬於謹平江陵, 遂隨兄脩佐郢州. 及脩卒, 即以泰為刺史. 湘州刺史王琳襲泰, 泰以州輸琳. 時陳武帝執政, 徵為侍中, 不就. 乃奔齊, 為永州刺史.

保定四年, 大將軍權景宣略地河南, 泰遂歸西魏. [一八]以名犯周文帝諱, 稱字焉. 拜開府儀同三司, 封義興郡公, 授蔡州刺史. 政存簡惠, 深為吏人所安. 卒官, 子寶嗣.

寶字季珍, 美風儀, 善談笑, 未弱冠, 名重一時. 隋文帝輔政, 引為丞相府典籤. 開皇中, 至吏部侍郎. 後坐太子勇事誅, 時人冤之.

蕭撝字智遐, 梁武帝弟安成王秀之子也. 性溫裕, 有儀表, 在梁封永豐縣侯. 東魏遣李諧、盧元明使梁, 梁武帝以撝辭令可觀, 令兼中書侍郎, 受幣於賓館. 歷黃門侍郎, 累遷巴西、梓潼二郡守. [一九]及侯景作亂, 武陵王紀稱尊號. 時宗室在蜀, 唯撝一人, 封撝秦郡王. 紀率眾東下, 以撝為尚書令、征西大將軍、都督、益州刺史, 守成都. 又令梁州刺史楊乾運守潼州.

周文帝知蜀兵寡弱, 遣大將軍尉遲迥總眾討之. 迥入劍閣, 長驅至成都. 撝見兵不滿萬人, 而倉庫空竭, 於是率文武於益州城北, 共迥升壇歃血立盟, 以城歸魏. 授侍中、開府儀同三司, 封歸善縣公. 周閔帝踐阼, 進爵黃臺郡公.

武成中, 明帝令諸文儒於麟趾殿校定經史, 仍撰世譜, 撝亦豫焉. 尋以母老, 兼有疾疹, 請在外著書, 詔許之.

保定元年, 授禮部中大夫, 又以歸款功, 別賜食多陵縣五百戶, 收其租賦. 三年, 出為上州刺史. 為政以禮讓為本, 嘗至元日, 獄中囚繫, 悉放歸家, 聽三日然後赴獄. 主者爭之, 撝曰：「昔王長、虞延, 見稱前史. 吾雖寡德, 竊懷景行. 以之獲罪, 彌所甘心.」諸囚荷恩, 並依限而至, 吏人稱其惠化. 秩滿向還, 部人季漆等三百餘人上表, 乞留更兩載. 詔雖不許, 甚嘉美之.

及撝入朝, 屬置露門學, 武帝以撝與唐瑾、元偉、王褒等四人, 俱為文學博士. 撝以母老, 表請歸養私門, 帝弗許. 尋以母憂去職. 歷少保、少傅, 改封蔡陽郡公. 卒, 武帝舉哀於正武殿, 贈使持節、大將軍、大都督、少傅、益州刺史, 諡曰襄.

撝善草隸, 書名亞王褒, 算數醫方, 鹹亦留意, 所著詩賦雜文數萬言, 頗行於世.

子濟, 字德成, 少仁厚, 頗好屬文. 為東中郎將, 從撝入朝. 周孝閔帝踐阼, 除中外府記室, 後至蒲陽郡守.

蕭圓肅字明恭, 梁武帝之孫, 武陵王紀之子也. 風度淹雅, 敏而好學. 紀稱尊號, 封宜都王, 除侍中. 紀下峽, 令圓肅副蕭撝守成都. 及尉遲迥至, 與撝俱降. 授開府儀同三司、侍中, 封安化縣公.

周明帝初, 進棘城郡公, 以歸款勳, 別賜食思君縣五百戶, 收其租賦. 後拜鹹陽郡守, 甚有政績. 尋改授太子少傅, 作少傅箴. 太子見而悅之, 致書勞問. 改授豐州刺史, 尋進位上開府儀同大將軍, 歷司宗中大夫、洛州刺史, 進位大將軍.

隋開皇初, 授貝州刺史, 以母老請歸就養, 許之, 卒於家. 有文集十卷, 又撰時人詩筆為文海四十卷、廣堪十卷、淮海離亂志四卷, [二０]行於世.

蕭大圜字仁顯, 梁簡文帝第二十子也. 幼而聰敏, 年四歲, 能誦三都賦及孝經、論語, 七歲居母喪, 便有成人性. 梁大寶元年, 封樂梁郡王, [二一]丹楊尹. 屬侯景殺簡文, 大圜潛遁獲免. 景平, 歸建業. 時喪亂之後, 無所依, 乃寓居善覺佛寺. 人有以告王僧辯, 乃給船餼, 得往江陵. 梁元帝見之甚悅, 賜以越衫胡帶, 改封晉熙郡王, 除琅邪、彭城二郡太守.

時大圜兄汝南王大封等猶未通謁. 元帝性忌刻, 甚恨望之, 乃使大圜召之. 大圜即日曉諭, 兩兄相繼出謁, 元帝乃安之. 大圜恐讒愬生, 乃屏絕人事, 門客左右, 不過三兩人, 不妄遊狎, 兄姊間, 止牋疏而已. 恒以讀詩、禮、書、易為事. 元帝嘗自問五經要事數十條, 大圜詞約指明, 應答無滯. 帝甚歎美之, 因曰：「昔河間好學, 爾既有之, 臨淄好文, 爾亦兼之. 然有東平為善, 彌高前載.」[二二]及於謹軍至, 元帝乃令大封充使請和, 大圜副焉, 其實質也. 出至軍所, 信宿, 元帝降.

魏恭帝二年, 大圜至長安, 周文帝以客禮待之. 保定二年, 大封為晉陵縣公, 大圜始寧縣公. 尋加大圜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 俄而開麟趾殿, 招集學士, 大圜預焉. 梁武帝集四十卷、簡文集九十卷各止一本, 江陵平後, 並藏祕閣. 大圜入麟趾, 方得見之, 乃手寫二集, 一年並畢, 識者稱歎之.

大圜深信因果, 心安閑放, 嘗雲：

拂衣褰裳, 無吞舟之漏網；掛冠縣節, 慮我志之未從. 儻獲展禽之免, 有美慈明之進, 如蒙北叟之放, 實勝濟南之徵. 其故何哉？夫閭閻者有優遊之美, 朝廷者有簪佩之累, 蓋由來久矣. 留侯追蹤於松子, 陶朱成術於辛文, 良有以焉. 況乎智不逸群, 行不高物, 而欲辛苦一生, 何其僻也.

豈如知足知止, 蕭然無累, 北山之北, 棄絕人間, 南山之南, 超踰世網. 面修原而帶流水, 倚郊甸而枕平皋. 築蝸舍於叢林, 構環堵於幽薄. 近瞻煙霧, 遠睇風雲. 藉纖草以蔭長松, 結幽蘭而援芳桂. 仰翔禽於百仞, 俯泳鱗於千尋. 果園在後, 開窗以臨花卉；蔬圃居前, 坐簷而看灌甽. 二頃以供饘粥, 十畝以給絲麻. 侍兒五三, 可充紝織；家僮數四, 足代耕耘. 沽酪牧羊, 協潘生之志；畜雞種黍, 應莊叟之言. 穫菽尋氾氏之書, 露葵徵尹君之錄. 烹羔□而介春酒, 迎伏臘而候歲時. 披良書, 採至賾, 歌纂纂, 唱烏烏. 可以娛神, 可以散慮. 有朋自遠, 揚榷古今；田畯相過, 劇談稼穡. 斯亦足矣, 樂不可支, 永保性命, 何畏憂責.

豈若蹙足入絆, 申頸就羈. 遊帝王之門, 趨宰衡之勢. 不知飄塵之少選, 寧覺年祀之斯須. 萬物營營, 靡存其意；天道昧昧, 安可問哉？

嗟乎！人生若浮, 朝露寧俟. 長繩繫景, 實所願言. 執燭夜遊, 驚其迅邁. 百年幾何, 擎□曲拳. 四時如流, 俛眉躡足. 出處無成, 語默奚當. 非直丘明所恥, 抑亦宣尼恥之.

建德四年, 除滕王逌友. 逌嘗問大圜曰：「吾聞湘東王作梁史, 有之乎？餘傳乃可抑揚, 帝紀奚若？隱則非實, 記則攘羊.」對曰：「言之妄也. 如使有之, 亦不足怪. 昔漢明為世祖紀, 章帝為顯宗紀, 殷鑒不遠, 足為成例. 且君子之過, 如日月之蝕, 彰於四海, 安得而隱之？[如有不彰, 亦安得不隱？][二三]蓋子為父隱, 直在其中, 諱國之惡, 抑又禮也.」逌乃大笑. 後大軍拔晉州, 或問大圜：「師遂克不？」對曰：「高歡昔以晉州肇基偽跡, 今本既拔矣, 能無亡乎？所謂君以此始, 必以此終.」居數月, 齊氏果滅. 聞者以為知言.

隋開皇初, 拜內史侍郎, 卒於西河郡守. 撰梁舊事三十卷、寓記三卷、士喪儀注五卷、要決兩卷, 並文集二十卷.

大封位開府儀同三司、陳州刺史.

論曰：諸司馬以亂亡歸命, 楚之最可稱乎！其餘碌碌, 未足論也. 而以往代遺緒, 並當位遇, 可謂幸矣. 劉昶猜疑懼禍, 蕭夤亡破之餘, 並潛骸竄影, 委命上國, 俱稱曉了, 盛當位遇. 雖有枕戈之志, 終無鞭墓之成. 昶諸子狂疏, 喪其家業. 寶夤背恩忘義, 梟鏡其心. 蕭贊臨邊脫身, 晚去讎賊, 寵祿頓臻, 顛狽旋至, 信吉凶之相倚也. 梁氏雲季, 子弟奔亡. 正表動不由仁, 胡顏之甚. 祗、退、泰、撝、圓肅、大圜等雖羈旅異國, 而終享榮名, 非素有鎡基, 懷文抱質, 亦何能至於此也.

方武陵擁眾東下, 任撝以蕭何之事. 君臣之道既篤, 家國之情亦隆. 金石不足比其心, 河水不足明其誓. 及魏安之至城下, 旬日而智力俱竭, 委金湯而不守, 舉庸蜀而來王. 若乃見機而作, 誠有之矣；守節沒齒, 則未可焉. 校勘記

[一]　晉宣帝季弟譙王進之後也　錢氏考異卷三九雲：「按進卒於魏世, 官止中郎, 其子遜於武帝初始封譙王. 傳所書誤也.」

[二]　天興五年休之為荊州刺史被桓玄逼逐遂奔慕容德及玄誅還建業復為荊州刺史　魏書卷三七司馬休之傳略同. 按晉書卷三七譙剛王遜附休之傳, 休之先為襄城太守, 鎮歷陽, 為桓玄所攻, 奔慕容超(

當作「德」). 桓玄敗後, 才為荊州刺史. 又為桓振所逐. 及劉毅敗後, 復為荊州刺史. 又據晉書卷九九桓玄傳, 荊州本為桓玄所據, 在桓玄未敗前, 休之不可能為荊州刺史. 休之兩次為荊州刺史, 都是在桓玄破滅之後. 魏書、北史並誤.

[三]　四年為禦正中大夫　周書卷三六司馬裔傳言裔於保定二年入為禦伯中大夫, 四年轉禦正中大夫. 此「四年」上當有「保定」二字.

[四]　未及之部　諸本脫「之」字, 據周書補.

[五]　贈本官加四州刺史　諸本「四」作「泗」. 按周書雲：「加懷、邵、汾、晉四州刺史.」「泗」乃「四」之訛, 今據改.

[六]　後投姚泓泓滅奔屈丐統萬平兄弟俱入魏　魏書卷三七司馬叔璠傳同. 按魏書卷三太宗紀泰常三年八月, 劉裕滅姚泓. 九月, 司馬休之、司馬國璠、司馬道賜等降魏. 泰常五年五月, 又載殺國璠、道賜等事. (本書卷一明元紀同)本書卷二四封懿傳言其子玄之「坐與司馬國璠、溫楷等謀亂, 伏誅」, 也是在明元時. 則國璠等不可能有投赫連勃勃(即屈丐)之事. 且統萬之平, 在太武始光四年, 上距國璠之死已七年. 北史及魏書並誤.

[七]　公主有婦德事寶夤盡雍和之禮　諸本脫「事」字, 據魏書卷五九及通志卷八二蕭寶夤傳補.

[八]　受昶節度　諸本「受」作「授」, 據魏書、通志改.

[九]　又在京之官積年一考　諸本「一」訛作「十」, 據魏書改. 「十考」與下文文意不符.

[一０]於東西兩省　各本「西」作「南」, 宋本及魏書作「西」. 按本書卷三九羊深傳, 亦有「東西兩省」語. 今從宋本.

[一一]聽其致事而詔於王　諸本「致事」誤倒, 據魏書乙. 周禮太宰原文作：「聽其致事而詔王廢置.」

[一二]如有紕繆　各本「有」作「此」, 據宋本及魏書、通志改.

[一三]時北地毛鴻賓與其兄遐糾率鄉義　諸本「糾」訛「紀」, 據魏書改. 毛遐見本書卷四九.

[一四]仍蒙慰免　魏書卷五九蕭贊傳「免」作「勉」.

[一五]在梁封山陰縣侯　魏書卷五九蕭正表傳雲：「衍以為封山縣開國侯.」按梁書卷二二、南史卷五一、通志卷八三臨川王宏傳都說正表在梁爵封山縣侯. 封山縣見南齊書卷十四州郡志交州新昌郡. 這裏當脫「封」字, 衍「陰」字.

[一六]太清二年侯景圍建業祗聞臺城失守遂來奔　通志卷八三蕭祗傳「二」作「三」. 按梁書卷三武帝紀, 侯景始圍建業在太清二年十月, 至太清三年三月, 破宮城. 祗之奔東魏, 當在太清三年, 即武定七年.

[一七]家人則之　北齊書卷三三蕭放傳南、北、汲、殿四本「則」作「伺」, 百衲本作「則」, 與此同. 張元濟疑為「測」之訛.

[一八]保定四年大將軍權景宣略地河南泰遂歸西魏　按保定是周武帝年號, 「西魏」當作「後周」.

[一九]累遷巴西梓潼二郡守　諸本「遷」下衍「東」字, 據周書卷四二蕭撝傳刪.

[二０]淮海離亂志四卷　周書卷四二、通志卷八三蕭圓肅傳、隋書卷三三經籍志史部古史類並作「淮海亂離志」.

[二一]梁大寶元年封樂梁郡王　南史卷五四、通志卷八三梁簡文諸子傳「樂梁」作「樂良」. 按地志不見樂梁郡. 但周書卷四二蕭大圜傳及梁書卷四、南史卷八簡文帝紀大寶元年, 並作「樂梁」. 或當時曾有此郡.

[二二]然有東平為善彌高前載　周書卷四二蕭大圜傳此下有「吾重之愛之, 爾當效焉」九字, 北史刪去, 語意不完.

[二三]安得而隱之[如有不彰亦安得不隱]　諸本無「如有不彰, 亦安得不隱」九字, 按無此九字與下文意不銜接, 今據禦覽卷二四八引北史補. 周書、通志作「如有不彰, 亦安得而不隱」.

北史卷三十 列傳第十八

盧玄玄孫思道　昌衡　曾孫元明　玄孫潛　盧柔子愷　盧觀　弟仲宣　叔彪　從叔文偉　盧同子斐　兄子景裕　景裕弟辯　光　光子賁　光從弟勇　盧誕

盧玄字子真, 範陽涿人也. 曾祖諶, 晉司空劉琨從事中郎. 祖偃、父邈, 並仕慕容氏. 偃為營丘太守, 邈為範陽太守, 皆以儒雅稱.

神□四年, 太武辟召天下儒俊, 以玄為首. 授中書博士, 遷侍郎, 本州大中正. 使馮弘, 稱臣請附. 外兄司徒崔浩每與言輒歎曰：「對子真, 使我懷古之情更深.」浩大欲齊整人倫, 分明姓族. 玄曰：「創制立事, 各有其時, 樂為此者, 詎幾人也？宜三思.」浩當時雖無以異之, 竟於不納. 浩敗, 頗亦由此.

後賜爵固安子, 散騎常侍, 使宋. 宋文帝與之言, 嘉歎良久, 曰：「中郎, 卿曾祖也！」還, 遇疾, 歸鄉卒, 贈平東將軍、幽州刺史、固安侯, 諡曰宣.

子度世, 字子遷. 幼聰達, 有計數. 為中書學生, 應選東宮. 弱冠, 與從兄遐俱以學行為時流所重. 遐特為崔浩所敬, 位至尚書、光祿大夫、範陽子.

度世後以崔浩事, 棄官逃於高陽鄭羆家, 羆匿之. 使者囚羆長子, 將加捶楚. 羆誡之曰：「君子殺身以成仁, 汝雖死勿言.」子奉父命, 遂被拷掠, 乃至火爇其體, 因以物故, 卒無所言. 度世後令弟娶羆妹, 以報其恩. 太武臨江, 宋文使其殿上將軍黃延年至. [一]帝問曰：「盧度世坐與崔浩親通, 逃命江表, 應已至彼.」延年對曰：「都下無聞, 當必不至.」帝詔東宮赦度世宗族逃亡籍沒者, 度世乃出. 拜中書侍郎, 襲爵.

興安初, 兼太常卿, 立保太後父遼西獻王廟, 進爵為侯. 後除散騎侍郎, 使宋, 應對宋侍中柳元景失衷. 還, 被禁劾, 經年乃釋. 除濟州刺史, 州接邊境, 將士數相侵掠, 度世乃禁勒所統, 還其俘虜, 二境以寧. 後坐事免. 尋除青州刺史, 未拜, 卒, 諡曰惠. 四子, 伯源、敏、昶、尚之. [二]

初, 玄有五子, 唯度世嫡, 餘皆別生. 崔浩之難, 其庶兄弟恒欲害之, 度世常深忿恨. 及度世有子, 每誡絕妾孽, 以防後患. 至伯源兄弟, 婢妾生子, 雖形貌相類, 皆不舉接. 為識者所非.

伯源小名陽烏, 性溫雅寡欲, 有祖父風. 敦尚學業, 閨門和睦. 襲侯爵, 降為伯. 累加祕書監、本州大中正. 時孝文帝將立馮後, 先問伯源. 請更簡蔔. 帝曰：「以先後之姪, 朕意已定.」伯源曰：「

雖奉敕如此, 然臣心實有未盡.」及朝臣集議, 執意如前. 馮誕有盛寵, 深以為恨, 伯源不以介懷. 及孝文議伐齊, 伯源表以為萬乘親戎, 轉運難繼. 詔雖不從, 而優答之. 尋以齊武帝殂, 停師.

時涇州羌叛, 殘破城邑. 伯源以步騎六千號三萬, 徐行而進. 未經三旬, 賊眾逃散. 降者數萬口, 唯梟首惡, 餘悉不問. 詔兼侍中. 初, 伯源年十四, 嘗詣長安. 將還, 餞送者五十餘人, 別於渭北. 有相者扶風人王逵曰：「諸君皆不如此盧郎, 雖位不副實, 然得聲名甚盛, 望踰公輔. 後二十餘年, 當制命關右, 願不相忘.」此行也, 相者年過八十, 詣軍門請見, 言敘平生. 未幾, 守儀曹尚書.

及齊雍州刺史曹武請降, [三]乃以伯源為使持節、安南將軍, 督前鋒諸軍, 徑赴樊、鄧. 辭以儒生不行軍事, 帝不許. 伯源曰：「

臣恐曹武為周魴耳. 陛下宜審之.」武果偽降. 伯源乃進攻赭陽, 師敗, 坐免官爵. 尋遭母憂. 服闋, 兼太尉長史.

後為徐州京兆王愉兼長史. 愉時年少, 事無巨細, 多決於伯源. 伯源以誠信禦物, 甚得東南人和. 南徐州刺史沈陵密謀叛, 伯源屢有表聞, 朝廷不納, 陵果逃叛. 陵之餘黨, 伯源皆撫而赦之, 唯歸罪於陵, 由是眾心乃安.

景明初, 卒於祕書監, 年四十八, 贈幽州刺史, 復本爵固安伯. 諡曰懿.

初, 諶父志, 法鍾繇書, 子孫傳業, 累世有能名. 至邈以上, 兼善草跡. 伯源習家法, 代京宮殿, 多其所題. 白馬公崔宏亦善書, 世傳衛瓘體. 魏初工書者, 崔、盧二門. 伯源與李沖特相友善, 沖重伯源門風, 伯源私沖才官, 故結為婚姻, 往來親密. 至於伯源荷孝文意遇, 頗亦由沖. 伯源有八子.

長子道將, 字祖業. 應襲父爵而讓第八弟道舒, 詔不許. 道將引清河王國常侍韓子熙讓弟采魯陽男之例, 詔乃許之. 道將涉獵經史, 風氣謇諤, 頗有文才, 為一家後來之冠, 諸父並敬憚之. 彭城王勰、任城王澄皆虛衿相待. 勰為中軍大將軍, 辟行參軍. 累遷燕郡太守. 道將下車表樂毅、霍原之墓, 為之立祠. 優禮儒生, 厲勸學業, 敦課農桑, 墾田歲倍. 卒於司徒司馬, 贈太常卿, 諡曰獻. 所為文筆數十篇.

子懷祖, 太學博士、員外散騎侍郎, 卒. 子莊, 少有美名, 位都水使者, 卒官.

懷祖弟懷仁, 字子友, 涉學有辭. 性恬靜, 蕭然有閑雅致. 歷太尉記室、弘農郡守, 不之任, 蔔居陳留界. 所著詩賦銘頌二萬餘言, 撰中表實錄二十卷. 懷仁有行檢, 善與人交. 與琅邪王衍、隴西李壽之情好相得. 常語衍雲：「昔太丘道廣, 許劭知而不顧；嵇生峭立, 鍾會遇而絕言. [四]吾處季、孟之間, 去其太甚.」衍以為然.

子彥卿, 有學尚, 仕隋位禦史. 撰後魏紀三十卷. 貞觀中位石門令、東宮學士.

道將弟道亮, 字仲業, 隱居不仕. 子思道.

思道字子行, 聰爽俊辯, 通侻不羈. 年十六, 中山劉松為人作碑銘, 以示思道, 思道讀之, 多所不解. 乃感激讀書, 師事河間邢子才. 後復為文示松, 松不能甚解. 乃喟然歎曰：「學之有益, 豈徒然哉！」因就魏收借異書. 數年間, 才學兼著. 然不持操行, 好輕侮人物. 齊天保中, 魏史成, 思道多所非毀, 由是前後再被笞辱, 因而落泊不調.

後左僕射楊遵彥薦之於朝, 解褐司空行參軍、長兼員外散騎侍郎, 直中書省. 文宣帝崩, 當朝文士各作挽歌十首, 擇其善者而用之. 魏收、陽休之、祖孝徵等不過得一二首, 唯思道獨有八篇. 故時人稱為「八米盧郎」. 後漏泄省中語, 出為丞相西閤祭酒. 歷太子舍人、司徒錄事參軍. 每居官, 多被譴辱. 後以擅用庫錢, 免歸家. 嘗於薊北, 悵然感慨, 為五言詩見意, 世以為工. 後為給事黃門侍郎, 待詔文林館.

周武帝平齊, 授儀同三司, 追赴長安. 與同輩陽休之等數人作聽蟬鳴篇. 思道所為, 詞意清切, 為時人所重. 新野庾信遍覽諸同作者, 而深歎美之. 未幾, 母疾, 還鄉. 遇同郡祖英伯及從兄昌期等舉兵作亂, 思道預焉. 柱國宇文神舉討平之. 思道罪當斬, 已在死中. 神舉素聞其名, 引出, 令作露布. 援筆立成, 文不加點. 神舉嘉而宥之. 後除掌教上士.

隋文帝為丞相, 遷武陽太守. 位下, 不得志, 為孤鴻賦以寄其情. 其序曰：

餘志學之歲, 自鄉裏遊京師, 便見識知音, 歷受群公之眷. 年登弱冠, 甫就朝列, 談者過誤, 遂竊虛名. 通人楊令君、邢特進以下, 皆分庭致敬, 倒屣相接, 翦拂吹噓, 長其光價. 而才本駑拙, 性實疏嬾, 勢利貨殖, 淡然不營, 雖籠絆朝巿, 且三十載, 而獨往之心, 未始去懷抱也.

攝生舛和, 有少氣疾. 分符坐嘯, 作守東原. 洪河之湄, 沃野彌望, 囂務既屏, 魚鳥為鄰. 有離群之鴻, 為羅者所獲, 野人馴養, 貢之於餘. 置諸池庭, 朝夕賞翫, 既用銷憂, 兼以輕疾. 大易稱「

鴻漸於陸」, 羽儀盛也. 揚子曰「鴻飛冥冥」, 騫翥高也. 淮南子雲「東歸碣石」, 違溽暑也. 平子賦「南翔衡陽」, 避祁寒也. 若其雅步清音, 遠心高韻, 鵷鸞已降, 罕見其儔. 而鎩翮牆陰, 偶影獨立, 唼喋秕稗, 雞鶩為伍, 不亦傷乎.

餘五十之年, 忽焉已至, 永言身事, 慨然多緒, 乃為之賦, 聊以自慰雲.

開皇初, 以母老, 表請解職, 優詔許之. 思道恃才地, 多所陵轢, 由是官途淪滯. 既而又著勞生論, 指切當世. 歲餘, 奉詔郊勞陳使. 頃之, 遭母憂. 未幾, 起為散騎侍郎, 參內吏侍郎事. 於時, 議置六卿, 將除大理. 思道上奏曰：「省有駕部, 寺留太僕；省有刑部, 寺除大理. 斯則重畜產而賤刑名, 誠為不可.」又陳殿庭非杖罰之所, 朝臣犯笞罪, 請以贖論. 上悉嘉納之. 是歲, 卒於京師. 上甚惜之, 遣使吊祭焉. 集二十卷, 行於世. 子赤松, 大業中, 位河東縣長.

道亮弟道裕, 字寧祖. 少以學尚知名, 風儀兼美. 尚獻文女樂浪長公主, 拜駙馬都尉. 歷位中書侍郎、太子中庶子、幽州大中正, 卒於涇州刺史, 諡曰文.

道裕弟道虔, 字慶祖. 粗閑經史, 兼通算術. 尚孝文女濟南長公主, 拜駙馬都尉. 公主驕淫, 聲穢遐邇, 無疾暴薨, 時雲道虔所害. 宣武祕其事, 不苦窮之. 後靈太後追主薨事, 黜道虔, 令終身不仕. 道虔外生李彧, 尚莊帝姊豐亭公主, 因相藉託, 永安中, 除輔國將軍、通直常侍. 以議曆勳, 賜爵臨淄伯. 天平中, 歷都官尚書、本州大中正, 幽州刺史, 加衛大將軍. 卒官, 贈尚書右僕射、司空公、瀛州刺史, 諡曰文恭.

道虔好禮學, 難齊尚書令王儉喪服集記七十餘條. 為尚書同僚於草屋下設雞黍之膳, 談者以為高. 昧旦將上省, 必見其弟然後去. 奴在馬上彈琵琶, 道虔聞之, 杖奴一百. 公主二子, 昌宇、昌仁, 昌宇不慧, 昌仁早卒. 道虔又娶司馬氏, 有子昌裕. 後司馬氏見出, 更娉元氏, 甚聰悟, 常升高座講老子. 道虔從弟元明隔紗帷以聽焉. 元氏生二子, 昌期、昌衡, 昌衡最知名.

昌衡字子均, 小字龍子. 沈靖有才識, 風神澹雅, 容止可法. 博涉經史, 工草行書. 從弟思道, 小字釋奴, 宗中稱英妙, 昌衡與之俱被推重. 故幽州語曰：「盧家千裏, 釋奴、龍子.」

仕魏, 兼太尉外兵參軍. 齊受禪, 歷平恩令. 右僕射祖孝徵薦為尚書金部郎. 孝徵每曰：「吾用盧子均為尚書郎, 自謂無愧幽明.」[五]始天保中, 尚書王昕以雅談獲罪, 諸弟尚守而不墜. 自茲以後, 此道浸微. 昌衡與頓丘李若、彭城劉□、河南陸彥師、隴西辛德源、王循[六]並為後進風流之士. 後兼散騎侍郎, 迎勞周使. 周武平齊, 授司玉中士, 與大宗伯斛斯徵修禮令.

隋開皇初, 拜尚書祠部侍郎. 文帝嘗大集群下, 令自陳功, 人皆競進, 昌衡獨無所言. 左僕射高熲目而異之. 陳使賀徹、周濆相繼來聘, 朝廷每令昌衡接對之. 未幾, 出為徐州總管長史, 甚有能名. 吏部尚書蘇威考之曰：「德為世表, 行為士則.」論之者以為美談. 常行至浚儀, 所乘馬為人牛所觸致死. 牛主陳謝, 求還價直. 昌衡謂曰：「六畜相觸, 自關常理, 此豈人情也, 君何謝焉？」拒而不受. 性寬厚不校, 皆此類也. 轉壽州總管長史, 宇文述甚敬之, 委以州務. 歲餘, 遷金州刺史.

仁壽中, 奉詔持節為河南道巡省大使. 及還, 以奉使稱旨, 授儀同三司, 賜物二百段. 昌衡自以年在縣車, 上表乞骸骨, 優詔不許. 大業初, 徵為太子左庶子, 行詣洛陽, 道卒. 子寶素、寶胤.

道虔弟道侃, 字希祖, 沈雅有學尚, 位州主簿, 卒. 以弟道約子正達為後.

道侃弟道和, 字叔雍, 兄弟之中, 人望最下. 位冀州中軍府中兵參軍, 卒. 子景猷, 弘農太守. 景猷子士彥, 有風概, 隋開皇中, 為蜀王秀屬. 以秀所為不軌, 辭疾, 終於家.

道和弟道約, 字季恭, 位司徒屬、幽州大中正. 興和末, 除衛大將軍、兗州刺史, 在州頗得人和. 卒, 贈儀同三司、幽州刺史.

子正通, 少有令譽, 位開府諮議, 卒. 妻謝氏, 與正通弟正思淫亂, 為禦史所劾, 人士疾之. 正思弟正山子公順, [七]早以文學見知, 為符璽郎, 待詔文林館. 正思兄弟以齊太後舅氏, 武平中, 並得優贈.

道約弟道舒, 字幼安, 襲父爵, 位中書侍郎, 卒. 子熙裕襲. 熙裕清虛守道, 有古人風, 為親表所敬.

伯源弟敏, 字仲通, 小字洪崖, 少有大量. 孝文器之, 納其女為嬪. 位儀曹郎, 早卒, 贈威遠將軍、範陽太守, 諡曰靖. 五子.

長義僖, 字遠慶, 早有學尚, 識度沈雅. 年九歲喪父, 便有至性, 少為僕射李沖所歎美. 起家祕書郎, 累遷冠軍將軍、中散大夫, 以母憂去職. 幽州刺史王誦與之交款, 每與故舊李神雋等書曰：「盧冠軍在此, 時復惠存, 輒連數日, 得以諮詢政道.」其見重若此. 後拜征虜將軍、太中大夫, 散秩多年, 澹然自得. 李神雋勸其幹謁當途, 義僖曰：「既學先王之道, 貴行先王之志, 何得苟求富貴也？」

孝昌中, 除散騎常侍. 時靈太後臨朝, 黃門侍郎李神軌勢傾朝野, 求結婚姻. 義僖慮其必敗, 拒而不許. 王誦謂義僖曰：「昔人不以一女易五男, 卿易之也？」義僖曰：「所以不從, 正為此耳. 從, 恐禍大而連速.」誦乃握義僖手曰：「我聞有命, 不敢以告人.」遂適他族. 臨婚之夕, 靈太後遣中常侍服景就家敕停, 內外惶怖, 義僖夷然自若. 普泰中, 除都官尚書、驃騎大將軍、左光祿大夫.

義僖寬和畏慎, 不妄交款. 性清儉, 不營財利. 少時, 幽州頻遭水旱, 先有數萬石穀貸人, 義僖以年穀不熟, 乃燔其契, 州閭悅其恩德. 雖居顯位, 每至困乏, 麥飯蔬食, 怡然甘之. 卒, 贈大將軍、儀同三司、瀛州刺史, 諡曰孝簡.

子遜之, 清靖寡欲, 位太尉記室參軍. 義僖四弟, 並遠不逮兄也.

敏弟昶, 字叔達, 小字師顏, 學涉經史, 早有時譽. 太和中, 兼員外散騎常侍, 使於齊. 孝文詔昶曰：「密邇江揚, 不早當晚, 會是朕物. 卿等欲言便言, 無相疑難.」又敕副使王清石曰：「卿莫以南人語致疑盧昶. [八]若彼先有知識, 欲見但見, 須論即論. 昶正寬柔君子, 無多文才, 或主客命卿作詩, 莫以昶不作, 便罷也. 凡使人以和為貴, 勿相矜誇, 見於色貌.」及至彼, 遇齊明立, 孝文南討, 昶兄伯源為別道將. 而齊明以朝廷加兵, 遂酷遇之. 昶等本非骨鯁, 大怖, 淚汗橫流. 齊明以腐米臭魚莝豆供之. 而謁者張思寧, 辭氣謇愕, 遂以壯烈死於館中. 昶還, 孝文責之曰：「銜命之禮, 有死無辱, 雖流放海隅, 猶宜抱節致殞. 卿不能長纓羈首, 已是可恨. 乃俛眉飲啄, 自同犬馬. 有生必死, 修短幾何？卿若殺身成名, 貽之竹素, 何如甘彼芻菽, 以辱君父. 縱不能遠慚蘇武, 寧不近愧思寧！」遂見罷黜.

景明初, 除中書侍郎, 遷給事黃門侍郎、本州大中正、散騎常侍, 兼尚書. 時洛陽縣獲白鼠, 昶奏, 以為案瑞典, 外鎮刺史二千石令長不祗上命, 刻暴, 百姓怨嗟, 則白鼠至. 因陳時政, 多所勸誡. 詔書褒美其意. 轉侍中, 又兼吏部尚書, 尋即正, 仍侍中. 昶守職而已, 無所激揚, 與侍中元暉等更相朋附, 為宣武所寵, 時人鄙之.

出為徐州刺史. [九]昶既儒生, 本少將略, 又羊祉子燮為昶司馬, [一０]專任戎事, 掩昶耳目, 將士怨之. 朐山戍主傅文驥糧樵俱罄, 以城降梁. 昶見城降, 先走退, 諸軍相尋奔遁. 遇大寒, 軍人凍死及落手足者太半. 自魏經略江右, 唯中山王英敗於鍾離, 昶於朐山失利, 最為甚焉. 宣武遣黃門甄琛馳驛鎖昶, 窮其敗狀, 詔以免官論. 自餘將統以下, 悉聽依赦復任. 未幾, 拜太常卿, 仍除雍州刺史, 進號鎮西將軍, 加散騎常侍. 卒官, 諡曰穆.

昶寬和矜恕, 善於綏懷. 其在徐州, 戍兵有疾, 親自檢恤, 至番兵年滿不歸, 容充後役, 終昶一政, 然後始還, 人庶稱之.

子元聿, 字仲訓, 無他才能. 尚孝文女義陽長公主, 拜駙馬都尉. 位太尉司馬、光祿大夫. 卒, 贈中書監. 子士晟, 儀同開府掾.

元聿第五弟元明, 字幼章. 涉歷群書, 兼有文義, 風彩閑潤, 進退可觀. 永安初, 長兼尚書令、臨淮王彧欽愛之. 及彧開府, 引為兼屬, 仍領部曲. 孝武登阼, 以郎任行禮, 封城陽縣子, 遷中書侍郎. 永熙末, 居洛東緱山, 乃作幽居賦焉. 於時, 元明友人王由居潁川, 忽夢由攜酒就之言別, 賦詩為贈. 及明, 憶其詩十字, 雲：「自茲一去後, 市朝不復遊.」元明歎曰：「由性不狎俗, 旅寄人間, 乃有今夢, 詩復如此, 必有他故.」經三日, 果聞由為亂兵所害. 尋其亡日, 乃是發夢之夜.

天平中, 兼吏部郎中, 副李諧使梁, 南人稱之. 還, 拜尚書右丞, [一一]轉散騎常侍, 監起居. 積年在史館, 了不措意. 又兼黃門郎、本州大中正.

元明善自標置, 不妄交遊, 飲酒賦詩, 遇興忘返. 性好玄理, 作史子雜論數十篇, 諸文別有集錄. 少時, 常從鄉還洛, 途遇相州刺史、中山王熙. 熙, 博識之士, 見而歎曰：「盧郎有如此風神, 唯須誦離騷, 飲美酒, 自為佳器.」遂留之數日, 贈帛及馬而別. 元明凡三娶, 次妻鄭氏與元明兄子士啟淫汙, 元明不能離絕. 又好以世地自矜, 時論以此貶之.

元明弟元緝, 字幼緒, 凶粗好酒, 曾於婦氏飲宴, 小有不平, 手刃其客. 位輔國將軍、司徒司馬, 贈驃騎大將軍、吏部尚書、幽州刺史, 諡曰宣.

昶弟尚之, 字季儒, 小字羨夏. 亦以儒素見重, 位司徒左長史、前將軍、濟州刺史、光祿大夫.

長子文甫, 字元祐, 涉歷文史, 有名譽於時. 位司空行參軍.

文甫弟文翼, 字仲祐, 少甚輕躁, 晚頗改節. 以軍功賜爵範陽子, 位太中大夫.

文翼弟文符, 字叔偉, 性通率, 位通直散騎侍郎. 子潛.

潛容貌瑰偉, 善言談, 少有成人志尚. 累遷大將軍府中兵參軍, 機事強濟, 為文襄所知, 言其終可大用. 王思政見獲於潁川, 文襄重其才識. 潛常從容白文襄：「思政不能死節, 何足可重？」文襄謂左右曰：「我有盧潛, 便是更得一王思政.」

天保中, 除左戶郎中. 坐譏議魏書, 與王松年、李庶等俱被禁止. 會清河王嶽救江陵, 特赦潛為嶽行臺郎. 還, 歷中書、黃門侍郎. 為奴誣告謀反, 文宣明之, 以奴付潛, 潛不之責. 黃門鄭子默奏潛從清河王嶽南討, 嶽令潛說梁將侯瑱, 大納瑱賂遺, 還不奏聞. 文宣杖潛一百, 仍截其鬚, 潛顏色不變. 歷魏尹丞、司州別駕、江州刺史, 所在有善政.

孝昭作相, 以潛為揚州道行臺左丞. 先是, 梁將王琳擁其主蕭莊歸壽陽, 朝廷以琳為揚州刺史, 敕潛與琳為南討經略. 後除行臺尚書、儀同三司. 王琳銳意圖南, 潛以為時事未可, 由是與琳有隙, 更相表列. 武成追琳入鄴, 除潛揚州刺史, 領行臺尚書. 潛在淮南十三年, 大樹風績, 為陳人所憚. 陳主與其邊將書雲：「盧潛猶在, 卿宜深備之.」文宣初平淮南, 給復十年, 年滿後, 逮天統、武平中, 徵稅頗雜. 又高元海執政, 斷漁獵, 人家無以自資；諸商胡負官責息者, 宦者陳德信縱其妄注淮南富家, 令州縣徵責；又敕送突厥馬數千匹於揚州管內, 令土豪貴買之, 錢直始入, 便出敕括江、淮間馬並送官廄. 由是百姓騷擾, 切齒嗟怨. 潛隨事撫慰, 兼行權略, 故得寧靖.

武平三年, 徵為五兵尚書. 揚州吏人以潛斷酒肉, 篤信釋氏, 大設僧會, 以香花緣道流涕送之. 潛歎曰：「正恐不久復來耳！」至鄴未幾, 復為揚州道行臺尚書.

四年, 陳將吳明徹來寇, 領軍封輔相赴援. 陳兵及峴, 輔相不從, 潛固爭不得, 憂憤發病, 臥幕下, 果敗. 陳人遂圍壽陽, 壅芍陂, 以水灌之. 詔王長春為南討都督. 長春軍次河南, 多給兵士糧, 便鳴角欲引, 而賤糴其米；及頓兵, 更貴糶其米. 乃與皮景和擁眾十萬於淮北, 不進. [一二]壽陽城中青黑龍升天, 城尋陷. 潛及行臺僕射王貴顯、特進巴陵王王琳、扶風王可朱渾孝裕、武衛將軍奚永樂、儀同索景和、仁州刺史酈伯偉、霍州刺史封子繡、秦州刺史高子植[一三]、行臺左丞李騊駼等督將五十八, 軍士一萬, 皆沒焉. 陳人殺王琳, 餘皆囚於東冶. 陳主欲知齊之虛實, 乃出潛, 曰：「囚本屬幽州, 於河北最小, 口有五十萬, 落陳者, 唯與酈伯偉二人耳.」

時李騊駼將逃歸, 並要潛. 潛曰：「我此頭面, 何可誑人？吾少時, 相者雲：沒在吳越地. 死生已定, 弟其行也.」因寄書與弟士邃曰：「吾夢汝以某月某日得患, 某月某日漸損.」皆如其言. 既而歎曰：「壽陽陷, 吾欲以頸血濺城而死, [一四]佛教不聽自殺, 故荏苒偷生, 今可死矣！」於是閉氣而絕. 其家購屍歸葬, 贈開府儀同三司、尚書左僕射、兗州刺史. 無子, 以弟士邃子元孝嗣.

潛雅性貞固. 祖珽常要潛陷仁州刺史劉逖, 許以高位. 潛曰「如此事, 吾不為也.」行臺慕容恃德常所推重, 有疾, 謂其子曰：「盧尚書教我為人, 有如昆弟. 我死, 持上騂馬與之.」其子以他馬往. 恃德柩出門自停, 不可動, 巫祝以為恃德聲怒曰：「何不與盧尚書我所騎騂馬？」其子遽奉命, 柩乃行. 潛以馬價為營福事. 其為時重如此.

士邃字子淹, 少為崔昂所知. 昂雲：「此昆季足為後生之俊, 但恨其俱不讀書耳.」位尚書左右丞、吏部郎中、中山太守帶定州長史. 齊亡後, 卒.

度世之為濟州也, 魏初平升城. 無鹽房崇吉母傅, 度世繼外祖母兄之子婦也, 兗州刺史申纂妻賈氏, 崇吉之姑女也, 皆亡破, 老病憔悴. 而度世推計中表, 致其供恤. 每覲見傅氏, 跪問起居, 隨時奉送衣被食物；亦存賑賈氏, 供其服膳. 青州既陷, 諸崔墜落, 多所收贖. 及伯源、昶等, 並循父風. 遠親疏屬, 敘為尊行長者, 莫不畢拜致敬. 閨門之禮, 為世所推. 謙退簡約, 不與世競. 父母亡後, 同居共財, 自祖至孫, 家內百口. 在洛時, 有飢年, 無以自贍, 然尊卑怡穆, 豐儉同之. 親從昆季, 常旦省諸父, 出坐別室, 暮乃入內. 朝府之外, 不妄交遊. 其相勗以禮, 如此. 又一門三主, 當世以為榮. 伯源兄弟亡, 及道將卒後, 家風衰損. 子孫多有非法, 幃薄混穢, 為時所鄙.

度世從祖弟神寶, 位中書博士. 孝文為弟高陽王雍納其女為妃.

初, 玄從祖兄溥, 慕容寶之末, 統攝鄉部屯海濱, 殺其鄉姻諸祖十餘人, 稱征北大將軍、幽州刺史, 攻掠郡縣. 天興中, 討禽之.

溥玄孫洪, 字曾孫, 太和中, 位中書博士, 樂陵、陽平二郡太守, 幽州中正. 洪三子.

長子崇, 少立美名, 有識者許之以遠大, 卒於驃騎府法曹參軍. 崇子柔.

柔字子剛. 少孤, 為叔母所養, 撫視甚於其子. 柔盡心溫凊, 亦同己親, 親族歎重之. 性聰敏好學, 未冠解屬文, 但口吃, 不能持論. 頗使酒誕節, 為世所譏. 司徒、臨淮王彧見而器之, 以女妻焉.

及魏孝武與齊神武有隙, 詔賀拔勝出牧荊州, 柔謂因此可著功績, 遂從勝之荊州. 以柔為大行臺郎中, 掌書記, 軍之機務, 柔多預之. 及勝為太保, 以柔為掾. 孝武後召勝引兵赴洛, 勝以問柔. 柔曰：「高歡託晉陽之甲, 意實難知. 公宜席卷赴都, 與決勝負, 存沒以之, 此忠之上策也. 若北阻魯陽, 南並舊楚, 東連兗、豫, 西接關中, 帶甲十萬, 觀釁而動, 亦中策也. 舉三荊之地, 通款梁國, 可以庇身, 功名去矣, 策之下者.」勝輕柔年少, 笑而不應.

及孝武西遷, 東魏遣侯景襲穰. 勝敗, 遂南奔梁, 柔亦從之. 勝頻表梁武帝, 求歸關中. 梁武帝覽表, 嘉其辭彩, 既知柔所製, 因遣舍人勞問, 並遺縑錦. 後與勝俱還, 行至襄陽. 齊神武懼勝西入, 遣侯景以輕騎邀之. 勝及柔懼, 乃棄船山行, 贏糧冒險, 經數百裏. 時屬秋霖, 徒侶凍餒者, 太半至於死.

大統二年, 至長安, 封容城縣男. 周文帝引為行臺郎中, 除從事中郎, 與郎中蘇綽掌機密. 時沙苑之役, 大軍屢捷, 汝、潁之間, 多舉義來附, 書翰往反, 日百餘牒, 柔隨機報答, 皆合事宜. 進爵為子. 累遷中書侍郎, 兼著作, 撰起居注. 後為黃門侍郎. 周文知其貧, 解衣賜之. 後遷中書監.

周孝閔帝踐阼, 拜小內史大夫, 進位開府儀同三司, 卒於位. 所作詩、頌、碑、銘、檄、表、啟行於世者數十篇. 子愷嗣.

愷字長仁. 性孝友, 神情穎悟, 涉獵經史, 有當世幹能, 頗解屬文. 周齊王憲引為記室. 從憲伐齊, 說齊柏社鎮下之. 遷小吏部大夫. 時染工王神歡者, 以賂自進, 塚宰宇文護擢為計部下大夫. 愷諫曰：「古者, 登高能賦, 可為大夫. 求賢審官, 理須詳慎. 今神歡出自染工, 更無殊異, 徒以家富自通, 遂與搢紳並列. 實恐鵜翼之刺, 聞之外境.」護竟寢其事. 轉內史下大夫. 武帝在雲陽宮, 敕諸屯簡老牛, 欲以享士. 愷諫曰：「昔田子方贖老馬, 君子以為美談. 向奉明敕, 欲以老牛享士, 有虧仁政.」帝美其言而止. 轉禮部大夫, 為聘陳使副. 先是, 行人多從其國禮, 及愷為使, 一依本朝, 陳人莫能屈, 建德四年, 李穆攻拔軹關、柏崖二鎮, 命愷作露布. 帝讀大悅曰：「盧愷文章大進, 荀景蒨故是令君之子.」大象元年, 拜東都吏部大夫.

隋開皇初, 加上儀同三司, 除尚書吏部侍郎. 進爵為侯, 仍攝尚書左丞. 每有敷奏, 侃然正色, 雖逢喜怒, 不改其常. 加散騎常侍. 八年, 上親考百僚, 以愷為上, 固讓不敢受. 文帝曰：「當仁不讓, 何愧之有？皆在朕心, 無勞飾讓.」

歲餘, 拜禮部尚書, 攝吏部尚書事. 會國子博士何妥與右僕射蘇威不平, 奏威陰事, 愷坐與相連. 憲司奏愷曰：「房恭懿者, 尉遲迥之黨, 不當仕進, 威、愷二人, [一五]曲相薦達, 累轉海州刺史. 吏部預選者甚多, 愷不即授官, 皆注色而遣. 威之從父弟徹、肅二人, 並以鄉正徵詣吏部. 徹文狀後至, 而先任用. 肅左足攣蹇, 才用無算, 愷以威故, 授朝請郎. 愷之朋黨, 事甚明白.」上大怒曰：「愷敢將天官, 以為私惠！」愷免冠頓首曰：「皇太子將以通事舍人蘇夔為舍人. 夔, 威之子, 臣以夔未當遷, 固啟而止. 臣若與威有私, 豈當如此？」上曰：「威子, 朝廷共知, 卿乃固執, 以徼身幸；至所不知, 便行朋附. 姦臣之行也.」於是除名, 卒於家.

自周氏以降, 選無清濁. 及愷攝吏部, 與薛道衡、陸彥師等甄別士流, 故涉黨錮之譖, 遂及於此.

崇弟仲義, 字小黑, 知名於世, 位員外散騎侍郎、幽州刺史. 崇兄弟官雖不達, 婚姻常與玄家齊等.

洪弟光宗, 位尚書郎. 光宗子觀.

觀字伯舉. 少好學, 有俊才, 舉秀才, 射策甲科. 除太學博士、著作佐郎. 與太常少卿李神雋、光祿大夫王誦等在尚書上省, 撰定朝儀. 遷尚書儀曹郎中. 孝昌元年卒.

觀弟仲宣, 小名金. 才學優洽, 乃踰於觀, 但文體頗細. 兄弟俱以文章顯, 論者美之. 位太尉屬. 魏孝莊帝初, 遇害河陰. 及兄觀並無子, [一六]文集莫為撰次, 罕有存者. 仲宣弟叔彪. [一七]

叔彪少機悟, 豪率輕俠, 好奇策, 慕諸葛亮之為人. 為賀拔勝荊州開府長史, 勝不用其許, 棄城奔梁. 叔彪歸本縣, 築室臨陂, 優遊自適. 齊文襄降辟書, 辭疾不到. 天保初, 復徵, 不得已, 布裙露車至鄴. 楊愔往候之, 以為司徒諮議, 辭疾不受. 孝昭即位, 召為中庶子, 問以世事. 叔彪勸討關西, 畫地陳兵勢, 請立重鎮於平陽, 與彼蒲州相對, 深溝高壘, 運糧實之. 帝深納之. 又願自居平陽, 成此謀略. 帝命元文遙與叔彪參謀, 撰平西策一卷. 未幾, 帝崩, 事寢. 武成即位, 拜儀同三司, 判都官尚書, 出為合州刺史, [一八]遷太子詹事.

叔彪在鄉時, 有粟千石, 每至春夏, 鄉人無食者, 令自載取；至秋, 任還其價而不計. 歲歲常得倍餘. 既在朝通貴, 自以年老, 兒子又多, 遂營一大屋, 曰：「歌於斯, 哭於斯.」魏收常來詣之, 訪以洛京舊事, 不待食而起, 雲：「難為子費.」叔彪留之, 良久食至, 但有粟餐葵菜, 木碗盛之, 片脯而已. 所將僕從, 亦盡設食, 一與此同.

齊滅, 歸範陽. 遭亂城陷, 與族弟士邃皆以寒餒斃. 周將宇文神舉以二人有名德, 收而葬之.

洪從弟附伯, 附伯弟侍伯, 並有學識. 附伯位滄州平東府長史, 侍伯南岐州刺史. 侍伯從弟文偉.

文偉字休族. 父敞, 位議郎, 後以文偉勳, 贈幽州刺史. 文偉少孤, 有志尚, 頗涉經史. 州辟主簿. 年三十八, 始舉秀才, 除本州平北府長流參軍. 說刺史裴雋案舊跡修督亢陂, 溉田萬餘頃, 人賴其利. 雋修立之功, 多以委之. 文偉既善於營理, 兼展私力, 家素貧儉, 因此致富. 及北方將亂, 文偉積稻穀於範陽城, 時經荒儉, 多所振贍, 彌為鄉裏所歸. 及韓樓據薊城, 文偉率鄉閭守範陽. 樓平, 以功封大夏縣男, 除範陽太守.

莊帝崩, 文偉與幽州刺史劉靈助同謀起義. 靈助克瀛州, 留文偉行州事, 自率兵赴定州, 為尒朱榮將侯深所敗. 文偉走還本郡, 仍與高乾兄弟相影響. 屬神武至信都, 文偉遣子懷道奉啟陳謝. 中興初, 除安州刺史, 不之官, 尋轉幽州刺史. 安州刺史盧曹亦從靈助舉兵, [一九]靈助敗, 因據幽州降尒朱兆, 兆仍以為刺史, 據城不下, 文偉不得入. 後除青州刺史.

文偉輕財愛客, 善於撫接, 好為小惠, 是以所在頗得人情. 經紀生資, 常若不足, 致財積聚, 承候寵要, 餉遺不絕. 卒, 贈司徒公、尚書右僕射, 諡曰孝威.

子恭道, 性溫良, 頗有文學. 位範陽郡太守, 有德惠. 先文偉卒. 贈度支尚書, 諡曰定.

子詢祖, 襲祖爵大夏男. 有術學, 文辭華美, 為後生之俊. 舉秀才, 至鄴. 趙郡李祖勳嘗宴諸文士, 齊文宣使小黃門敕祖勳母曰：「

蠕蠕既破, 何無賀表？」使者待之. 諸賓皆為表, 詢祖俄頃便成. 其詞雲：「昔十萬橫行, 樊將軍請而受屈；五千深入, 李都尉降而不歸.」時重其工. 後朝廷大遷除, 同日催拜. 詢祖立於東止車門外, 為二十餘人作表, 文不加點, 辭理可觀. 詢祖初襲爵, 有宿德朝士謂曰：「大夏初成」, 詢祖應聲曰：「且得燕雀相賀.」

天保末, 為築長城子使. 自負其才, 內懷鬱怏, 遂毀容服如賤役者以見楊愔. 愔曰：「故舊皆有所縻, 唯大夏未加處分.」詢祖厲聲曰：「是誰之咎？」既至役所, 作築長城賦以寄其意. 其略曰：「板則紫柏, 杵則木瓜, 何斯材而斯用也？草則離離靡靡, 緣岡而殖. 但使十步而有一芳, 餘亦何辭間於荊棘.」

邢卲常戲曰：「卿小年才學富盛, 戴角者無上齒, 恐卿不壽.」對曰：「詢祖初聞此言, 實懷惕懼；見丈人蒼蒼在鬢, 差以自安.」卲甚重其敏贍. 既有口辯, 好臧否人物. 眾共嫉之, 言其淫於從妹. 宗人思道謂曰：「大夏何為招四海議？」詢祖曰：「骨肉還相殘, 何況執玉帛者萬國.」與思道俱為北州人俊, 魏收揚譽思道而以詢祖為不及. 詢祖謂人曰：「見未能高飛者, 借其羽毛；知逸勢沖天者, 翦其翅翮.」既諸謗毀日至, 素論皆薄其為人. 長廣太守邢子廣曰：「

詢祖有規檢禰衡, 思道無冰稜文舉.」後頗折節. 歷太子舍人、司徒記室, 卒. 有文集十卷, 皆遺逸.

恭道弟懷道, 性輕率好酒, 頗有慕尚. 既家預義舉, 神武親待之. 卒於烏蘇鎮城都督.

懷道弟宗道, 性粗率, 動作狂俠, 位南營州刺史. 嘗於晉陽置酒, 賓遊滿座, 中書舍人馬士達目其彈箜篌女妓, 雲手甚纖素, 宗道即以遺之. 士達固辭, 宗道便命其家人, 將解其腕, 士達不得已而受之. 將赴營州, 於督亢城坡, 大集鄉人, 殺牛聚會. 有一舊門人, [二０]醉言疏失, 宗道令沈之於水. 後坐酷濫除名.

玄族子輔, 字顯光, 本州別駕. 子同.

同字叔倫, 身長八尺, 容貌魁偉, 善於處世. 太和中, 起家北海王詳國常侍. 熙平初, 累遷尚書左丞. 時相州刺史奚康生徵百姓歲調, 皆長七八十尺, 以邀憂公之譽, 部內患之. 同於歲祿, 官給長絹. 同乃舉案康生度外徵調. 書奏, 詔科康生罪, 兼褒同在公之績. 明帝世, 朝政稍稀, 人多竊冒軍功. 同閱吏部勳書, 因加檢覈, 得竊階者三百餘人. 乃表言：

竊見吏部勳簿, 多皆改換, 乃校中兵奏案, 並復乖舛. 愚謂罪雖恩免, 猶須刊定. 請遣一都令史, 與令僕省事各一人, 總集吏部、中兵二局勳簿, 對句奏案. 若名級相應者, 即於黃素楷書大字, 具件階級數, 令本曹尚書以朱印印之. 明造兩通, 一關吏部, 一留兵局, 與奏案對掌. 進則防揩洗之偽, 退則無改易之理.

從前以來, 勳書上省, 唯列姓名, [二一]不載本屬. 致令竊濫之徒, 輕為苟且. 今請征職白身, 具列本州郡縣三長之所；其實官正職者, 亦列官名曹別錄曆. 皆仰本軍印記其上, 然後印縫, 各上所司. 統將、都督, 並皆印記, 然後列上行臺. 行臺關太尉. 太尉檢練精實, 乃始關刺. 省重究括, 然後奏申. 奏出之日, 黃素朱印, 關付吏部.

頃來, 非但偷階冒名, 改換勳簿而已, 或一階再取, 或易名受級, 凡如此者, 其人不少. 良由吏部無法, 防塞失方. 何者？吏部加階之後, 簿不注記, 緣此之故, 易生僥倖. 自今敘階之後, 名簿具注, 加補日月, 尚書印記, 然後付曹, 郎中別作抄目, 遷代相付. 此制一行, 差止姦罔.

詔從之. 同又奏曰：

臣伏思黃素勳簿, 政可粗止姦偽, 然在軍虛詐, 猶未可盡. 請自今在軍閱簿之日, 行臺、軍司、監軍、都督各明立文案, 處處記之. 斬首成一階以上, 即令給券. 其券, 一紙之上, 當中大書, 起行臺、統軍位號, 勳人甲乙. 斬三賊及被傷成階以上, 亦具書於券, 各盡一行, 當行豎裂. 其券, 前後皆起年號日月, 破某處陣, 某官某勳, 印記為驗. 一支付勳人, 一支付行臺. [二二]記至京, 即送門下, 別函守錄.

又自遷都以來, 戎車屢捷, 所以征勳轉多, 敘不可盡者, 良由歲久生姦, 積年長偽, 巧吏階緣, 偷增遂甚. 請自今為始, 諸有勳簿已經奏賞者, 即廣下遠近, 雲某處勳判, 鹹令知聞. 立格酬敘, 以三年為斷. 其職人及出身, 限內悉令銓除；實官及外號, 隨才加授. 庶使酬勤速申, 立效者勸, 事不經久, 僥倖易息. 或遭窮難, 州無中正者, 不在此限.

又勳簿之法, 征還之日, 即應申送. 然頃來, 行臺、督將至京始造, 或一年二歲, 方上勳書. 姦偽之原, 實自由此. 於今以後, 軍還之日, 便通勳簿, 不聽隔月.

詔復依行.

元叉之廢靈太後也, 相州刺史、中山王熙起兵於鄴. 敗之. [二三]叉以同為持節兼黃門侍郎慰勞使, 乃就州刑熙. 還, 授正黃門. 同善事在位, 為叉所親, 戮熙之日, 深窮黨與, 以希叉旨, 論者非之. 同兄琇, 少多大言, 常雲公侯可致. 至此, 始為都水使者. 同啟求回身二階以加琇. 琇遂除安州刺史, 論者稱之.

營州城人就德興謀反, 除同度支尚書, 持節使營州慰勞, 聽以便宜從事. 同乃遣賊家口三十人, 並免家奴為良, 齎書喻之. 德興乃降, 安輯其人而還. 德興復反, 詔同為幽州刺史, 兼尚書行臺, 慰勞之. 同慮德興難信, 勒眾而往, 為德興所擊, 大敗而還.

靈太後反政, 以同叉黨, 除名. 莊帝踐祚, 詔復本秩, 除都官尚書, 復兼七兵. 以前慰勞德興功, 封章武縣伯, 正除七兵. 轉殿中. 普泰初, 除侍中, 進號驃騎將軍、左光祿大夫. 同時久病, 牽強啟乞儀同. [二四]初同之為黃門也, 與節閔帝俱在門下, 同異其為人, 素相款託. 帝以恩舊, 許之, 除儀同三司. 永熙初, 薨, 贈尚書右僕射. 四子, 長子斐嗣.

斐字子章, 性殘忍, 以強斷知名. 齊文襄引為大將軍府刑獄參軍, 謂雲：「狂簡, 斐然成章, 非嘉名字也.」天保中, 稍遷尚書左丞, 別典京畿詔獄. 酷濫非人情所為, 無問事之大小, 拷掠過度, 於大棒車輻下死者非一. 或嚴冬至寒, 置囚於冰雪之上；或盛夏酷熱, 暴之日下. 枉陷人致死者, 前後百數人. 伺察官人罪失, 動即奏聞. 朝士見之, 莫不重跡屏氣, 皆目之為校事. 斐揚揚得志, 言必自矜. 後以謗史事, 與李庶俱病鞭杖, 死獄中. 斐弟筠, 青州中從事.

同兄靜, 好學有風度, 飲酒至數鬥不亂. 終於太常丞. 大統初, 贈太僕卿、平州刺史. 靜子景裕.

景裕字仲孺, 小字白頭. 少敏, 專經為學. 居拒馬河, 將一老婢作食, 妻子不自隨從. 又避地大寧山, 不營世事. 居無二業, 唯在注解. 其叔父同職居顯要, 而景裕止於園舍, 情均郊野. 謙恭守道, 貞素自得, 由是世號居士.

節閔初, 除國子博士, 參議正聲, 甚見親遇, [二五]待以不臣之禮. 永熙初, 以例解. 天平中, 還鄉裏. 與邢子才、魏季景、魏收、邢昕等同徵赴鄴, 景裕寓託僧寺, 講聽不已. 未幾, 歸本郡.

河間邢摩納與景裕從兄仲禮據鄉作逆, 逼其同反, 以應西魏. 齊神武命都督賀拔仁討平之. 聞景裕經明行著, 驛馬特徵. 既而舍之, 使教諸子, 在館十日一歸家, 隨以鼎食. 景裕風儀言行, 雅見嗟賞.

先是, 景裕注周易、尚書、孝經、論語、禮記、老子, 其毛詩、春秋左氏未訖. 齊文襄入相, 於第開講, 招延時俊, 令景裕解所注易. 景裕理義精微, 吐發閑雅. 時有問難, 或相詆訶, 大聲厲色, 言至不遜. 而景裕神彩儼然, 風誦如一, [二六]從容往復, 無際可尋, 由是士君子嗟美之.

初, 元顥入洛, 以為中書郎. 普泰中, 復除國子博士. 進退其間, 未曾有得失之色. 性清靜, 淡於榮利, 弊衣粗食, 恬然自安, 終日端嚴, 如對賓客.

興和中, 補齊王開府屬, 卒於晉陽. 神武悼惜之.

景裕雖不聚徒教授, 所注易大行於世. 又好釋氏, 通其大義. 天竺胡沙門道悕, 每譯諸經論, 輒託景裕為之序. 景裕之敗也, 繫晉陽獄, 至心誦經, 枷鎖自脫. 是時, 又有人負罪當死, 夢沙門教講經, 覺時如所夢, 謂誦千遍, 臨刑刀折. 主者以聞, 赦之. 此經遂行, 號曰高王觀世音. 景裕弟辯.

辯字景宣, 少好學, 博通經籍. 正光初, 舉秀才, 為太學博士. 以大戴禮未有解詁, 辯乃注之. 其兄景裕為當時碩儒, 謂辯曰：「昔侍中注小戴, 今汝注大戴, 庶纂前修矣.」

節閔帝立, 除中書舍人. 屬齊神武起兵信都, 既破尒朱氏, 遂鼓行指洛. 節閔遣辯持節勞之於鄴. 神武令辯見其所奉中興主, 辯抗節不從. 神武怒曰：「我舉大義, 誅群醜, 車駕在此, 誰遣爾來？」辯抗言酬答, 守節不撓. 神武異之, 捨而不逼.

孝武即位, 以辯為廣平王贊師. 永熙二年, 平等浮屠成, 孝武會萬僧於寺. 石佛低舉其頭, 終日乃止. 帝禮拜之. 辯曰：「石立社移, 自古有此, 陛下何怪.」

及帝入關, 事起倉卒, 辯不及至家, 單馬而從. 或問辯曰：「得辭家不？」辯曰：「門外之道, 以義斷恩, 復何辭也.」孝武至長安, 封範陽縣公. 歷位給事黃門侍郎, 領著作, 加本州大中正. 周文帝以辯有儒術, 甚禮之, 朝廷大議, 常召顧問. 遷太子少保, 領國子祭酒. 趙青雀之亂, 魏太子出居渭北, 辯時隨從, 亦不告家人. 其執志敢決, 皆此類也. 尋除太常卿、太子少傅, 轉少師, 魏太子及諸王等皆行束修之禮, 受業於辯, 進爵範陽郡公.

自孝武西遷, 朝儀湮墜, 於時朝廷憲章、乘輿法服、金石律呂、晷刻渾儀, 皆令辯因時制宜. 皆合軌度, 多依古禮. 性強記默識, 能斷大事, 凡所創制, 處之不疑. 加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累遷尚書令. 及建六官, 為師氏中大夫.

明帝即位, 遷小宗伯, 進位大將軍. 帝嘗與諸公幸其第, 儒者榮之. 出為宜州刺史, 以患不之部. 卒, 諡曰獻, 配食文帝廟庭. 子慎嗣, 位復州刺史. 慎弟詮, 性趫捷, 善騎射, 位儀同三司. 隋開皇初, 以辯前代名德, 追封沈國公.

初, 周文欲行周官, 命蘇綽專掌其事. 未幾而綽卒, 乃令辯成之. 於是依周禮建六官, 革漢、魏之法. 以魏恭帝三年, 始命行之. 六卿之外, 置太師、太傅、太保各一人, 是曰三孤. [二七]時未建東宮, 其太子官員, 改創未畢. 尋又改典命為大司禮, 置中大夫. 自茲厥後, 世有損益. 武成元年, 增禦正四人, 位上大夫. 保定四年, 改宗伯為納言, 禮部為司宗, 大司禮為禮部, 大司樂為樂部. 五年, 左右武伯各置大夫一人. 以建德元年, 改置宿衛官員. 二年, 省六府諸司中大夫以下官, 府置四司, 以下大夫為官之長, 上士貳之. [二八]是歲, 又增改東宮官員. 三年, 初置太子諫議大夫, [二九]員四人, 文學十人；皇弟、皇子友, 員各二人, 學士六人. 四年, 又改置宿衛官員. 其司武、司衛之類, 皆後所增改. 太子正宮尹之屬, 亦後所創置. 而典章散滅, 弗可復知. 宣帝嗣位, 事不師古, 官員班品, 隨情變革. 至如初置四輔官, 及六府諸司復置中大夫, 並禦正、內史增置上大夫等, 則今載於外史. 餘則朝出夕改, 莫能詳錄.

於時, 雖行周禮, 內外眾職, 又兼用秦、漢等官, 今略舉其名號及命數, 附之於左. 其紀傳內更有餘官而於此不載者, 亦史之闕文也.

柱國、大將軍, 建德四年增置上柱國、上大將軍也：[三０]正九命.

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建德四年改為開府儀同大將軍, 仍增上開府儀同大將軍；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 建德四年改為儀同大將軍, 仍增上儀同大將軍；雍州牧：九命.

驃騎將軍、右光祿大夫, [三一]車騎將軍、左光祿大夫, 戶三萬以上州刺史：正八命.

征東、征南、征西、征北等將軍, 右金紫光祿大夫；中軍、鎮軍、撫軍等將軍, 左金紫光祿大夫；大都督；戶二萬以上州刺史；京兆尹：八命.

平東、平西、平南、平北等將軍, 右銀青光祿大夫；前、右、左、後等將軍, 左銀青光祿大夫；帥都督；柱國大將軍府長史、司馬、司錄；戶一萬以上州刺史：正七命.

冠軍將軍、太中大夫, 輔國將軍、中散大夫, 都督, 戶五千以上州刺史, 戶一萬五千以上郡守：七命.

鎮遠將軍、諫議大夫, 建忠將軍、誠議大夫, 別將, 開府長史、司馬、司錄, 戶不滿五千以下州刺史, 戶一萬以上郡守：[三二]正六命.

中堅將軍、右中郎將；寧朔將軍、左中郎將；儀同府、正八命州長史, 司馬, 司錄；戶五千以上郡守；大呼藥：[三三]六命.

寧遠將軍、右員外常侍；揚烈將軍、左員外常侍；統軍；驃騎車騎將軍府、八命州長史, 司馬, 司錄；柱國大將軍府中郎、掾、屬；戶一千以上郡守；長安、萬年縣令：正五命.

伏波將軍、奉車都尉；輕車將軍、奉騎都尉；四征中鎮撫將軍府、正七命州長史, 司馬, 司錄；開府府中郎、掾、屬；戶不滿一千以下郡守；戶七千以上縣令；正八命州呼藥：五命. [三四]

宣威將軍、武賁給事；[三五]明威將軍、冗從給事；儀同府中郎、掾、屬；柱國大將軍府列曹參軍；四平前右左後將軍府、七命州長史, 司馬, 司錄；正八命州別駕；戶四千以上縣令；八命州呼藥：正四命.

襄威將軍、給事中；厲威將軍、奉朝請；軍主；開府列曹參軍；冠軍輔國將軍府、正六命州長史, 司馬, 司錄；正七命州別駕；正八命州中從事；七命郡丞；戶二千以上縣令；正七命州呼藥：四命.

威烈將軍、右員外侍郎；討寇將軍、左員外侍郎；幢主；儀同府、正八命州列曹參軍；柱國大將軍府參軍；鎮遠建忠中堅寧朔將軍府長史, 司馬；正六命州別駕；正七命州中從事；正六命郡丞；戶五百以上縣令；七命州呼藥：正三命.

蕩寇將軍、武騎常侍, 蕩難將軍、武騎侍郎, 開府參軍, 驃騎車騎將軍府、八命州列曹參軍, 寧遠揚烈伏波輕車將軍府長史, 正六命州中從事, 六命郡丞, 戶不滿五百以下縣令, 戍主, 正六命州呼藥：三命.

殄寇將軍、強弩司馬, 殄難將軍、積弩司馬, 四征中鎮撫將軍府、正七命州列曹參軍, 正五命郡丞：正二命.

掃寇將軍、武騎司馬, 掃難將軍、武威司馬, 四平前右左後將軍府、七命州列曹參軍, 五命郡丞, 戍副：二命.

曠野將軍、殿中司馬, 橫野將軍、員外司馬, 冠軍輔國將軍府、正六命州列曹參軍：正一命.

武威將軍、淮海都尉, 武牙將軍、山林都尉, [三六]鎮遠建忠中堅寧朔寧遠揚烈伏波輕車將軍府列曹參軍：一命.

周制：封郡縣五等爵者, 皆加開國；授柱國大將軍、開府、儀同者, 並加使持節、大都督；其開府又加驃騎大將軍、侍中；其儀同又加車騎大將軍、散騎常侍；其授總管、刺史, 則加使持節、諸軍事. 以此為常. 大象元年, 詔總管、刺史及行兵者, 加持節, 餘悉罷之. 辯所制定之後, 又有改革. 今粗附之雲. 辯弟光.

光字景仁. 性溫謹, 博覽群書, 精於三禮, 善陰陽, 解鍾律, 又好玄言. 孝昌初, 釋褐司空府參軍事. 及魏孝武西遷, 光於山東立義, 遙授晉州刺史. 大統六年, 攜家西入, 除丞相府記室參軍, 賜爵範陽縣伯. 俄拜行臺郎中, 專掌書記, 改封安息縣伯. 歷位京兆郡守、侍中、開府儀同三司、匠師中大夫, 進爵燕郡公、虞州刺史, 行陝州總管府長史, 卒官. 周武帝少嘗受業於光, 故贈賻有加恒典, 贈少傅, 諡曰簡.

光性崇佛道, 至誠信敬. 常從周文狩於檀臺山, 時獵圍既合, 帝遙指山上謂群公曰：「公等有所見不？」鹹曰：「無所見.」光獨曰：「見一桑門.」帝曰：「是也.」即解圍而還. 令光於桑門立處造浮圖. 掘基一丈, 得瓦缽錫杖各一, 帝稱歎, 因立寺焉. 及為京兆, 而郡舍先是數有妖怪, 前後郡將, 無敢居者. 光曰：「吉凶由人, 妖不妄作.」遂入居之. 未幾, 光所乘馬忽升廳事, 登床, 南首而立；食器無故自破. 光並不以介懷, 其精誠守正如此. 注道德經章句行於世. 子賁.

賁字子徵. 略涉書記, 頗解鍾律. 在周, 襲爵燕郡公, 歷位魯陽太守、太子少宮尹、儀同三司、司武上士. 時隋文帝為大司馬, 賁知帝非常人, 深自推結. 宣帝嗣位, 加開府. 及文帝被顧託, 群情未一, 引賁置左右. 帝將之東第, 百官皆不知所去, 帝潛令賁部伍仗衛, 因召公卿而謂曰：「欲富貴者當相隨來！」往往偶語, 欲有去就. 賁嚴兵而至, 眾莫敢動. 出崇陽門至東宮, 門者拒不內, 賁諭之不去, 瞋目叱之, 門者遂卻. 既而帝得入, 賁恒典宿衛, 承間進說以應天順人之事, 帝從之. 及受禪, 命賁清宮, 因典宿衛. 賁乃奏改周旗幟, 更為嘉名, 其青龍、騶虞、朱雀、玄武、千秋、萬歲之旗, 皆賁所創也. 尋拜散騎常侍, 兼太子左庶子、左領軍將軍.

及高熲、蘇威共掌朝政, 賁甚不平. 時柱國劉昉被疏忌, 賁諷昉及上柱國元諧、李詢、華州刺史張賓等謀黜熲、威, 五人相與輔政. 又以晉王上之愛子, 謀行廢立. 復私謂皇太子曰：「賁將數謁殿下, 恐為上譴, 願察區區之心.」謀泄, 昉等委罪於賓、賁. 公卿奏二人坐當死, 帝以龍潛之舊, 不忍加誅, 並除名. 賓未幾卒.

歲餘, 賁復爵位, 檢校太常卿. 以古樂宮縣七八, 損益不同, 歷代通儒, 議無定準, 乃上表曰：「殷人以上, 通用五音. 周武克殷, 得鶉火天駟之應, 其音用七. 漢興, 加應鍾, 故十六枚而在一□. 鄭玄注周禮, 「二八十六為□」, 此則七八之義, 其來遠矣. 然世有沿革, 用捨不同. 至周武帝復改縣七, 以林鍾為宮. 夫樂者, 政之本也, 故移風易俗, 莫善於樂, 是以吳劄觀而辯興亡. 然則樂也者, 所以動天地, 感鬼神, 情發於聲, 安危斯應. 周武以林鍾為宮, 蓋將亡之徵也. 且林鍾之管, 即黃鍾下生之義. 黃鍾, 君也, 而生於臣, 明於皇朝九五之應. 又陰者臣也, 而居君位, 更顯國家登極之祥. 斯實冥數相符, 非關人事. 臣聞五帝不相沿樂, 三王不相襲禮, 此蓋隨時改制而不失雅正者也.」帝竟從之, 改七縣八, 黃鍾為宮. 詔賁與儀同楊慶和刊定周、齊音律.

未幾, 歷郢、虢、懷三州刺史. 在懷州決沁水東注, 名曰利人渠, 又派入溫縣, 名曰溫潤渠, 以溉舄鹹, 人賴其利. 後為齊州刺史, 糶官米而自糶, 坐除名.

後從幸洛陽, 帝從容謂曰：「我始為大司馬, 及總百揆, 頻繁左右, 與卿足為恩舊. 卿若無過, 位與高熲齊. 坐與凶人交構, 由是廢黜. 言念疇昔之恩, 復處牧伯之位, 何乃不思報效, 以至於此！吾不忍殺卿, 是屈法申私耳.」賁俯伏陳謝. 詔復本官. 後數日, 對詔失旨, 又自敘功績, 有怨言. 帝大怒, 謂群臣曰：「吾將與賁一州, 觀此, 不可復用.」

後皇太子為其言曰：「此輩並有佐命功, 雖性行輕險, 誠不可棄.」帝曰：「我抑屈之, 全其命也. 微劉昉、鄭譯及賁、柳裘、皇甫績等, 則我不至此. 然此等皆反覆子也. 當周宣帝時, 以無賴得幸. 及帝大漸, 顏之儀等請以趙王輔政, [三七]此輩行詐, 顧命於我. 我將為政, 又欲亂之, 故昉謀大逆於前, 譯為巫蠱於後. 如賁之例, 皆不滿志, 任之則不遜, 致之則怨, 自難信也, 非我棄之. 眾人見此, 或有竊議, 謂我薄於功臣, 斯不然矣.」蘇威進曰：「漢光武欲全功臣, 皆以列侯奉朝請, 至尊仁育, 復用此道以安之.」上曰：「然.」遂廢, 卒於家.

勇字季禮, 景裕從弟也. 父璧, 魏下邳太守. 勇初與景裕俱在學, 其叔同曰：「白頭必以文通, 季禮當以武達. 興吾門者, 二子也.」幽州反者僕骨邢以勇為本郡範陽王, 時年十八. 後葛榮又以勇為燕王. 齊神武起兵, 盧文偉召之, 不應.

尒朱氏滅, 乃赴晉陽. 神武署丞相主簿. 屬山西霜儉, 運山東租輸, 皆令實載, 違者罪之, 令勇典其事. 鄉郡公主虛僦千餘車, 勇劾之. 公主訴於神武, 而勇守法不虧. 神武謂郭秀曰：「盧勇懍懍, 有不可犯色, 真公直人也. [三八]方當委之大事, 豈止納租而已.」

後行洛州事. 元象初, 官軍圍廣州, 未拔, 行臺侯景聞西魏救兵將至, 集諸將議之. 勇請進觀形勢, 於是率百騎, 各攏一馬, 至大騩山, 知西魏將李景和將至, 勇乃多置旛旗於樹頭, 分騎為數十隊, 鳴角直前, 禽西魏儀同程華, 斬儀同王征蠻而還.

再遷陽州刺史, 鎮宜陽. [三九]叛人韓木蘭、陳忻等常為邊患, 勇大破之. 啟求入朝, 神武賜勇書曰：「吾委卿陽州, 安枕高臥, 無西南之慮矣. 表啟宜停, 當使漢兒之中, 無在卿前者.」[四０]卒, 年三十二. 勇有馬五百匹, 私造甲仗, 遺啟盡獻之. 贈司空、冀州刺史, 諡武貞.

誕本名恭祖. 曾祖晏, 博學, 善隸書, 有名於世, 仕慕容氏, 位給事黃門侍郎, 營丘、成周二郡守. 祖壽, 太子洗馬, 慕容氏滅, 入魏為魯郡守.

父叔仁, 年十八, 州辟主簿, 舉秀才, 除員外郎. 以親老, 乃辭歸就養. 父母既沒, 哀毀六年, 躬營墳壟, 遂有終焉之志. 景明中, 被徵入洛, 授武賁中郎將, 非其好也. 尋除鎮遠將軍、通直散騎常侍, 並稱疾不朝. 乃出為幽州司馬, 又辭歸鄉裏. 當時鹹稱其高尚焉.

誕於度世為族弟. 幼而通亮, 博學, 有詞彩. 郡辟功曹, 州舉秀才, 不行. 起家侍禦史, 累遷輔國大將軍、太中大夫、幽州別駕、北豫州都督府長史. 時刺史高仲密以州歸西魏, 遣大將軍李遠率軍赴援, 誕與文武二千餘人奉候大軍. 以功授鎮東將軍、金紫光祿大夫, 封固安縣伯. 尋加散騎侍郎, 拜給事黃門侍郎.

魏帝詔曰：「經師易求, 人師難得. 朕諸兒稍長, 欲令卿為師.」於是親幸晉王第, 敕晉王以下皆拜之於帝前, 因賜名曰誕. 加征東將軍、散騎常侍. 周文帝又以誕儒宗學府, 為當世所推, 乃拜國子祭酒, 進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 恭帝二年, 除祕書監, 後以疾卒.

論曰：盧玄緒業著聞, 首應旌命, 子孫繼跡, 為世盛門. 其文武功烈殆無足紀, 而見重於時, 聲高冠帶, 蓋德業儒素有過人者. 伯源兄弟亦有二方之風流, 雅道家聲, 諸子不逮. 思道一代俊偉, 而宦途寥落, 雖曰窮通有命, [四一]抑亦不護細行之所致乎！潛及昌衡, 雅素之紀, 家風克嗣, 堂構無虧. 子剛使酒誕節, 蓋亦明珠之纇. 長仁諫說可重, 一簣而傾, 惜矣！伯舉、仲宣, 文雅俱劭. 叔彪志尚宏遠, 任俠好謀. 文偉望重地華, 早有志尚, 間關夷險之際, 終遇英雄之主, 雖禮秩未弘, 亦為佐命之一也. 詢祖辭情艷發, 早著聲名, 負其才地, 肆情矜矯, 位遇未聞, 弱年夭逝. 若得終介眉壽, 通塞未可量焉. 叔倫質器洪厚, 卷舒兼濟. 子章殘忍為志, 咎之徒也. 景裕兄弟, 雅業可宗, 雖擇木異邦, 而立名俱劭. 辯損益成務, 其殆優乎. 勇雖文武異趣, 各其美也. 賁二三其德, 雖取悅於報己, 而移之在我, 亦安能其罵人. [四二]見遺末路, 尚何足怪？誕不殞儒業, 亦足稱雲. 校勘記

[一]　宋文使其殿上將軍黃延年至　魏書卷四七盧玄傳「上」作「

中」. 按宋書卷四０百官志下有殿中將軍, 無殿上將軍. 但通志卷一四八盧元傳, 此句文同魏書而字作「殿上」, 今不改.

[二]　四子伯源敏昶尚之　魏書「伯源」作「淵」. 按本名淵, 字伯源, 北史避唐諱, 改稱其字.

[三]　及齊雍州刺史曹武請降　魏書「武」作「虎」, 北史避唐諱改.

[四]　稽生峭立鍾會遇而絕言　北齊書卷四二盧潛傳「遇」作「過」. 按晉書卷四九稽康傳雲：「潁川鍾會, 貴公子也, 精練有才辯, 故往造焉, 康不為之禮.」「故往造焉」即「過」之意. 作「遇」誤.

[五]　吾用盧子均為尚書郎自謂無愧幽明　洪頤烜雲：「隋書卷五七本傳作『自謂無愧幽州矣』, 昌衡祖盧淵贈幽州刺史, 父道虔天平中歷幽州刺史, 猶言無愧於其祖、父. 此改作『無愧幽明』, 非是.」按盧、祖都是幽州大族, 「無愧幽州」, 即無愧於鄉裏之意, 隋書是.

[六]　王循　李慈銘雲：「北齊書卷四二盧潛傳作太原王脩, 此脫『太原』二字. 『脩』『循』字古多混.」

[七]　正思弟正山子公順　諸本「子」作「字」, 北齊書卷四二盧潛傳作「子」, 又雲：正山官永昌太守. 公順武平中官符璽郎, 待詔文林館. 父子分明. 此作「字」是形訛, 今據改.

[八]　卿莫以南人語致疑盧昶　魏書卷四七盧昶傳作「卿莫以本是南人, 言語致慮」, 無「盧昶」二字. 疑「盧」是「慮」之訛, 因衍「昶」字.

[九]　出為徐州刺史　通志卷一四八盧昶傳此下有「經略淮南」四字. 按魏書此下敘梁人殺朐山戍主降魏, 魏遣盧昶率兵經略淮南, 事甚詳悉. 北史並刪去, 而下文直敘昶之敗於朐山, 使人不明原委, 殊為疏漏.

[一０]又羊祉子燮為昶司馬　諸本「祉」訛作「社」, 據魏書、通志改. 羊祉見本書卷三九.

[一一]還拜尚書右丞　諸本「右丞」下有「相」字, 魏書、通志無. 按當東魏天平時, 高歡為大丞相專政, 無右丞相. 且盧元明亦不得居此高位, 「相」字衍文, 今據魏書刪.

[一二]乃與皮景和擁眾十萬於淮北不進　諸本「與皮」二字作「之虔」, 通志卷一五四盧潛傳作「與皮」. 按北齊書卷四一皮景和傳、卷三二王琳傳都說皮景和屯兵不進. 通志是, 今據改.

[一三]秦州刺史高子植　諸本「秦」作「泰」. 按北齊書卷八後主紀武平四年五月, 謂吳明徹破齊軍後, 「遂陷秦、涇二州」. 隋書卷三一地理志下江都郡六合縣註雲：「舊曰尉氏, 置秦郡, 後齊置秦州.」又北齊書卷四三源彪傳言彪於後主天統年間為秦州刺史, 即此秦州. 作「泰」是形近致訛, 今據改.

[一四]壽陽陷吾欲以頸血濺城而死　諸本脫「欲」字, 據通志補.

[一五]威愷二人　各本「二」訛作「一」, 據宋本及隋書卷五六、通志卷一六四盧愷傳改.

[一六]及兄觀並無子　諸本「及」訛「乃」, 據通志卷一七六文苑盧觀傳改.

[一七]仲宣弟叔彪　魏書卷四七盧玄傳「彪」作「虔」, 北齊書卷四二作「武」. 按本名當作「虎」, 「虔」是「虎」之訛, 「彪」、「

武」都是避唐諱改.

[一八]出為合州刺史　諸本「合」作「金」, 北齊書卷四二盧叔武傳作「合」. 按合州見魏書卷一０六地形志中. 隋書地理志下廬江郡註雲：「梁置南豫州, 又改為合州. 開皇初, 改為廬州.」此州在北齊境內. 金州乃西魏改東梁州置, 見隋書地理志上西城郡, 不在齊境. 作「金」誤, 今據改.

[一九]安州刺史盧曹亦從靈助舉兵　諸本「曹」作「冑」, 北齊書卷二二盧文偉傳作「曹」. 按北齊書卷二一李元忠傳附李湣傳亦見「

安州刺史盧曹」. 本書卷三一高季式傳後附盧曹事跡雲：「神武初起兵, 範陽盧曹亦以勇力稱, 為尒朱氏守薊(即幽州治), 神武厚禮召之, 以昂相擬曰：『宜來, 與從叔為二曹』」. 高昂字敖曹, 故高歡雲雲. 作「曹」是, 今據改.

[二０]有一舊門人　李慈銘雲：「門人, 北齊書作門生, 是.」

[二一]唯列姓名　諸本「列」訛作「別」, 據魏書卷七六盧同傳改.

[二二]一支付行臺　諸本脫「付」字, 據魏書補.

[二三]相州刺史中山王熙起兵於鄴敗之　魏書「敗之」作「熙敗」, 通志卷一四八盧同傳作「兵敗被執」. 按本書卷十八、魏書卷十九下南安王楨傳, 熙起兵甫十日, 為其長史柳元章等所執, 元叉遣盧同斬之. 此作「敗之」, 文意不明, 當有訛誤.

[二四]同時久病牽強啟乞儀同　魏書「牽強」作「強牽從務」四字, 即「力疾視事」之意, 此疑脫「從務」二字.

[二五]甚見親遇　諸本「甚」訛「其」, 據魏書卷八四盧景裕傳、通志卷一四八盧元傳改.

[二六]風誦如一　魏書、通志「誦」作「調」, 疑是.

[二七]六卿之外置太師太傅太保各一人是曰三孤　按隋書卷二七百官志中敘後周官制雲：「命尚書令盧辯遠師周之建職, 置三公、三孤, 以為論道之官.」又雲：「三公九命, 三孤八命.」通典卷三九後周官品, 其正九命有太師、太傅、太保, 正八命有少師、少傅、少保. 又據尚書周官雲：「立太師、太傅、太保, 茲惟三公.」「少師、少傅、少保曰三孤, 貳公弘化.」北周模仿周制, 不得以太師、太傅、太保為三孤. 此「三孤」上必有脫文.

[二八]以下大夫為官之長上士貳之　諸本無「上」字. 按本書卷一０、周書卷五武帝紀(建德二年三月)雲：「以下大夫為之官長, 上士貳之.」今據補.

[二九]初置太子諫議大夫　本書卷一０、周書卷五武帝紀, 建德三年五月, 記此事無「大夫」二字. 按通典卷三十敘東宮官制雲：「後周加置太子諫議, 員四人.」則「大夫」二字衍文.

[三０]建德四年增置上柱國上大將軍也　諸本脫「大」字, 據本書卷一０、周書卷五武帝紀建德四年十月條補.

[三一]驃騎將軍右光祿大夫　諸本「驃騎」下有「大」字. 按上文已見驃騎大將軍, 今據周書卷二四盧辯傳刪. 又通典以左光祿大夫配驃騎, 右光祿大夫配車騎, 下文各官也是先左後右與本書不同. 周書、通志敘述次序, 也是先左後右.

[三二]戶一萬以上郡守　周書、通志卷一五七盧辯傳「郡守」下有「大呼藥」三字. 通典正六命無「大呼藥」.

[三三]戶五千以上郡守大呼藥　周書、通志「大」作「小」, 通典正六命也作「大呼藥」. 按北周官制, 常大小並置, 不應有大無小, 疑當如周書、通志.

[三四]正八命州呼藥五命　諸本「五」訛「七」, 據上下文及周書、通志、通典改.

[三五]武賁給事　通典、通志「武」作「虎」. 按本當作「虎」, 周書、北史避唐諱改. 通典也當避諱, 作「虎」當是後人回改. 下文「武騎」「武威」「武牙」等名同此.

[三六]武威將軍淮海都尉武牙將軍山林都尉　通典作：「山林都尉, 武威將軍；淮海都尉, 武牙將軍.」與此不同.

[三七]顏之儀等請以趙王輔政　隋書卷三八盧賁傳, 「趙」作「宗」. 按本書卷三五、隋書卷三八鄭譯傳雲：「時禦正中大夫顏之儀與宦者謀引大將軍宇文仲輔政.」則非趙王招. 疑當從隋書作「宗」.

[三八]真公直人也　諸本脫「直」字, 據北齊書卷二二盧文偉傳、通志卷一四八盧元傳補.

[三九]再遷陽州刺史鎮宜陽　諸本「陽州」作「揚州」. 錢氏攷異卷三九雲：「『揚州』當作『陽州』, 下同.」按魏書卷一０六地形志中：「陽州, 治宜陽.」隋書卷三０地理志中河南郡宜陽縣注雲：「後魏置宜陽郡, 東魏置陽州.」錢說是, 今據改.

[四０]當使漢兒之中無在卿前者　北齊書上有「卿之妻子, 任在州住」八字. 按當時漢族將領外任, 要留妻子在京為質. 高歡許盧勇妻子同住, 是特別優待. 北史刪去, 此意不明.

[四一]雖曰窮通有命　諸本脫「有命」二字, 據隋書卷五七史臣論補.

[四二]賁二三其德雖取悅於報己而移之在我亦安能其罵人　按此語文意不明. 隋書卷三八史臣論作：「斯固在人欲其悅己, 在我欲其罵人, 理自然也.」文意明白. 這裏疑有訛誤.

北史卷三十一 列傳第十九

高允從祖弟祐　祐曾孫德正　祐從子乾　昂　季式

高允字伯恭, 勃海蓨人, 漢太傅裒之後也. 曾祖慶, 慕容垂司空. 祖父泰, 吏部尚書. 父韜, 少以英朗知名, 同郡封懿雅相推敬. 亦仕慕容垂, 為太尉從事中郎. 道武平中山, 以為丞相參軍, 早卒.

允少孤夙成, 有奇度, 清河崔宏見而異之, 歎曰：「高子黃中內潤, 文明外照, 必為一代偉器, 但吾恐不見耳.」年十餘歲, 祖父泰喪, 還本郡. 允推財與二弟而為沙門, 名法淨, 未久而罷. 性好文學, 擔笈負書, 千裏就業. 博通經史、天文、術數, 尤好春秋公羊. 曾作塞上公詩, 有混欣戚、遺得喪之致.

神□三年, 太武舅陽平王杜超行征南大將軍, 鎮鄴, 以允為從事中郎, 年四十餘矣. 超以方春而諸州囚不決, 表允與中郎呂熙等分詣諸州, 共評獄事. 熙等皆以貪穢得罪, 唯允以清平獲賞. 府解, 還家教授, 受業者千餘人.

四年, 與盧玄等俱被徵, 拜中書博士, 遷侍郎. 與太原張偉並以本官領衛大將軍樂安王範從事中郎. 範, 太武寵弟, 西鎮長安, 允甚有匡益, 秦人稱之. 尋被徵還. 樂平王丕西討上邽, 復以本官參丕軍事. 以謀平涼州之勳, 賜爵汶陽子.

後奉詔領著作郎, 與司徒崔浩述成國記. 時浩集諸術士, 考校漢元以來, 日月薄蝕, 五星行度, 並譏前史之失, 別為魏歷以示允. 允曰：「善言遠者, 必先驗於近. 且漢元年冬十月, 五星聚於東井, 此乃歷術之淺事. [一]今譏漢史而不覺此謬, 恐後之譏今, 猶今之譏古.」浩曰；「所謬雲何？」允曰：「案星傳, 金、水二星, 常附日而行, 冬十月, 日旦在尾、箕, [二]昏沒於申南, 而東井方出於寅北, 二星何因背日而行？是史官欲神其事, 不復推之於理.」浩曰：「欲為變者, 何所不可？君獨不疑三星之聚, 而怪二星之來.」允曰：「此不可以空言爭, 宜更審之.」時坐者鹹怪, 唯東宮少傅遊雅曰：「高君長於歷, 當不虛言也.」後歲餘, 浩謂允曰：「先所論者, 本不經心, 及更考究, 果如君語. 以前三月聚於東井, 非十月也.」又謂雅曰：「高允之術, 陽元之射也.」[三]眾乃歎服. 允雖明於歷數, 初不推步有所論說. 惟遊雅數以災異問允. 允曰：「昔人有言, 知之甚難, 既知, 復恐漏泄, 不如不知也. 天下妙理至多, 何遽問此.」雅乃止. 尋以本官為秦王翰傅. 後敕以經授景穆, 甚見禮待. 又詔允與侍郎公孫質、李靈、胡方回共定律令.

太武引允與論刑政, 言甚稱旨. 因問允「萬機何者為先」. 時多禁封良田, 又京師遊食眾. 允因曰：「臣少也賤, 所知唯田, 請言農事. 古人雲：方一裏則為田三頃七十畝, 方百裏則田三萬七千頃. 若勸之, 則畝益三鬥；不勸, 則畝損三鬥. [四]方百裏損益之率, 為粟二百二十二萬斛, 況以天下之廣乎？若公私有儲, 雖遇飢年, 復何憂乎？」帝善之, 遂除田禁, 悉以授百姓.

初, 崔浩薦冀、定、相、幽、並五州士數十人, 各起家為郡守. 景穆謂浩曰：「先召之人, 亦州郡選也, 在職已久, 勤勞未答. 今可先補前召, 外任郡縣；以新召者代為郎吏. 又守令宰人, 宜使更事者.」浩固爭而遣之. 允聞之, 謂東宮博士管恬曰：「崔其不免乎！苟逞其非而校勝於上, 何以能濟？」

遼東公翟黑子有寵於太武, 奉使並州, 受布千疋. 事發, 黑子問允：「主上問我, 首乎？諱乎？」允曰：「公幃幄寵臣, 答詔宜實.」中書侍郎崔鑒、[五]公孫質等鹹言宜諱之. 黑子以鑒等為親己, 怒而絕允, 而不以實對, 終獲罪戮.

時著作令史閔湛、□檦性巧佞, 為崔浩信待. 見浩所注詩、書、論語及易, 遂上疏言馬、鄭、王、賈不如浩之精微, 請收藏境內諸書, 班浩所注. 並求敕浩注禮、傳. 浩亦表薦湛有著述才. 湛等又勸浩刊所撰國史於石, 以彰直筆. 允聞之, 謂著作郎宗欽曰：「閔湛所營分寸之間, 恐為崔門萬世之禍, 吾徒無類矣.」未幾而難作.

初, 浩之被收, 允直中書省. 景穆使召允, 留宿宮內. 翌日, 命驂乘至宮門, 謂曰：「入當見至尊, 吾自導卿, 脫至尊有問, 但依吾說.」既入見, 景穆言允小心慎密, 且微賤, 制由於浩, 請赦之. 帝召允謂曰：「國書皆浩作不？」允曰：「太祖記, 前著作郎鄧彥海所撰；先帝記及今記, 臣與浩同作, 然而臣多於浩.」帝大怒曰：「此甚於浩, 安有生路？」景穆曰：「天威嚴重, 允迷亂失次耳. 臣向問, 皆雲浩作.」帝問：「如東宮言不？」[六]允曰：「臣罪應滅族, 不敢虛妄. 殿下以臣侍講日久, 哀臣乞命耳. 實不問臣, 不敢迷亂.」帝謂景穆曰：「直哉！此亦人情所難, 而能臨死不移. 且對君以實, 貞臣也, 寧失一有罪, 宜宥之.」允竟得免. 於是召浩前, 使人詰, 惶惑不能對. 允事事申明, 皆有條理. 時帝怒甚, 敕允為詔, 自浩以下, 僮吏以上, 一百二十八人皆夷五族. 允持疑不為, 頻詔催切, 允乞更一見, 然後為詔. 詔引前, 允曰：「浩之所坐, 若更有餘釁, 非臣敢知. 直以犯觸, 罪不至死.」帝怒, 命介士執允. 景穆拜請, 帝曰：「無此人忿朕, 當有數千口死矣！」浩竟族滅, 餘皆身死. 宗欽臨刑歎曰：「高允其殆聖乎！」

景穆後讓允, 以不同己所導之言而令帝怒. 允曰：「夫史籍, 帝王之實錄, 將來之炯誡, 今之所以觀往, 後之所以知今. 是以言行舉動, 莫不備載, 故人君慎焉. 然浩世受殊遇, 榮曜當時, 私欲沒其公廉, 愛憎蔽其直理, 此浩之責也. 至於書朝廷起動之跡, 言國家得失之事, 此為史之本體, 未為多違. 然臣與浩實同其事, 死生義無獨殊. 誠荷殿下再造之慈, 違心苟免, 非臣之意.」景穆動容稱歎. 允後與人言曰：「我不奉東宮導旨者, 恐負翟黑子也.」

景穆季年, 頗親近左右, 營立田園, 以收其利. 允諫曰：「殿下, 國之儲貳, 四海屬心, 言行舉動, 萬方所則. 而營立私田, 畜養雞犬, 乃至販酤市廛, 與人爭利, 議聲流布, 不可追掩. 夫天下者, 殿下之天下, 富有四海, 何求而不獲？何欲而弗從？而與販夫販婦競此尺寸？願殿下少察過言, 斥出佞邪, 所在田園, 分給貧下. 如此, 則休聲日至, 謗議可除.」景穆不納. 景穆之崩也, 允久不進見, 後見, 升階歔欷, 悲不能止. 帝流淚, 命允使出. 左右莫知其故, 相謂曰：「允無何悲泣, 令至尊哀傷, 何也？」帝聞之, 召而謂曰：「汝不知高允悲乎？崔浩誅時, 允亦應死. 東宮苦請, 是以得免. 今無東宮, 允見朕悲耳.」

先是, 敕允集天文災異, 使事類相從, 約而可觀. 允依洪範傳、天文志, 撮其事要, 略其文辭, 凡為八篇. 帝覽而善之, 曰：「高允之明災異, 亦豈減崔浩乎？」

及文成即位, 允頗有謀焉, 司徒陸麗等皆受重賞, 允既不蒙褒異, 又終身不言. 其忠而不伐, 皆此類也.

給事中郭善明, 性多機巧, 欲逞其能, 勸文成大起宮室. 允諫曰：「臣聞太祖道武皇帝既定天下, 始建都邑. 其所營立, 必因農隙. 今建國已久, 宮室已備, 永安前殿, 足以朝會萬國；西堂溫室, 足以安禦聖躬；紫樓臨望, 可以周視遠近. 若廣修壯麗為異觀者, 宜漸致之, 不可倉卒. 計斫材軍士及諸雜役須二萬, [七]丁夫充作, 老小供餉, 合四萬人, 半年可訖. 古人有言：『一夫不耕, 或受其飢, 一婦不織, 或受其寒. 』況數萬之眾, 其所損費, 亦已多矣！」帝納之.

允以文成纂承平之業, 而風俗仍舊, 婚娶喪葬, 不依古式, 乃諫曰：

前朝之世, 屢發明詔, 禁諸婚娶, 不得作樂, 及葬送之日, 歌謠鼓舞, 殺牲燒葬, 一切禁絕. 雖條旨久班, 而不革變, 將由居上者未能悛改, 為下者習以成俗, 教化陵遲, 一至於此. 詩雲：『爾之教矣, 人胥效矣. 』人君舉動, 不可不慎.

禮雲：嫁女之家, 三日不息火, 娶妻之家, 三日不舉樂. 今諸王納室, 皆樂部給伎以為嬉戲, 而獨禁細人不得作樂, 此一異也.

古之婚者, 皆采德義之門, 妙簡貞閑之女, 先之以媒娉, 繼之以禮物, 集僚友以重其別, 親禦輪以崇其敬. 今諸王十五便賜妻別居. 然所配者, 或長少差舛, 或罪入掖庭, 而以作合宗王, 妃嬪藩懿, 失禮之甚, 無復此過. 今皇子娶妻, 多出宮掖, 令天下小人, 必依禮限, 此二異也.

凡萬物之生, 靡不有死, 然葬者藏也, 死者不可再見, 故深藏之. 昔堯葬穀林, 農不易畝, 舜葬蒼梧, 市不改肆. 秦始皇作為地市, 下錮三泉, 死不旋踵, 屍焚墓掘. 由此推之, 堯舜之儉, 始皇之奢, 是非可見. 今國家營葬, 費損巨億, 一旦焚之, 以為灰燼. 上為之而不輟, 而禁下人之必止, 此三異也.

古者, 祭必立屍, 序其昭穆, 使亡者有馮, 致食饗之禮. 今已葬之魂, 人直求貌類者, 事之如父母, 宴好如夫妻, 損敗風化, 黷亂情禮, 莫此之甚. 上未禁之, 下不改絕, 此四異也.

夫大饗者, 所以定禮儀, 訓萬國, 故聖王重之. 至乃爵盈而不飲, 肴乾而不食, 樂非雅聲則不奏, 物非正色則不列. 今之大會, 內外相混, 酒醉喧嘵, 罔有儀式, 又俳優鄙褻, 汙辱視聽. 朝廷積習以為美, 而責風俗之清純, 此五異也.

今陛下當百王之末, 踵晉亂之弊, 而不矯然釐改, 以厲頹俗, 臣恐天下蒼生, 永不聞見禮教矣.

允如此非一, 帝從容聽之. 或有觸迕, 帝所不忍聞者, 命左右扶出. 事有不便, 允輒求見, 帝知允意, 逆屏左右以待之. 禮敬甚重, 晨入暮出, 或積日居中, 朝臣莫知所論. 或有上事陳得失者, 帝省而謂群臣曰：「君父一也, 父有是非, 子何為不作書於人中諫之, 使人知惡, 而於家內隱處也？豈不以父親, 恐惡彰於外也. 今國家善惡, 不能面陳, 而上表顯諫, 以此, 豈不彰君之短, 明己之美. 至如高允者, 真忠臣矣. 朕有是非, 恒正言面論, 至朕所不忍聞者, 皆侃侃論說, 無所避就. 朕聞其過, 而天下不知其諫, 豈不忠乎. 汝等在左右, 不曾聞一正言, 但伺朕喜以求官. 汝等以弓刀侍朕, 徒立勞耳, 皆至公、王, 此人執筆匡我, 不過著作郎. 汝等不亦愧乎！」於是拜允中書令, 著作如故. 司徒陸麗曰：「高允雖蒙寵待, 而家貧布衣, 妻子不立.」帝怒曰：「何不先言？今見朕用之, 方言其貧！」是日, 幸允第, 唯草屋數間, 布被縕袍, 廚中鹽菜而已. 帝歎息曰：「古人之清貧, 豈有此乎！」即賜帛五百疋, 粟千斛, 拜長子忱為長樂太守. 允頻表固讓, 帝不許.

初與允同徵遊雅等, 多至通官, 封侯, 及允部下吏百數十人, 亦至刺史、二千石；而允為郎二十七年不徙官. 時百官無祿, 允恒使諸子樵採自給. 初, 尚書竇瑾坐事誅, 瑾子遵亡在山澤, 遵母焦沒入縣官. 後焦以老得免, 瑾之親故, 莫有恤者. 允湣焦年老, 保護在家, 積六年, 遵始蒙赦. 其篤行如此.

轉太常卿, 本官如故. 允上代都賦, 因以規諷, 亦二京之流也. 時中書博士索敞與侍郎傅默、梁祚論名字貴賤, 著議紛紜. 允遂著名字論以釋其惑, 甚有典證. 復以本官領祕書監, 解太常卿, 進爵梁城侯.

初, 允與遊雅及太原張偉同業相友. 雅嘗論允曰：「夫喜怒者, 有生所不能無也. 而前史載卓公寬中, 文饒洪量, 褊心者或之弗信. [八]餘與高子遊處四十餘年, 未見是非慍善之色, 不亦信哉. 高子內文明而外柔弱, 其言吶吶不能出口, 餘常呼為『文子』. 崔公謂餘雲：『高生豐才博學, 一代佳士, 所乏者矯矯風節耳. 』餘亦然之. 司徒之譴, 起於纖微, 及於詔責, 崔公聲嘶股戰, 不能一言. 宗欽以下, 伏地流汗, 都無人色. 高子敷陳事理, 申釋是非, 辭義清辯, 音韻高亮. 明主為之動容, 聽者無不稱善. 仁及僚友, 保茲元吉, 向之所謂矯矯者, 更在斯乎！宗愛之任勢也, 威振四海, 嘗召百司於都坐, 王公以下, 望庭畢拜, 高子獨升階長揖. 由此觀之, 汲長孺可臥見衛青, 何抗禮之有！向之所謂風節者, 得不謂此乎！知人故不易, 人亦不易知. 吾既失之於心內, 崔亦漏之於形外. 鍾期止聽於伯牙, 夷吾見明於鮑叔, 良有以也.」其為人物所推如此.

文成重允, 常不名之, 恒呼為「令公」. 令公之號, 播於四遠矣.

文成崩, 獻文居諒闇, 乙弗渾專擅朝命, 謀危社稷. 文明太後誅之, 引允禁中, 參決大政. 又詔允曰：「朕稽之舊典, 欲置學官於郡國. 卿儒宗元老, 宜與中祕二省, 參議以聞.」允表：請制大郡立博士二人、助教四人、學生一百人, 次郡立博士二人、助教二人、學生八十人, 中郡立博士一人、助教二人、學生六十人, 下郡立博士一人、助教一人、學生四十人. 其博士取博關經典, 履行忠清, 堪為人師者, 年限四十以上. 助教亦與博士同, 年限三十以上. [九]若道業夙成, 才任教授, 不拘年齒. 學生取郡中清望, 人行修謹, 堪循名教者, [一０]先盡高門, 次及中等. 帝從之, 郡國立學, 自此始也.

後允以老疾, 頻上表乞骸骨, 詔不許, 於是乃著告老詩. 又以昔歲同徵, 零落將盡, 感逝懷人, 作徵士頌. 蓋止於應命, 其有命而不至, 則闕焉.

其著頌者：中書侍郎、固安侯範陽盧玄子真, 郡功曹史博陵崔綽茂祖, 河內太守、下樂侯廣寧燕崇玄略, 上黨太守、高邑侯廣寧常陟公山, 征南大將軍從事中郎勃海高毗子翼, 征南大將軍從事中郎勃海李金道賜, 河西太守、饒陽子博陵許堪祖根, 中書郎、新豐侯京兆杜銓士衡, 征西大將軍從事中郎京兆韋閬友規, 京兆太守趙郡李詵令孫, 太常博士、钜鹿公趙郡李靈武符, [一一]中書郎中、即丘子趙郡李遐仲熙, [一二]營州刺史、建安公太原張偉仲業, 輔國大將軍從事中郎範陽祖邁, 征東大將軍從事中郎範陽祖侃士倫, 東郡太守、蒲陰子中山劉策, 濮陽太守、真定子常山許琛, 行司隸校尉、中都侯西河宋宣道茂, 中書郎燕郡劉遐彥鑒, 中書郎、武恒子河間邢穎宗敬, [一三]滄水太守、浮陽侯勃海高濟叔仁, [一四]太平太守、原平子雁門李熙士元, 祕書監、梁郡公廣平遊雅伯度, 廷尉正、安平子博陵崔建興祖, 廣平太守、列人侯西河宋愔, 州主簿長樂潘符, 郡功曹長樂杜熙, 征東大將軍從事中郎中山張綱, 中書郎上穀張誕叔術, 祕書郎雁門王道雅, 祕書郎雁門閔弼, 衛大將軍從事中郎中山郎苗, 大司馬從事中郎上穀侯辯, 陳郡太守、高邑子趙郡呂季才, 合三十四人.

其詞曰：

紫氣幹天, 群雄亂夏, 王龔徂征, 戎車屢駕. 掃盪遊氛, 克剪妖霸, 四海從風, 八垠漸化. 政教無外, 既寧且壹, 偃武櫜兵, 唯文是恤. 帝乃虛求, 搜賢採逸, 巖隱投竿, 異人並出.

亹亹盧生, 量遠思純, 鑽道據德, 遊藝依仁, 旌弓既招, 釋褐投巾, 攝□升堂, 嘉謀日陳, 自東徂南, 躍馬馳輪, 僭馮影附, 劉以和親. 茂祖煢單, 夙離不造, 克己勉躬, 聿隆家道, 敦心六經, 遊思文藻, 終辭寵命, 以之自保. 燕、常篤信, 百行靡遺, 仕不苟進, 任理棲遲, 居沖守約, 好讓善推, 思賢樂古, 如渴如飢. 子翼致遠, 道賜悟深, 相期以義, 和若瑟琴, 並參幕府, 俱發德音, 優遊卒歲, 聊以寄心. 祖根運會, 克光厥猷, 仰緣朝恩, 俯因德友, 功雖後建, 爵寔先受, 班同舊臣, 位並群後. 士衡孤立, 內省靡疚, 言不崇華, 交不遺舊, 以產則貧, 論道則富, 所謂伊人, 實邦之秀. 卓矣友規, 稟茲淑量, 存彼大方, 擯此細讓, 神與理冥, 形隨流浪, 雖屈王侯, 莫廢其尚. 趙實名區, 世多奇士, 山嶽所鍾, 挺生三李, 矯矯清風, 抑抑容止, 初九而潛, 望雲而起, 詵尹西都, 靈惟作傅, 載訓皇宮, 載理雲霧, 熙雖中夭, 跡階郎署, 餘塵可挹, 終亦顯著. 仲業深長, 雅性清到, 憲章古式, 綢繆典誥, 時逢嶮艱, 常一其操, 納眾以仁, 訓下以孝, 化洽龍川, 人歸其教. 邁則英賢, 侃亦稱選, 聞達邦家, 名行素顯, 志在兼濟, 豈伊獨善, 繩匠弗顧, 功不獲展. 劉、許履忠, 竭力致躬, 出則騁說, 入獻其功, 輶軒一舉, 橈燕下崇, 名彰魏世, 享業亦隆. 道茂夙成, 弱冠播名, 與朋以信, 行物以誠, 怡怡昆弟, 穆穆家庭, 發響九皋, 翰飛紫冥, 頻煩省闥, 亦司於京, 刑以之中, 政以之平. 猗歟彥鑒, 思參文雅, 率性任真, 器成非假, 靡矜於高, 莫恥於下, 乃謝朱門, 歸跡林野. 宗敬延譽, 號為四雋, 華藻雲飛, 金聲夙振, 中遇沈痾, 賦詩以訊, 忠顯於辭, 理出於韻. 高滄朗達, 默識該通, 領新悟異, 發自心胸, 質侔和璧, 文照雕龍, 燿姿天邑, 衣錦舊邦. 士元先覺, 介焉不惑, 振袂來庭, 始賓王國, 蹈方履正, 好是繩墨, 淑人君子, 其儀不忒. 孔稱遊、夏, 漢美卿、雲, 越哉伯度, 出類踰群, 司言祕閣, 作牧河、汾, 移風易俗, 理亂解紛, 融彼滯義, 渙此潛文, 儒道以析, 九流以分. 崔、宋二賢, 誕性英偉, 擢穎閭閻, 聞名象魏, 謇謇儀形, 邈邈風氣, 達而不矜, 素而能貴. 潘符檦尚, 杜熙好和, 清不潔流, 渾不同波, 絕悕龍津, 止分常科, 幽而逾顯, 損而逾多. 張綱柔謙, 叔術正直, 道雅洽聞, 弼為兼識, 拔萃衡門, 俱漸鴻翼, 發憤忘飧, 豈要鬥食, 率禮從仁, 罔愆於式, 失不繫心, 得不形色. 郎苗始舉, 用均已試, 智足周身, 言足為誌, 性協於時, 情敏於事, 與今而同, 與古而異. 物以利移, 人以酒昏, 侯生潔己, 唯義是敦, 日縱醇醪, 逾敬逾溫, 其在私室, 如涉公門. 季才之性, 柔而執競, 屆彼南秦, 申威致命, 誘之以權, 矯之以正, 帝道用光, 邊王內慶. [一五]

群賢遭世, 顯名有代. 志竭其忠, 才盡其概. 體襲朱裳, 腰紉雙佩, 榮曜當時, 風高千載, 君臣相遇, 理實難階. 昔因朝命, 與之克諧, 披衿散想, 解帶舒懷. 此昕猶昨, 存亡奄乖, 靜言思之, 衷心九摧. 揮毫頌德, 潸爾增哀.

皇興中, 詔允兼太常至兗州祭孔子廟, 謂允曰：「此簡德而行, 勿有辭也.」後允從獻文北伐, 大捷而還, 至武川鎮, 上北伐頌, 帝覽而善之. 帝時有不豫, 以孝文沖幼, 欲立京兆王子推, 集諸大臣, 以次召問. 允進跪上前, 涕泣曰：「臣不敢多言以勞神聽. 願陛下上思宗廟託附之重, 追念周公抱成王之事.」帝於是傳位於孝文, 賜允帛百疋, 以標忠亮.

又遷中書監, 加散騎常侍. 雖久典史事, 然不能專勤屬述. 時與校書郎劉模有所緝綴, 大較依續崔浩故事, 準春秋之體而時有刊正. 自文成迄於獻文, 軍國書檄, 多允作也. 末乃薦高閭以自代. 以定議之勳, 進爵鹹陽公.

尋授懷州刺史. 允秋月巡境, 問人疾苦. 至邵縣, 見邵公廟廢毀不立, 乃歎曰：「邵公之德, 闕而不祀, 為善者何望！」乃表修葺之. 允於時年將九十矣, 勸人學業, 風化頗行. 然儒者優遊, 不以斷決為事. 後正光中, 中書舍人河內常景追思允, 率郡中故老, 為允立祠於野王之南, 樹碑紀德焉.

太和二年, 又以老乞還鄉, 章十餘上, 卒不聽許, 遂以疾告歸. 其年, 詔以安車徵允, 敕州郡發遣. 至都, 復拜鎮軍大將軍, 領中祕書事. 固辭, 不許. 扶引就內, 改定皇誥；又被敕, 論集往世酒之敗德, 以為酒訓. 孝文覽而悅之, 常置左右, 詔允乘車上殿, 朝賀不拜. 明年, 詔允議定律令. 雖年漸期頤, 而志識無損, 猶心存舊職, 披考史書. 又詔曰：「允年涉危境, 而家貧養薄, 可令樂部絲竹十人, 五日一詣允, 以娛其志.」特賜允蜀牛一頭、四望蜀車一乘、素幾杖各一、蜀刀一口. 又賜珍味, 每春秋致之. 尋詔朝晡給禦膳, 朔望致牛酒, 衣服綿絹, 每月送給. 允皆分之親故. 是時貴臣之門, 並羅列顯官, 而允子弟, 皆無官爵, 其廉退若此. 遷尚書、散騎常侍. 時延入, 備幾杖, 詢以政事.

十年, 加光祿大夫, 金章紫綬, 朝之大議, 皆諮訪焉. 其年四月, 有事西郊, 詔禦馬車迎允就郊所板殿觀矚. 馬忽驚奔, 車覆, 傷眉三處. 孝文、文明太後遣醫藥護療, 存問相望. 司駕將處重坐, 允啟陳無恙, 乞免其罪. 先是, 命中黃門蘇興壽扶侍允, 曾雪中遇犬驚倒, 扶者大懼, 允慰勉之, 不令聞徹. 興壽稱共允接事三年, 不嘗見其忿色. 恂恂善誘, 誨人不倦, 晝夜手常執書, 吟詠尋覽. 篤親念故, 虛己存納, 雖處貴重, 志同貧素. 性好音樂, 每至伶人弦歌鼓舞, 常擊節稱善. 又雅信佛道, 時設齋講, 好生惡殺.

魏初法嚴, 朝士多見杖罰. 允歷事五帝, 出入三省五十餘年, 初無譴咎. 始真君中, 以獄訟留滯, 始令中書以經義斷諸疑事. 允據律評刑, 三十餘載, 內外稱平. 允以獄者人命所係, 常歎曰：「皋陶至德也, 其後英、蓼先亡；劉、項之際, 英布黥而王. 經世雖久, 猶有刑之餘釁. 況凡人能無咎乎？」性簡至, 不妄交遊. 獻文之平青、齊, 徙其族望於代. 時諸士人, 流移遠至, 率皆飢寒. 徙人之中, 多允姻媾, 皆徒步造門, 允散財竭產, 以相贍振, 慰問周至, 無不感其仁厚. 又隨其才能, 表奏申用. 時議者皆以新附致異, 允謂取材任能, 無宜抑屈.

先是, 允被召在方山作頌, 志氣猶不多損, 談說舊事, 了無所遺. 十一年正月卒, 年九十八. 初, 允每謂人曰：「吾在中書時有陰德, 濟救人命, 若陽報不差, 吾壽應享百年矣.」先卒旬外, 微有不適, 猶不寢臥, 呼醫請藥, 出入行止, 吟詠如常. 孝文、文明太後聞而遣醫李脩往脈視之, 告以無恙. 脩入, 密陳允榮衛有異, 懼其不久. 於是遣使備賜禦膳珍羞, 自酒米至於鹽醢, 百有餘品, 皆盡時味；及床帳衣服, 茵被幾杖, 羅列於庭. 王官往還, 慰問相屬. 允喜形於色, 語人曰：「天恩以我篤老, 大有所賚, 得以贍客矣.」表謝而已, 不有他慮. 如是數日, 夜中卒, 家人莫覺. 詔給絹一千疋、布二千疋、綿五百斤、錦五十疋、雜綵百疋、穀千斛, 以周喪用. 魏初以來, 存亡蒙賚者莫及, 朝廷榮之. 將葬, 贈侍中、司空公、冀州刺史, 將軍、公如故. 諡曰文, 賜命服一襲.

允所製詩賦詠頌箴論表讚誄、左氏釋、公羊釋、毛詩拾遺、雜解、[一六]議何鄭膏肓事凡百餘篇, 別有集, 行於世. 允尤明算法, 為算術三卷.

子忱, 字士和, 位長樂太守, [一七]為政寬惠, 百姓安之. 後例降爵為侯, 卒, 子貴賓襲.

忱弟懷, 字士仁, 恬淡退靜, 位太尉、東陽王丕諮議參軍.

子綽, 字僧裕. 少孤, 恭敏自立. 身長八尺, 腰帶十圍. 沈雅有度量, 博涉經史. 稍遷洛陽令, 為政強直, 不避豪右, 京邑憚之. 延昌初, 尚書右丞. 後為禦史中尉元匡奏高聰及綽朋附高肇, 詔並原罪. 歷豫、並二州刺史, 卒, 諡文簡.

允弟推, 字仲讓, 早有名譽. 太延中, 以前後南使不稱, 妙簡行人, 遊雅薦推應選. 詔兼散騎常侍使宋, 南人稱其才辯. 卒於建業, 贈臨邑子, 諡曰恭.

推弟燮, 字季和, 亦有文才. 太武每詔徵, 辭疾不應, 恒笑允屈折久官, [一八]棲泊京邑, 常從容於家. 州辟主簿, 卒. 孫市賓, 永熙中, 開府從事中郎.

始神□中, 允與從叔濟、族兄毗及同郡李金俱被徵. 濟位滄水太守、浮陽子. 卒, 贈冀州刺史, 諡曰宣. 子矯襲.

矯弟遵, 字世禮. 賤出, 其兄矯等常欺侮之, 及父亡, 不令在喪位. 遵遂馳赴平城, 歸允. 允為作計, 乃為遵父舉哀, 以遵為喪主, 京邑無不吊集, 朝貴鹹識之. 徐歸奔赴. 免喪後, 為營宦路. 遵感成益之恩, 事允如諸父. 涉歷文史, 頗有筆劄. 隨都將長廣公侯窮奇等平定三齊. 以功賜爵高昌男, 補安定王相. 撰太和、安昌二殿畫圖. 後與中書令高閭增改律令, 進中書侍郎. 假中書令, 詣長安, 刊燕宣王廟碑, 進爵安昌子. 使濟、兗、徐三州, 觀風理訟. 進中都令. 及新制衣冠, 孝文恭薦宗廟, 遵形貌莊潔, 音氣雄暢, 常兼太祝令, 跪贊禮事, 為俯仰之節, 粗合儀矩, 由是帝頗識待之. 後與遊明根、高閭、李沖等入議律令, 親對禦坐, 時有陳奏. 出為齊州刺史. 建節歷本州, 宗鄉改觀, 而矯等彌妒毀之.

遵性不廉清. 在中書時, 每假歸山東, 必借備騾馬, 將從百餘, 屯逼人家, 不得絲縑滿意, 則詬詈不去. 旬月之間, 縑布千數, 郡邑苦之. 既蒞方嶽, 本意未弭, 選召僚吏, 多所取納. 又其妻明氏, 家在齊州, 母弟舅甥, 共相憑屬, 爭取貨利. 嚴暴, 非理殺害甚多. 貪酷之響, 帝頗聞之. 及車駕幸鄴, 遵自州來朝. 會有赦宥, 遵臨還州, 請辭. 帝於行宮引見誚讓之. 遵自陳無負. 帝厲聲曰：「若無遷都赦, 必無高遵矣！又卿非唯貪惏, 又虐於刑法」. 謂：「何如濟陰王, 猶不免於法；卿何人, 而為此行！自今宜自謹約.」還州, 仍不悛革. 齊州人孟僧振至洛訟遵, 詔廷尉少卿鄧述窮鞫, 皆如所訴. 先, 沙門道登過遵. 遵以道登荷眷於孝文, 多奉以貨, 深託仗之. 道登屢因言次, 申啟救遵, 帝不省納, 遂詔述賜遵死. 時遵子元榮詣洛訟冤, 猶恃道登, 不時還赴. 道登知事決, 方乃遣之. 遵恨其妻, 不與訣, 別處沐浴, 引椒而死.

元榮學尚有文才, 長於幾案. 位兼尚書右丞, 為西道行臺, 至高平鎮, 遇城翻, 被害.

遵弟次文, 雖無位宦, 而貲產巨萬. 遵每責其財, 又結憾於遵, 吉凶不相往反. 時論責之.

毗字子翼, 鄉邑稱為長者, 位征南從事中郎.

初, 允所引劉模者, 長樂信都人, 頗涉經籍. 允撰修國記, 選為校書郎, 與其緝著. 常令模帶持管籥, 每日同入史閣, 接膝對筵, 屬述時事. 允年已九十, 手目稍衰, 多遣模執筆而占授裁斷之, 如此者五六歲. 允所成篇卷, 模預有功.

太和中, 除南潁川太守. 王肅之歸闕, 路經縣瓠, 羇旅窮悴, 時人莫識. 模獨經給所須, 弔待以禮, 肅深感其意. 及肅臨豫州, 模猶在郡, 微報復之, [一九]由是為新蔡太守. 在二郡積十年, 寬猛相濟, 頗有聲稱. 遷陳留太守. 時年七十餘矣, 而飾老隱年, 昧禁自效. 遂家於南潁川, 不復歸其舊鄉矣.

祐字子集, 允之從祖弟也. 本名禧, 以與鹹陽王同名, 孝文賜名焉. 祖展, 慕容寶黃門郎. 道武平中山, 徙京師. 卒於三都大官. 父讜, 從太武滅赫連昌, 以功賜爵南皮子. 與崔浩共參著作, 位中書侍郎、給事中、冀青二州中正. 假散騎常侍、蓨縣侯, 使高麗. 卒, 贈冀州刺史, 假滄水公, 諡曰康. 祐兄祚襲爵, 位東青州刺史.

祐博涉書史, 好文字雜說, 性通放, 不拘小節. 自中書學生再遷中書侍郎, 賜爵建康子. 文成末, 兗州東郡吏獲一異獸, 送之京師, 時無識者, 詔以問祐. 祐曰：「此是三吳所出, 厥名鯪鯉. 餘域率無, 今我獲之, 吳、楚之地, 其有歸國乎？」又有人於靈丘得玉印一以獻, 詔以示祐. 祐曰：「印上有籀書二字, 文曰『宋壽』, 壽者命也, 我獲其命, 亦是歸我之徵.」獻文初, 宋義陽王昶來奔, 薛安都等以五州降附, 時謂祐言有驗.

孝文初, 拜祕書令. 後與丞李彪等奏曰：「尚書者, 記言之體；春秋者, 錄事之辭. 尋覽前志, 斯皆言動之實錄也. [二０]惟聖朝創制上古, 開基長發, 自始均以後, 至於成帝, [二一]其間世數久遠, 是以史弗能傳. 臣等疏漏, 忝當史職, 披覽國記, 竊有志焉. 愚謂自王業始基, 庶事草創, 皇始以降, 光宅中土. 宜依遷、固大體, 令事類相從, 紀傳區別, 表志殊貫, 如此修綴, 事可備書. 著作郎已下, 請取有才用者, 參造國書. 如得其人, 三年有成矣.」帝從之.

孝文嘗問祐：「比水旱不調, 何以止災而致豐稔？」祐曰：「堯湯之運, 不能去陽九之會. 陛下道同前聖, 其如小旱何？但當旌賢佐政, 則災消穰至矣.」又問止盜之方. 祐曰：「苟訓之有方, 寧不易息？當須宰守貞良, 則盜賊止矣.」祐又上疏雲：「今選舉不采職政之優劣, 專簡年勞之多少, 斯非盡才之謂. 宜棄彼朽勞, 唯才是舉. 又勳舊之臣, 年勤可錄而才非撫人者, 則可加以爵賞, 不宜委以方任. 所謂王者可私人以財, 不私人以官者也.」帝皆善之. 加給事中、冀州大中正. 時李彪專統著作, 祐為令, 時關豫而已.

出為西兗州刺史, 假東光侯, 鎮滑臺. 祐以郡國雖有太學, 縣黨宜有黌序, 乃縣立講學, 黨立教學, 村立小學. 又令一家之中, 自立一碓, 五家之外, 共造一井, 以給行客, 不聽婦人寄舂取水. 又設禁賊之方, 令五五相保, 若盜發, 則連其坐. 初似煩碎, 後風化大行, 寇盜止息.

轉宋王劉昶傅, 以參定律令, 賜帛粟馬等. 昶以其舊官年耆, 雅相祗重. 拜光祿大夫, 傅如故. 昶薨, 徵為宗正卿, 而祐留連彭城, 久不赴. 僕射李沖奏祐無事稽命, 處刑三歲, 以贖論, 免卿任. 復為光祿, 卒. 太常諡曰煬侯. 詔曰：「不遵上命曰靈, 可諡為靈.」

子和璧, 字僧壽, 有學尚, 位中書博士, 早卒.

和璧子顥, 字門賢, 學涉有時譽. 襲爵建康子, 仕輔國將軍、朝散大夫, 贈滄州刺史, 諡曰惠. 子德正襲.

德正幼而敏慧, 有風神儀表. 初為齊文宣儀同開府參軍, 尋知管記事, 甚相親狎. 累遷相府掾, 神武委以腹心. 徙給事黃門侍郎, 方雅周慎, 動見稱述. 文襄嗣業, 如晉陽, 文宣在鄴居守, 令德正參機密, 彌見親重. 文襄之崩, 勳將等以纘戎事重, 勸文宣早赴晉陽. 文宣不決, 夜中召楊愔、杜弼、崔季舒及德正等, 策始定. 以愔從, 令德正居守. [二二]以為相府司馬, 專知門下事.

德正與文宣舊昵愛, 言無不盡. 散騎常侍徐之才館客宋景業, 先為天文圖讖學, 又陳山提家客楊子術有所援引, 並因德正勸文宣行禪代事. 德正又固請. 文宣恐愔不決. 自請赴鄴與愔言, 乃定. 還, 未至而文宣便發晉陽. 至平城都, [二三]召諸勳將入, 告以禪讓事, 諸將莫敢答者. 時杜弼為長史, 密啟文宣：恐關西因此自稱義兵, 挾天子而東向, 將何以待？之才雲：今若先受魏禪, 關西自應息心. 縱欲屈強, 止當逐我稱帝. 弼無以答. 文宣以眾意未協, 又先得太後旨雲：「汝父如龍, 汝兄如猛獸, 皆以帝王之重, 不敢妄據, 尚以人臣終. 何欲行舜禹事？此正是高德正教汝.」又說者以為昔周武王再駕盟津, 然始革命. 於是乃旋晉陽.

自是居常不悅. 徐之才、宋景業等每言蔔筮雜占陰陽緯候, 必宜以五月應天命. 德正亦敦勸不已, 仍白文宣追魏收. 收至, 令撰禪讓詔冊、九錫、建臺及勸進文表. 至五月初, 文宣發晉陽. 德正又錄在鄴諸事條進於文宣. 文宣令陳山提馳驛齎事條並密書與楊愔. 山提以五月至鄴, [二四]楊愔即召太常卿邢卲、七兵尚書崔□、度支尚書陸操、太子詹事王昕、給事黃門侍郎陽休之、中書侍郎裴讓之等議撰儀注. 六日, 要魏太傅鹹陽王坦、錄尚書事濟陰王暉業等總集, 引入北宮, 留於東齋, 受禪後乃放還宅. 文宣發至前亭, 所乘馬忽倒, 意甚惡之. 至平城都, 便不復肯進. 德正與徐之才苦請曰：「山提先去, 恐其漏泄, 不果.」即命司馬子如、杜弼馳驛續入, 觀察物情. 七日, 子如等至鄴, 眾人以事勢已決, 無敢異言. 九日, 文宣至城南頓所. 時既未行詔敕, 諸公文書唯雲奉約束, 德正及楊愔宣署而已.

受禪日, 堯難宗染赤雀以獻. 帝尋知之, 亦弗責也. 是日, 即除德正為侍中, 又領宗正卿. 尋遷吏部尚書, 侍中如故, 封藍田縣公. 天保十年, 遷尚書右僕射, [二五]兼侍中, 食勃海郡幹. 德正與尚書令楊愔, 綱紀朝政, 多有弘益.

文宣末年, 縱酒酣醉, 德正屢進忠言, 帝不悅. 又謂左右雲：「

高德正恒以精神陵逼人.」德正甚憂懼, 乃移疾, 屏居佛寺, 兼學坐禪, 為退身之計. 帝謂楊愔曰：「我大憂高德正, 其疾何似？」愔知帝內忌之, 由是答雲：「陛下若用作冀州刺史, 病即自差.」帝從之, 德正見除書而起. 帝大怒, 謂曰：「聞爾病, 我為爾針！」親以刀子刺之, 血流霑地. 又使曳下, 斬去其趾. 劉桃枝捉刀不敢下, 帝起臨陛, 切責桃枝, 桃枝乃斬足之三指. 帝怒不解, 禁德正於門下省. 其夜, 開城門, 以氈輿送還家. 旦日, 德正妻出寶物滿四床, 欲以寄人. 帝奄至其宅, 見而怒曰：「我府藏猶無此物.」詰其所從得, 皆諸元賂之也. 遂曳出斬之, 妻出拜謝, 又斬之. 並其子司徒東閤祭酒伯堅亦見害.

後文宣謂群臣曰：「高德正常言, 宜用漢除鮮卑, 此即合死. 又教我誅諸元, 我今殺之, 為諸元報讎也.」帝後悔, 贈太保、冀州刺史, 諡曰康. 嫡孫王臣, 襲爵藍田縣公, 給事中、通直散騎侍郎. 德正次子仲武, 京畿司馬、平原郡守.

顥弟雅, 字興賢, 有風度, 位定州撫軍府長史. 天平中, 追贈冀州刺史. 子德範, 早有令問, 位任城太守, 卒.

雅弟諒, 字脩賢, 少好學, 多識強記, 居喪以孝聞. 太和末, 京兆王愉開府辟召, 孝文妙簡僚佐, 諒與隴西李仲尚、趙郡李鳳起等同時應選. 正光中, 加驍騎將軍, 為徐州行臺. 至彭城, 屬元法僧反, 逼諒同之, 不從見害. 贈滄州刺史. 又詔以諒臨危授命, 復贈使持節、平北將軍、幽州刺史, 優授一子出身, 諡曰忠侯.

諒造親表譜錄四十餘卷, 自五世以下, 內外曲盡, 覽者服其博記.

祐從父弟翼, 字次同, 豪俠有風神. 孝昌末, 葛榮作亂, 朝廷以翼山東豪右, 即家拜勃海太守. 翼率合境, 徙居河、濟間, 魏朝因置東冀州, 以翼為刺史, 封樂城縣侯. 俄除定州刺史, 以賊亂不行. 及尒朱兆弒莊帝, 翼保境自守, 卒. 中興初, 贈使持節、侍中、太保、錄尚書、六州諸軍事、冀州刺史, 諡曰文宣. 子乾.

乾字乾邕. 性明悟俊偉, 有智略, 美音容, 進止都雅. 少時輕俠, 長而修改, 輕財重義, 多所交結. 起家拜員外散騎侍郎, 稍遷員外散騎常侍. 魏孝莊之居藩也, 乾潛相託附. 及尒朱榮入洛, 乾東奔於翼. 乾兄弟本有從橫志, 見榮殺害人士, 謂天下遂亂, 乃率河北流人反於河、濟間, [二六]受葛榮官爵. 莊帝遣右僕射元羅巡撫三齊, 乾兄弟相率出降. 朝廷以乾為給事黃門侍郎, 兼武衛將軍. 尒朱榮以乾前罪, 不應復居近要, 莊帝聽乾解官歸鄉裏. 於是招納驍勇, 以射獵自娛.

及榮死, 乃馳赴洛陽. 莊帝見之大喜, 以乾兼侍中, 加撫軍將軍、金紫光祿大夫, 鎮河北. 又以弟昂為通直散騎常侍、平北將軍. 令俱歸, 招集鄉閭, 為表裏形援. 帝親送於河橋上, 舉酒指水曰：「卿兄弟冀部豪傑, 能令士卒致死. 京城儻有變, 可為朕河上一揚塵.」乾垂涕受詔, 昂援劍起舞, 誓以死繼之.

及尒朱氏既弒害, 遣其監軍孫白雞率百餘騎至冀州. 託言括馬, 其實欲因乾兄弟送馬收之. 乾既宿有報復之心, 而白雞忽至, 知欲見圖. 將先發, 以告前河內太守封隆之. 隆之父先為尒朱榮所殺, 聞之喜曰：「國恥家怨, 痛入骨髓, 乘機而發, 今正其時. 謹聞命矣.」二月, 乾與昂潛勒壯士, 夜襲州城, 執刺史元嶷, [二七]射白雞殺之. 於葛榮殿為莊帝舉哀, 素服, 乾升壇誓眾, 詞氣激揚, 涕泗交集, 將士莫不感憤. 欲奉次同為主. [二八]次同曰：「和鄉裏, 我不及封皮.」乃推隆之為大都督, 行州事. 隆之欲逃, 昂勃然作色, 拔刀將斫隆之, 隆之懼, 乃受命. 北受幽州刺史劉靈助節度, 俄而靈助被尒朱氏禽.

屬齊神武出山東, 揚聲以討乾為辭, 眾情惶懼. 乾謂之曰：「高晉州雄材蓋世, 不居人下. 且尒朱弒主肆虐, 正是英雄效節之時, 今者之來, 必有深計. 勿憂, 吾將諸君見之.」[二九]乃間行, 與封隆之子子繪, 俱迎於滏陽. 因說神武曰：「尒朱氏酷逆, 痛結人神, 凡厥生靈, 莫不思奮. 明公威德素著, 天下傾心, 若兵以忠立, [三０]則屈強之徒不足為明公敵矣. 鄙州雖小, 戶口不減十萬, 穀秸之稅, 足濟軍資. 願公熟詳其計.」神武大笑曰：「吾事諧矣！」遂與乾同帳而寢, 呼乾為叔父. 乾旦日受命而去.

時神武雖內有遠圖, 而外跡未見. 尒朱羽生為殷州刺史, 神武密遣李元忠於封龍山舉兵逼其城, 令乾率眾偽往救之. 乾遂輕騎入見羽生, 偽為之計. 羽生出勞軍, 彭樂側從馬上禽斬之, 遂平殷州. 又共定策, 推立中興主. 拜侍中、司空公. 是時, 軍國草創, 乾父喪, 不得終制. 及孝武立, 天下初定, 乾乃表請解職, 行三年之禮. 詔聽解侍中, 司空如故, 封長樂郡公.

乾雖求退, 不謂便見從許, 既去內侍, 朝政罕關, [三一]居常怏怏. 孝武將貳於神武, 欲乘此撫之, 於華林園宴罷, 獨留乾, 謂曰：「司空弈世忠良, 今日復建殊效. 相與雖則君臣, 實義同兄弟, 宜共立盟約.」勒逼之. 乾曰：「臣以身許國, 何敢有二？」乾雖有此對, 然非其本心, 事出倉卒, 又不謂孝武便有異志, 遂不固辭, 亦不啟神武. 帝以乾為誠己.

時禁園養部曲稍至千人, 驟令元士弼、王思政詣賀拔嶽計, 又以嶽兄勝為荊州刺史. 乾謂所親曰：「難將作矣, 禍必及吾.」乃密以啟神武. 神武召乾問之, 乾因勸神武受禪. 神武以袖掩其口曰：「勿復言. 今啟叔復為侍中, 門下之事, 一以仰委.」及頻請而帝不答, 乾懼變, 啟神武, 求為徐州. 乃以乾為開府儀同三司、徐州刺史. 將行, 帝聞其與神武言, 怒, 使謂神武曰：「高乾與朕私盟, 今復反覆.」神武聞其與帝盟, 亦惡之, 乃封其前後密啟以聞. 帝對神武使詰乾. 乾曰：「臣以身奉國, 義盡忠貞. 陛下既有異圖, 更言臣反覆. 以匹夫加諸, 尚或難免, 況人主推惡, 何以逃命？所謂欲加之罪, 其無辭乎！功大身危, 自昔然也. 若死而有知, 差無負莊帝.」詔遂賜死於門下省, 年三十七. 臨死時, 武衛將軍元整監刑, 謂曰：「頗有書及家人乎？」乾曰：「吾諸弟分張, 各在異處, 今日之事, 想無全者. 兒子既小, 未有所識, 亦恐巢傾卵破, 夫欲何言！」

後神武討斛斯椿等, 謂高昂曰：「若早用司空策, 豈有今日之舉？」天平初, 贈太師、錄尚書事、冀州刺史, 諡曰文昭. 以長子繼叔襲祖次同樂城縣侯, 令第二子呂兒襲乾爵.

乾弟慎, 字仲密, 頗涉文史, 與兄弟志尚不同, 偏為父所愛. 歷位滄州刺史、東南道行臺尚書、光州刺史, 加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 時天下初定, 聽慎以本鄉部曲數千自隨. 為政嚴酷, 又縱左右, 吏人苦之. 乾死, 仲密棄州, 將歸神武. 武帝敕青州斷其歸路, 慎間行至晉陽. 神武以為大行臺左丞, 轉尚書, 當官無所迴避. 累遷禦史中尉, 選用禦史, 多其親戚鄉閭, 不稱朝望, 文襄奏令改選焉.

慎前妻, 吏部郎中崔暹妹, 為慎棄. 暹時為文襄委任, 乃為暹高嫁其妹, 禮夕, 親臨之. 慎後妻趙郡李徽伯女也, 豔且慧, 兼善書記, 工騎乘. 慎之為滄州, 甚重沙門顯公, [三二]夜常語, 久不寢. 李氏患之, 構之於慎, 遂被拉殺. 文襄聞其美, 挑之, 不從, 衣盡破裂. 李以告慎, 慎由是積憾, 且謂暹構己, 遂罕所糾劾, 多行縱捨. 神武嫌責之, 彌不自安. 出為北豫州刺史, 遂據武牢降西魏.

慎先入關, 周文率眾東出, 敗於芒山, 慎妻子盡見禽. 神武以其家勳, 啟慎一房配沒而已. 仲密妻逆口行中, 文襄盛服見之, 乃從焉. 西魏以慎為侍中、司徒, 遷太尉. 慎弟昂.

昂字敖曹. 其母張氏, 始生一男二歲, 令婢為湯, 將浴之. 婢置而去, 養猿繫解, 以兒投鼎中, 爓而死. 張使積薪於村外, 縛婢及猿焚殺之, 揚其灰於漳水, 然後哭之.

昂性似其母, 幼時便有壯氣. 及長, 俶儻, 膽力過人, 龍犀豹頸, 姿體雄異. 其父為求嚴師, 令加捶撻. 昂不遵師訓, 專事馳騁, 每言：「男兒當橫行天下, 自取富貴, 誰能端坐讀書, 作老博士也？」其父曰：「此兒不滅吾族, 當大吾門.」以其昂藏敖曹, 故以名字之.

少與兄乾數為劫掠, 鄉閭畏之, 無敢違忤. 兄乾求博陵崔聖念女為婚, 崔氏不許. 昂與兄往劫之, 置女村外, 謂兄曰：「何不行禮？」於是野合而歸. 乾及昂等並劫掠, 父次同常繫獄中, 唯遇赦乃出. 次同語人曰：「吾四子皆五眼, 我死後豈有人與我一鍬土邪？」及次同死, 昂大起塚. 對之曰：「老公！子生平畏不得一鍬土, 今被壓, 竟知為人不？」

昂以建義初, 兄弟共舉兵, 既而奉魏莊帝旨散眾. 仍除通直散騎侍郎, 封武城縣伯. 與兄乾俱為尒朱榮所黜, 免歸鄉裏. 陰養壯士, 又行抄掠. 榮聞惡之, 密令刺史元仲宗誘執昂, 即送晉陽. 及入洛, 將昂自隨, 禁於駝牛署. 既而榮死, 莊帝即引見勞勉之. 時尒朱世隆還逼宮闕, 帝親臨大夏門指麾處分. 昂既免縲紲, 被甲橫戈, 與其從子長命, 推鋒徑進, 所向披靡. 帝及觀者, 莫不壯之, 即除直閤將軍, 賜帛千疋. 昂以寇難尚繁, 乃請還本鄉招集部曲, 仍除通直散騎常侍, 加平北將軍. [三三]

及聞莊帝見害, 京師不守, 遂與父兄據信都起兵. 尒朱世隆從叔殷州刺史羽生, 率五千人掩至龍尾阪. 昂將十餘騎, 不擐甲而馳之. 乾城守, 繩下五百人追救, 未及而昂已交兵, 羽生敗走. 昂馬□絕世, 左右無不一當百, 時人比之項籍. 神武至信都, 開門奉迎. 昂時在外略地, 聞之, 以乾為婦人, 遺以布裙. 神武使世子澄以子孫禮見之, 昂乃與俱來. 後廢帝立, 除冀州刺史以終其身.

仍為大都督, 率眾從神武破尒朱兆於廣阿. 又討四胡於韓陵. 昂自領鄉人部曲王桃湯、東方老等三千人, 神武將割鮮卑兵千餘人共相參合. 對曰：「敖曹所將部曲, 練習已久, 不煩更配.」神武從之. 及戰, 神武軍小卻, 兆等方乘之. 昂與蔡雋以千騎自栗園出, 橫擊, 兆軍大敗. 是日, 微昂等, 神武幾殆.

太昌初, 始之冀州. 尋加侍中、開府, 進爵為侯. 及兄乾被殺, 乃將十餘騎奔晉陽. 神武向洛陽, 令昂為前驅. 武帝入關中, 昂率五百騎倍道兼行, 至崤、陝, 不及而還. 尋行豫州刺史. 天平初, 除侍中、司空公. 昂以兄乾薨此位, 固辭不拜, 轉司徒公. 好著小帽, 世因稱司徒帽.

神武以昂為西南道大都督, 徑趣商、洛. 昂度河祭河伯曰：「河伯, 水中之神；高敖曹, 地上之虎. 行經君所, 故相決醉.」時山道峻阻, 巴寇守險, 昂轉鬥而進, 莫有當鋒. 遂克上洛, 獲西魏洛州刺史泉仚並將數十人, [三四]欲入藍田關. 會竇泰失利, 神武召昂. 昂不忍棄眾, 力戰全軍而還. 時昂為流矢所中, 創甚, 顧左右曰：「

吾死無恨, 恨不見季式作刺史耳！」神武聞之, 馳驛啟季式為濟州刺史.

昂還, 復為軍司、大都督, 統七十六都督, 與行臺侯景練兵於武牢. 禦史中尉劉貴時亦率眾在焉. 昂與北豫州刺史鄭嚴祖握槊, 貴召嚴祖, 昂不時遣, 枷其使. 使者曰：「枷時易, 脫時難.」昂使以刀就枷刎之, 曰：「何難之有？」貴不敢校. 明日, 貴與昂坐, 外白河役夫多溺死. 貴曰：「頭錢價漢, 隨之死.」昂怒, 拔刀斫貴. 貴走出還營, 昂便鳴鼓會兵攻之. 侯景與冀州刺史萬俟受洛解之乃止. 時鮮卑共輕中華朝士, 唯憚昂. 神武每申令三軍, 常為鮮卑言；昂若在列時, 則為華言. 昂嘗詣相府, 欲直入, 門者不聽, 昂怒, 引弓射之. 神武知而不責. 性好為詩, 言甚陋鄙, 神武每容之.

元象元年, [三五]進封京兆郡公, 與侯景等同攻獨孤信於金墉. 與周文帝戰, 敗於芒陰, 死之.

是役也, 昂使奴京兆候西軍. 京兆於傅婢強取昂佩刀以行, 昂執殺之. 京兆曰：「三度救公大急, 何忍以小事賜殺？」其夜, 夢京兆以血塗己. 寤而怒, 使折其二脛. 時劉桃棒在勃海, 亦夢京兆言訴得理, 將公付賊. 桃棒知昂必死, 遽奔焉. 昂心輕敵, 建旗蓋以陵陣, 西人盡銳攻之, 一軍皆沒. 昂輕騎東走河陽城, 太守高永洛先與昂隙, 閉門不受. 昂仰呼求繩, 又不得, 拔刀穿闔, 未徹, 而追兵至. 伏於橋下. 追者見其從奴持金帶, 問昂所在, 奴示之. 昂奮頭曰：「來, 與爾開國公！」追者斬之以去. 先是, 昂夢為此奴所殺, 以告盧武, 將殺之, 武諫乃止, 果及難. 時年四十八. [三六]桃棒會喪於路. 神武聞之, 如喪肝膽, 杖永洛二百. 西魏賞斬昂首者布絹萬段, 歲歲稍與之, 周亡猶未充. 贈太師、大司馬、太尉公、錄尚書事、冀州刺史, 諡曰忠武.

西魏尋歸敖曹首, 猶可識. 先是, 有鵲巢於庭中地上, 家人怪之, 及其首函至, 置正當巢處. 葬後, 其妻張氏常見敖曹夜來旦去, 有若生平. 傍人莫見, 唯犬隨而吠之, 歲餘乃絕. 其故吏東方老為南兗州刺史, 追慕其恩, 為立祠廟. 靈像既成, 頭上坼裂, 改而更作, 裂如初, 見者鹹稱神異.

子突騎嗣, 早卒. 文襄復親簡昂諸子, 以第三子道額嗣. 皇建初, 追封昂永昌王, 以道額襲. 武平末, 開府儀同三司. 入周, 為儀同大將軍. 隋開皇中, 卒於黃州刺史.

昂弟季式, 字子通, 亦有膽氣. 太昌初, 累遷尚食典禦, 尋加驃騎大將軍. 天平中, 為濟州刺史. 季式兄弟貴盛, 並有勳於時, 自領部曲千餘人, 馬八百疋, 衣甲器仗皆備, 故能追督境內賊盜, 多致克捷. 時濮陽人杜靈椿等, 又陽平路叔文徒黨各為亂, 季式並討平之. 有客嘗謂季式曰：「濮陽、陽平乃是畿內, 何忽遣私軍遠戰？」季式曰：「我與國家同安危, 豈有見賊不討之理？若以此獲罪, 吾亦無恨.」

芒山之敗, 所親部曲請季式奔梁. 季式曰：「吾兄弟受國厚恩, 與高王共定天下, 一旦傾危而亡之, 不義.」是役也, 兄昂歿焉. 興和中, 行晉州事. 解州, 仍鎮永安. 季式兄慎以武牢叛, 遣信報季式. 季式奔告神武, 神武待之如初. 武定中, 除侍中, 尋加冀州大中正、都督. 以前後功, 加儀同三司.

天保初, 封乘氏縣子. 尋遷太常卿. 仍為都督, 隨司徒潘樂征江、淮間. 為私使樂人於邊境交易, 還京, 坐被禁止. 尋赦之. 四年夏, 發疽卒. 贈侍中、開府儀同三司、冀州刺史, 諡曰恭穆.

季式豪率好酒, 又恃舉家勳功, 不拘檢節. 與光州刺史李元忠生平遊款, 在濟州夜飲, 憶元忠, 開城門, 令左右乘驛馬持一壺酒往光州勸之. 朝廷知而容之. 兄慎叛後, 少時解職. 黃門郎司馬消難, 左僕射子如之子, 又是神武婿, 勢盛當時. 因退食暇, 尋季式, 酣歌留宿. [三七]旦日, 重門並關, 消難固請去. 季式曰：「君以地勢脅我邪？」消難拜謝請出, 終不見許. 酒至, 不肯飲. 季式索車輪括消難頸, 又更索一車輪自括頸, 引滿相勸. 消難不得已, 笑而從之. 方俱脫車輪, 更留一宿. 及消難出, 方具言之. 文襄輔政, 白魏帝, 賜消難美酒數石, 珍羞十轝, 並令朝士與季式親狎者, 就季式宅宴集. 其被優遇如此.

自昂起兵, 為羽翼者, 有呼延族、劉貴珍、劉長秋、東方老、劉士榮、成五彪、韓願生、劉桃棒；隨其建義者, 有李希光、劉叔宗、劉孟和等. 名顯可知者, 列之後雲.

東方老, 安德鬲人, 與昂為部曲. 文宣受禪, 封陽平縣伯, 位南兗州刺史. 後與蕭軌等度江, 沒.

李希光, 勃海蓨人, 初隨高乾起兵, 後位儀同三司、揚州刺史. 文宣責陳武帝廢蕭明, 命儀同蕭軌率希光、東方老、裴英起、王敬寶步騎數萬, 以天保七年三月度江, 襲克石頭城. 五將名位相侔, 英起以侍中為軍司, 蕭軌與希光並為都督. 軍中抗禮, 動必乖張. 頓軍丹楊城下, 遇霖雨五十餘日, 故致敗. 將帥俱死, [三八]軍士得還者十二三.

劉叔宗名纂, 樂陵平昌人, 歸昂, 位車騎將軍、左光祿大夫.

劉孟和名協, 浮陽饒安人, 聚眾附昂兄弟, 位終大丞相司馬, 坐事死. 其餘並不知所終雲.

神武初起兵, 範陽盧曹亦以勇力稱, 為尒朱氏守, 據薊. 神武厚禮召之, 以昂相擬, 曰：「宜來, 與從叔為二曹.」曹慍曰：「將田舍兒比國士.」遂率其徒自薊入海島. 得長人骨, 以髑髏為馬皂；脛長丈六尺, 以為二□. 送其一於神武, 諸將莫能用, 唯彭樂強舉之. 未幾, 曹遇疾, 恫聲聞於外. 巫言海神為祟, 遂卒. 其徒五百人皆服斬衰, 葬畢潛散.

曹身長九尺, 鬢面甚雄, 臂毛逆如豬鬣, 力能拔樹. 性弘毅方重, 常從容雅服, 北州敬仰之. 嘗臥疾, 猶申足以舉二人. 蠕蠕寇範陽, 曹登城射之, 矢出三百步, 投弓於外, 群虜莫能彎, 乃去之. 時有沙門曇讚, 號為神力, 唯曹與之角焉. 曇讚聞叫聲則勝.

論曰：高允踐危禍之機, 抗雷電之氣, 處死夷然, 忘身濟難, 卒悟明主, 保己全名. 自非體鄰知命, 鑒昭窮達, 亦何能若此. 宜光寵四世, 終享百齡. 有魏以來, 斯人而已. 僧裕藝用有聞, 聿修之義. 世禮貪而無道, 能無及乎？子集學業優通, [三九]知名前世, 儒俊之風, 門舊不殞. 德正受終之際, 契協亂臣, 雖鍾淫虐, 而名亦茂矣！乾邕兄弟, 不階尺土之資, 奮臂河朔, 自致勤王之舉, 神武因之, 以成霸業. 但以非潁川元從, 異豐沛故人, 腹心之寄, 有所未允. 露其啟疏, 假手天誅, 枉濫之極, 莫或過此. 昂之膽力, 氣冠萬夫, 韓陵之下, 風飛電擊. 然則齊氏元功, 一門而已. 其餘託而義唱, [四０]亦足稱雲. 校勘記

[一]　此乃歷術之淺事　魏書卷四八高允傳無「事」字. 按「歷術之淺」猶言「歷術之疏失」. 下文高允語, 即駁其疏失. 疑「事」字衍.

[二]　冬十月日旦在尾箕　魏書無「旦」字. 按「日在尾、箕」, 是指日在黃道上處於尾、箕二宿之間, 並非旦在尾、箕, 昏則不是. 「旦」字衍.

[三]　高允之術陽元之射也　諸本「元」作「源」, 魏書作「元」. 按晉書卷四一魏舒傳：「舒字陽元, 累遷後將軍鍾毓長史. 毓每與參佐射, 舒常為畫籌而已. 後遇朋人不足, 以舒滿數. 毓初不知其善射, 舒容範閑雅, 發無不中, 舉座愕然, 莫有敵者. 毓歎而謝曰：『

吾之不足以盡卿才, 有如此射矣. 』」崔浩以高允善曆而己不之知, 故以陽元之射為喻. 今據改.

[四]　若勸之則畝益三鬥不勸則畝損三鬥　諸本「鬥」作「升」, 禦覽卷四五四引後魏書作「鬥」. 按下雲：「方百裏, 損益之率為粟二百二十二萬斛.」百裏三萬七千頃, 以每畝損益共六鬥計, 則每頃六十斛, 三萬七千頃正得二百二十二萬斛. 作「升」則不符此數. 禦覽是, 今據改. 又魏書「勸」作「勤」.

[五]　中書侍郎崔鑒　魏書「鑒」作「覽」. 按崔覽崔浩之弟, 曾官中書侍郎. 其人仕宦在太武之世, 見本書卷二一崔宏傳. 崔鑒見魏書卷四九, 其人延興(孝文年號)中曾使於齊州, 其官中書侍郎, 不得早在太武時. 疑作「覽」是.

[六]　帝問如東宮言不　諸本脫「言」字, 據魏書補.

[七]　計斫材軍士及諸雜役須二萬　魏書「軍士」作「運土」, 此當是形似致訛.

[八]　褊心者或之弗信　魏書同, 通志卷一四八高允傳作「或弗之信」. 疑當從通志.

[九]　助教亦與博士同年限三十以上　諸本「三」作「四」, 魏書作「三」. 按若博士、助教年齡並限四十以上, 則不必另書. 作「三」是, 今據改.

[一０]堪循名教者　諸本「循」字訛作「束脩」二字, 文義不通, 據魏書刪改.

[一一]趙郡李靈武符　魏書「武」作「虎」, 北史避唐諱改.

[一二]中書郎中即丘子趙郡李遐仲熙　按「中書郎中」無此官名. 魏書卷三六李順傳附見李熙雲：「熙字仲熙, 神□中, 與高允等俱被徵, 拜中書博士, 轉侍郎.」此處「郎」下「中」字當衍. 「中書郎」即「中書侍郎」. 又「遐」疑當作「熙」, 下頌文雲：「熙雖中夭, 跡階郎署.」稱「熙」而不稱「遐」, 可証. 但下又有雁門李熙, 同時同名.

[一三]中書郎武恒子河間邢穎宗敬　張森楷雲：「地志無『武恒縣』, 或『武垣』之誤也.」

[一四]勃海高濟叔仁　魏書「仁」作「民」, 北史避唐諱改.

[一五]邊王內慶　魏書作「邊土納慶」.

[一六]毛詩拾遺雜解　魏書「雜解」上有「論」字. 按「論雜解」疑即「論語雜解」之省稱. 此當脫「論」字.

[一七]位長樂太守　諸本「樂」作「安」. 魏書作「樂」. 按地志無「長安郡」, 又上文雲：「拜長子忱為長樂太守.」魏書是, 今據改.

[一八]恒笑允屈折久官　魏書、通志「官」作「宦」.

[一九]微報復之　諸本「微」訛作「徵」, 據魏書卷四八高允傳附劉模傳改.

[二０]斯皆言動之實錄也　諸本「言動」訛作「司勳」, 據魏書卷五七高祐傳改. 上文言「記言」「錄事」二體, 「言動之實錄」, 即指此二體而言.

[二一]自始均以後至於成帝　諸本「始均」作「始祖」, 「成帝」作「文成」. 魏書作「始均」、「成帝」. 按本書及魏書卷一序紀, 謂拓拔氏遠祖始均仕堯時, 積六七十世至成皇帝, 「不交南夏, 是以載籍無聞」. 若作「始祖」(即神元)、「文成」, 則魏書、北史所紀世次甚詳, 與下文「世數久遠, 史弗能傳」語不符. 知魏書是, 今據改.

[二二]以愔從令德正居守　北齊書卷三０高德政傳, 作「以楊愔居守」. 按下文謂德正勸高洋受禪, 「恐愔不決, 自請赴鄴與愔言, 乃定」. 則是楊愔在鄴留守, 德正從至晉陽. 這裏「從令德正」四字疑衍.

[二三]至平城都　北齊書三朝本作「平都城」, 他本同此. 按通鑑卷一六三作「平都城」. 胡注雲：「九域志：遼州遼山縣有平城鎮. 宋白曰：遼州平城縣本漢涅縣地. 晉置武鄉縣, 此地屬焉. 隋開皇十六年, 於趙簡子所立平都故城立平城縣.」宋白說本之元和郡縣志. 太平寰宇記卷四四遼州平城縣條略同. 平城鎮及縣之得名由於「平都故城」. 其地在開皇十六年立縣前, 當仍名「平都」. 北齊書卷十四高思好傳雲「叱奴世安自晉陽送露布於平都」, 即指此地. 則作「平都城」是. 但北齊書及本書有關各傳多作「平城都」, 今不改.

[二四]山提以五月至鄴　按上文已見「五月初」, 此不應重出「五月」, 下文有「六日」、「七日」、「九日」, 則此「五月」乃「五日」之訛. 但北齊書也作「五月」, 今不改.

[二五]天保十年遷尚書右僕射　諸本「十」作「七」. 張森楷雲：「當作十.」按本書卷七、北齊書卷四文宣紀天保十年三月稱：「以侍中高德正為尚書右僕射.」張說是, 今據改.

[二六]乃率河北流人反於河濟間　諸本脫「反」字, 據北齊書卷二一高乾傳補.

[二七]夜襲州城執刺史元嶷　北齊書「元嶷」作「元仲宗」. 按本書下文高昂傳雲：「密令刺史元仲宗誘執昂.」此刺史即指冀州刺史, 前後不一, 遂若兩人. 元嶷見本書卷十五常山王遵傳. 但遵傳說他字子仲, 可能是訛誤.

[二八]欲奉次同為主　諸本「主」訛作「王」, 據通志卷一五二高乾傳改.

[二九]吾將諸君見之　按「將」下當脫「為」字.

[三０]若兵以忠立　諸本「立」訛作「亡」, 據宋本及通志改.

[三一]既去內侍朝政罕關　諸本「罕」作「空」. 張森楷雲：「北齊書作『朝廷罕所關知』, 此節其語, 當是『朝政罕關』, 『空』字形近而訛.」按通志正作「罕」, 今據改.

[三二]慎之為滄州甚重沙門顯公　按下雲顯公為慎妻李氏所構, 被殺. 李氏為慎後妻, 必在崔氏被出之後. 據本書卷三二崔暹傳雲：「

避地渤海, 依高乾, 以妹妻其弟慎. 慎後為滄、光二州, 啟暹為長史, 委以職事.」則當慎為滄州刺史時, 與暹相處甚洽, 豈得遽棄其妹？且慎為滄州, 在中興初(見北齊書卷二一高慎傳), 為時甚早. 此「滄州」當為「兗州」之誤. 據北齊書, 慎於元象初出為兗州刺史, 後方入為禦史中尉. 與崔暹受高澄重用之時間, 正相符合.

[三三]加平北將軍　諸本「平北」倒作「北平」, 據北齊書卷二一、通志卷一五二高昂傳乙.

[三四]獲西魏洛州刺史泉仚並將數十人　北齊書「將」下有「帥」字.

[三五]元象元年　諸本脫「元象」二字, 據北齊書及通志補.

[三六]時年四十八　按昂兄乾死於永熙二年(公元五三三年), 時年三十七. 昂弟季式死於天保四年(公元五五三年), 時年三十八(俱見北齊書). 若昂死於元象元年(公元五三八年), 年四十八, 則大於其兄六歲, 決無此理, 大於其弟二十五歲, 也嫌過多. 疑「四十八」是「三十八」之訛.

[三七]尋季式酣歌留宿　張森楷雲：「北齊書作『尋季式與之酣飲』, 當是. 此『歌』字誤.」

[三八]將帥俱死軍士得還者十二三　諸本「帥」作「卒」, 北齊書作「帥」. 按「卒」乃「率」之訛. 「率」通「帥」. 當時南征五將並沒, 故雲「俱死」. 至於士卒, 則傳文明言「還者十二三」, 並非「俱死」. 今據改.

[三九]子集學業優通　諸本「通」訛「道」, 據魏書卷五七史臣論改.

[四０]其餘託而義唱　按「義唱」當作「唱義」.

北史卷三十二 列傳第二十

崔鑒兄孫伯謙　崔辯孫士謙　士謙子彭　士謙弟說　說子弘度　崔挺子孝芬　孫宣猷　曾孫仲方　仲方從叔昂　挺從子季舒　挺族孫暹

崔鑒字神具, 博陵安平人也. 六世祖贊, 魏尚書僕射. 五世祖洪, 晉吏部尚書. 曾祖懿, 字世茂, 仕燕, 位祕書監. 祖遭, 字景遇, 位钜鹿令. 父綽, 少孤, 學行修明, 有名於世. 與範陽盧玄、勃海高允、趙郡李靈等俱被徵, 尋以母老固辭. 後為郡功曹, 卒.

鑒頗有文學, 自中書博士轉侍郎, 賜爵桐廬縣子. 出為東徐州刺史. 鑒欲安新附, 人有年老者, 表求假以守令, 詔從之. 又於州內銅冶為農具, 兵人獲利. 卒, 贈青州刺史、安平侯, 諡曰康.

子合, 字貴和, 少有時譽, 襲爵桐廬子, 位終常山太守.

合弟康, [一]少有志氣, 陽平王頤之為定州, [二]康為衛軍府錄事, 帶毋極令. 時甄琛為長史, 曾因公事, 言競之間, 以拳擊琛墜床. 琛以本縣長, 笑而不論. 其豪率若此. 彭城王勰征壽春, [三]康從行, 招致壯俠, 以為部下. 勰目之, 謂左右曰：「吾當寄膽氣於此人.」累遷廣平內史, 大納財貨, 為清論所鄙. 後為燕州刺史, 為杜洛周攻圍, 堅守歷年. 朝廷遣都督元譚赴救, 譚敗, 康奔定州, 坐免官. 太昌中, 除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 頻以老病求解, 永熙三年, 去職. 薨, 贈尚書令、司徒公, 諡曰靖穆.

長子忻, 字伯悅, 有世幹. 以鄭儼之甥, 累遷兼尚書左丞. 莊帝初, 遇害河陰. 追贈殿中尚書、冀州刺史.

忻弟仲哲, 早喪所生, 為祖母宋氏所養. 六歲, 宋亡, 啼慕不止, 見者悲之. 性恢達, 常以將略自許. 以軍功賜爵安平縣男. 及父康於燕被圍, 泣訴朝廷, 遂除別將, 與都督元譚赴援, 戰歿.

子長瑜, 位至開府中兵參軍.

長瑜子子樞, 學涉好文詞, 強辯有才幹. 仕齊, 位考功郎中, 參議五禮, 待詔文林館. 兼散騎常侍, 聘周. 使還, 除通直散騎常侍, 兼知度支. 子樞明解世務, 所居稱職. 因度支有受納風聞, 為禦史劾, 遇赦免. 仕周, 位至上士. 預尉遲迥事, 被誅.

子樞次弟子端, 亦有才幹, 而文藝為優. 歷殿中侍禦史, 卒於通直散騎侍郎.

子端弟子博, 武平末, 為河陽道行臺郎. 隋開皇末, 卒於泗州刺史.

子博弟子發, 有文才, 武平末, 祕書郎, 修起居注. 仕隋為秦王文學, 卒於國子博士.

長瑜弟叔瓚, 頗有學識, 性好直言. 其妻即齊昭信皇後姊也, 文宣擢為魏尹丞. 屬蝗蟲為災, 帝以問叔瓚. 對曰：「案漢書五行志：『土功不時, 蝗蟲作厲. 』當今外築長城, 內興三臺, 故致此災.」帝大怒, 令左右毆之, 又擢其髮, 以溷汁沃其頭, 曳以出, 由是廢頓久之. 後卒於陽平太守, 贈本州刺史.

仲哲弟叔彥, [四]位撫軍.

叔彥弟季通, 位司農少卿. 季通子德立, 好學, 愛屬文, 預撰禦覽, 位濟州別駕.

季通弟季良, 風望閑雅, 位太學博士, 以征討功, 賜爵蒲陰縣子, 累遷太尉長史. 及康東還鄉, 季良亦去職歸養. 後位中軍將軍、光祿大夫, 先康卒於家, 贈尚書右僕射, 諡曰簡.

康弟習, 字貴禮, 有世用, 卒於河東太守, 贈並州刺史.

鑒兄標, 字洛祖, 行博陵太守. 標子文業, 中書郎、钜鹿太守. 文業子伯謙.

伯謙字士遜, 貧居養母. 齊神武召補相府兼功曹, 稱之曰：「崔伯謙清直奉公, 真良佐也.」轉七兵、殿中、左戶三曹郎中. 弟仲讓為北豫州司馬, 與高慎同叛. 坐免官. 後歷瀛州別駕、京畿司馬. 文襄將之晉陽, 勞之曰：「卿聘足瀛部, 已著康歌. 督府務總, [五]是用相授.」臨別, 又馬上執手曰：「執子之手, 與子偕老, 卿宜深體此情.」族弟暹當時寵要, 伯謙與之舊僚同門, 非吉凶未嘗造請, 以雅道自居.

天保初, 除濟北太守, 恩信大行, 富者禁其奢侈, 貧者勸課周給. 縣公田多沃壤, 伯謙鹹易之以給人. 又改鞭, 用熟皮為之, 不忍見血, 示恥而已. 朝貴行過郡境, 問人太守政何似？對曰：「府君恩化, 古者所無.」誦人為歌曰：「崔府君, 能臨政. 退田易鞭布威德, 人無爭.」客曰：「既稱恩化, 何因復威？」對曰：「長吏憚其威嚴, 人庶蒙其恩惠, 故兼言之.」以相府舊僚, 例有加授, 徵赴鄴. 百姓號泣遮道, 數日不得前.

以弟仲讓在關中, 不復居內任, 除南钜鹿太守. 下車導以禮讓, 豪族皆改心整肅. 事無巨細, 必自親覽. 在縣有貧弱未理者, 皆曰「

我自告白鬚公, 不慮不決」. 在郡七年, 獄無停囚. 每有大使巡察, 恒處上第. 徵拜銀青光祿大夫.

伯謙少時讀經、史, 晚年好老、莊, 容止儼然無慍色, 親賓至, 則置酒相娛, 清言不及俗事, 士大夫以為儀表. 卒, 贈南兗州刺史, 諡曰懿.

伯謙弟仲讓, 仕西魏, 位至鴻臚少卿.

崔辯字神通, 鑒之從祖弟也. 祖琨, 字景龍, 行本郡太守. 父經, 贈兗州刺史.

辯學涉經史, 風儀整峻, 獻文徵拜中書博士、武邑太守. 政事之餘, 專以勸學. 卒, 贈安南將軍、定州刺史, 諡曰恭.

長子景雋, 鯁正有高風, 好古博涉, 以經明行修, 徵拜中書博士. 歷侍禦史、主文中散. 孝文賜名為逸. 後為員外散騎侍郎, 與著作郎韓興宗參定朝儀. 雅為孝文所知重, 遷國子博士. 每有公事, 逸常被詔獨進, 博士特命自逸始. 轉通直散騎常侍、廷尉少卿, 卒.

子巨倫, 字孝宗, 幼孤. 及長, 歷涉經史, 有文學武藝. 叔楷為殷州, 巨倫仍為長史、北道別將. 在州陷賊, 斂恤存亡, 為賊所義. 葛榮聞其才名, 欲用為黃門郎, 巨倫心惡之. 至五月五日, 會集官僚, 令巨倫贈詩. 巨倫乃曰：「五月五日時, 天氣已大熱, 狗便呀欲死, 牛復喘吐舌.」以此自晦, 獲免. 結死士, 夜中南走, 逢賊, 俱恐不濟. 巨倫曰：「寧南死一寸, 豈北生一尺！」[六]便欺賊曰：「

吾受敕而行.」賊爇火觀敕, 火未然. 巨倫手刃賊十餘人, 賊乃四潰, 得馬數匹. 夜陰失道, 唯看佛塔戶而行. 到洛陽, 持節別將北討. 初, 楷喪之始, 巨倫收殯倉卒, 事不周固；至是遂偷路改殯, 並竊家口以歸. 尋授國子博士.

莊帝即位, 除東濮陽太守. 時河北紛梗, 人避賊, 多入郡界, 歲儉饑乏, 巨倫傾資贍恤, 務相全濟. 時類高之. 元顥入洛, 據郡不從, 莊帝還宮, 封漁陽縣男. 後除光祿大夫. 卒, 子子武襲.

初, 巨倫有姊, 明慧有才行, 因患眇一目, 內外親族, 莫有求者. 其家議欲下嫁之. 巨倫姑, 趙國李叔胤之妻, 聞而悲感曰：「吾兄盛德, 不幸早世, 豈令此女, 屈事卑族！」乃為子翼納之. 時人歎其義識.

逸弟模, 字叔軌. 身長八尺, 圍亦如之. 出後其叔, 雅有志度. 蕭寶夤討關、隴, 引為西征別將, 屢有戰功, 封槐裏縣伯. 後行岐州事, 擊賊, 歿於陣. 永熙中, 贈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都督、相州刺史. 模弟楷.

楷字季則, 為廣平王懷文學. 正始中, 以王國官非其人, 多被戮, 唯楷與楊昱以數諫諍獲免. 後為太子中舍人、左中郎將. 以黨附高肇, 為中尉所劾. 事在高聰傳. 楷性嚴烈, 能摧挫豪強, 時人語曰：「莫□都買反□孤楷反, 付崔楷.」時冀、定數州頻遭水害, 楷上疏導之便宜, 事遂施行.

孝昌初, 置殷州, 以楷為刺史, 加後將軍. 楷將之州, 人鹹勸單身述職. 楷曰：「單身赴任, 朝廷謂吾有進退之計, 將士又誰肯固志？」遂闔家赴州. 賊勢已逼, 或勸減小弱以避之, 乃遣第四女、第三男夜出. 既而曰：「一朝送免兒女, 將謂吾心不固.」遂命追還. 及賊來攻, 楷率力拒抗, 莫不爭奮, 鹹稱崔公尚不惜百口, 吾等何愛一身？力竭城陷, 楷執節不屈, 賊遂害之. 楷兄弟父子並死王事, 朝野傷歎焉. 贈侍中、鎮軍將軍、定州刺史. 永熙中, 又特贈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都督、冀州刺史.

長子士元, 沈雅有學尚, 州陷, 戰沒, 贈平州刺史. 子育王, 少以器幹稱, 仕齊至起部郎. 子文豹, 字蔚, 少有文才, 本州大中正. 士元弟士謙.

士謙, 孝昌初解褐著作佐郎. 後賀拔勝出鎮荊州, 以士謙為行臺左丞. 孝武西遷, 士謙勸勝倍道兼行, 謁帝關右, 勝不能用. 州人鄧誕引侯景軍奄至, [七]勝與戰敗績, 遂奔梁, 士謙與俱行. 及至梁, 每乞師赴援. 梁武雖不為出軍, 而嘉勝等志節, 並許其還國. 乃令士謙先, 且通鄰好. 周文素聞其名, 甚禮之, 賜爵千乘縣男. 及勝至, 拜太師長史, 以功進爵為子, 拜尚書右丞. 從周文解洛陽圍, 經河橋戰, 加定州大中正、瀛州刺史. 又破柳仲禮於隨郡, 討李遷哲於魏興, 並有功, 進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直州刺史, 賜姓宇文氏. 恭帝初, 轉利州刺史. 士謙性明悟, 深曉政術, 吏人畏而愛之.

周保定二年, 遷總管、安州刺史, 加大將軍, 進爵武康郡公. 天和中, 授江陵總管、荊州刺史. [八]州既統攝遐長, 俗兼夷夏, 又南接陳境, 東鄰齊寇. 士謙外禦強敵, 內撫軍人, 風化大行, 號稱良牧. 每年考績, 常為天下之最, 屢有詔褒美焉. 士謙隨賀拔勝之在荊州也, 雖被親遇, 而名位未顯；及踐其位, 朝野以為榮. 卒於州, 闔境痛惜之, 立祠堂, 四時祭饗. 子曠嗣.

士謙性至孝, 與弟說特相友愛, 雖復年位並高, 資產皆無私焉. 居家嚴肅, 曠及說子弘度並奉其遺訓雲.

曠少溫雅, 大象末, 位開府儀同大將軍、淅州刺史. [九]曠弟彭.

彭字子彭, 少孤, 事母以孝聞. 性剛毅, 有武略, 工騎射, 善周官、尚書, 並略通大義. 仕周, 累遷門正上士. 隋文帝為相, 周陳王純鎮齊州, 帝恐其為變, 遣彭以兩騎徵純入朝. 彭未至齊州三十裏, 因詐病止傳舍, 遣人召純. 純疑有變, 多將從騎至彭所. 彭請間, 因顧騎士執而鎖之. 乃大言曰：「陳王有罪, 詔徵入朝, 左右不得輒動.」左右愕然而去. 至, 拜上儀同.

及踐祚, 遷監門郎將, 兼領右衛長史, 賜爵安陽縣男. 再遷驃騎將軍, 恒典宿衛. 性謹密, 在省闥二十餘年, 當上, 在仗危坐終日, 未嘗有墮容. 上每謂曰：「卿當上日, 我寢處自安.」又嘗曰：「卿弓馬固以絕人, 頗知學不？」彭曰：「臣少愛周禮、尚書, 休沐之暇, 不敢廢也.」上曰：「試為我言之.」彭因說君臣戒慎之義, 上稱善. 觀者以為知言. 後加上開府, 遷備身將軍.

上嘗宴達頭可汗使者於武德殿, 有鴿鳴於梁上. 命彭射之, 中, 上大悅, 賜錢一萬. 及使者反, 可汗復遣使請崔將軍一與相見. 上曰：「此必善射聞於虜庭.」遂遣之. 及至, 可汗召善射者數十人, 因擲肉於野, 以集飛鳶, 遣其善射者射之, 多不中. 彭連發數矢, 皆應弦而落. 突厥莫不歎服. 仁壽末, 進爵安陽縣公.

煬帝即位, 遷左領軍大將軍. 時漢王諒初平, 令彭鎮遏山東, 復領慈州事. 卒, 贈大將軍, 諡曰肅. 子寶德嗣.

士謙弟說. 說本名士約. 少有氣概, 膂力過人, 尤工騎射. 賀拔勝牧荊州, [一０]以為假節、冠軍將軍、防城都督. 又隨奔梁. 復自梁歸西魏. 授武衛將軍、都督, 封安昌縣子. 從周文復弘農, 戰沙苑, 皆有功, 進爵為侯, 除京兆郡守. 累遷都官尚書、定州大中正, 改封安固縣侯, [一一]賜姓宇文, 並賜名說焉. 進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加侍中, 進爵萬年縣公. 再遷總管、涼州刺史. 說蒞政強毅, 百姓畏之. 後除使持節, 熊和中三州、[一二]崇德等十三防諸軍事, 加授大將軍, 改封安平縣公. 建德四年, 卒, 贈鄜、延等五州刺史, [一三]諡曰壯. 子弘度.

弘度字摩訶衍. 膂力絕人, 儀貌魁岸, 鬚面甚偉, 性嚴酷. 年十七, 周大塚宰宇文護引為親信, 累轉大都督. 時護子中山公訓為蒲州刺史, 令弘度從焉. 嘗與訓登樓, 至上層, 去地四五丈, 俯臨之. 訓曰：「可畏也！」弘度曰：「此何足畏？」欻擲下, 至地無所損, 訓大奇之. 後以戰功授儀同. 從平齊, 進上開府、鄴縣公. 尋從汝南公宇文神舉破盧昌期於範陽, 鄖公韋孝寬經略淮南. [一四]以前後勳進位上大將軍. 襲父爵安平縣公.

及尉遲迥反, 弘度以行軍總管從韋孝寬討之, 所當無不披靡. 弘度妹先適迥子為妻. 及破鄴城, 迥窘迫升樓, 弘度直上龍尾追之. 迥將射弘度, 弘度脫兜鍪謂曰：「今日各圖國事, 不得顧私. 事既如此, 早為身計, 何所待也？」迥擲弓於地, 罵大丞相極口, 自殺. 弘度顧弟弘昇, 使取迥頭. 進位上柱國. 時行軍總管例封國公, 以弘度不時殺迥, 縱致惡言, 由是降爵一等為武鄉郡公.

開皇初, 以行軍總管拒突厥於原州. 還, 拜華州刺史. 納妹為秦孝王妃. 尋遷襄州總管. 弘度素貴, 禦下嚴急, 所在令行禁止, 盜賊屏跡. 梁主蕭琮來朝被止, 以弘度為江陵總管, 鎮荊州. 陳人憚之, 不敢窺境. 以行軍總管從秦孝王平陳, 賜物五千段. 高智慧等作亂, 復以行軍總管隸楊素. 弘度與素品同, 而年長於素, 素每屈下之, 一旦隸素, 意甚不平. 素亦優容之. 及還, 以行軍總管檢校原州事, 以備胡. 無虜而還. 上甚禮之, 復以其弟弘昇女為河南王妃. 仁壽中, 檢校太府卿.

自以一門二妃, 無所降下. 每誡其僚吏曰：「人當誠恕, 無得欺誑.」皆曰：「諾.」後嘗食鱉, 侍者八九人, 弘度問之曰：「鱉美乎？」人懼之, 皆曰：「美.」弘度大罵曰：「傭奴！何敢誑我？汝初未食鱉, 安知其美？」俱杖之八十. 官屬百工見之, 莫不汗流, 無敢欺隱. 時有屈突蓋為武候車騎, 亦嚴刻. 長安為之語曰：「寧飲三鬥醋, 不見崔弘度；寧灸三鬥艾, 不逢屈突蓋.」然弘度居家, 子弟班白, 動行捶楚, 閨門整肅, 為當世所稱.

未幾秦王妃以罪誅, 河南王妃復被廢, 弘度憂恚, 謝病於家. 諸弟乃與之別居, 彌不得志. 煬帝即位, 河南王為太子. 帝將復立崔妃, 遣中使就第宣旨. 使者詣弘昇家, 弘度不之知. 使者反, 帝曰：「

弘度有何言？」使者曰：「弘度稱疾不起.」帝默然, 其事竟寢. 弘度憂憤, 未幾卒.

弘昇字上客, 在周為右侍上士. 從平尉遲迥, 以功拜上儀同. 尋加上開府, 封黃臺縣侯. 隋文受禪, 進爵為公, 授驃騎將軍. 歷慈鄭二州刺史、襄州總管. 以戚屬故, 待遇隆重. 及河南王妃罪廢, 弘昇亦免官. 煬帝即位, 歷冀州刺史、信都太守, 位金紫光祿大夫, 轉涿郡太守. 遼東之役, 檢校左武衛大將軍事, 指平壤. 與宇文述等同敗, 奔還, 發病卒.

崔挺字雙根, 辯之從父弟也. 父鬱, 位濮陽太守.

挺幼孤, 居喪盡禮, 少敦學. 五代同居, 後頻年饑, 家始分析. 挺與弟振推讓田宅舊資, 惟守墓田而已. 家徒壁立, 兄弟怡然, 手不釋卷. 鄉人有贍遺, 挺辭而後受, 仍亦散之. 舉秀才, 射策高第. 拜中書博士, 轉侍郎. 以工書, 受敕於長安書文明太後父燕宣王碑, 賜爵秦昌子. [一五]轉登聞令, 遷典屬國下大夫. 以參議律令, 賜帛、穀、馬、牛等. 尚書李沖甚重之. 孝文以挺女為嬪. 宋王劉昶南鎮彭城, 詔挺為長史, 以疾辭免, 乃以王肅為長史, 其被遇如此.

後拜昭武將軍、光州刺史, 風化大行. 及車駕幸兗州, 召挺赴行在所, 問以臨邊之略, 因及文章. 帝甚悅, 謂曰：「別卿以來, 倏焉二載. 吾所綴文, 以成一集, 今當給卿副本.」顧謂侍臣曰：「擁旄者皆如此, 何憂哉！」復還州. 及散騎常侍張彝巡行風俗, 謂曰：「

彝受使巡方, 採察謠訟, 入境觀政, 實愧清使之名.」州舊掖城西北數裏, 有斧山, 峰嶺高峻, 北臨滄海, 南望岱嶽. 挺於頂上欲營觀宇, 故老曰：「此嶺上, 秋夏之際, 常有暴雨. 相傳雲是龍道, 恐此觀不可久立.」挺曰：「人龍相去, 何遠之有？虯龍倏忽, 豈一路乎？」遂營之. 數年間, 果無風雨之異. 挺既代, 即為風雨所毀, 遂莫能立. 眾以為善化所感. 時以犯罪配邊者多有逃越, 遂立重制, 一人犯罪逋亡, 闔門充役. 挺上書, 以為周書父子罪不相及, 以一人犯罪, 延及闔門, 豈不哀哉！辭甚雅切, 帝納之.

先是州內少鐵, 器用皆求之他境, 挺表復鐵官, 公私有賴. 孝文將辨天下氏族, 仍亦訪定, 乃遙授挺本州大中正. 掖縣有人年踰九十, 板輿造州. 自稱少曾充使林邑, 得一美玉, 方尺四寸, 甚有光采, 藏之海島, 垂六十歲, 忻逢明政, 今願奉之. 挺曰：「吾雖德謝古人, 未能以玉為寶.」遣船隨取, 光潤果然, 迄不肯受, 乃表送都. 景明初, 見代, 老幼泣涕追隨, 縑帛送贈, 悉不納.

散騎常侍趙脩得幸宣武, 挺雖同州壤, 未嘗詣門. 北海王詳為司徒、錄尚書事, 以挺為司馬, 固辭不免. 世人皆歎其屈, 而挺處之夷然. 詳攝選, 眾人競稱考第, 以求遷敘, 挺終無言. 詳曰：「崔光州考級並未加授, 宜投一牒, 當為申請. 蘧伯玉恥獨為君子, 亦何故默然？」挺曰：「階級是聖朝大例, 考課亦國之恒典, 至於自衒求進, 竊以羞之.」詳大相稱歎. 其為司馬, 詳未曾呼名, 常稱州號, 以示優禮. 卒, 贈輔國將軍、幽州刺史, 諡曰景. 光州故吏聞凶問, 莫不悲感, 共鑄八尺銅像, 於城東廣固寺赴八關齋, 追奉冥福.

初, 崔光貧賤, 挺贍遺衣食, 常親敬焉. 又識邢巒、宋弁於童幼, 世稱其知人. 歷官三十餘年, 家資不益, 食不重味, 室無綺羅, 閨門之內, 雍雍如也. 欲諸子恭敬廉讓, 因以孝為字. 及葬, 親故多有贈賵, 諸子推挺素志, 一無所受. 有子六人, 長子孝芬.

孝芬字恭梓. 早有才識, 博學好文章. 孝文召見, 甚嗟賞之. 李彪謂挺曰：「比見賢子謁帝, 旨喻殊優, 今當為絕群耳.」[一六]挺曰：「卿自欲善處人父子之間, 然斯言吾不敢聞也.」後襲父爵, 累遷司空屬、定州大中正. 長於剖判, 甚有能名, 府主任城王澄雅重之. 澄奏地制八條, 孝芬所參定也. 遷廷尉少卿.

孝昌初, 梁將裴邃等寇淮南, 詔行臺酈道元、都督河間王琛討之, [一七]敕孝芬持節催令赴接, 賊退而還. 遷荊州刺史, 兼尚書、南道行臺, 領軍司, 率諸將以援神雋, 因代焉. [一八]孝芬遂從恒農道南入, 敵便奔散, 人還安堵. 明帝嘉勞之. 後以元叉之黨, 與盧同、李獎等並除名, 徵還. 又除孝芬為廷尉. [一九]章武王融以贓貨被劾, 孝芬案以重法. 及融為都督, 北討鮮於脩禮, 時孝芬弟孝演率宗從在博陵, 為賊攻陷, 遇害. 融密啟雲孝演入賊為逆, 遂見收捕. 全家投梁, 遇赦乃還.

後梁將成景雋逼彭城, 孝芬兼尚書右丞, 為徐州行臺. 孝芬將發, 入辭. 靈太後謂曰：「卿女今事我兒, 與卿是親. 曾何相負, 而內頭元叉車內, 稱此嫗須了卻！」孝芬曰：「臣蒙國厚恩, 義無斯語；假有斯語, 誰能得聞？若有此聞, 即此人於元叉親密, 過臣遠矣. 乞對之, 足辨虛實.」太後乃有愧色. 孝芬既至, 景雋等力屈退走. 以孝芬兼尚書, 為徐、兗二州行臺.

建義初, 太山太守羊侃據郡反, 引南賊圍兗州行臺. [二０]除孝芬散騎常侍、鎮東將軍、金紫光祿大夫, 仍兼尚書、東道行臺, 與大都督刁宣往救援. 與行臺於暉時相接. [二一]至便圍之, 侃突圍奔梁. 永安中, 授西兗州刺史, 孝芬倦外役, 固辭不行, 仍為太常卿. 太昌初, 兼殿中尚書, 後加儀同三司, 兼吏部尚書.

孝武帝入關, 齊神武至洛, 與尚書辛雄、劉廞等並被誅. 沒其家口, 天平中, 乃免之.

孝芬博聞口辯, 善談論, 愛好後進, 終日忻然. 商榷古今, 間以嘲謔, 聽者忘疲. 文筆數十篇. 有子八人.

長子勉, 字宣祖, 頗涉史傳. 普泰中, 兼尚書右丞. 勉善附會, 世論以浮競譏之. 為尚書令尒朱世隆所親待, 而尚書郎魏季景尤為世隆所知, 勉與季景內頗不睦. 季景於世隆求右丞, 奪勉所兼, 世隆啟用季景, 勉遂悵怏自失. 太昌初, 除散騎常侍、征東將軍、金紫光祿大夫、定州大中正, 敕左右廂出入. 其家被收之際, 逃免. 後見齊神武, 勞撫之. 天平初, [二二]遣勉送勳貴妻子赴定州, 因得還. 屬母李氏喪亡, 勉哀號過性, 遇病卒. 無子, 弟宣度以子龍子為後. 勉弟猷.

猷字宣猷. 少好學, 風度閑雅. 性鯁正, 有軍國籌略. 普泰初, 累遷司徒從事中郎. 既遭家難, 遂間行入關. 及謁魏孝武, 哀動左右. 帝為之改容, 目送曰：「忠孝之道, 萃此一門.」即以本官奏門下事.

大統初兼給事黃門郎、平原縣伯. 二年, 正黃門. 行軍禽竇泰, 復弘農, 破沙苑, 猷常以本官從軍典文翰. 五年, 除司徒左長史, 加驃騎將軍. 時太廟初成, 四時祭祀猶設俳優角抵之戲；其郊廟祭官, 多有假兼. 猷上疏諫, 書奏, 並納焉. 遷京兆尹. 時婚姻禮嫁聚會之辰, 多舉音樂；又廛裏富室, 衣服奢淫, 乃有織成文繡者. 猷請禁斷, 事並施行. 與盧辯等創修六官. 十二年, 除淅州刺史.

十四年, 侯景據河南歸款, 遣行臺王思政赴之. 周文與思政書曰：「崔宣猷智略明贍, 有應變之才, 若有所疑, 宜與量其可不.」思政初頓兵襄城, 後於潁川為行臺, 並致書於猷. 猷書曰：「襄城控帶京洛, 實當今之要地, 如有動靜, 易相應接. 潁川既鄰寇境, 又無山川之固, 賊若潛來, 徑至城下. 莫若頓兵襄城, 為行臺所；潁川置州, 遣郭賢守. 則表裏膠固, 人心易安, 縱有不虞, 豈能為患.」使人見周文, 具以啟聞. 周文令依猷策. 思政重啟, 求與朝廷立約, 賊若水攻, 乞一周為斷；陸攻, 請三歲為期. 限內有事, 不煩赴援. 過此以往, 惟朝廷所裁. 乃許之. 及潁川沒, 周文深追悔焉. 以疾去職, 屬大軍東征, 周文賜以馬, 隨軍與之籌略. 十七年, 進侍中、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本州大中正, 賜姓宇文氏.

恭帝元年, 周文欲開梁、漢舊路, 乃命猷督儀同劉道通等五人開通車路, 鑿山堙穀五百餘裏, 至於梁州. 即以猷為都督、梁州刺史. 及周文崩, 始、利、沙、興等諸州阻兵為逆, 信、合、開、楚四州亦叛, 唯梁州境內, 人無二心. 利州刺史崔士謙請援, 猷遣兵六千赴之；信州糧盡, 猷為送米四千斛. 於是二鎮獲全. 猷第二女, 帝養為己女, 封富平公主.

周明帝即位, 徵拜禦正中大夫. 時依周禮稱天王, 又不建年號. 猷以為世有澆淳, 故帝王因以沿革. 今天子稱王, 不足以威天下. 請遵秦漢, 稱皇帝, 建年號. 朝議從之. 除司會中大夫, 禦正如故. 明帝崩, 遺詔立武帝. 晉公護謂猷曰：「今奉遵遺旨, 君以為何如？」對曰：「殷道尊尊, 周道親親, 今朝廷既遵周禮, 無容輒違此義.」雖不行, 時稱其守正.

及陳將華皎來附, [二三]晉公護議欲南伐, 公卿莫敢言. 猷獨進曰：「前歲東征, 死傷過半, 比雖加撫循, 而創痍未復. 近者長星為災, 乃上玄所以垂鑒誡也, 豈可窮兵極武, 而重其譴負哉？」議不從. 後水軍果敗, 而裨將元定等遂沒江南.

建德六年, 拜少司徒, 加上開府儀同大將軍. 隋文帝受禪, 以猷前代舊齒, 授大將軍, 進爵汲郡公. 開皇四年, 卒, 諡曰明. 子仲方嗣.

仲方字不齊. 少好讀書, 有文武才略. 年十五, 周文帝見而異之, 令與諸子同就學. 隋文帝亦在其中, 由是與帝少相款密. 後以明經為晉公宇文護參軍, 轉記室, 遷司玉大夫, [二四]與斛斯徵、柳敏等同修禮律. 後以軍功授平東將軍、銀青光祿大夫, 賜爵石城縣男. 時武帝陰有滅齊志, 仲方獻二十策, 帝大奇之. 復與少內史趙芬刪定格式. 尋從帝攻下晉州, 又令仲方說下翼城等四城, 授儀同, 進爵範陽縣侯. 後以行軍長史從郯國公王軌禽陳將吳明徹於呂梁, 仲方策居多.

宣帝嗣位, 為少內史. 會帝崩, 隋文帝為丞相, 與仲方相見, 握手極歡, 仲方亦歸心焉. 其夜上便宜十八事, 帝並嘉納之. 又勸帝應天受命, 從之. 及受禪, 上召仲方與高熲議正朔服色事. 仲方曰：「

晉為金行, 後魏為水, 周為木, 皇家以火承木德之統；又聖躬載誕之初, 有赤光之瑞. 車服旗牲, 並宜用赤.」又勸上除六官, 依漢魏之舊. 並從之. 進位上開府, 授司農少卿, 進爵固安縣公. [二五]令發丁三萬於朔方、靈武築長城, 東至黃河, 西拒綏州, 南至勃出嶺, 綿歷七百裏. 明年, 復令仲方發丁十萬, 於朔方已東, 緣邊險要, 築數十城, 以遏胡寇.

丁父艱, 去職. 未期, 起為虢州刺史. 上書論取陳之策曰：

臣謹案：晉太康元年, 歲在庚子, 晉武帝平吳. 至今開皇六年, 歲次丙午, 合三百七載. 春秋寶乾圖雲：「王者三百年一蠲法.」今三百之期, 可謂至矣. 陳氏草竊, 起於丙子, 至今丙午, 又子午為衝, 陰陽之忌. 昔史趙有言曰：「陳, 顓頊之族, 為水, 故歲在鶉火以滅.」又雲：「周武王克商, 封胡公滿於陳.」至魯昭九年, 陳災, 裨灶曰：「歲五及鶉火而後陳亡, 楚克之.」楚, 祝融後也, 為火正, 故復滅陳. 陳承舜後, 舜承顓頊. 太歲左行, 歲星右轉, 鶉火之歲, 陳族再亡, 戊午之年, 媯虞運盡. 語跡雖殊, 考事無別. 皇朝五運相承感火德；而國號為隋, 隋與楚同分, 楚是火正. 午為鶉火, 未為鶉首, 申為實沈, 酉為大梁. 既當周、秦、晉、趙之分, 若當此分發兵, 將得歲之助. 以今量古, 陳滅不疑. 臣謂午、未、申、酉並其數極. 蓋聞天時不如地利, 地利不如人和. 況主聖臣良, 兵強國富, 陳既主昏於上, 人讟於下, 險無百二之固, 眾非九國之師, 獨此島夷, 而稽天討！

伏度朝廷, 自有宏謨, 芻蕘所見, 冀申螢爝. 今唯須武昌以下, 蘄、和、滁、方、吳、海等州, [二六]更帖精兵, 密營渡計；益、信、襄、荊、基、郢等州, 速造舟楫, 多張形勢, 為水戰之具. 蜀、漢二江, 是其上流, 水路衝要, 必爭之所. 賊雖於流頭、荊門、延洲、公安、巴陵、隱磯、夏首、蘄口、[二七]盆城置船, 然終聚漢口、峽口, 以水戰大決. [二八]若賊必以上流有軍, 令精兵赴援者, 下流諸將, 即須擇便橫度；如擁眾自衛, 上江水軍, 鼓行以前. 雖恃九江五湖之險, 非德無以為固；徒有三吳百越之兵, 無恩不能自立.

上覽, 大悅. 轉基州刺史, 徵入朝. 仲方因陳經略, 上善之, 賜以禦袍□並羅雜綵五百段, 進位開府. 及大舉伐陳, 以仲方為行軍總管, 與秦王會. 及陳平, 坐事免. 未幾, 復位.

後數載, 授會州總管. 時諸羌猶未賓附, 詔仲方擊之, 與賊三十餘戰, 紫祖、四鄰、望方、涉題、幹碉、小鐵圍山、白男、弱水等赭都諸賊悉平. [二九]賜奴婢一百二十口、黃金三十斤. 遷代州總管. 後被徵入朝.

會文帝崩, 漢王餘黨據呂州不下. 煬帝遣周羅□攻之, 中流矢卒. 及令仲方代總其眾, 拔之, 進位大將軍. 歷戶部、禮部尚書, 坐事免. 尋為國子祭酒, 轉太常卿. 朝廷以其衰老, 出拜上郡太守. 以母憂去職, 歲餘起為信都太守. 後乞骸骨, 優詔許之, 卒於家. 子燾, 位定陶令. 宣猷弟宣度, 位齊王開府司馬、恒農太守. 宣度弟宣軌, 頗有才學, 位尚書考功郎中, 與弟宣質、宣靜、宣略並早卒.

孝芬弟孝偉, 趙郡太守. 郡經葛榮離亂後, 人皆賣鬻兒女, 夏椹大熟, 孝偉勸戶人多收之, 郡內乃安. 教其人種殖, 招撫遺散, 先恩後威, 一周之後, 流戶大至. 興立學校, 親加勸厲, 百姓賴之. 卒郡, 贈瀛州刺史, 諡曰簡. 朝議謂為未申, 復贈安北將軍、定州刺史. 一子昂.

昂字懷遠, 七歲而孤, 事母以孝聞. 伯父吏部尚書孝芬嘗謂親友曰：[三０]「此兒終當遠至, 是吾家千裏駒也.」昂性端直, 頗綜文詞.

天平二年, 文襄引為記室參軍, 委以腹心之任；及輔國政, 召為開府長史, 並攝京畿長史事. 時勳將親族賓客, 多行不軌, 孫騰、司馬子如之門尤劇. 昂受文襄密旨, 以法繩之, 未幾間, 內外齊肅. 尋遷司徒右長史. 時左府有陽平人吳賓為妄認繼嗣事, 披訴經久. 長史王昕、郎中鄭憑、掾盧斐、屬王敬寶等窮其獄, 始末積年, 鞫掠不獲實. 司徒婁昭付昂推問, 即日詰根緒, 獲其真狀. 昭歎曰：「左府都官數人, 不如右府一長史.」昕、憑甚以為愧.

武定中, 文襄普令內外極言得失. 昂上書曰：「屯田之設, 其來尚矣. 曹魏破蜀, 業以興師；馬晉平吳, 兵因取給. 朝廷頃以懷、洛兩邑, 鄰接邊境, 薄屯豐稔, 糧儲已贍. 準此而論, 龜鏡非遠. 其幽、安二州, 控帶奚賊、蠕蠕；徐、揚、兗、豫, 連接吳越強鄰. 實藉轉輸之資, 常勞私糴之費. [三一]諸道別遣使營之, 每考其勤惰, 則人加勸勵, 倉廩充實, 供軍濟國, 實謂在茲. 其次, 法獄之重, 人命所懸. 頃者官司糾察, 多不審練, 乃聞緣淺入深, 未有雪大為小, 鹹以畏避嫌疑, 共相殘刻. 至如錢絹粟麥, 其狀難分, 徑指為贓, 罪從此定. 乞勒群司, 務存獲實. 如此則有息將來, 必無枉濫.」文襄納之.

後除尚書左丞, 其年兼度支尚書. 左丞之兼尚書, 近代未有, 朝野榮之. 度支水漕陸運, 昂設轉輸相入之差, 付給新陳之法, 有利於人, 遂為常式. 右僕射崔暹奏請海沂煮鹽, 有利軍國. 文襄以問昂. 昂曰：「亦既官煮, 須斷人灶, 官力雖多, 不及人廣. 請準關市, 薄為灶稅, 私館官給, 彼此有宜.」朝廷從之.

武定六年, 甘露降宮闕, 文武同賀. 魏帝問右僕射崔暹、尚書楊愔、崔□、邢卲、散騎常侍魏收、禦史中丞陸操、國子祭酒李澤曰：「可各言德績感致所由.」次至昂, 昂曰：「吉凶兩門, 不由符瑞, 故桑雉之戒, 實啟中興；小鳥孕大, 未聞福感. 所願陛下, 雖休勿休, 允答天意.」帝為歛容. 後攝都官尚書, 上勸田事七條. 尋兼太府卿.

齊受禪, 改散騎常侍, 兼大司農卿. 二寺所掌, 世號繁劇, 昂校理有術, 下無姦偽. 又奏上橫市妄費事三十四條. [三二]其年, 與太子少師邢卲議定國初禮式, 仍封華陽縣男. 又詔刪定律令, 損益禮樂, 令尚書右僕射薛琡等四十三人在領軍府議定. [三三]帝尋幸晉陽, 將發, 敕遞相遵率；不者, 命昂以聞. 昂部分科條, 校正今古, 手所增損, 十有七八.

轉廷尉卿. 昂號深文, 世論不以平恕相許. 又與尚書盧斐, 別典京畿詔獄, 並有殘刻之聲. 至於推繩大事, 理可明言是非, 不至冤酷. 有濮陽子沈子遐, 齎侯景□券, 告徐州都督府長史畢義緒期舉兵應景；又衛尉卿杜弼門生郝子寬, 告弼誹謗, 並與元子雄謀逆. 帝盛怒, 付昂窮鞫. 昂皆執正雪免, 告者引妄獲罪. 天保三年, 除度支尚書. 時有餚藏小吏, 因內臣投書告事, 又別有飛書告事者, 並付昂窮檢. 昂言笑間, 鹹得情, 告者辭窮, 並引嫌狀. 於是飛書遂絕. 轉都官尚書, 仍兼都官事, 食濟北郡幹. [三四]

文宣幸東山, 謂曰：「舊人多出為州, 當用卿為令僕, 勿望刺史. 卿六十外, 當與卿本州. 中間, 州不可得也.」後九卿以上陪集東宮, 帝指昂及尉瑾、司馬子瑞謂皇太子曰：「此是國家名臣, 汝宜記之.」未幾, 復侍宴金鳳臺, 歷數諸人, 鹹有罪負, 至昂, 曰：「崔昂直臣, 魏收才士, 婦兄妹夫, 俱省罪過.」十年, 除兼右僕射, 數日, 即拜為真, 未幾, 還為兼. 楊愔少時與昂不平, 文宣崩後, 遂免昂右僕射, 除儀同三司、光祿勳. 皇建元年, 轉太常卿. 河清元年, 兼禦史中丞, 太常如故.

昂從甥李公統坐高歸彥事誅. 依律, 婦人年六十以上免配宮. 時公統母年始五十餘而稱六十, 公統舅宣寶求吏以免其姊. 昂弗知, 錄尚書、彭城王浟發其事, 竟坐除名. 三年, 復為五兵尚書, 遷祠部. 天統元年, 卒, 贈趙州刺史.

昂有風調才識, 奮立堅正剛直之名. 然好揣上情, 感激時主, 或陳便宜蠲省, 或列陰私罪失. 深為文宣所知賞, 朝之大事, 多以委之. 情尚嚴猛, 每行鞭撻, 雖苦楚萬端, 對之自若. 前則崔暹、季舒為之親援, 後乃高德正是其中表, 常有挾恃, 意色矜高. 以此不為名流歸服. 有五子. 第三子液, 字君洽, 頗習文藻, 有學涉, 風儀器局為時論所許. 以奉朝請待詔文林館. 隋開皇中, 為中書侍郎.

孝偉弟孝演, 字則伯, 出繼伯父. 性通率, 美鬚髯, 姿貌魁傑, 少無宦情, 沈浮鄉裏. 位瀛州安西府外兵參軍, 因罷歸. 及鮮於脩禮起逆, 遇害. 無子, 弟孝直以子士遊為後.

孝直字叔廣, [三五]身長八尺, 眉目疏朗, 早有志尚. 稍遷直閤將軍、通直散騎常侍. 尒朱兆入洛, 孝直以天下未寧, 去職歸鄉裏. 太昌中, 除衛將軍、右光祿大夫, 辭不赴. 卒於家, 誡諸子曰：「

吾才疏效薄, 於國無功. 若朝廷復加贈諡, 宜循吾意, 不得祗受. 若致幹求, 則非吾意.」子士順, 位太府卿.

孝直弟孝政, 字季讓. 十歲挺亡, 號哭不絕, 見者為之悲慘. 志尚貞立, 博學經史, 雅好辭賦. 喪紀特所留情, 衣服制度, 手能執造. 位太尉汝南王悅行參軍.

孝芬兄弟孝義慈厚, 弟孝演、孝政先亡, 孝芬等哭泣哀慟, 絕肉蔬食, 容貌毀瘠, 見者傷之. 孝偉等奉孝芬盡恭順之禮, 坐食進退, 孝芬不命則不敢也, 雞鳴而起, 且溫顏色, 一錢尺帛, 不入私房, 吉凶有須, 聚對分給. 諸婦亦相親愛, 有無共之. 始挺兄弟同居, 孝芬叔振既亡後, 孝芬等承奉叔母李氏, 若事所生. 旦夕溫凊, 出入啟覲, 家事巨細, 一以諮決, 每兄弟出行, 有獲財物, 尺寸以上, 皆入李之庫, 四時分賚, 李氏自裁之, 如此二十餘歲. 撫從弟宣伯、子朗, 如同氣焉.

挺弟振. 振字延根. 少有學行, 居家孝, 為宗族所稱. 為祕書中散, 在內謹敕, 為孝文所知. 孝文南討, 自高陽內史徵兼尚書左丞, 留京. 振既才幹被擢, 當世以為榮. 遷太子庶子.

景明初, 除長兼廷尉少卿. 振有公斷, 以明察稱. 河內太守陸琇與鹹陽王禧同謀為逆, 禧敗事發, 振窮案之. 時琇內外親黨及當朝貴要鹹為言之, 振研覈切至, 終無縱緩, 遂斃之於獄. 其奉法如此. 除肆州刺史, 在任有政績. 卒於河東太守, 贈南兗州刺史, 諡曰定.

振歷官四十餘載, 考課恒為稱職, 議者善之. 子子朗, 美容貌, 涉獵經史, 少溫厚, 有風尚. 位侍禦史, 加平東將軍, 卒.

挺從父子瑜, 字仲璉, 少孤, 有學業, 位鴻臚少卿, 封高邑男, 贈瀛州刺史.

子孟舒, 字長才, 襲父爵, 位廣平太守, 卒, 贈殷州刺史、鎮東將軍, 諡曰康.

孟舒弟仲舒, 位鄴縣令. 仲舒弟季舒, 最知名.

季舒字叔正. 少孤, 性明敏, 涉獵經史, 長於尺牘, 有當世才具. 年十七, 為州主簿. 為大將軍、趙郡公琛所器重, 言之齊神武. 神武親簡丞郎, 補季舒大行臺都官郎中.

文襄輔政, 轉大將軍中兵參軍, 甚見親寵. 以魏帝左右, 須置腹心, 擢拜中書侍郎. 文襄為中書監, 移門下機事, 總歸中書. 又季舒善音樂, 故內伎亦回隸焉. 內伎屬中書, 自季舒始也. 文襄每進書魏帝, 有所諫請, 或文詞繁雜, 季舒輒修飾通之, 得申勸戒而已. 靜帝報答霸朝, 恒與季舒論之, 雲崔中書是我妳母. 轉給事黃門侍郎, 領主衣都統. 雖跡在魏朝, 而歸心霸府, 密謀大計, 皆得預聞. 於是賓客輻湊, 傾身接禮, 甚得名譽, 勢傾崔暹. 暹嘗於朝堂屏人拜之曰：「暹若得僕射, 皆叔父之恩.」其權重如此.

時勳貴多不法, 文襄無所縱捨, 外議以季舒及崔暹等所為, 甚被怨嫉. 及文襄遇難, 文宣將赴晉陽, 黃門郎陽休之勸季舒從, 曰：「

一日不朝, 其間容刀.」季舒性愛聲色, 心在閑放, 遂不請行, 欲恣其行樂. 司馬子如緣宿憾, 及尚食典禦陳山提等列其過狀. 由是季舒及暹各鞭二百, 徙北邊.

天保初, 文宣知其無罪, 追為將作大匠. 再遷侍中, 俄兼尚書左僕射、儀同三司, 大被恩遇.

乾明初, 楊愔以文宣遺旨, 停其僕射. 遭母喪解任. 起服, 除光祿勳, 兼中兵尚書. 出為齊州刺史. 坐遣人度淮平市, 亦有贓賄事, 為禦史所劾, 會赦不問. 武成居藩, 曾病, 文宣令季舒療病, 備盡心力. 大寧初, 追還, 引入慰勉. 累遷度支尚書、開府儀同三司. 營昭陽殿, 敕令監造, 以判事式. 為胡長仁密言其短, 出為西兗州刺史. 為進典籤於吏部, 被責免官. 又以詣廣寧王宅, 決韋鞭數十. 及武成崩, 不得預於哭泣. 久之, 除膠州刺史, 遷侍中、開府, 食新安、河陰二郡幹. 加左光祿大夫, 待詔文林館, 監撰禦覽. 加特進, 監國史.

季舒素好圖籍, 暮年轉更精勤, 兼推廌人士, 獎勸文學, 議聲翕然, 遠近稱美. 祖珽受委, 奏季舒總監內作. 珽被出, 韓長鸞以為珽黨, 亦欲出之. 屬車駕將適晉陽, 季舒與張雕議, 以為壽春被圍, 大軍出拒, 言使往還, [三六]須稟節度；兼道路小人, 或相驚恐, 雲大駕向並州, 畏避南寇, 若不啟諫, 必動人情. 遂與從駕文官, 連名進諫. 時貴臣趙彥深、唐邕、段孝言等初亦同心, 臨時疑貳, 季舒與爭, 未決. 長鸞遂奏雲：「漢兒文官, 連名總署, 聲雲諫止向並州, 其實未必不反, 宜加誅戮.」帝即召已署表官人集含章殿, 以季舒、張雕、劉逖、封孝琰、裴澤、郭遵等為首, 並斬之殿庭. 長鸞令棄其屍於漳水. 自外同署, 將加鞭撻, 趙彥深執諫獲免. 季舒等家屬男女徙北邊, [三七]妻女及子婦配奚官, 小男下蠶室, 沒入貲產.

季舒本好醫術, 天保中於徙所無事, 更銳意研精, 遂為名手, 多所全濟. 雖位望轉高, 未曾懈怠, 縱貧賤塚養, 亦為之療護.

庶子長君, 尚書右外兵郎中. 次鏡玄, 著作佐郎. 並流於長城. 未幾, 季舒等六人妻, 以年老放出. 後南安王思好更稱朝廷罪惡, 以季舒等見害為詞, 悉召六人兄弟子姪隨軍趣晉陽. 事敗, 長君等並從戮. 六人之妻, 又追入官.

周武帝滅齊, 詔斛律光與季舒等六人同被優贈, 季舒贈開府儀同大將軍、定州刺史.

挺從祖弟敬邕, 性長者, 為左中郎將, 以軍功賜爵臨淄男, 位營州刺史. 庫莫奚國有馬數百疋, 因風入境, 敬邕悉令送還, 於是夷人感附. 卒於太中大夫, 贈濟州刺史, 諡曰恭.

敬邕從弟接, 字願賓. 容貌魁偉, 放邁自高, 不拘檢. 為中書博士、樂陵內史. 雅為任城王澄所禮待, 及澄為本部, 接了無人王敬, [三八]王忻然容下之. 後為樂陵太守, 還鄉卒.

挺族子纂, 字叔則. 博學有文才, 既不為時知, 乃著無談子論. 尋為廷尉正, 每有大獄, 多所據明, 有當官之譽. 時太原王靜自廷尉監遷少卿, 纂恥居其下, 乃與靜書, 辭氣抑揚, 無上下禮. 入啟求解位. 後為洛陽令, 卒, 贈司徒左長史.

纂兄穆, 字子和, 雅有度量, 州辟主簿, 卒. 穆子暹.

暹字季倫. 少為書生, 避地勃海, 依高乾, 以妹妻其弟慎. 慎後臨滄、光二州, 啟暹為長史, 委以職事. 趙郡公琛鎮定州, 辟為開府諮議, 隨琛往晉陽. 神武與語悅之, 以兼丞相長史. 神武舉兵將入洛, 留暹佐琛, 凡百後事, 一以屬暹, 握手殷勤, 至於三四. 琛後以罪被責, 暹亦黜免. 尉景為並州, 起暹為別駕.

文襄代景, 轉暹為開府諮議, 仍行別駕事. 從文襄鎮撫鄴都, 加散騎常侍, 遷左丞、吏部郎, 領定州大中正, 主議麟趾格. 暹親遇日隆, 好薦人士, 言邢卲宜親重. [三九]言論之際, 卲遂毀暹. 文襄不悅, 謂暹曰：「卿說子才長, 子才專言卿短, 此癡人也.」暹曰：「子才言暹短, 暹說子才長, 皆是實事, 不為癡也.」高慎之叛, 偽與暹隙, [四０]神武後知之, 欲發其事而殺暹, 文襄苦救得止.

遷禦史中尉, 選畢義雲、盧潛、宋欽道、李愔、崔贍、杜蕤、嵇曄、酈伯偉、崔子武、李廣皆為禦史, 世稱其知人. 文襄欲假暹威勢, 諸公在坐, 令暹後通名, [四一]因待以殊禮. 暹乃高視徐步, 兩人擎裾而入, 文襄分庭對揖. 暹不讓席而坐, 觴再行, 便辭退. 文襄曰：「下官薄有蔬食, 公少留.」暹曰：「適受敕, 在臺檢校.」遂不待食而去, 文襄降送之. 旬日後, 文襄與諸公出之東山, 遇暹在道, 前驅為赤棒所擊, 文襄回馬避之.

暹前後表彈尚書令司馬子如, 及尚書元羨、殷州刺史慕容獻, 又彈太師司州牧鹹陽王坦、[四二]並州刺史可朱渾道元、冀州刺史韓軌, 罪[狀極筆, 並免官, 其餘死黜者甚眾. 神武書]與鄴下諸貴, 極言褒美, [四三]且誡屬之. 先是僧尼猥濫, 暹奏設科條篇, 沙門法上為昭玄都以檢約之. [四四]神武如鄴, 群官迎於紫陌, 神武握暹手勞之曰：「小兒任重才輕, 非中尉何有今日？榮華富貴, 直是中尉自取, 高歡父子無以相報.」賜暹馬, 使騎之以從, 且行且語. 暹下拜, 馬驚走, 神武親為擁之而授轡. [四五]魏帝宴華林園, 謂神武曰：「自頃所在百司, 多有貪暴. 朝廷中有用心公平, 直言彈劾, 不避親戚者, 王可勸酒.」神武降階跪言：「唯禦史中尉崔暹一人, 謹奉明旨, 敢以酒勸, 並臣所射賜物千段, 乞以回賜.」帝又褒美之. 於是文襄亦催暹酒, 神武親為之抃. 文襄退, 謂暹曰：「我尚畏羨, 何況餘人！」神武將還晉陽, 又以所乘馬加綵物賜暹. 由是威名日盛, 內外莫不畏服.

神武崩, 未發喪, 文襄以暹為度支尚書, 監國史, 兼右僕射, 委以心腹之寄, 仍為魏帝侍讀. 暹憂國如家, 以天下為己任. 文襄盛寵王昭儀, [四六]欲立為正室, 暹諫曰：「天命未改, 魏室尚存, 公主無罪, 不容棄辱.」文襄意不悅, 苦請乃從之. 文襄車服過度, 誅戮變常, 言談進止, 或有虧失, 暹每厲色極言, 文襄亦為之止. 臨淮王孝友被文襄狎愛, 數歌舞戲謔於前, 顧見暹, 輒歛容而止. 有獄囚數百, 文襄盡欲誅之, 每催文帳, 暹故緩之, 不以時進, 文襄意釋, 竟免. 司州別駕司馬仲粲、中從事陸士佩並被文襄毆擊, 付獄將餓殺, 暹送食藥, 為致言而釋之.

自出身從官, 常日晏乃歸. 侵曉則與兄弟跪問母之起居, 暮則嘗食視寢, 然後至外齋, 對親賓論事, 或與沙門辯玄理, 夜久乃還寢. 一生不問家產, 魏、梁通和, 要貴皆遣人隨聘使交易, 暹唯寄求佛經. 梁武帝聞之, 繕寫, 以幡花寶蓋贊唄送至館焉.

然好大言, 調戲無節. 嘗密令沙門明藏著佛性論而署己名, [四七]傳諸江表. 子達拏, 年十三, 令儒者權會教其解周易兩字, 乃集朝貴名流, 命達拏高坐開講. 同郡眭仲讓陽屈服之, [四八]暹用仲讓為司徒中郎. 鄴下為之語曰：「講義兩行得中郎.」仲讓官至右丞. 此皆暹之短也.

文宣初嗣霸業, 司馬子如、韓軌等挾舊怨, 言暹罪重. 高隆之亦言宜寬政網, 去糾察法官, 黜崔暹, 則得遠近人意, 文宣從之. 及踐阼, 譖毀者猶不息, 帝令都督陳山提、舍人獨孤永業搜暹家. 甚貧匱, 得神武、文襄與暹書千餘紙, 多論軍國大事. 帝嗟賞之. 仍不免眾口, 流暹於馬城, 晝則負土供役, 夜則置諸地牢. 歲餘, 奴告暹謀反, 鎖赴晉陽, 窮驗無實.

先是, 文襄疑文宣佯愚, 慮其有後變, 將陰圖之, 以問暹. 暹曰：「嘗與二郎俱在行位, 試以手板拍其背而不瞋, 乃將犀手板換暹竹者, 自揩拭而翫視之, 以是知其實癡. 不足慮也.」帝既鎖暹, 責其往昔打背. 暹自陳所對文襄之言, 明己功以贖死. 帝悟曰：「我免禍, 乃暹之力.」釋而勞之, 使行太原郡事, 遷太常卿. 謂群臣曰：「

崔暹清正, 天下無雙, 卿等不及也.」初, 文襄欲以最小妹嫁與暹子達拏, 會崩, 遂寢. 至是, 讌於宣光殿, 群臣多在焉, 文宣謂暹曰：「賢子達拏甚有才學, 亡兄長女樂安公主, 魏帝外甥, 勝朕諸妹, 思成大兄宿志, 故欲作婚姻.」乃以主降達拏.

暹尋遷中書監, 兼並省右僕射. 是時法網已嚴, 官司難於剖決, 繫獄者千餘人. 暹初上省, 便大錄囚, 旬月間, 斷雪略盡. 文襄時欲封暹, 神武亦欲封之, 暹並固辭. 文宣數出遊, 多至暹宅, 以暹女為皇太子妃, 李後不可, 乃止. 天保八年, 遷尚書右僕射、儀同三司. 時調絹以七丈為匹, 暹言之, 乃依舊焉. 帝謂左右曰：「崔暹諫我飲酒過多, 然我飲酒何所廢？」常山王私謂暹曰：「至尊威嚴多醉, 太後尚不能致言, 吾兄弟杜口；僕射獨犯顏, 內外深相感愧.」十年, 卒, 帝撫靈哭之, 贈開府儀同三司、尚書左僕射、定州刺史, 諡曰貞節.

達拏溫良廉謹, 有識學. 位儀同三司、司農卿, 周禦府大夫. 大象中使鄴, 屬尉遲迥起兵, 以為總管司馬, 迥平, 伏誅. 初, 文宣嘗問樂安公主：「達拏於汝何似？」答雲：「甚相敬, 唯阿家憎兒.」文宣令宮人召達拏母入而殺之, 投漳水. 齊滅, 達拏殺主以復讎.

暹兄謀開. [四九]

纂從祖弟遊, [五０]字延叔, 少有風概. 為東郡太守. [五一]郡有鹽戶, 常供州郡為兵, 子孫見丁從役. 矜其勞苦, 乃為表聞, 請聽更代, 郡內感之. 太學舊在城內, 遊移置城南閑敞處, 親自說經, 當時學者莫不勸勉, 號為良守. 正光中, 除南秦州刺史. 先是, 州人楊松柏、洛德兄弟數為反叛, 遊深加招慰, 兄弟俱至. 松柏既郡之豪帥, 感恩獎喻, 郡賊鹹來歸款, 且以過在前政, 不復自疑, 遊乃因宴會, 一時俱斬. 於是外人以其不信, 合境皆反. 正光五年, 秦州城人殺刺史李彥為逆. 數日後, 遊知必不安, 謀欲出外, 尋為城人韓祖香等所攻. 遊事窘登樓, 慷慨悲歎, 乃推下小女而殺之, 義不為群小所辱, 為祖香等害. 永安中, 贈散騎常侍、鎮北將軍、定州刺史. 子伏護.

論曰：崔鑒以文業應利用之秋, 世家有業, 餘慶不已, 人位繼軌, 亦為盛哉！辯器業著聞, 位不遠到；逸德優官薄, 仍世恨之. 模雄壯之烈, 楷忠貞之操, 殺身成義, 臨難如歸, 非大丈夫亦何能若此矣！士謙昆弟非唯武毅見重, 忠公之稱, 亦足嘉雲. 挺兄弟風操高亮, 懷文抱質, 歷事著聞, 見重朝野, 繼世承家, 門族並著, 市朝可變, 人焉不絕. 至若宣猷之立朝贊務, [五二]則嘉謀屢陳, 出撫宣條, 則威恩具舉；仲方之兼資文武, 雅長謀算, 伐陳之策, 信為深遠. 弈世載德, 夫豈徒然？昂智足立功, 能足幹事, 霸朝委遇, 良有以焉. 而謝彼仁心, 安茲苛政, 晚途遭躓, 理其宜也. 季舒蹈龍逢之節, 季倫受分庭之遇, 雖遭逢異日, 得喪不同, 考其遺跡, 而榮名一也, 蓋所謂彼有人焉. 校勘記

[一]　合弟康　南、北、汲、殿四本及魏書卷四九崔鑒傳「康」作「秉」, 百衲本及通志卷一四八崔鑒傳作「康」. 按北史避李□嫌名, 人名作「秉」者, 每改作「康」. 例如：周書卷一八王思政傳, 思政子名「秉」, 北史卷六二王思政傳作「康」. 魏書卷九九沮渠蒙遜傳, 蒙遜子秉, 北史卷三九薛安都傳作沮渠康. 魏書卷六三王肅傳, 肅弟秉, 北史卷四二王肅傳也改作「康」. 這裏「秉」是本名, 但北史原文卻是作「康」, 本傳下文也都作「康」. 故從百衲本.

[二]　陽平王頤之為定州　諸本「頤」作「順」, 魏書作「顯」. 按魏無「陽平王順」, 也無「陽平王顯」. 「順」、「顯」都是「頤」之訛. 陽平王頤傳見本書卷十七、魏書卷十九上. 本傳未言其曾官定州. 但魏書卷六八甄琛傳雲：「後為本州陽平王頤衛軍府長史.」琛中山人, 本州即定州. 又墓誌集釋元新成妃李氏墓誌圖版九八雲：「使持節、衛大將軍、青定二州刺史、陽平惠王之母.」此陽平惠王即頤. 知頤曾為定州刺史. 今據改.

[三]　彭城王勰征壽春　諸本「征」作「行」, 魏書作「征」. 按本書卷十九彭城王勰傳：「景明初, 齊豫州刺史裴叔業以壽春內屬, 詔勰都督南征諸軍事, 與尚書令王肅迎接壽春.」又見魏書卷八世宗紀景明元年. 作「征」是, 今據改.

[四]　仲哲弟叔彥　諸本脫「哲」字, 據魏書、通志補.

[五]　督府務總　北齊書卷四六崔伯謙傳「總」作「殷」, 通志卷一七０循吏傳作「繁」. 按「總」疑是「繁」之訛.

[六]　寧南死一寸豈北生一尺　諸本「生」訛作「死」, 據魏書卷五六崔辯傳改.

[七]　州人鄧誕引侯景軍奄至　諸本「鄧」作「劉」, 周書卷三五崔謙傳作「鄧」. 按本書卷四九、周書卷十四賀拔勝傳都作「鄧」. 作「劉」是形訛, 今據改.

[八]　天和中授江陵總管荊州刺史　按周書雲：「天和元年, 授江陵總管. 三年, 遷荊州總管、荊淅等十四州南陽平陽等八防諸軍事、荊州刺史.」則士謙為荊州刺史, 是在其作荊州總管時. 周之江陵總管在江陵, 當時為後梁國都. 周之荊州在穰城(南陽郡治), 亦即荊州總管所在. 北史刪節, 似士謙以江陵總管兼荊州刺史, 誤.

[九]　大象末位開府儀同大將軍淅州刺史　諸本「象」作「業」, 「儀同」下有「三司」二字. 按周武帝建德四年, 改開府儀同三司為開府儀同大將軍. 至隋初已廢, 大業末不得有此官. 且隋煬帝改州為郡, 大業末亦不得有淅州刺史. 「業」乃「象」之訛, 「三司」衍文. 今據周書崔謙傳改刪.

[一０]賀拔勝牧荊州　諸本「牧」作「攻」, 周書卷三五崔說傳作「出牧」二字. 按賀拔勝作荊州刺史見本書卷四九賀拔勝傳. 說兄士謙傳也說：「後賀拔勝出鎮荊州.」「攻」乃「牧」之訛, 今據改.

[一一]改封安固縣侯　文苑英華卷九０崔說神道碑作「安國」. 按魏書卷一０六地形志上定州博陵郡有安國縣. 崔氏以博陵為郡望, 故以本郡一縣為封號, 疑作「安國」是.

[一二]熊和中三州　諸本「熊」作「能」, 周書作「熊」. 按隋書卷三０地理志中河南郡宜陽縣下注雲：「東魏置陽州, 後周改曰熊州.」今據改. 又諸本「中」作「忠」, 錢氏考異卷三二雲：「『忠』當作『中』, 隋志卷三０河南郡新安縣, 後周置中州.」按崔說碑正作「中」, 今據改.

[一三]贈鄜延等五州刺史　諸本「鄜」作「廓」, 周書作「鄜」, 崔說碑作「敷」. 按隋書卷二九地理志上：上郡, 「後魏置東秦州, 後改為北華州, 西魏改為敷州」. 又周書卷二文帝紀, 魏廢帝元年, 改北華為鄜州. 是「敷」即「鄜」. 此州與延州相鄰. 廓州見隋書同卷澆河郡, 其地與延州相隔懸遠. 作「鄜」是, 今據改.

[一四]鄖公韋孝寬經略淮南　隋書卷七四崔弘度傳, 「鄖」上有「

從」字.

[一五]賜爵秦昌子　張森楷雲：「魏書卷五七崔挺傳『秦』作『泰』, 據周書卷三五崔猷傳作『泰』, 疑『泰』是.」

[一六]今當為絕群耳　張森楷雲：「魏書作『今當為群拜紀』. 據下『卿自欲善處人父子之間』一語, 則當以魏書為是.」按為群拜紀故事, 見三國志卷二二陳群傳. 張說是.

[一七]孝昌初梁將裴邃等寇淮南詔行臺酈道元都督河間王琛討之　諸本「琛」作「榮」, 魏書卷五七崔孝芬傳作「琛」. 按魏書卷九肅宗紀正光五年九月, 「蕭衍遣將裴邃、虞鴻襲據壽春外城, 刺史長孫稚擊走之. 詔河間王琛總眾援之」. 本紀作正光五年九月, 是裴邃襲壽春之始, 此傳作孝昌初, 是元琛出兵之時. 本書卷二七酈道元傳記其事也作孝昌初. 作「榮」誤, 今據改.

[一八]遷荊州刺史兼尚書南道行臺領軍司率諸將以援神雋因代焉　魏書無「遷」字, 另有「荊州刺史李神雋為蕭衍遣將攻圍, 詔加孝芬通直散騎常侍, 以將軍為」二十八字, 然後下接「荊州刺史」. 按「

遷」當是涉上文「還」字形似而衍. 此二十八字當是因前後並有「荊州刺史」而抄脫. 因此文義不明, 且不知神雋何姓.

[一九]又除孝芬為廷尉　魏書作「又孝芬為廷尉之日」. 按魏書是. 此乃追敘孝芬為廷尉少卿之時, 治章武王融贓罪, 與融結恨, 以說明元融報復原委. 據魏書卷九肅宗紀, 元融以貪汙削爵除名, 事在正光四年二月. 北史此傳於孝昌後書「又除孝芬為廷尉」, 案元融以重法, 與紀不合.

[二０]引南賊圍兗州行臺　魏書無「行臺」二字. 按上文說孝芬為徐兗二州行臺, 「圍兗州行臺」, 便當是孝芬被圍. 下文又說命孝芬往救援, 自相矛盾. 此「行臺」二字衍文.

[二一]與行臺於暉時相接　諸本「暉」作「侃」, 魏書作「暉」. 按魏書卷一０孝莊紀永安元年(即建義元年)十月及十一月, 並作「

於暉」, 於暉見魏書卷三一於栗磾傳. 今據改.

[二二]天平初　魏書「初」作「末」. 按上文雲孝芬被誅, 「沒其家口, 天平中乃免之」. 則作「末」是.

[二三]及陳將華皎來附　諸本「華」訛作「蔡」, 據周書卷三五、通志卷一五七崔猷傳改. 事見本書卷一０周武帝紀天和二年閏六月.

[二四]遷司玉大夫　大德本、南本「玉」作「王」, 百衲本據殿本修改作「正」. 周書卷三五崔猷傳、隋書卷六０、通志卷一六三崔仲方傳作「玉」. 按通典卷三九後周官品正四命見司玉下大夫. 「王」「正」都訛, 今據改.

[二五]進爵固安縣公　隋書「固安」作「安固」. 按崔說傳, 說封安固縣侯. 「安固」當為「安國」之訛, 見前校記. 這裏的「固安」亦疑是「安國」的倒訛.

[二六]蘄和滁方吳海等州　諸本「滁」作「徐」, 隋書卷六０崔仲方傳作「滁」. 按滁州見隋書卷三一地理志下江都郡清流縣注, 其地鄰近長江. 徐州在後方, 非渡江之處. 作「滁」是, 今據改.

[二七]夏首蘄口　諸本脫「首蘄」二字, 據隋書補.

[二八]以水戰大決　諸本「大」訛作「火」, 據隋書、通志改.

[二九]弱水等赭都諸賊悉平　隋書「赭都諸賊」作「諸部」二字, 張森楷雲：「『赭都』二字無誼, 疑即『諸部』之誤.」

[三０]伯父吏部尚書孝芬嘗謂親友曰　諸本「伯」訛「祖」, 據北齊書卷三０、通志卷一五三崔昂傳改.

[三一]常勞私糴之費　按「私」當是「和」之訛. 隋書卷二四食貨志謂東魏遷鄴後, 「常調之外, 逐豐稔之處, 折絹糴粟, 以充國儲」. 知當時有和糴.

[三二]又奏上橫市妄費事三十四條　北齊書作「三百一十四條」.

[三三]令尚書右僕射薛琡等四十三人在領軍府議定　按「令」下當脫「與」字. 又諸本脫「薛」字, 據北齊書補. 又北齊書無「四十」二字.

[三四]轉都官尚書仍兼都官事食濟北郡幹　諸本「濟」下衍「州」字, 據通志刪. 又張森楷雲：「都官尚書即治都官事, 不得雲『仍兼』, 疑此文有脫誤.」按昂先為度支尚書, 疑是「仍兼度支事」之誤.

[三五]孝直字叔廣　魏書卷五七崔挺傳「廣」作「廉」. 張森楷雲：「疑廉是.」按廉、直協義, 張說是.

[三六]言使往還　北齊書卷三九、通志卷一五三崔季舒傳「言」作「信」.

[三七]男女徙北邊　按下雲「妻女及子婦配奚官」, 則此「女」字當是「子」之訛.

[三八]接了無人王敬　張森楷雲：「魏書卷五七崔挺傳作『接了無民敬』. 此諱『民』為『人』, 又添一『王』字, 句便費解.」

[三九]言邢卲宜親重　按北齊書卷三０崔暹傳作：「言邢卲宜任府僚, 兼任機密. 世宗因以徵卲, 甚見親重.」通志卷一五三崔暹傳作：「言邢卲宜任府僚, 可以兼管機密文字. 文襄因以召卲, 甚見親重.」這裏「親重」上當有脫文.

[四０]高慎之叛偽與暹隙　張森楷雲：「慎實與暹有隙, 非偽也. 『偽』或當是『為』字.」按高慎與暹有隙, 事見卷三一慎本傳. 張說當是.

[四一]令暹後通名　諸本「令」上有「朝」字, 北齊書三朝本無「

朝」字. 按「朝」字無義, 今據刪.

[四二]又彈太師司州牧鹹陽王坦　諸本「坦」訛「恒」, 據北齊書改. 元坦見本書卷十九鹹陽王禧傳.

[四三]罪[狀極筆並免官其餘死黜者甚眾神武書]與鄴下諸貴極言褒美　諸本無「狀極筆, 並免官, 其餘死黜者甚眾, 神武書」十六字. 北齊書及通志有. (北齊書「神武」作「高祖」. )按無此十六字, 文義不通, 今據補.

[四四]暹奏設科條篇沙門法上為昭玄都以檢約之　按「篇」當作「

薦」, 從下讀.

[四五]神武親為擁之而授轡　諸本「授」作「受」, 據北齊書、通志改.

[四六]文襄盛寵王昭儀　按「王昭儀」當是玉儀之誤, 見本書卷十四齊文襄敬皇後傳. 高澄未曾為帝, 其妾不得有昭儀之號.

[四七]嘗密令沙門明藏著佛性論而署己名　諸本脫「性」字, 據北齊書、通志補.

[四八]同郡眭仲讓陽屈服之　張森楷雲：「北齊書作『趙郡眭仲讓』. 據眭豫傳(北齊書卷四五), 仲讓是趙郡高邑人, 非博陵人, 不得與暹為同郡. 『同』字誤也.」

[四九]暹兄謀開　按「謀」當作「諶」, 「開」下有脫文. 隋書卷四二李德林傳、本書卷三０李繪傳、卷四三李庶傳、冊府卷六七四並見崔諶. 但北齊書卷二九李繪傳也誤作「崔謀」. 新唐書卷七二宰相世系表以「謀開」連為人名, 實則「開」字以下當是敘諶之歷官, 如開府參軍之類. 新唐書表當即據北史而作, 故誤.

[五０]纂從祖弟遊　諸本無「纂」字, 魏書卷五七有. 按據魏書, 遊乃暹之再從叔而非從祖弟. 北史「開」下「從」上脫去一段, 遂似遊為暹之從弟. 今據魏書補「纂」字.

[五一]為東郡太守　魏書「東郡」作「河東」, 按下言「郡有鹽戶」, 則作河東是, 東郡無鹽池.

[五二]至若宣猷之立朝贊務　諸本「立」下有「入」字, 周書卷三五崔猷傳史臣論無. 按「立」「入」二字, 必有一衍, 今從周書刪.

北史卷三十三 列傳第二十一

李靈曾孫元忠　渾　弟子璨　璨五世孫德饒　璨曾孫公緒　李順玄孫元操　李孝伯兄孫謐　謐子士謙　李裔子子雄　李義深弟幼廉

李靈字武符, [一]趙郡平棘人也. 父勰, 字小同, 恬靜好學, 有聲趙、魏間. 道武平中原, 聞其已亡, 哀惜之, 贈宣威將軍、蘭陵太守.

神□中, 太武徵天下才俊, 靈至, 拜中書博士. 再遷淮陽太守. 以學優, 選授文成皇帝經, 加中散、內博士, 賜爵高邑子. 文成踐阼, 卒於洛州刺史, 贈定州刺史、钜鹿公, 諡曰簡.

子恢襲, 以師傅子, 拜長安鎮副將, 進爵為侯, 假钜鹿公. 後東平王道符謀反, 遇害, 贈定州刺史、钜鹿公, 諡曰貞. 恢弟綜, 事見於後.

恢長子悅祖, [二]襲爵高邑侯, 例降為伯, 卒.

悅祖子瑾, 字伯瓊, 襲, 位大司農卿. 瑾淳謹好學, 老而不倦. 卒, 贈司空.

悅祖弟顯甫, 豪俠知名, 集諸李數千家於殷州西山, 開李魚川方五六十裏居之, 顯甫為其宗主. 以軍功賜爵平棘子, 位河南太守, 贈安州刺史, 諡曰安.

子元忠, 少厲志操, 粗覽書史及陰陽術數, 有巧思, 居喪以孝聞. 襲爵平棘子, 魏清河王懌為營明堂大都督, 引為主簿. 遭母憂去任, 歸李魚川. 嘗亡二馬, 既獲盜, 即以與之. 在母喪, 哭泣哀動旁人, 而飲酒騎射不廢, 曰：「禮豈為我？」初元忠以母多患, 專心醫藥, 遂善方技, 性仁恕, 無貴賤皆為救療. 家素富, 在鄉多有出貸求利, 元忠焚契免責, 鄉人甚敬之.

孝莊時, 盜賊蜂起, 清河有五百人西戍, 還經南趙郡, 以路梗, 共投元忠, 奉絹千餘匹. 元忠唯受一匹, 殺五牛以食之, 遣奴為導, 曰：「若逢賊, 但道李元忠遣.」如言, 賊皆舍避. 及葛榮起, 元忠率宗黨作壘以自保, 坐於大槲樹下, 前後斬違命者凡三百人. 賊至, 元忠輒卻之. 葛榮曰：「我自中山至此, 連為趙李所破, 則何以能成大事？」乃悉眾攻圍, 執元忠以隨軍. 賊平, 就拜南趙郡太守. 好酒, 無政績.

及莊帝幽崩, 元忠棄官, 潛圖義舉. 會齊神武東出, 元忠便乘露車載素箏濁酒以奉迎. 神武聞其酒客, 未即見之. 元忠下車獨坐, 酌酒擘脯食之, 謂門者曰：「本言公招延雋傑, 今聞國士到門, 不能吐哺輟洗, 其人可知. 還吾刺, 勿復通也.」門者以告, 神武遽見之. 引入, 觴再行, 元忠車上取箏鼓之, 長歌慷慨. 歌闋, 謂神武曰：「

天下形勢可見, 明公猶欲事尒朱乎？」神武曰：「富貴皆由他, 安敢不盡節.」元忠曰：「非英雄也. 高乾邕兄弟曾來未？」是時, 高乾邕已見, 神武因紿曰：「從叔輩粗, 何肯來？」元忠曰：「雖粗, 並解事.」神武曰：「趙郡醉！」使人扶出, 元忠不肯起. 孫騰進曰：「此君天遣來, 不可違也.」神武乃復留與言, 元忠慷慨流涕, 神武亦悲不自勝. 元忠進從橫之策, 深見嘉納. 又謂神武曰：「殷州小, 無糧仗, 不足以濟大事. 冀州大藩, 若向冀州, 高乾邕兄弟必為明公主人. 殷州便以賜委. 冀、殷合, 滄、瀛、幽、定自然弭從. 唯劉誕黠胡, 或當乖拒, 然非明公之敵.」神武急握元忠手而謝焉.

時殷州刺史尒朱羽生阻兵據州, 元忠聚眾與大軍禽斬之. 神武即令行殷州事. 累遷太常卿、殷州大中正. 後以從兄瑾年長, 以中正讓之.

魏孝武帝納神武女為後, 詔元忠致娉於晉陽. 每宴席論舊事, 元忠曰：「昔日建義, 轟轟大樂, 比來寂寥無人問, 更欲覓建義處.」神武撫掌笑曰：「此人逼我起兵.」賜白馬一匹. 元忠戲曰：「若不與侍中, 當更覓建義處.」神武曰：「建義處不慮無, [三]止畏如此老翁不可遇耳.」元忠曰：「止為此翁難遇, 所以不去.」因捋神武鬚大笑. 神武悉其雅意, 深重之. 後神武奉送皇後, 仍田於晉澤, 元忠馬倒, 良久乃蘇. 神武親自撫視, 封晉陽縣伯. 後為光州刺史, 時州境災儉, 人皆菜色, 元忠表求賑貸, 被報聽用萬石. 元忠以為少, 遂出十五萬石賑之. 事訖, 表陳, 朝廷嘉而不責. 徵拜侍中.

元忠雖處要任, 初不以物務幹懷, 唯以聲酒自娛, 大率常醉. 家事大小, 了不關心. 園庭羅種果藥, 親朋尋詣, 必留連宴賞. 每挾彈攜壺, 遊遨裏閈. 每言寧無食, 不可使我無酒, 阮步兵吾師也, 孔少府豈欺我哉. 後自中書令復求為太常卿, 以其有音樂而多美酒故. 神武欲用為僕射, 文襄言其放達常醉, 不可委以臺閣. 其子搔聞之, 請節酒. 元忠曰：「我言作僕射不勝飲酒樂；爾愛僕射時, 宜勿飲酒.」

每言於執事, 雲年漸遲暮, 乞在閑冗, 以養餘年, 乃除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 曾貢文襄王蒲桃一盤, 文襄報以百縑, 其見賞重如此. 孫騰、司馬子如嘗詣元忠, 逢其方坐樹下, 葛巾擁被, 對壺獨酌. 庭室蕪曠, 使婢卷兩褥以質酒肉, 呼妻出, 衣不曳地. 二公相視, 歎息而去, 大餉米絹, 受而散之. 俄復以本官領衛尉卿. 卒, 有米三石, 酒數斛, 書籍藥物, 充滿篋架, 未及賻至, 金蟬質絹, 乃得斂焉. 贈司徒, 諡曰敬惠.

初, 元忠將仕, 夢手執炬入其父墓, 中夜驚起, 甚惡之. 旦告其受業師, 占雲：「大吉, 可謂光照先人也.」竟如其占.

性甚工彈, 彈桐葉常出一孔, 擲棗栗而彈之, 十中七八. 嘗從文襄入謁魏帝, 有梟鳴殿上, 文襄命元忠彈之, 問得幾丸而落, 對曰：「一丸奉至尊威靈, 一丸承大將軍意氣, 兩丸足矣！」如其言而落之. 子搔嗣.

搔字德沈, 少聰敏, 有才藝. 曾采諸聲, 別造一器, 號曰八絃, 時人稱有思理. 武定末, 自丞相記室除河內太守. 居數載, 流人盡復. 代至, 將還都, 父老號泣, 追送二百餘裏, 生為立碑. 終於儀曹郎.

搔妹曰法行, 幼好道, 截指自誓不嫁, 遂為尼. 所居去鄴三百裏, 往來恒步, 在路或不得食, 飲水而已. 逢屠牽牛, 脫衣求贖, 泣而隨之. 雉兔馴狎, 入其山居房室. 齊亡後, 遭時大儉, 施糜粥於路. 異母弟宗侃與族人孝衡爭地相毀, 尼曰：「我有地, 二家欲得者, 任來取之, 何為輕致忿訟？」宗侃等慚, 遂讓為閑田.

渾字季初, 靈之曾孫也. 祖綜, 行河間郡, 早卒. 父遵, 字良軌, 有業尚, 為魏冀州征東府司馬. 京兆王愉冀州起逆, 遇害. 贈幽州刺史, 諡曰簡.

渾以父死王事, 除給事中. 後以四方多難, 求為青州征東司馬, 與河間邢卲、北海王昕俱奉老母攜妻子, 同赴青、齊. 未幾而尒朱榮入洛, 衣冠殲盡, 物論以為知幾. 時河北流移人聚青土, 眾踰二十萬, 共劫河間邢杲為主, 起自北海, 襲東陽. 青州刺史元世雋欲謀誅之, 府人遂猜貳. 渾乃與長史崔光韶具陳禍福, [四]由是歃血而盟, 上下還睦. 普泰中, 崔社客反於海岱, 攻圍青州, 詔渾為都官尚書、東北道行臺, 赴援. 社客諸城各自固保, 渾以社客賊之根本, 烏合易離, 若銜枚夜襲, 便可禽殄. 如社客就禽, 諸郡可傳檄而定. 諸將尚遲疑, 渾乃決行, 果禽社客, 斬首送洛陽, 海隅清定.

天平初, 丁母憂, 行喪塚側, 殆將滅性. 武定初, 兼散騎常侍、聘梁使主. 梁武謂曰：「伯陽之後, 久而彌盛, 趙李人物, 今實居多.」使還, 為東郡太守. 以贓賄徵還. 齊文襄王使武士提以入, 置諸庭. 渾抗言曰：「將軍今日猶自禮賢邪？」文襄笑而舍之.

齊天保初, 除太子少保. 時太常邢卲為少師, 吏部尚書楊愔為少傅, 論者榮之. 以參禪代儀注, 賜爵涇陽縣男. 文宣以魏麟趾格未精, 詔渾與邢卲、崔□、魏收、王昕、李伯倫等修撰. 嘗謂魏收曰：「

彫蟲小技, 我不如卿；國典朝章, 卿不如我.」

尋除海州刺史. 後土人共圍州城, 城中多石無井, 常食海水, 賊絕其路. 城內先有一池, 夏旱涸竭, 渾齋戒朝服而祈焉, 一朝天雨, 泉流湧溢. 賊以為神, 應時駭散. 渾捕斬渠帥, 傳首鄴都. 渾妾郭, 在州幹政納貨, 坐免, 卒於鄴.

子湛, 字處元, 涉獵文史, 有家風. 兼通直散騎常侍、聘陳使副, 襲爵涇陽男. 渾與弟繪、緯俱為聘梁使主, [五]湛又為使副, 是以趙郡人士, 目為四使之門. [六]

繪字敬文. 六歲便求入學, 家人以偶年俗忌, 不許, 遂竊其姊筆牘用之, 未踰晦朔, 遂通急就章, 內外以為非常兒. 及長, 儀貌端偉, 神情朗俊. 第五舅河間邢晏每與言, 歎其高遠, 曰：「若披煙霧, 如對珠玉, 宅相之寄, 良在此甥.」後敕撰五禮, 繪與太原王乂同掌軍禮. 魏靜帝於顯陽殿講孝經、禮記, 繪與從弟騫、[七]裴伯茂、魏收、盧元明等俱為錄議, 簡舉可觀. 歷中書侍郎、丞相司馬. 每霸朝文武總集, 對揚王庭, 常令繪先發言端, 為群僚之首. 音詞辯正, 風儀都雅, 聽者悚然, 文襄益加敬異. 又掌儀注.

武定初, 兼散騎常侍, 為聘梁使主. 梁武問高相今在何處？黑獺若為形容？高相作何經略？繪敷對明辯, 梁武稱佳. 與梁人汎言氏族, 袁狎曰：「未若我本出自黃帝, 姓在十四之限.」繪曰：「兄所出雖遠, 當共車千秋分一字耳！」一坐皆笑. 前後行人皆通啟求市, 繪獨守清尚, 梁人重其廉潔.

使還, 拜高陽內史. 郡境舊有三猛獸, 人常患之, 繪欲修檻, 遂因鬥俱死於郡西. 鹹以為化感所致, 皆勸申上. 繪曰：「猛獸因鬥而斃, 自是偶然, 貪此為功, 人將窺我.」竟不聽. 高陽舊多陂澱, 繪至後, 澱水皆涸, 乃置農正, 專主勸課, 墾田倍增, 家給人足. 瀛州三郡人俱詣州, 請為繪立碑於郡街. 神武東巡郡國, 在瀛州城西駐馬久立, 使郎中陳元康喻慰之.

河間太守崔諶, 恃其弟暹勢, 從繪乞麋角鴿羽. 繪答書曰：「鴿有六翮, 飛則沖天；麋有四足, 走便入海. 下官膚體疏嬾, 手足遲鈍, 不能近追飛走, 遠事佞人.」時文襄使暹選司徒左長史, 暹薦繪, 既而不果, 鹹謂由此書.

及文襄嗣業, 普代山東諸郡, 其特降書徵者, 唯繪與清河太守辛術二人而已. 至, 補大將軍從事中郎, 遷司馬. 文襄以前司徒侯景進賢冠賜繪曰：「卿但直心事孤, 當用卿為三公, 莫學侯景叛也.」及文宣嗣事, 仍為丞相司馬. 天保初, 除司徒右長史. 繪質性方重, 未嘗趣事權門, 以此久而沈屈. 卒, 贈南青州刺史, 諡曰景. 子君道, 有父風.

繪弟緯, 字乾經, 少聰慧, 有才學. 與舅子河間邢昕少相倫輩, 晚不逮之. 位中散大夫. 梁使至, 侍中李神雋舉緯為尚書南主客郎. [八]緯前後接對凡十八人, 頗為稱職. 鄴下為之語曰：「學則渾、繪、緯, 口則繪、緯、渾.」齊文襄攝選, 以緯為司徒諮議參軍, 謂曰：「自郎署至此, 所謂不次, 以卿人才, 故有此舉耳.」梁謝藺來聘, 緯勞之. [九]藺問安平諸崔, 緯曰：「子玉以還, 彫龍絕矣.」崔暹聞之怒, 緯詣門謝之, 暹上馬不顧. 緯語人曰：「雖失要人意, 聘梁使不得捨我.」武定五年, 兼散騎常侍, 使梁. 緯常逸遊放達, 自號「隱君」, 蕭然有絕塵之意. 使還, 除太子家令, 卒. 齊初, 贈北徐州刺史, 諡曰文.

璨字世顯, 靈弟趙郡太守均之子也. 身長八尺五寸, 容貌魁偉, 受學於梁祚, 位中書郎, 雅為高允所知. 天安初, 宋徐州刺史薛安都舉彭城降, [一０]詔鎮南大將軍博陵公尉元、鎮東將軍城陽公孔伯恭等迎之, 獻文復以璨參二府軍事. 安都率文武出迎, 元不加禮接, 安都還城, 遂不降. 宋將張永、沈攸之等先屯下磕, 元令璨與中書郎高閭入彭城說安都, 即與俱載赴軍. 元等入城, 收管籥. 其夜, 永攻南門, 不剋退還. 璨勸元乘永, 永失據, 攻永米船, 大破之, 於是遂定淮北. 加璨寧朔將軍, 與張讜對為兗州刺史, 安帖初附. 以參定徐州功, 賜爵始豐侯, 卒, 諡曰懿. 子元茂襲爵.

元茂以寬雅著稱, 位司徒司馬、彭城鎮副將, 人吏安之. 卒, 贈顯武將軍、徐州刺史, 諡曰順.

子秀之, 字鳳起, 襲爵, 位尚書都官郎. 秀之弟子雲, 字鳳昇；子雲弟子羽, 字鳳降；子羽弟子嶽, 字鳳跱. 秀之等並早孤, 事母孝謹, 兄弟容貌並魁偉, 風度審正, 而皆早卒. 鳳昇子道宗, 位直閤將軍. 道宗弟德林, 司徒中兵參軍.

元茂弟宣茂, 太和初, 拜中書博士, 後兼定州大中正, 受鄉人財貨, 為禦史所劾, 除名. 正始初, 除太中大夫, 遷光祿勳. 與遊肇往復, 肇善之. [一一]卒於幽州刺史, 遺令薄葬, 贈齊州刺史, 諡曰惠.

子籍之, 字脩遠, 性謹正, 粗涉書史. 位司徒諮議參軍、太中大夫. 著忠誥一篇, 文多不載. 卒, 贈定州刺史.

子徹, 仕齊, 位尚書左丞.

徹子純, 隋開皇中為介州長史.

純子德饒, 字世文. 少聰敏好學, 有至性. 弱冠仕隋為校書郎, 仍直內史省, 參掌文翰. 轉監察禦史, 糾正不避權貴. 大業三年, 遷司隸從事. 每巡四方, 理冤枉, 褒孝悌. 雖位秩未通, 德行為當時所重, 凡與交結, 皆海內髦彥.

性至孝, 父母寢疾, 輒終日不食, 十旬不解衣. 及丁憂, 水漿不入口五日, 哀慟, 歐血數升. 及送葬, 會仲冬積雪, 行四十餘裏, 單縗徒跣, 號踴幾絕. 會葬者千餘人, 莫不為之流涕. 後甘露降於庭樹, 有鳩巢其廬, 納言楊達巡省河北, 詣廬弔慰之, 因改所居村名為孝敬村, 裏為和順裏.

後為金河縣長, 未之官, 屬群盜蜂起, 賊帥格謙、孫宣雅等十餘頭聚眾於勃海, 有敕許其歸首. 謙等懼, 不敢降, 以德饒信行有聞, 遣奏曰：「若德饒來者, 即相率歸首.」帝遣德饒往勃海慰諸賊. 至冠氏, 會他賊攻陷縣城, 見害.

其弟德□, 性重然諾. 大業末為離石郡司法書佐, 太守楊子崇特禮之. 及義兵起, 子崇遇害, 棄屍城下. 德□赴哭盡哀, 收瘞之. 至介休, 詣義師請葬子崇. 見許, 因贈子崇官, 令德□為使者, 往離石禮葬子崇.

徹弟公緒. 公緒字穆叔, 性聰敏, 博通經傳. 魏末為冀州司馬, 屬疾去官, 絕跡贊皇山. 齊天保初, 以侍禦史徵, 不就. 公緒沈冥樂道, 又不閑時務, 故誓心不仕. 尤明天文, 善圖緯之學, 嘗謂子弟曰：「吾觀齊之分野, 福德不多, 國家祚終四七.」及齊亡歲, 距天保之元二十八年矣. 公緒雅好著書, 撰典言十卷、禮質疑五卷、喪服章句一卷、古今略記二十卷、玄子五卷、趙記八卷、趙語十二卷, 並行於世. 公緒既善陰陽之術, 有祕記, 傳之子孫而不好焉, 臨終取以投火. 子少通, 有學行.

公緒弟概, 字季節, 少好學. 然性倨傲, 每對諸兄弟, 露髻披服, 略無少長之禮. 為齊文襄大將軍府行參軍, 進側集, 題雲「富春公主撰」. 閑緩不任事, 每被譏訶. 除殿中侍禦史, 修國史. 後為太子舍人, 為副使聘於江南. 江南多以僧寺停客, 出入常袒露. 還, 坐事解. 後卒於並州功曹參軍. 撰戰國春秋及音譜並行於世.

又自簡詩賦二十四首, 謂之達生丈人集. 其序曰：「達生丈人者, 生於戰國之世, 爵裏姓名無聞焉爾, 時人揆其行己, 強為之號. 頗好屬文, 成輒棄稿. 常持論文雲：古人有言, 性情生於慾. 又曰人之性靜, 慾實汨之. 然則性也者, 所受於天, 神識是也, 故為形骸之主；情也者所受於性, 嗜慾是也, 故為形骸之役. 由此言之, 情性之辯, 斷焉殊異. 故其身泰, 則均齊死生, 塵垢名利, 縱酒恣色, 所以養情；否, 則屏除愛著, 擯落枝體, 收視反聽, 所以養識. 是以遇榮樂而無染, 遭厄窮而不悶, 或出人間, 或棲物表, 逍遙寄託, 莫知所終.」

李順字德正, 钜鹿公靈之從父弟也. 父系, 慕容垂散騎侍郎、東武城令. 道武定中原, 以為平棘令. 卒, 贈趙郡太守、平棘男.

順博涉經史, 有計策. 神瑞中, 拜中書博士, 轉中書侍郎. 從征蠕蠕, 以籌略, 賜爵平棘子. 太武將討赫連昌, 謂崔浩曰：「朕前北征, 李順獻策數事, 實合經略大謀. 今欲使總前驅之事, 何如？」浩曰：「順智足周務, 實如聖旨. 但臣與之婚姻, 深知其行, 然性果於去就, 不可專委.」帝乃止. 初, 浩弟娶順妹, [一二]又以弟子娶順女, 雖婚媾, 而浩頗輕順, 順又不伏, 由是潛相猜忌, 故浩毀之. 至統萬, 大破昌軍, 順謀功居多. 後征統萬, 昌出逆戰, 順破其左軍. 及剋統萬, 帝賜諸將珍寶雜物, 順固辭, 唯取書數千卷, 帝善之. 遷給事黃門侍郎. 又從擊赫連定於平涼. 三秦平, 進爵為侯, 遷四部尚書, 甚見寵待.

沮渠蒙遜以河西內附, 帝欲簡行人, 崔浩曰：「宜令清德重臣, 奉詔褒慰, 尚書順即其人也.」帝曰：「順納言大臣, 不宜方為此使, 若蒙遜身執玉帛而朝於朕, 復何以加之？」浩曰：「邢貞使吳, 亦魏之太常, 苟事是宜, 無嫌於重.」帝從之, 以順為太常, 策拜蒙遜為太傅、涼王. 使還, 拜使持節、都督四州諸軍事、長安鎮都大將、寧西將軍、開府, 進爵高平公. 未幾, 徵為四部尚書, 加散騎常侍.

延和初, 使涼. 蒙遜辭疾, 箕坐隱幾, 無起動狀. 順正色大言曰：「不謂此叟無禮, 乃至於是！」握節而出. 蒙遜使中兵校郎楊定歸追順曰：「太常雲朝廷賜不拜之詔, [一三]是以敢自安耳；若曰爾拜爾跽, 而不承命, 乃小臣之罪矣.」順曰：「齊桓公九合諸侯, 一匡天下, 周公賜胙, 命曰伯舅無拜, 而桓公降而拜受. 今朝廷未有不拜之詔, 而便偃蹇自取, 此乃速禍之道.」蒙遜拜伏盡禮.

順還, 帝問與蒙遜往復辭, 及其政教得失. 順曰：「蒙遜專威河右, 三十許年, 經涉艱難, 粗識機變, 雖不能貽厥孫謀, 猶足以終其一世. 但前歲表許十月送曇無懺, 及臣往迎, 便乖本意, 不臣不信, 於是而甚. 以臣觀之, 不復周矣.」帝曰：「若如卿言, 則效在無遠, 襲世之後, 早晚當滅.」對曰：「臣略見其子, 並非才俊. 如聞敦煌太守牧犍, 器性粗立, 若繼蒙遜, 必此人也. 然比之於父, 僉雲不逮, 殆天所用資聖明也.」帝曰：「朕方事於東, 未暇營西, 如卿所言, 三五年間, 不足為晚.」及蒙遜死問至, 太武謂順曰：「卿言蒙遜死, 驗矣；又言牧犍立, 何其妙哉！朕剋涼州, 亦當不遠.」於是賜絹千匹、廄馬一乘, 寵待彌厚, 政無巨細, 無所不參. 崔浩惡之.

順凡使涼州十二回, 太武稱其能. 而蒙遜數與順遊宴, 頗有悖言, 恐順泄之, 以金寶納順懷中, 故蒙遜罪釁得不聞. 又西域沙門曇無懺有方術, 在涼州, 詔追之, 順受蒙遜金, 聽殺之. 浩並知之, 密言於帝. 帝未之信. 太延三年, 順復使涼州, 及還, 帝問以將平河右計, 順以人勞既久, 不可頻動, 帝從之. 五年, 議征涼州, 順以涼州乏水草, 不宜遠征. 崔浩固以為宜征, 帝從浩議. 及至姑臧, 甚豐水草, 帝與景穆書, 頗嫌順. 後謂浩曰：「卿昔所言, 今果驗矣.」克涼州後, 聞受蒙遜金而聽其殺曇無懺, 益嫌之. 猶以寵舊, 未加其罪, 尚詔順差次群臣, 賜以爵位. 順頗受納, 品第不平. 涼州人徐桀發其事, 浩又毀之. 帝大怒, 刑順於城西.

順死後數年, 其從父弟孝伯為太武知重, 居中用事. 及浩誅, 帝怒甚, 謂孝伯曰：「卿從兄往雖誤國, 朕意亦未至此. 由浩, 遂殺卿從兄.」皇興初, 順子敷等貴寵, 獻文追贈順侍中、鎮西大將軍、太尉公、高平王, 諡曰宣王. 妻邢氏曰孝妃. 順四子.

長子敷, 字景文. 真君二年, 選入中書教學, 以忠謹給侍東宮, 又為中散. 與李訢、盧遐、度世等並以聰敏內參機密. 敷性謙恭, 加有文學, 文成寵遇之. 遷祕書下大夫, 賜爵平棘子. 後兼錄南部, 遷散騎常侍、南部尚書、中書監, 領內外祕書, 襲爵高平公. 朝政大議, 事無不關. 及宋徐州刺史薛安都、司州刺史常珍奇等以彭城、懸瓠降, 於時朝議謂未必可信, 敷乃固執必然. 乃遣師接援, 淮海寧輯. 敷既見待二世, 兄弟親戚在朝者十餘人. 弟弈又有寵於文明太後. 李訢列其隱罪二十餘條, 獻文大怒, 皇興四年, 誅敷兄弟, 削順位號為庶人. 敷從弟顯德、妹夫廣平宋叔珍等皆坐關亂公私, 同時伏法. 敷兄弟敦崇孝義, 家門有禮, 至於居喪法度, 吉凶書記, 皆合典則, 為北州所稱美. 既致斯禍, 時人歎惜之.

敷弟式, 字景則, 學業知名. 位西兗州刺史、濮陽侯. 式自以家據權要, 心慮危禍, 常敕津吏, 臺有使者, 必先啟然後度之. 既而使人卒至, 始雲南過, 既濟, 突入執式赴都, 與兄俱死.

子憲, 字仲軌, 清粹善風儀, 好學有器度. 太和初, 襲爵, 又降為伯. 拜祕書中散, 雅為孝文知賞. 後拜趙郡太守. 趙脩與其州裏, 脩歸葬父母也, 牧守以下畏之累跡, 憲不為屈, 時人高之. 後以黨附高肇, 為禦史所劾. 正光五年, 行雍州刺史, 尋除七兵尚書. 孝昌中, 除征東將軍、揚州刺史、淮南大都督. 及梁平北大將軍元樹等來寇, 憲力屈而降. 因求還國. 既至, 敕付廷尉. 憲女婿安樂王鑒據相州反, 靈太後謂鑒心懷劫脅, 遂詔賜憲死. 永熙中, 贈儀同三司、尚書令、定州刺史, 諡曰文靖.

子希遠, 字景沖, 早卒. 希遠子祖悛, 襲祖爵.

希遠弟希宗, 字景玄. 性寬和, 儀貌雅麗, 有才學. 位金紫光祿大夫. 齊神武擢為中外府長史. 文宣帝納其第二女為皇後. 位上黨太守, 卒. 贈司空公、殷州刺史, 諡曰文簡.

希宗長子祖昇, 儀容瑰麗, 垂手過膝, 文學足以自通. 位齊州刺史. 淫於從兵妻, 見殺.

祖昇弟祖勳, 位給事黃門侍郎. 齊文宣以其女為濟南王妃. 除侍中, 封丹楊郡王, 尋改封公. 濟南即位, 除趙州刺史. 濟南廢, 還除金紫光祿大夫. 大寧中, 昭信後有寵於武成, 除齊州刺史. 贓賄狼籍, 坐免官. 復起為光州刺史. 祖勳性貪慢, 兼其妻崔氏驕豪幹政, 時論鄙之. 女侍中陸媼母元氏, 即祖勳妻姨, 為此附會, 又除西兗州刺史、殿中尚書. 祖勳無才幹, 自少及長, 居官無可稱述. 卒, 贈尚書右僕射. 武平中, 將封後兄君璧等為王, 還復祖勳王爵. 其弟祖欽封竟陵王, 位光祿卿.

祖勳第三弟祖納, 兄弟中最有識尚, 以經史被知, 卒於散騎常侍.

希宗弟希仁, 字景山, 有學識. 卒於侍中、太子詹事. 子公統, 仕齊, 位員外郎. 高歸彥之反, 公統為之謀主. 歸彥敗, 伏法. 其母崔氏當沒官, 其弟宣寶行賕, 改籍注老. 事發, 武成帝棓殺之, 肝腦塗地.

希仁弟騫, 字希義, 博涉經史, 文藻富贍. 位散騎常侍、殷州大中正、尚書左丞. 以本官兼散騎常侍使梁. 後坐事免, 論者以為非罪. 騫嘗贈親友盧元明、魏收詩雲：「監河愛升水, 蘇子惜餘明, 益州達友趣, 廷尉辯交情.」蓋失職之志雲. 後除給事黃門侍郎, 卒. 其文筆別有集錄. 齊受禪, 贈儀同三司, 諡曰文惠.

騫弟希禮, 字景節, 性敦厚, 容止樞機, 動遵禮度. 起家著作佐郎, 修起居注. 歷位太常少卿, 兼廷尉少卿, 行魏尹事, 豫州刺史. 仍居議曹, 與邢卲等議定禮律. 卒於信州刺史.

子孝貞, 字元操, 好學善屬文. 仕齊, 釋褐司徒府參軍事. 與弟孝基同見吏部郎中陸昂. 昂戲之曰：「弟名孝基, 兄其替矣！」孝貞對曰：「劄雖不肖, 請附子臧.」[一四]昂握手曰：「士固不妄有名, 吾賢必當遠至.」簡靜, 不妄通接賓客. 射策甲科, 拜給事中. 稍遷兼通直散騎常侍, 副李翥使陳.

孝貞從姊則昭信皇後, 從兄祖勳女為廢帝濟南王妃, 祖欽女一為後主娥英, 一為琅邪王儼妃, 祖勳叔騫女為安德王延宗妃. 諸房子女, 多有才貌, 又因昭信後, 所以與帝室姻媾重疊. 兄弟並以文學自達, 恥為外戚家. 於時黃門侍郎高乾和親要用事, 求婚於孝貞, 孝貞拒之. 由是有隙, 陰譖之, 出為太尉府外兵參軍. 後歷中書舍人.

武平中, 出為博陵太守, 不得志. 尋為司州別駕. 後復兼散騎常侍, 聘周使副. 還, 除給事黃門侍郎, 待詔文林館, 假儀同三司. 以美於詞令, 敕與中書侍郎李若、李德林別掌宣傳詔敕. 周武帝平齊, 授儀同三司、小典祀下大夫. 宣帝即位, 轉吏部下大夫. 隋文帝為丞相, 孝貞從韋孝寬討尉遲迥, 以功授上儀同三司. [一五]

開皇初, 拜馮翊太守, 為犯廟諱, 於是稱字元操. 後數歲, 遷蒙州刺史, 吏人安之. 自此不復留意文筆. 人問其故, 慨然嘆曰：「五十之年, 倏焉已過, 鬢垂素髮, 筋力已衰, 宦意文情, 一時盡矣, 悲夫！」然每暇日, 輒引賓客, 絃歌對酒, 終日為歡. 後徵拜內史侍郎, 與內史令李德林參典文翰. 元操無幹劇之用, 頗稱不理. 上譴怒之, 敕禦史劾其事. 由是出為金州刺史, 卒官. 所著文集三十卷行於世, 子元玉. [一六]

元操弟孝基, 亦有才學, 風詞甚美. 以衛尉丞待詔文林館, 位儀曹郎中. 孝基弟孝俊, 太子洗馬. 孝俊弟孝威, 字季重, 涉學有器幹, 兄弟之中, 最為敦篤. 位太尉外兵參軍, 修起居注. 仕隋, 禮部侍郎、大理少卿.

式弟弈, 字景世, 美容貌, 有才藝. 位都官尚書、安平侯, 與兄敷同死. 太和初, 文明太後追念弈兄弟, 及誅李訢, 存問憲等一二家, 歲時賜以布帛.

弈弟冏, 字道度, 少為中散, 逃避得免. 後歷位度支尚書. 太和二十一年, 孝文幸長安, 冏以鹹陽山河險固, 秦、漢舊都, 勸帝去洛陽都之. 後孝文引見冏, 笑謂曰：「昔婁敬一說, 漢祖即日西駕；尚書令以西京說朕, 使朕不廢東轅. 當是獻可理殊, 所以今古相反耳.」冏曰：「昔漢祖起於布衣, 欲藉險以自固, 婁敬之言, 符於本旨；今陛下德洽四海, 事同隆周, 是以愚臣獻說, 不能上動.」帝大悅. 冏性鯁烈, 敢直言, 常面折孝文, 彈駁公卿, 無所迴避, 百僚皆憚之. 孝文常加優禮, 每車駕巡幸, 恒兼尚書右僕射, 雖才學不及諸兄, 然公強當世, 堪濟過之. 卒.

子祐, 字長禧, 篤穆友於, 見稱於世. 歷位給事中, 累遷博陵太守, 所在亦以清幹著.

順弟脩基, 陳留太守, 卒. 子探幽, 高平太守. 探幽兄子洪鸞, 河間太守.

李孝伯, 高平公順從父弟也. 父曾, 少以鄭氏禮、左氏春秋教授為業. 郡三辟功曹, 並不就, 曰：「功曹之職, 雖曰鄉選高第, 猶是郡吏耳, 北面事人, 亦何容易.」州辟主簿, 到官月餘, 乃歎曰：「

梁叔敬雲『州郡之職, 徒勞人耳』. [一七]道之不行, 身之憂也.」遂還家講授. 道武時, 為趙郡太守, 令行禁止. 並州丁零數為山東害, 知曾能得百姓死力, 憚不入境. 賊於常山界得一死鹿, 賊長謂趙郡地也, 責之, 還令送鹿故處. 郡謠曰：「詐作趙郡鹿, 猶勝常山粟.」其見憚如此. 卒, 贈荊州刺史、柏仁子, 諡曰懿.

孝伯少傳父業, 博綜群言, 美風儀, 動有法度. 從兄順言之太武, 徵為中散, 謂順曰「真卿家千裏駒也」. [一八]遷祕書, 奏事中散, 轉散騎侍郎、光祿大夫, 賜爵魏昌子. 委以軍國機密, [一九]甚見親寵, 謀謨切祕, 時人莫能知. 遷北部尚書. 以頻從征伐規略之功, 進爵壽光侯.

真君末, 宋文帝聞車駕南伐, 遣其弟太尉、江夏王義恭率眾赴彭城. 太武至彭城, 登亞父塚以望城內, 遣送其俘蒯應至小市門, 宣詔勞問. 義恭等問應士馬數, 曰：「中軍四十餘萬.」宋徐州刺史武陵王駿遣人獻酒二器、甘蔗百挺, 並請駱駝.

帝明旦復登亞父塚, 遣孝伯至小市門, 駿亦使其長史張暢對. 孝伯曰：「主上有詔詔太尉、安北, 可暫出門, 欲與相見. 今遣賜駱駝及貂裘雜物.」暢曰：「有詔之言, 何得稱之於此？」孝伯曰：「卿家太尉、安北是人臣不？縱為鄰國之君, 何為不稱詔於鄰國之臣？又何至杜門絕橋？」暢曰：「二王以魏帝營壘未立, 此精甲十萬, 恐輕相陵踐, 故且閉城. 待彼休息兵士, 然後共修戰場, 剋日交戲.」孝伯曰：「令行禁止, 主將常事, 何用廢橋杜門？復何以十萬誇大？我亦有良馬百萬, 復可以此相矜.」既開門, 暢屏人卻仗, 出受賜物. 孝伯曰：「詔以貂裘賜太尉, 駱駝騾馬賜安北.」義恭獻皮□褶一具, 駿奉酒二器、甘蔗百挺. 帝又遣賜義恭、駿等氈各一領, 鹽各九種, 並胡豉. 孝伯曰：「有後詔：凡此諸鹽, 各有所宜. 白鹽食鹽, 主上自所食；黑鹽療腹脹氣滿, 末之六銖, 以酒而服；胡鹽療目痛；戎鹽療諸瘡；赤鹽、駁鹽、臭鹽、馬齒鹽四種, 並非食鹽. 太尉、安北, 何不遣人來至朕間, 見朕小大, 知朕老少, 觀朕為人？」暢曰：「

魏帝為人, 久為往來所具, 故不復遣信.」義恭獻蠟燭十挺, 駿獻錦一匹.

孝伯風容閑雅, 應答如流, 暢及左右甚相嗟歎. 帝大喜, 進爵宣城公. 為使持節、散騎常侍、秦州刺史, 卒. 贈征南大將軍、定州刺史, 諡曰文昭公.

孝伯體度恢雅, 明達政事, 朝野貴賤, 鹹推重之. 景穆曾啟太武, 廣徵俊秀, 帝曰：「朕有一孝伯, 足理天下, 何用多為？假復求訪, 此人輩亦何可得？」其見貴如此. 性方慎忠厚, 每朝廷事有所不足, 必手自書表, 切言陳諫, 或不從者, 至於再三, 削滅稿草, 家人不見. 公廷論議, 常引綱紀. 或有言事者, 孝伯恣其所陳, 假有是非, 終不抑折；及見帝, 言其所長, 初不隱人姓名, 以為已善. 故衣冠之士, 服其雅正. 自崔浩誅後, 軍國謀謨, 鹹出孝伯. 太武寵眷, 有亞於浩, 亦以宰輔遇之. 獻替補闕, 其跡不見, 時人莫得而知. 卒之日, 遠近哀傷焉. 孝伯美名, 聞於遐邇, 李彪使江南, 齊武帝謂曰：「

北有李孝伯, 於卿遠近？」其為遠人所知若此.

其妻崔賾女, 高明婦人, 生一子元顯. 崔氏卒後納翟氏, 不以為妻, 憎忌元顯. 後遇劫, 元顯見害, 世雲翟氏所為也. 元顯志氣甚高, 為時人所傷惜. 翟氏二子, 安人、安上, [二０]並有風度. 安人襲爵壽光侯, 司徒司馬. 無子, 爵除. 安上钜鹿太守, 亦早卒. 安人弟豹子後追理先封, 卒不得襲.

孝伯兄祥, 字元善. 學傳家業, 鄉黨宗之. 位中書博士. 時尚書韓元興率眾出青州, 以祥為軍司. 略地至陳、汝, 淮北之人詣軍降者七千餘戶, 遷之兗、豫之南, 置淮陽郡以撫之. 拜祥太守, 流人歸者萬餘家, 百姓安業. 遷河間太守, 有威恩之稱. 徵拜中書侍郎, 人有千餘上書, 乞留數年, 朝廷不許. 卒官, 追贈定州刺史、平棘子, 諡曰憲.

子安世, 幼聰悟. 興安二年, 文成帝引見侍郎、博士子, 簡其秀俊, 欲以為中書學生. 安世年十一, 帝見其尚小, 引問之. 安世陳說父祖, 甚有次第, 即以為生. 帝每幸國學, 恒獨被引問. 詔曰：「汝但守此至大, 不慮不富貴.」天安初, 拜中散, 以謹慎, 帝親愛之.

累遷主客令. 齊使劉纘朝貢, 安世奉詔勞之. 安世美容貌, 善舉止, 纘等自相謂曰：「不有君子, 其能國乎！」纘等呼安世為典客. 安世曰：「何以亡秦之官, 稱於上國？」纘曰：「世異之號, 凡有幾也？」安世曰：「周謂掌客, 秦改典客, 漢名鴻臚, 今曰主客. 君等不欲影響文、武, 而殷勤亡秦.」纘又指方山曰：「此山去燕然遠近？」安世曰：「亦石頭之與番禺耳.」

時每有江南使至, 多出藏內珍物, 令都下富室好容服者貨之, 令使任情交易. 使至金玉肆問價, 纘曰：「北方金玉大賤, 當是山川所出？」安世曰：「聖朝不貴金玉, 所以同於瓦礫；又皇上德通神明, 山不愛寶, 故川無金, 山無玉.」[二一]纘初將大市, 得安世言, 慚而罷. 遷主客給事中.

時人困飢流散, 豪右多有占奪, 安世乃上疏陳均量之制, 孝文深納之. 後均田之制, 起於此矣.

出為相州刺史, 假趙郡公. 敦農桑, 斷淫祀. 西門豹、史起有功於人者, 為之修飾廟堂. 表薦廣平宋翻、陽平路恃慶, 皆為朝廷善士. 初, 廣平人李波宗族強盛, 殘掠不已, 前刺史薛道摽親往討之, 大為波敗, 遂為逋逃之藪, 公私成患. 百姓語曰：「李波小妹字雍容, 褰裙逐馬如卷蓬. 左射右射必疊雙, 婦女尚如此, 男子那可逢！」安世設方略, 誘波及諸子姪三十餘人, 斬於鄴市, 州內肅然. 病卒於家.

安世妻博陵崔氏, 生一子瑒. 崔氏以妒悍見出, 又尚滄水公主, 生二子, 謐、鬱.

瑒字琚羅, 涉歷史傳, 頗有文才, 氣尚豪爽, 公強當世. 太師、高陽王雍表薦瑒為友. 時人多絕戶為沙門, 瑒上言：「三千之罪, 莫大於不孝, 不孝之大, 無過於絕祀. 安得輕縱背禮之情, 而肆其向法之意；缺當世之禮, 而求將來之益；棄堂堂之政, 而從鬼教乎？」沙門都統僧暹等忿瑒鬼教之言, 以瑒為謗毀佛法, 泣訴靈太後. 責之, 瑒自理曰：「鬼神之名皆是通靈達稱. 佛非天非地, 本出於人, 名之為鬼, 愚謂非謗.」靈太後雖以瑒言為允, 然不免暹等意, 猶罰瑒金一兩.

轉尚書郎, 隨蕭寶夤西征, 以瑒為統軍. 瑒德洽鄉閭, 招募雄勇, 其樂從者數百騎. 瑒傾家賑恤, 率之西討. 寶夤見瑒至, 拊其肩曰：「子遠來, 吾事辦矣.」故其下每有戰功, 軍中號曰李公騎. 寶夤啟瑒為左丞, 仍為別將, 軍機戎政, 皆與參決. 寶夤又啟為中書侍郎. 還朝, 除岐州刺史, 坐辭不赴任, 免官. 建義初, 河陰遇害. 初贈尚書右僕射、殷州刺史, 後又贈散騎常侍、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冀州刺史.

瑒俶儻有大志, 好飲酒, 篤於親知. 每謂弟鬱曰：「士大夫學問, 稽博古今而罷, 何用專經為老博士也？」與弟謐特相友愛. 謐在鄉物故, 瑒慟哭絕氣, 久而方蘇, 不食數日, 期年形骸毀悴, 人倫哀歎之.

謐字永和, 少好學, 周覽百氏. 初師事小學博士孔璠, 數年後, 璠還就謐請業. 同門生為之語曰：「青成藍, 藍謝青, 師何常, 在明經.」謐以公子徵拜著作佐郎, 辭以授弟鬱, 詔許之. 州再舉秀才, 公府二辟, 並不就. 唯以琴書為業, 有絕世之心. 覽考工記、大戴禮盛德篇, 以明堂之制不同, 遂著明堂制度論曰：

餘謂論事辯物, 當取正於經典之真文, 援證定疑, 必有驗於周、孔之遺訓, 然後可以稱準的矣. 今禮文殘缺, 聖言靡存, 明堂之制, 誰使正之？是以後人紛糾, 競興異論, 五九之說, 各信其習, 是非無準, 得失相半, 故歷代紛紜, 靡所取正. 乃使裴頠雲：「今群儒紛糾, 互相掎摭, 就令其象可得而圖, 其所以居用之禮莫能通也, 為設虛器耳. 況漢氏所作, 四維之□, 復不能令各處其辰. 愚以為尊祖配天, 其義明著, 廟宇之制, 理據未分, 直可為殿屋以崇嚴父之祀. 其餘雜碎, 一皆除之.」斯豈不以群儒舛互, 並乖其實, 據義求衷, 莫適可從哉？但恨典文殘滅, 求之靡據而已矣, 乃復遂去室牖諸制. 施之於教, 未知其所隆政, 求之於情, 未可喻其所以必須, 惜哉言乎！仲尼有言曰：「賜也, 爾愛其羊, 我愛其禮.」餘以為隆政必須其禮, 豈彼一羊哉？推此而論, 則聖人之於禮, 殷勤而重之, 裴頠之於禮, 任意而忽之, 是則頠賢於仲尼矣！以斯觀之, 裴氏子以不達失禮之旨也.

餘竊不自量, 頗有鄙意, 據理尋義, 以求其真, 貴合雅衷, 不苟偏信. 乃藉之以禮傳, 考之以訓注, 博採先賢之言, 廣搜通儒之說, 量其當否, 參其同異, 棄其所短, 收其所長, 推義察圖, 以折厥衷, 豈敢必善, 聊亦合其言志矣. [二二]

凡論明堂之制者雖眾, 然校其大略, 則二途而已. 言五室者, 則據周禮考工之記以為本, 是康成之徒所執；言九室者則案大戴盛德之篇以為源, 是伯喈之倫所持. 此二書雖非聖言, 然是先賢之中博見洽通者也. 但各記所聞, 未能全正, 可謂既盡美矣, 未盡善也. 而先儒不能考其當否, 便各是所習, 卒相非毀, 豈達士之確論哉？小戴氏傳禮事四十九篇, 號曰禮記, 雖未能全當, 然多得其衷, 方之前賢, 亦無愧矣. 而月令、玉藻、明堂三篇, 頗有明堂之義, 餘故採掇二家, 參之月令. 以為明堂五室, 古今通則. 其室居中者, 謂之太室；[二三]太室之東者, 謂之青陽；當太室之南者, 謂之明堂；太室之西者, 謂之總章；當太室之北者, 謂之玄堂. 四面之室, 各有夾房, 謂之左右□, 三十六戶七十二牖矣. 室□之形, 今之殿前是其遺像耳. □者, 即寢之房也. 但明堂與寢, 施用既殊, 故房□之名, 亦隨事而遷耳. 今粗書其像, 以見鄙意, 案圖察義, 略可驗矣. 故檢之五室, 則義明於考工；校之戶牖, 則數協於盛德；考之施用, 則事著於月令；求之閏也, 合周禮與玉藻. 既同夏、殷, 又符周、秦, 雖乖眾儒, 儻或在斯矣.

考工記曰：「周人明堂, 度以九尺之筵, 東西九筵, 南北七筵, 堂崇一筵. 五室, 凡室二筵. 室中度以幾, 堂上度以筵.」餘謂記得之於五室, 而謬於堂之脩廣. 何者？當以理推之, 令愜古今之情也. 夫明堂者, 蓋所以告月朔, 布時令, 宗文王, 祀五帝者也. 然營構之範, 自當因宜創制耳. 故五室者, 合於五帝各居一室之義. 且四時之祀, 皆據其方之正, 又聽朔布令, 鹹得其月之辰, 可謂施政及祀, 二三俱允. [二四]求之古義, 竊為當矣. 鄭康成漢末之通儒, 後學所取正. 釋五室之位, 謂土居中, 木火金水各居四維. 然四維之室既乖其正, 施令聽朔各失厥衷, 左右之□棄而不顧；乃反文之以美說, 飾之以巧辭, 言水木用事交於東北, 木火用事交於東南, 火土用事交於西南, 金水用事交於北. 既依五行, 當從其方, [二五]用事之交, 出何經典？可謂攻於異端, [二六]言非而博, 疑誤後學, 非所望於先儒也. 禮記玉藻曰：「天子聽朔於南門之外, 閏月則闔門左扉, 立於其中.」鄭玄注曰：「天子之廟及路寢皆如明堂制. 明堂在國之陽, 每月就其時之堂而聽朔焉. 卒事反宿路寢, 亦如之. 閏月非常月, 聽其朔於明堂門下, 還處路寢門, 終月也.」而考工記「周人明堂」, 玄注曰：「或舉王寢, 或舉明堂, 互言之以明其制同也.」其同制之言, 皆出鄭注, 然則明堂與寢, 不得異矣. 而尚書顧命篇曰：「迎子釗南門之外, 延入翼室.」此之翼室, 即路寢矣. 其下曰：「

大貝賁鼓在西房, 垂之竹矢在東房.」此則路寢有左右房, 見於經史者也. 禮記喪服大記曰：「君夫人卒於路寢. 小斂, 婦人髽, 帶麻於房中.」鄭玄注曰：「此蓋諸侯禮. 帶麻於房中, 則西房也. 天子諸侯.」有左右房, 見於注者也. [二七]論路寢則明其左右, 言明堂則闕其左右□, 同制之說還相矛楯, 通儒之注, 何其然乎？使九室之徒奮筆而爭鋒者, 豈不由處室之不當哉？

記雲：東西九筵, 南北七筵. 五室, 凡室二筵. 置五室於斯堂, 雖使班、倕構思, 王爾營度, 則不能令三室不居其南北也. 然則三室之間, 便居六筵之地, 而室壁之外, 裁有四尺五寸之堂焉. 豈有天子布政施令之所, 宗祀文王以配上帝之堂, 周公負扆以朝諸侯之處, 而室戶之外, 僅餘四尺而已哉？假在儉約, 為陋過矣. 論其堂宇, 則偏而非制, 求之道理, 則未愜人情, 其不然一也. 餘恐為鄭學者, 苟求必勝, 競生異端, 以相訾抑, 雲二筵者乃室之東西耳, 南北則狹焉. 餘故備論之曰：若東西二筵, 則室戶之外為丈三尺五寸矣. 南北戶外復如此, 則三室之中南北裁各丈二耳. 記雲：「四旁兩夾窗.」若為三尺之戶, 二尺之窗, [二八]窗戶之間, 裁盈一尺. 繩樞甕牖之室, 篳門圭窬之堂, 尚不然矣. 假令復欲小廣之, 則四面之外, 闊狹不齊, 東西既深, 南北更淺, 屋宇之制, 不為通矣. 驗之眾塗, 略無算焉. 且凡室二筵, 丈八地耳, 然則戶牖之間, 不踰二尺也. 禮記明堂：「天子負斧扆南向而立.」鄭玄注曰：「設斧於戶牖之間.」而鄭氏禮圖說扆制曰：「從廣八尺, 畫斧文於其上, 今之屏風也.」以八尺扆置二尺之間, 此之叵通, 不待智者, 較然可見矣. 且若二筵之室為四尺之戶, 則戶之兩頰裁各七尺耳, 全以置之, 猶自不容, 矧復戶牖之間哉？其不然二也. 又復以世代驗之, 即虞、夏尚樸, 殷、周稍文, 制造之差, 每加崇飾. 而夏後世室, 堂脩二七, 周人之制, 反更促狹, 豈是夏禹卑宮之意, 周監鬱鬱之美哉？以斯察之, 其不然三也. 又雲「堂崇一筵」, 便基高九尺, 而壁戶之外裁四尺五寸, 於營制之法自不相稱, 其不然四也. 又雲「室中度以幾, 堂上度以筵」, 而復雲「凡室二筵」, 而不以幾, 還自相違, 其不然五也. 以此驗之, 記者之謬, 抑可見矣.

盛德篇雲：明堂凡九室、三十六戶、七十二牖, 上員下方, 東西九仞, 南北七筵, [二九]堂高三尺也. 餘謂盛德篇得之於戶牖, 失之於九室. 何者？五室之制, 傍有夾房, 面各有戶, 戶有兩牖, 此乃因事立則, 非拘異術, 戶牖之數, 固自然矣. 九室者, 論之五帝, 事既不合, 施之時令, 又失其辰, 左右之□, 重置一隅, 兩辰同處, 參差出入, 斯乃義無所據, 未足稱也. 且又堂之脩廣, 裁六十三尺耳, 假使四尺五寸為外之基, 其中五十四尺便是五室之地, 計其一室之中, 僅可一丈, 置其戶牖, 則於何容之哉？若必小而為之, 以容其數, 則令帝王側身出入, 斯為怪矣！此匪直不合典制, 抑亦可哂之甚也. 餘謂其九室之言, 誠亦有由. 然竊以為戴氏聞三十六戶七十二牖, 弗見其制, 靡知所置, 便謂一室有四戶之窗, 計其戶牖之數, 即以為九室耳, 或未之思也. 蔡伯喈, 漢末之時學士, 而見重於當時, 即識其脩廣之不當, 而必未思其九室之為謬. 更脩而廣之, 假其法象. 可謂因偽飾辭, 順非而澤, 諒可歎矣.

餘今省彼眾家, 委心從善, 庶探其衷, 不為苟異. 但是古非今, 俗間之常情；愛遠惡近, 世中之恒事. 而千載之下, 獨論古制, 驚俗之談, 固延多誚. 脫有深賞君子者, 覽而揣之, 儻或存焉.

謐不飲酒, 好音律, 愛樂山水, 高尚之情, 長而彌固, 一遇其賞, 悠爾忘歸, 乃作神士賦. 延昌四年卒, 年三十二, 遐邇悼惜之. 其年, 四門小學博士孔璠等學官四十五人上書曰：

竊見故處士趙郡李謐, 十歲喪父, 哀號罷鄰人之相；幼事兄瑒, 恭順盡友於之誠. 十三通孝經、論語、毛詩、尚書, 歷數之術, 尤盡其長. 州閭鄉黨, 有神童之號. 年十八, 詣學受業. 時博士即孔璠也. 覽始要終, 論端究緒, 授者無不欣其言矣. 於是鳩集諸經, 廣校同異, 比三傳事例, 名春秋叢林十有二卷. 為璠等判析隱伏, 垂盈百條. 滯無常滯, 纖豪必舉；通不長通, 有枉斯屈. 不苟言以違經, 弗飾辭而背理, 辭氣磊落, 觀者忘疲. 每曰：「丈夫擁書萬卷, 何假南面百城.」遂絕跡下帷, 杜門卻掃, 棄產營書, 手自刪削, 卷無重複者四千有餘矣. 猶括次專家, 搜比黨議, 隆冬達曙, 盛暑通宵. 雖仲舒不闚園, 君伯之閉戶, 高戶之遺漂, 張生之忘食, 方之斯人, 未足為喻.

謐嘗詣故太常卿劉芳, 推問音義, 語及中代興廢之由. 芳乃歎曰：「君若遇高祖, 侍中、太常非僕有也.」前河南尹、黃門侍郎甄琛, 內贊近機, 朝野傾目, 於時親識有求官者, 答雲：「趙郡李謐, 耽學守道, 不悶於時, 常欲致言, 但未有次耳. 諸君何為輕自媒衒？」謂其子曰：「昔鄭玄、盧植不遠數千裏詣扶風馬融, 今汝明師甚邇, 何不就業也？」又謂朝士曰：「甄琛行不愧時, 但未薦李謐, 以此負朝廷耳.」又結宇依巖, 憑崖鑿室, 方欲訓彼青衿, 宣揚墳典, 冀西河之教重興, 北海之風不墜. 而祐善空聞, 暴疾而卒. 邦國銜殄悴之哀, 儒生結摧梁之慕, 況璠等或服議下風, 或親承音旨, 師儒之義, 其可默乎？

事奏, 詔曰：「謐屢辭徵辟, 志守沖素, 儒隱之操, 深可嘉美. 可遠傍惠、康, 近準玄晏, 諡曰：貞靜處士, 並表其門閭, 以旌高節.」於是表其門曰文德, 裏曰孝義雲.

鬱字永穆, 好學沈靖, 博通經史. 為廣平王懷友, 深見禮遇. 時學士徐遵明教授山東, 生徒甚盛, 懷徵遵明在館, 令鬱問其五經義例十餘條, 遵明所答數條而已. 稍遷國子博士. 自國學之建, 諸博士率不講說, 其朝夕教授, 唯鬱而已. 謙虛寬雅, 甚有儒者之風. 再遷通直散騎常侍. 建義中, 以兄瑒卒, 遂撫育孤姪, 歸於鄉裏. 永熙初, 除散騎常侍、衛大將軍、左光祿大夫, 兼都官尚書, 尋領給事黃門侍郎. 三年, 於顯陽殿講禮記, 詔鬱執經. 鬱解說不窮, 群難鋒起, 無廢談笑. 孝武及諸王凡預聽者, 莫不嗟善. 尋病卒, 贈散騎常侍、驃騎大將軍、尚書左僕射、儀同三司、都督、定州刺史.

謐子士謙, 字子約, 一名容郎, 髫齔喪父, 事母以孝聞. 母曾歐吐, 疑中毒, 因跪嘗之. 伯父瑒深所嗟尚, 每稱：「此兒吾家顏子也.」年十二, 魏廣平王贊辟開府參軍事. 後丁母憂, 居喪骨立. 有姊適宋氏, 不勝哀而死. 士謙服闋, 捨宅為伽藍. 脫身而出, 詣學請業, 研精不倦, 遂博覽群籍, 善天文術數. 齊吏部尚書辛術召署員外郎, 趙郡王叡舉德行, 皆稱疾不就. 和士開亦重其名, 將諷朝廷, 擢為國子祭酒, 固辭得免. 刺史高元海以禮再致之, 稱為菩薩. 隋有天下, 畢志不仕. 自以少孤, 未嘗飲酒食肉, 口無殺害之言. 親賓至, 輒陳樽俎, 對之危坐, 終日不倦.

李氏宗黨豪盛, 每春秋二社, 必高會極宴, 無不沈醉諠亂. 嘗集士謙所, 盛饌盈前, 而先為設黍. 謂群從曰：「孔子稱黍為五穀之長, 荀卿亦雲食先黍稷, 古人所尚, 寧可違乎！」少長肅然, 無敢弛惰, 退而相謂曰：「既見君子, 方覺吾徒之不德也.」士謙聞而自責曰：「何乃為人疏, 頓至於此！」

家富於財, 躬處節儉, 每以振施為務. 州裏有喪事. 不均, 至相□訟. [三０]士謙聞而出財補其少者, 令與多者相埒. 兄弟愧懼, 更相推讓, 卒為善士. 有牛犯其田者, 士謙牽置涼處, 飼之過於本主. 望見盜刈禾黍者, 默而避之. 其家僮嘗執盜粟者, 士謙慰喻之曰：「窮困所致, 義無相責.」遽令放之. 其奴嘗與鄉人董震因醉角力, 震扼其喉, 斃於手下. 震懼請罪, 士謙謂曰：「卿本無殺心, 何為相謝？然可速去, 無為吏拘.」性寬厚皆此類也. 後出粟萬石以貸鄉人, 屬年穀不登, 債家無以償, 皆來致謝. 士謙曰：「吾家餘粟, 本圖賑贍, 豈求利哉！」於是悉召債家, 為設酒食, 對之燔契, 曰：「債了矣, 幸勿為念也.」各令罷去. 明年大熟, 債家爭來償, 士謙拒之, 一無所受. 他年饑, 多有死者, 士謙罄家資為之糜粥, 賴以全活者萬計；收埋骸骨, 所見無遺；至春, 又出田糧種子, 分給貧乏. 趙郡農人德之, 撫其子孫曰：「此李參軍遺惠也.」仁心感物, 群犬生子, 交共相乳. 凶年散穀至萬餘石, 合諸藥以救疾癘, 如此積三十年. 或謂士謙：「子多陰德.」士謙曰：「夫言陰德, 其猶耳鳴, 己獨知之, 人無知者；今吾所作, 吾子皆知, 何陰德之有？」

士謙善談玄理, 嘗有客在坐, [三一]不信佛家應報義. 士謙喻之曰：「積善餘慶, 積惡餘殃, 豈非休咎邪？佛經雲『轉輪五道, 無復窮已』, 此則賈誼所言『千變萬化, 未始有極, 忽然為人』之謂也. 佛道未來, 而賢者已知其然矣. 至若鯀為黃熊, 杜宇為鶗鳺, 褒君為龍, 牛哀為猛獸, 君子為鵠, 小人為沐, 彭生為豕, 如意為犬, 黃母為黿, 宣武為鱉, 鄧艾為牛, 徐伯為魚, 鈴下為烏, 書生為蛇, 羊祜前身李氏之子, 此非佛家變受異形之謂邪？」客曰：「邢子才雲『

豈有松柏後身, 化為樗櫟』, 僕以為然.」士謙曰：「此不類之談也, 變化皆由心作, 木豈有心乎？」客又問三教優劣, 士謙曰：「佛, 日也；道, 月也；儒, 五星也.」客亦不能難而止.

士謙平生時時為詠懷詩, 輒毀其本, 不示人. 又嘗論刑罰, 遺文不具. 其略曰：「帝王制法, 沿革不同, 自可損益, 無為頓改. 今之贓重者死, 是酷而不懲也. 語曰：『人不畏死, 不可以死恐之. 』愚謂此罪, 宜從肉刑, 刖其一趾, 再犯者, 斷其左腕. 流刑刖去右手三指, 又犯者, 下其腕. 小盜宜黥, 又犯, 刖落其所用三指；又不悛, 則下其腕. 無不止也. 無賴之人, 竄之邊裔, 職為亂階, 適所以召戎矣, 非求安之道也. 博弈淫遊, 盜之萌也, 禁而不止, 黥之則可.」有識者頗以為得政體.

隋開皇八年, 終於家. 趙州士女聞之, 莫不流淚曰：「我曹不死而令李參軍死乎！」會葬者萬餘人. 李景伯等以士謙道著丘園, 條其行狀, 詣尚書省請先生之諡, 事寢不行, 遂相與樹碑於墓. 其妻範陽盧氏, 亦有婦德. 及夫終, 所有賻贈, 一無所受. 謂州裏父老曰：「

參軍平生好施, 今雖殞歿, 安可奪其志哉！」乃散粟五百石以賑窮乏, 免奴婢六十人.

案趙郡李氏, 出自趙將武安君牧. 當楚、漢之際, 廣武君左車則其先也. 左車十四世孫恢, 字仲興, 漢桓、靈間, 高尚不仕, 號有道大夫. 恢生定, 字文義, 仕魏, 位漁陽太守. 有子四人, 並仕晉. 平字伯括, 為樂平太守；機字仲括, 位國子博士；隱字叔括, 保字季括, 位並尚書郎. 兄弟皆以儒素著名, 時謂之四括.

機子楷, 字雄方, 位書侍禦史, 家於平棘南. 有男子五人, 輯、晃、□、勁、叡. 輯字護宗, 晃字仲黃, □字季黃, 勁字少黃, 叡字幼黃, 並以友悌著美, 為當世所宗, 時所謂四黃者也. 輯位高密郡守, 二子, 慎、敦. 晃位鎮南府長史, 一子, 義. 勁位書侍禦史, 四子, 盛、敏、隆、喜. 叡位高平太守, 二子, 勗、充. 其後, 慎、敦居柏仁, 子孫甚微. 義南徙故壘, 世謂之南祖. 勗兄弟居巷東, 盛兄弟居巷西, 世人指其所居, 因以為目, 蓋自此也. 義字敬仲, 位司空長史. 生東宮舍人吉, 字彥同. 吉生尚書郎聰, 字小時. 聰生真, 字. 義深事列於後. [三二]勗字景賢, 位頓丘太守. 勗生趙郡太守頤, 字彥祖. 頤生勰、系、曾, 各有令子, 事並列於前. 盛位中書郎. 三子, □、襲、閣. □字緯業, 位太尉祭酒. 生四子, 誕、休、重、苞. 誕字紹元, 假趙郡太守. 生四子, 建、追、磪、龜. 龜字神龜, 位州主簿. 生二子, 鳳林、秀林.

李裔字徽伯. [三三]父秀林, 小名榼, 性溫直. [三四]太和中, 中書博士, 為頓丘相, 豪右畏之. 景明初, 試守博陵郡, 抑強扶弱, 政以嚴威為名. 以母憂去職. 後為司徒司馬、定州大中正、太中大夫. 卒, 贈齊州刺史.

裔出後伯父鳳林. 孝昌中為定州鎮軍長史, 帶博陵太守. 於時逆賊杜洛周侵亂州界, 裔潛引洛周, 州遂陷沒. 洛周特無綱紀, 至於市令、驛帥鹹以為王, 呼曰市王、驛王, 乃封裔定州王. 洛周尋為葛榮所滅, 裔仍事榮. 尒朱榮禽葛榮, 遂縶裔及高昂、薛脩義、李無為等於晉陽. 從榮至洛, 榮死乃免.

天平初, 以齊神武大丞相諮議參軍, 參定策功, 封固安縣伯, 為候衛大將軍、[三五]陝州刺史. 及周文帝攻剋州城, 見害. 東魏贈尚書令、司徒、定州刺史.

子子旦襲. 子旦弟子雄. [三六]

子雄少慷慨有大志, 陝州破, 因隨周軍入長安. 家世並以學業自通, 子雄獨習騎射. 其兄子旦讓之曰：「棄文尚武, 非士大夫素業.」子雄曰：「自古誠臣貴仕, 文武不備而能濟功業者鮮矣. 既文且武, 兄何病焉.」子旦無以應.

仕周, 累遷小賓部. 後從達奚武與齊人戰於芒山, 諸軍大破, 子雄所領獨全. 累遷涼州總管長史, 從滕王逌破吐穀渾於青海, 以功加上儀同. 宣帝即位, 從行軍總管韋孝寬略定淮南, [三七]拜亳州刺史. 隋文帝總百揆, 徵為司會中大夫, 以淮南功, 加位上開府. 及受禪, 拜鴻臚卿, 進爵高都郡公.

及晉王廣出鎮並州, 以子雄為河北行臺兵部尚書. 上謂曰：「吾兒既少, 卿兼文武之才, 今者推誠相委, 吾無北顧憂矣.」子雄頓首流涕, 誓以效命. 子雄當官正直, 侃然有不可犯色, 王甚敬憚, 吏人稱焉. 歲餘, 卒官. 子公挻嗣.

裔從祖詵字令世, [三八]誕弟休之子也. 休字紹則, 散騎常侍. 詵與族兄靈、族弟熙等俱被徵, 事在高允徵士頌. 詵位中書侍郎、京兆太守.

詵從祖弟善見, 位趙郡太守.

善見子顯進, 位州主簿、濮陽太守.

顯進子映, 字暉道, 位相州中從事、步兵校尉, 贈殷州刺史.

映子普濟, 學涉有名, 性和韻, 位濟北太守, 時人語曰「入粗入細李普濟」. 武定中, 位北海太守.

映弟育, 字仲遠, 位相州防城別將, 以拒葛榮之勳, 賜爵趙郡公. 後除金紫光祿大夫, 卒, 贈都官尚書, 諡曰貞.

子愔襲, 與從父兄普濟並應秀才舉, 時人謂其所居為秀才村. 愔位太子舍人.

愔族叔肅, 字彥邕, 位員外常侍. 初諂附侍中元暉. 後以左道事侍中穆紹. 常裸身被髮, 畫腹銜刀, 於隱屏處為紹求福. 故紹愛之, 薦為黃門郎. 性酒狂, 從靈太後幸江陽王繼第, 侍飲頗醉, 言辭不遜, 抗辱太傅、清河王懌. 為有司彈劾, 太後恕之. [三九]卒於夏州刺史.

肅從弟皦, 字景林, 有學識, 位廷尉少卿, 贈齊州刺史, 諡曰宣. 子慎, 武定中, 位東平太守.

皦從弟仲琁, [四０]司徒左長史、恒農太守. 先是宮、牛二姓阻險為害, 仲琁示以威惠, 即並歸伏. 累遷左光祿大夫. 天平初, 遷都於鄴, 以仲琁為營構都將, [四一]進號衛大將軍. 出為兗州刺史, 還除將作大匠, 所歷並著聲績. 卒, 贈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青州刺史. 子希良, 侍禦史.

煥字仲文, 小字醜瑰, 中書侍郎盛弟隆之後也. 隆字太彝, 位阜城令. 隆生幕縣令謀. 謀生始平太守景, 名犯太祖元皇帝諱. [四二]景生東郡太守伯應. 伯應生煥.

煥有幹用, 與酈道元俱為李彪所知. 恒州刺史穆泰據代都謀反, 煥以書侍禦史與任城王澄推究之. 煥先驅至州, 宣旨曉喻, 乃執泰等. 景明初, 齊豫州刺史裴叔業以壽春歸附, 煥以司空從事中郎為軍司馬, 與楊大眼、奚康生等迎接, 仍行揚州事, 賜爵容城伯. 及荊蠻擾動, 敕煥兼通直散騎常侍慰勞之, 降者萬餘家. 除梁州刺史. 時武興氐楊集起舉兵作逆, 敕假煥平西將軍, 督別將大破集起軍. 又破秦州賊呂苟兒, 及斬氐王楊定. 還朝, 遇患卒, 贈幽州刺史, 諡曰昭.

子密, 字希邕, 少有節操. 母患積年, 名醫療之不愈, 乃精習經方, 洞閑針藥, 母疾得除. 由是以醫術知名. 屬尒朱兆弒逆, 與勃海高昂為報復計. 後從神武, 封容城縣侯, 位襄州刺史.

李義深, 趙郡高邑人也. 祖真, 字令才, 位中書侍郎. 父紹, 字嗣宗, 殷州別駕.

義深有當世才用, 而心胸險峭, 時人語曰：「劍戟森森李義深.」初以殷州別駕歸齊神武, 再遷鴻臚少卿. 見尒朱兆兵盛, 叛歸之. 兆平, 神武恕其罪. 遷齊州刺史, 好利, 多所受納. 轉行梁州刺史, 為陽夏太守段業告其在州聚斂, 被禁止. 卒於禁所.

子騊駼, 有才辯, 位兼通直散騎常侍, 聘陳. 陳人稱之. 後為壽陽道行臺左丞, 與王琳同陷陳. 周末逃歸. 隋開皇中為永安郡太守、絳州長史, 卒.

子政藻, 明敏有才幹. 騊駼沒陳, 政藻時為開府行參軍, 判集書省事, 便謝病解職, 居處若在喪禮, 人士稱之. 開皇中, 歷尚書工部員外郎, 卒於宜州長史.

騊駼弟文師, 歷中書舍人, 齊郡太守.

義深弟同軌, 體貌魁岸, 腰帶十圍, 學綜諸經, 兼該釋氏, 又好醫術. 年二十, 舉秀才, 再遷著作郎, 典儀注, 修國史, 遷國子博士. [四三]興和中, 兼通直散騎常侍, 使梁. 梁武深耽釋學, 遂集名僧於其愛敬、同泰二寺, 講涅槃大品經, 引同軌豫席, 兼遣其朝士並共觀聽, [四四]同軌論難久之, 道俗鹹以為善.

盧景裕卒, 齊神武引同軌在館教諸公子, 甚嘉禮之. 每旦入授, 日暮始歸, 緇素請業者, 同軌夜為解說, 四時恒爾, 不以為倦. 卒, 時人傷惜之, 神武亦嗟悼之. 贈瀛州刺史, 諡曰康.

同軌弟幼舉, 安德太守, 以貪汙棄市.

幼舉弟之良, 有幹用, 位金部郎中.

之良弟幼廉, [四五]少寡欲, 為兒童時, 初不從人家有所求請. 嘗故以金寶授之, 終不取, 強付, 輒擲之地. 州牧以其蒙幼而廉, 故以名焉. 性聰敏, 累遷齊文襄驃騎府長史. 文襄薦為濟州儀同府長史, 又遷瀛州長史. 齊神武行經冀部, 總合河北六州文籍, 商榷戶口增損, 親自部分, 多在馬上徵責文簿, 指影取備, 事非一緒. 幼廉應機立成, 恒先期會, 為諸州準的. 神武深加慰勉, 仍責諸人曰：「碎卿等諸人, 作得李長史一腳指不！」是時諸人並謝罪, 幼廉獨前拜恩, 觀者鹹歎美之. 神武還並州, 以告文襄, 文襄喜, 謂人曰：「吾足知人矣！」[四六]

文襄嗣事, 除霸府掾. 時以並州王政所基, 求好長史, 舉者多不見納. 後因大集, 謂陳元康曰：「我教你好長史處, 李幼廉即其人也.」遂命為並州長史. 常在文襄第內, 與隴西辛術等六人, 號為館客. 天保初, 除太原郡太守. 文宣嘗與語及楊愔, 誤稱為楊公, 以應對失宜, 除濟陰郡守. 累遷太僕大司農二卿、趙州大中正、大理卿, 所在稱職.

後主時, 和士開權重, 百僚盡傾, 幼廉高揖而已, 由是出為南青州刺史. 主簿徐乾富而暴橫, 歷政不能禁. 幼廉初至, 因其有犯, 收繫之. 乾密通疏, 奉黃金百挺、妓婢二十人, 幼廉不受, 遂殺之. 罷還鄴. 祖孝徵執政, 求紫石英於幼廉, 以其南青州所出. 幼廉辭無好者, 固請, 乃與二兩. 孝徵有不平之言, 或以告幼廉. 幼廉抗聲曰：「李幼廉結髮從宦, 誓不曲意求人. 天生德於予, 孝徵其如予何？假欲挫頓, 不過遣向並州耳.」時已授並省都官尚書, 辭而未報, 遂發敕遣之. 齊末官至三品已上, 悉加儀同, 獨不霑此例, 語人曰：「我不作儀同, 更覺為榮.」卒, 贈吏部尚書.

義深族弟神威, 幼有風裁, 家業禮學, 又善音樂, 撰集樂書近百卷, 卒於尚書左丞.

又有李翥, 字彥鴻, 世居柏仁, 弱冠以文章知名. [四七]仕齊, 位東平太守. 後待詔文林館, 除通直散騎常侍, 聘於陳. [四八]晚節頗以貪酒為累. 貧無居宅, 寄止佛寺中. 嘗著巾帔, 終日對酒, 招致賓客, 風調詳雅.

翥從兄子朗, 才辭翥之亞, 兼有吏能, 位中書舍人.

論曰：古人雲「燕、趙多奇士」, 觀夫李靈兄弟, 並有焉. 靈則首應弓旌, 道光師傅；順則器標棟幹, 一時推重；孝伯風範鑒略, 蓋亦過人. 各能克廣門業, 道風不殞, 餘慶之美, 豈非此之謂乎. 至如元忠之倜儻從橫, 功名自卒；季初之家風素業, 昆季兼舉. 有齊之日, 雅道方振. 憲之子弟, 特盛衣纓, 豈唯戚裏是憑, 固亦文雅所得. 安世識具通雅, 時幹之良. 瑒以豪俊達, 鬱則儒博顯, 謐之高逸, 固可謂世有人焉. 義深弟兄, 人位兼美, 子雄才官, 不替門緒, 茂矣. 校勘記

[一]　李靈字武符　魏書卷四九李靈傳「武」作「虎」, 北史避唐諱改.

[二]　恢長子悅祖　諸本脫「恢」字, 據魏書、通志卷一四八李靈傳補.

[三]　建義處不慮無　諸本脫「處」字, 據北齊書卷二二李元忠傳補.

[四]　渾乃與長史崔光韶具陳禍福　諸本「史」作「吏」, 通志卷一五三李渾傳作「史」. 按光韶時為青州長史, 見魏書卷六六本傳. 今據改.

[五]　渾與弟繪緯俱為聘梁使主　諸本脫「梁」字, 據北齊書卷二九、通志李渾傳補.

[六]　是以趙郡人士目為四使之門　諸本脫「之門」二字, 據北齊書、通志補.

[七]　繪與從弟騫　諸本「騫」作「褰」, 北齊書卷二九、通志卷一五三李繪傳作「騫」. 按李騫見本卷李順傳. 其人又見於北齊書文苑傳序, 今據改.

[八]　位中散大夫梁使至侍中李神雋舉緯為尚書南主客郎　南、北、汲、殿四本「梁」上有「聘」字, 百衲本無「聘」字. 又「至」字諸本並作「主」. 按魏書卷四九李靈傳附李系(即李緯)傳雲：「蕭衍遣使朝貢, 侍中李神雋舉系為尚書南主客郎.」北史例改「蕭衍」為「梁」, 「朝貢」為「至」, 知「主」是「至」之訛. 南本以後各本以緯曾為聘梁使主, 遂妄加「聘」字. 不知緯之聘梁在武定五年, 非在此時. 且當時聘梁使主例兼散騎常侍, 未聞以中散大夫為使主者. 今據改作「至」. 又諸本脫「為」字, 據通志及魏書補.

[九]　梁謝藺來聘緯勞之　諸本脫「緯」字, 據通志卷一五三李緯傳補.

[一０]天安初宋徐州刺史薛安都舉彭城降　諸本脫「天安」二字, 「徐」下衍「二」字. 「天安」二字據魏書卷四九李靈傳補. 「二」字據魏書及通志卷一四八李靈傳刪.

[一一]遷光祿勳與遊肇往復肇善之　魏書卷四九李靈傳「勳」字作「大夫」二字. 又「與」上有「宣茂議明堂之制, 以五室為長」十二字, 北史刪去, 則所謂「往復」者不知何所指. 殊為失當.

[一二]初浩弟娶順妹　諸本「妹」作「女」, 魏書卷三六、通志卷一四八李順傳作「妹」. 按下雲「又以弟子娶順女」, 則作「妹」是, 今據改.

[一三]太常雲朝廷賜不拜之詔　魏書「太常」下有「既雅恕衰疾傳」六字. 按「太常」即指李順, 若果有此語, 李順豈能反駁？「傳雲」者, 傳聞之言, 魏書是, 北史誤刪.

[一四]劄雖不肖請附子臧　諸本「劄」作「禮」, 通志卷一六三李孝貞傳作「僕」. 按左傳襄公十四年記吳季劄讓國事, 略雲：曹宣公之卒也, 諸侯將立子臧, 子臧去之. 劄雖不才, 願附於子臧, 以無失節. 此乃「劄」訛為「禮」, 又轉鈔作「禮」也, 今據回改. 通志是以意改, 非.

[一五]以功授上儀同三司　隋書卷五七李孝貞傳同. 通志無「三司」二字. 按周武帝改儀同三司為儀同大將軍, 「上儀同」即上儀同大將軍(見周書卷六武帝紀建德四年十月). 通志是. 但隋書於周末所改官, 多復其舊名, 北史是沿襲隋書.

[一六]子元玉　隋書、通志作「允玉」. 張森楷雲：「孝貞字元操, 似不得名子『元玉』, 隋書是.」

[一七]梁叔敬雲州郡之職徒勞人耳　諸本「叔敬」倒作「敬叔」, 據魏書卷五三李孝伯傳乙. 梁竦字叔敬, 見後漢書卷三四本傳.

[一八]謂順曰真卿家千裏駒也　諸本脫「順」字, 據魏書卷五三、通志卷一四八李孝伯傳補.

[一九]委以軍國機密　諸本脫「委」字, 據魏書、通志補.

[二０]翟氏二子安人安上　魏書、通志「人」作「民」. 北史避唐諱改.

[二一]山不愛寶故川無金山無玉　魏書卷五三、通志卷一四八李安世傳作「無川無金, 無山無玉」, 按上文劉纘言「北方金玉大賤, 當是山川所出」, 安世因是, 誇耀其多, 疑魏書、通志是.

[二二]聊亦合其言志矣　李慈銘雲：「『合其言志』當作『各言其志』, 魏書卷九０亦誤.」按魏書此卷是後人以北史補, 故同北史之誤.

[二三]其室居中者謂之太室　百衲本脫「室」字, 各本從魏書卷九０(補)李謐傳補作「廟」. 冊府卷五七二、通志卷一七八李謐傳作「室」. 按下文即作「太室」, 今從冊府、通志.

[二四]可謂施政及祀二三俱允　諸本作「可謂施政及俱二三但允」, 文不可通, 據通志改. 冊府卷五七二惟「祀」訛作「記」, 餘同通志, 可証.

[二五]既依五行當從其方　諸本脫「方」字, 據通志補.

[二六]可謂攻於異端　諸本「攻」作「工」, 據魏書、冊府改. 「

攻乎異端」, 語見論語為政.

[二七]鄭玄注曰此蓋諸侯禮帶麻於房中則西房也天子諸侯有左右房見於注者也　諸本「西房也」作「西南」, 又無「有」字, 文不可通. 按禮記喪大記鄭玄注雲：「此雲小斂, 蓋諸侯禮也. 士之既殯, 諸侯之小斂, 於死者俱三日也. 婦人之髽, 帶麻於房中, 則西房也. 天子諸侯有左右房.」此處李謐引鄭注有省略. 疑北史原文當作：「鄭玄注曰：『此蓋諸侯禮, 帶麻於房中, 則西房也, 天子諸侯有左右房. 』此則路寢有左右房, 見於注者也.」故下文雲：「論路寢則明其左右, 言明堂則闕其左右□, 同制之說, 還相矛盾.」但北史、魏書、通志並脫, 唯冊府差可通讀, 今姑從冊府補改. 「諸侯」下斷句, 以示有脫文.

[二八]若為三尺之戶二尺之窗　諸本「窗」上脫「之」字, 據魏書、通志、冊府補.

[二九]南北七筵　諸本「七」作「十」. 魏書、通志、冊府作「七」. 按下文雲：「堂之脩廣裁六十三尺耳.」九尺為筵, 七筵正得六十三尺. 作「七」是, 今據改.

[三０]州裏有喪事不均至相□訟　隋書卷七七李士謙傳, 「喪事」下有「不辦者, 士謙輒奔走赴之, 隨乏供濟. 有兄弟分財」十九字. 北史有脫文.

[三一]嘗有客在坐　諸本脫「在」字, 據隋書及通志卷一七八李士謙傳補.

[三二]聰生真字義深事列於後　按下文李義深傳雲：「祖真, 字令才, 位中書郎. 父紹, 字嗣宗, 殷州別駕.」此「字」下有脫文.

[三三]李裔字徽伯　諸本「字」下衍「伯」字, 據魏書卷三六李順傳刪. 李徽伯見周書卷二、本書卷九周文帝紀大統三年八月, 及本書卷三一高慎傳.

[三四]性溫直　魏書「溫」作「彊」. 按下雲「豪右畏之」, 作「

彊直」是.

[三五]為候衛大將軍　魏書卷三六無「候衛」二字, 此疑是衍文. 隋煬帝大業三年始改左右武衛為左右候衛, 在此以前似無候衛之名.

[三六]子旦弟子雄　按隋書卷四六作李雄, 卷七０楊玄感傳另見李子雄. (本書卷七四則作李雄, 二人易名. )

[三七]從行軍總管韋孝寬略定淮南　諸本脫「從」字, 據隋書卷四六、通志卷一六一李雄傳補.

[三八]裔從祖詵字令世　魏書卷三六李順傳「世」作「孫」. 按本書卷三一高允徵士頌亦作「孫」. 疑「孫」是.

[三九]太後恕之　魏書李順傳作：「靈太後怒之, 出為章武內史.」此作「恕」, 誤.

[四０]皦從弟仲琁　諸本「琁」作「旋」. 李慈銘雲：「魏書作『

仲琁』. 曲阜孔廟有魏興和三年十二月所立仲琁修孔子廟碑, 雲『君姓李字仲琁』, 則當依魏書為是.」按李說是, 碑見金石萃編卷三一, 今據改.

[四一]以仲琁為營構都將　諸本無「都」字, 魏書「都將」作「將作」. 按碑作「都將」, 今據補.

[四二]謀生始平太守景名犯太祖元皇帝諱　按唐之太祖元皇帝即李□, 「景」是避唐諱改.

[四三]修國史遷國子博士　諸本脫「國史遷」三字, 據魏書卷三六李順傳附同軌傳補.

[四四]兼遣其朝士並共觀聽　南、北、汲、殿四本「並」作「議」, 百衲本作「義」, 魏書作「並」. 按作「議」、「義」皆不可通, 今據魏書改.

[四五]之良弟幼廉　魏書李順傳、北齊書卷四三李稚廉傳「幼」作「稚」, 北史避唐諱改. 下文「蒙幼而廉」之幼, 本亦作「稚」.

[四六]吾足知人矣　諸本「足」訛「是」, 據北齊書及通志卷一五三李稚廉傳改.

[四七]弱冠以文章知名　諸本脫「名」字, 據通志李稚廉傳附李翥傳補.

[四八]除通直散騎常侍聘於陳　諸本「陳」作「梁」. 張森楷雲：「北齊帝紀(本書卷八齊後主紀天統四年)『梁』作『陳』是. 時梁已亡, 後梁不與齊通.」按本卷李孝貞傳雲：「兼通直散騎常侍, 副李翥使陳.」張說是, 今據改.

北史卷三十四 列傳第二十二

遊雅從祖弟明根　高閭　趙逸兄子琰　胡叟　胡方回　張湛　段承根宗欽　闞駰　劉延明　趙柔　索敞　宋繇玄孫遊道　江式

遊雅字伯度, 小名黃頭, 廣平任人也. 太武時, 與勃海高允等俱知名, 徵拜中書博士. 後使宋, 授散騎侍郎, 賜爵廣平子. 稍遷太子少傅, 領禁兵, 進爵為侯. 受詔與中書侍郎胡方回等改定律制. 出為東雍州刺史, 假梁郡公. 在任廉白, 甚有惠政. 徵為祕書監, 委以國史之任, 竟無所成.

雅性剛戇, 好自矜誕, 淩獵人物. 高允重雅文學, 而雅輕允才, 允性柔寬, 不以為恨. 允將婚於邢氏, 雅勸允娶其族, 允不從. 雅曰：「人貴河間邢, 不勝廣平遊, 人自棄伯度, 我自敬黃頭.」其貴己賤人, 皆此類也. 允著徵士頌, 殊重雅. 雅因議論長短, 忿儒者陳奇, 遂陷奇至族. 議者深責之. 卒, 贈相州刺史, 諡曰宣侯.

明根字志遠, 雅從祖弟也. 祖□, 慕容熙樂浪太守. 父幼, 馮跋假廣平太守.

明根幼年遭亂, 為櫟陽王氏奴. 主使牧羊, 明根以漿壺倩人書字路邊, 書地學之. 長安鎮將竇瑾見之, 呼問, 知其姓名, 乃告遊雅. 雅使人贖之, 教書. 年十六, 辭雅歸鄉裏, 於白渠坎為窟, 讀書積歲. 雅稱薦之, 太武擢為中書學生. 性寡欲, 綜習經史.

文成踐阼, 為都曹主書. 帝以其敬慎, 每嗟美之. 假員外散騎常侍、安樂侯, 使宋. 宋孝武稱其長者, 迎送禮加常使. 獻文時, 累遷東兗州刺史, 封新泰侯, 為政清平. 孝文時為儀曹長, 清約恭謹, 號為稱職. 歷儀曹尚書, 加散騎常侍. 遷大鴻臚卿、河南王幹師, 尚書如故, 隨例降侯為伯. 又參定律令, 屢進讜言.

明根以年踰七十, 表求致仕, 優詔許之. 引入陳謝, 悲不自勝, 帝言別殷勸, 仍為流涕, 賜青紗單衣、委貌冠、被褥、錦袍等物. 其年, 以司徒尉元為三老, 明根為五更, 行禮辟雍, 賜步挽一乘, 給上卿祿, 供食之味, 太官就第月送. 以定律令, 賜布帛等. 歸本郡, 又賜安車、兩馬、幄帳、被褥. 車駕幸鄴, 明根朝於行宮, 優詔賜以穀帛, 敕太官備送珍羞, 為造甲第. 國有大事, 恒璽書訪之. 舊疾發動, 手詔問疾, 太醫送藥. 卒於家, 宣武弔祭贈賵甚厚, 贈光祿大夫, 金章紫綬, 諡靖侯.

明根歷官內外五十餘年, 處身以仁和, 接物以禮讓, 時論貴之. 孝文初, 明根與高閭以儒老學業, 特被禮遇, 公私出入, 每相追隨, 而閭以才筆, 時侮明根. 世號高、遊焉.

子肇襲, 字伯始, 孝文賜名焉. 博綜經史. 孝文初, 為內祕書侍禦中散, 稍遷典命中大夫. 車駕南伐, 肇表諫, 不納. 尋遷太子中庶子. 肇謙素敦重, 文雅見任. 以父老, 求解官扶侍. 孝文欲令祿養, 出為本州南安王楨鎮北府長史, 帶魏郡太守. 王薨, 復為高陽王雍鎮北府長史, 太守如故. 為政清簡, 加以匡贊, 歷佐二王, 甚有聲績. 以父憂解任. 復授黃門侍郎, 兼侍中, 為畿內大使, 黜陟善惡, 賞罰分明. 歷太府、廷尉卿, 兼禦史中尉, 黃門如故. 肇儒者, 動存名教, 直繩所舉, 莫非傷風敗俗. 持法仁平, 斷獄務於矜恕. 尚書令高肇, 宣武之舅, 百僚懾憚, 以肇名與己同, 欲令改易. 肇以孝文所賜, 執志不許, 高肇甚銜之, 宣武嘉其剛梗.

盧昶之在朐山也, 肇諫曰：「朐山蕞爾, 僻在海濱, 於我非急, 於賊為利. 如聞賊將屢以宿豫求易朐山, 持此無用之地, 復彼舊有之疆, 兵役時解, 其利為大.」帝將從之, 尋而昶敗. 遷侍中. 梁軍主徐玄明斬其青、冀二州刺史張稷首, 以鬱州內附. 朝議遣兵赴援, 肇表以為不宜勞師爭海島之地, 帝不納. 及大將軍高肇伐蜀, 肇又陳願俟後圖, 又不納.

明帝即位, 遷中書令、相州刺史, 有惠政. 再遷尚書右僕射. 肇於吏事斷決不速, 主者諮呈反覆, 至於再三, 必窮其理, 然後下筆. 雖□勢幹請, 終無迴撓, 方正之操, 時人服之. 及元叉廢靈太後, 將害太傅、清河王懌, 乃集公卿會議其事. 於時, 群官莫不失色順旨, 肇獨抗言, 以為不可, 終不下署. 卒, 諡文貞公.

肇外寬柔, 內剛直, 耽好經傳, 手不釋書. 善周易、毛詩, 尤精三禮. 為易集解, 撰冠婚儀、白珪論, 諸賦表啟凡七十五篇. 謙廉不競, 曾撰儒碁, 以表其志. 清貧寡欲, 資仰俸祿而已. 為廷尉時, 宣武嘗敕肇有所降恕, 執而不從, 曰：「陛下自能恕之, 豈可令臣曲筆也.」其執意如此. 及明帝初, 近侍群官預在奉迎者, 自侍中崔光以下並加封, 封肇文安縣侯. 肇獨曰：「子襲父位, 今古之常, 因此獲封, 何以自處？」固辭不應. 論者高之.

子祥, 字宗良, 頗有才學. 襲爵新泰伯, 位國子博士, 領尚書郎中. 明帝以肇昔辭文安之封, 復欲封祥, 祥守其父志, 卒不受. 又追論肇前議清河, 守正不屈, 乃封祥高邑縣侯. 卒, 贈給事黃門侍郎、幽州刺史, 諡曰文.

高閭字閻士, 漁陽雍奴人也. 五世祖原, 晉安北將軍、上穀太守、關中侯, 有碑在薊中. 祖雅, 少有令名, 位州別駕. 父洪, 字季願, 位陳留王從事中郎. 閭貴, 乃贈幽州刺史、固安貞子.

閭早孤, 少好學, 博綜經史, 下筆成章. 少為車子, 送租至平城, 修剌詣崔浩. 浩與語奇之, 使為謝中書監表. 明日, 浩歷租車過, 駐馬呼閭, 諸車子皆驚. 閭本名驢, 浩乃改為閭, 而字焉, 由是知名. 和平末, 為中書侍郎. 文成崩, 乙渾擅權, 內外危懼, 文明太後臨朝誅渾, 引閭與中書令高允入禁中參決大政, 賜爵安樂子. 與鎮南大將軍尉元南赴徐州, 以功進爵為侯. 獻文傳位, 徙禦崇光宮, [一]閭表上至德頌. 高允以閭文章富逸, 舉以自代, 遂為獻文所知, 參論政事.

承明初, [二]為中書令、給事中, 委以機密. 文明太後甚重閭, 詔令書檄碑銘贊頌皆其文也. 太和三年, 出師討淮北, 閭表諫, 陳四疑, 請時速返旆. 文明太後曰：「六軍電發, 有若摧朽, 何慮四難也.」遷尚書、中書監. 淮南王他奏求依舊斷祿, 閭表以為若不班祿, 則貪者肆其姦情, 清者不能自保, 詔從閭議.

孝文又引見王公以下於皇信堂, 令辯忠佞. 閭曰：「佞者飾知以行事, 忠者發心以附道, 譬如玉石, 皦然可知.」帝曰：「玉石同體而異名, 忠佞異名而同理. 求之於同, 則得其所以異；尋之於異, 則失其所以同. 出處同異之間, 交換忠佞之境, 豈是皦然易明哉？或有託佞以成忠, 或有假忠以飾佞, 如楚之子綦, 後事雖忠, 初非佞也？」閭曰：「子綦諫楚, 初雖隨述, 終致忠言, 此適欲幾諫, 非為佞也. 子綦若不設初權, 後忠無由得顯.」帝善閭對.

後上表曰：

臣聞為國之道, 其要有五：一曰文德, 二曰武功, 三曰法度, 四曰防固, 五曰刑賞. 故遠人不服, 則修文德以來之；荒狡放命, 則播武功以威之；人未知戰, 則制法度以齊之；暴敵輕侵, 則設防固以禦之；臨事制勝, 則明賞罰以勸之. 用能闢國寧方, 征伐四剋. 北狄悍愚, 同於禽獸, 所長者野戰, 所短者攻城, 若以狄之所短, 奪其所長, 則雖眾不能成患, 雖來不能內逼. 又狄散居野澤, 隨逐水草, 戰則與室家並至, 奔則與畜牧俱逃. 是以古人伐北方, 攘其侵掠而已. 歷代為邊患者, 良以倏忽無常故也. 六鎮勢分, 倍眾不鬥, 互相圍逼, 難以制之. 昔周命南仲, 城彼朔方, 趙靈、秦始, 長城是築, 漢之孝武, 踵其前事. 此四代之君, 皆帝王之雄傑, 所以同此役者, 非智術之不長, 兵眾之不足, 乃防狄之要事, 理宜然也.

今故宜於六鎮之北築長城, 以禦北虜, 雖有暫勞之勤, 乃有永逸之益. 即於要害, 往往開門, 造小城於其側, 因施卻敵, 多置弓弩. 狄來, 有城可守, 有兵可捍. 既不攻城, 野掠無獲, 草盡則走, 終始必懲. 又宜發近州武勇四萬人, 及京師二萬人, 合六萬人, 為武士, 於苑內立征北大將軍府, 選忠勇有志幹者以充其選. 下置官屬, 分為三軍：二萬人專習弓射, 二萬人專習刀楯, 二萬人專習騎□. 修立戰場, 十日一習. 採諸葛亮八陣之法, 為平地禦敵之方, 使其解兵革之宜, 識旌旗之節. 兵器精堅, 必堪禦寇. 使將有定兵, 兵有常主, 上下相信, 晝夜如一. 七月, 發六郡兵萬人, 各備戎作之具, 敕臺北諸屯倉庫, 隨近作米, [三]俱送北鎮. 至八月, 征北部率所領, [四]與六鎮之兵, 直至磧南, 揚威漠北. 狄若來拒, 與決戰, 若其不來, 然後散分其地, 以築長城. 計六鎮, 東西不過千裏, 若一夫一月之功當三步之地, 三百人三裏, [五]三千人三十裏, 三萬人三百裏, 則千裏之地, 強弱相兼, 計十萬人一月必就. 軍糧一月, 不足為多, 人懷永逸, 勞而無怨.

計築長城, 其利有五：罷遊防之苦, 其利一也；北部放牧, 無抄掠之患, 其利二也；登城觀敵, 以逸待勞, 其利三也；省境防之虞, 息無時之備, 其利四也；歲常遊運, 永得不匱, 其利五也. 孝文詔曰：「比當與卿面論.」

又詔閭為書問蠕蠕. 時蠕蠕國有喪而書不敘凶事. 帝曰：「卿職典文辭, 不論彼之凶事, 若知而不作, 罪在灼然, 若情思不至, 應謝所任.」對曰：「昔蠕蠕主敦崇和親, 其子屢犯邊境, 如臣愚見, 謂不宜弔.」帝曰：「敬其父則子悅, 敬其君則臣悅, 卿雲不合弔慰, 是何言歟？」閭遂免冠謝罪. 帝曰：「蠕蠕使牟提, 小心恭慎, 同行疾其敦厚, 恐其還北, 必被謗誣. 昔劉準使殷靈誕, 每禁下人不為非禮事, 及還, 果被譖愬, 以致極刑. 今書可明牟提忠於其國, 使蠕蠕主知之.」

是年冬至, 大饗群官, 孝文親舞於太後前, 群臣皆舞. 帝乃長歌, 仍率群臣再拜上壽. 閭進曰：「臣聞大夫行孝, 行合一家；諸侯行孝, 聲著一國；天子行孝, 德被四海. 今陛下敦行孝道, 臣等不勝慶踴, 謹上千萬歲壽.」帝大悅. 又議政於皇信堂, 閭曰：「伏思太皇太後十八條之令, 及仰尋聖朝所行, 事周於百揆, 願終成其事.」帝曰：「刑法者, 王道所用. 何者為法？何者為刑？施行之日, 何先何後？」對曰：「創制立會, [六]軌物齊眾, 謂之法；犯違制約, 致之於憲, 謂之刑. 然則法必先施, 刑必後著.」帝曰：「論語稱：冉子退朝, 孔子曰：『何晏也？』曰：『有政. 』子曰：『其事也, 如其有政, 雖不吾以, 吾其與聞之. 』何者為政？何者為事？」對曰：「政者, 上之所行；事者, 下之所綜.」

後詔閭與太常採雅樂以營金石. 又領廣陵王師, 出除鎮南將軍、相州刺史. 以參定律令之勤, 賜布帛粟牛馬等. 遷都洛陽, 閭表諫, 言遷有十損, 必不獲已, 請遷於鄴. 帝頗嫌之.

雍州刺史曹武據襄陽請降, [七]車駕親幸懸瓠. 閭表諫：洛陽草創, 武既不遣質任, 必非誠心, 帝不納. 武果虛詐, 諸將皆無功而還. 車駕還幸石濟, 閭朝於行宮. 帝謂曰：「朕往年之意, 不欲決征. 但兵士已集, 恐為幽王之失, 不容中止, 遂至淮南. 而彼諸將並列州鎮, 至無所獲, 實由晚一月日故耳.」閭曰：「古攻戰法, 倍則攻之, 十則圍之, 聖駕親征, 誠應大捷, 所以無大獲, 良由兵少故也. 今京邑甫爾, 庶事造創, 願陛下當從容伊、瀍, 使德被四海.」帝曰：「願從容伊、瀍, 實亦不少, 但未獲耳.」閭曰：「司馬相如臨終, 恨不封禪. 今雖江介不賓, 然中州地略以盡平, 豈可聖明之辰, 而闕盛禮？」帝曰：「荊揚未一, 豈得如卿言也？」閭以江南非中國, 且三代之境, 亦不能遠. 帝曰：「淮海惟揚州, 荊及衡陽惟荊州, 此非近中國乎？」

及車駕至鄴, 孝文頻幸其州館, 下詔褒揚之. 閭每請本州以自效, 詔曰：「閭以懸車之年, 方求衣錦, 知進忘退, 有塵謙德, 可降號平北將軍. 朝之老成, 宜遂情願, 徙授幽州刺史, 令存勸兼行, 恩法並舉.」閭以諸州罷從事, 依府置參軍, 於政體不便, 表宜復舊. 帝不悅. 歲餘, 表求致仕, 優答不許. 徵為太常卿, 頻表陳遜, 不聽. 又車駕南討漢陽, 閭上表諫求迴師, 帝不納. 漢陽平, 賜閭璽書, 閭上表陳謝.

宣武踐阼, 閭累表遜位, 優詔授光祿大夫, 金章紫綬, 使吏部尚書邢巒就家拜授. 及辭, 引見東堂, 賜以肴羞, 訪之大政. 以其先朝儒舊, 告老求歸, 帝為之流涕. 優詔賜安車、幾杖、輿馬、繒綵、衣服、布帛, 事從豐厚. 百僚餞之, 猶群公之祖二疏也. 閭進陟北芒, 上望闕表以示戀慕之誠. 卒於家, 諡文貞.

閭好為文章, 集四十卷. 其文亦高允之流, 後稱二高, 為當時所服. 閭強果敢直諫, 其在私室, 言裁聞耳；及於朝廷廣眾之中, 則談論鋒起, 人莫能敵. 孝文以其文雅之美, 每優禮之. 然貪褊矜慢. 初在中書, 好詈辱諸博士. 學生百餘人, 有所幹求者, 無不受其賄. 及老為二州, 乃更廉儉自謹, 有良牧之譽.

子元昌襲爵, 位遼西、博陵二郡太守.

閭弟悅, 篤志好學, 有美於閭, 早卒.

趙逸字思群, 天水人也. 父昌, 石勒黃門郎. 逸好學夙成, 仕姚興, 歷中書侍郎. 後為赫連屈丐所虜, 拜著作郎. 太武平統萬, 見逸所著, 曰：「此豎無道, 安得為此言乎！作者誰也？速推之.」司徒崔浩進曰：「彼之謬述, 亦子雲美新, 固宜容之.」帝乃止. 歷中書侍郎、赤城鎮將, 頻表乞免, 久乃見許. 性好墳典, 白首彌勤, 年踰七十, 手不釋卷, 凡所著述, 詩賦銘頌五十餘篇.

逸兄溫, 字思恭, 博學有高名, 為姚泓天水太守. 劉裕滅泓, 遂沒於氐. [八]氐王楊難當稱藩, 太武以溫為難當府司馬, 卒於仇池令.

溫子琰, 字叔起. 初, 苻氏亂, 琰為乳母攜奔壽春, 年十四乃歸. 孝心色養, 飪熟之節, 必親調之. 皇興中, 京師儉, 婢簡粟糶之, 琰遇見, 切責, 敕留輕秕. 嘗送子應冀州娉室, 從者於路遇得一羊, 行三十裏而琰知之, 令送於本處. 又過路旁, 主人設羊羹, 琰訪知盜殺, 卒辭不食. 遣人買耜刃, 得剩六耜, 即命送還刃主. 刃主高之, 義而不受, 琰命委之而去.

初為兗州司馬, 轉團城鎮副將. 還京, 為淮南王他府長史. 時禁制甚嚴, 不聽越關葬於舊兆, 琰積四十餘年不得葬二親. 及蒸嘗拜獻, 未曾不嬰慕卒事. 每於時節, 不受子孫慶賀. 年餘耳順, 而孝思彌篤, 慨歲月推移, 遷窆無冀, 乃絕鹽粟, 斷諸餚味, 食麥而已. 年八十卒. 遷都洛陽, 子應等乃還鄉葬焉.

應弟煦, 字賓育, 好音律, 以善歌聞於世, 位秦州刺史.

胡叟字倫許, 安定臨涇人也, 世為西夏著姓. 叟少聰慧, 年十三, 辯疑釋理, 鮮有屈焉. 學不師受, 披讀群籍, 再閱於目, 皆誦焉. 好屬文, 既善典雅之詞, 又工鄙俗之句.

以姚氏將衰, 遂入長安觀風化. 隱匿名行, 懼人見知. 時京兆韋祖思少閱典墳, 多蔑時彥, 待叟不足. 叟拂衣而出, 祖思固留之曰：「當與君論天人之際, 何遽返乎？」叟曰：「論天人者其亡久矣, 與君相知, 何誇言若是.」遂歸主人, 賦韋、杜二族, 一宿而成. 時年十八矣. 其述前載, 無違舊美；敘中世, 有協時事；而末及鄙黷. 人皆奇其才, 畏其筆.

叟孤飄坎□, 未有仕路, 遂入漢中. 宋梁、秦二州刺史馮翊吉翰頗相禮接. 授叟末佐, 不稱其懷. 未幾, 翰遷益州, 叟隨入蜀. 時蜀沙門法成率僧數千人鑄丈六金像, 宋文帝惡其聚眾, 將加大辟. 叟聞之, 即赴丹楊, 啟申其美, 遂免. 復還蜀, 法成遺其珍物, 價直千餘匹, 叟一無所受.

後入沮渠牧犍, 牧犍遇之不重, 叟乃為詩, 示所知廣平程伯達. 其略曰：「群犬吠新客, 佞暗排疏賓, 直途既已塞, 曲路非所遵. 望衛惋祝鮀, 眄楚悼靈均. 何用宣憂懷, 託翰寄輔仁.」伯達見詩, 謂曰：「涼州雖地居戎域, 然自張氏以來, 號有華風. 今則憲章無虧, 何祝鮀之有？」叟曰：「貴主奉正朔而弗淳, 慕仁義而未允. 吾之擇木, 夙在大魏, 與子暫違, 非久闊也.」歲餘, 牧犍破降.

叟既先歸魏, 朝廷以其識機, 賜爵始復男. 家於密雲, 蓬室草筵, 唯以酒自適. 謂友人金城宗舒曰：「我此生活, 似勝焦先, 志意所棲, 謝其高矣.」文成時, 召叟及舒, 並使作檄, 檄宋、蠕蠕. 舒文劣於叟. 尋歸家, 不事產業, [九]常苦飢貧, 然不以為恥. 養子字螟蛉, 以自給養, 每至貴勝門, 恒乘一牸牛, 弊韋□褶而已. 作布囊, 容三四斛, 飲噉醉飽, 盛餘肉餅以付螟蛉. 見車馬榮華者, 視之蔑如也. 尚書李敷嘗遺以財, 都無所取. 初, 叟一見高允曰：「吳、鄭之交, 以紵縞為美談, 吾之於子, 以弦韋為幽贄, 以此言之, 彼可無愧也.」於允館見中書侍郎趙郡李璨, 被服華靡, 叟貧老衣褐, 璨頗忽之. 叟謂曰：「李子, 今若相脫體上□褶衣帽, 君欲作何許也？」[一０]譏其惟假盛服. 璨惕然失色.

叟少孤, 每言及父母, 則淚下若孺子號. 春秋當祭之前, 則先求旨酒美膳, 將其所知廣寧常順陽、馮翊田文宗、上穀侯法雋, 提壺執俎, 至郭外空靜處, 設坐奠拜, 盡孝思之敬. 時燉煌氾潛家善釀酒, 每節送一壺與叟. 著作佐郎博陵許赤武、[一一]河東裴定宗等謂潛曰：「再三之惠, 以為過厚, 子惠於叟, 何其恒也？」潛曰：「我恒給祭者, 以其恒於孝思也.」論者以潛為君子矣. 順陽等數子, 稟叟獎示, 頗涉文流.

高閭曾造其家, 遇叟短褐曳柴, 從田歸舍, 為閭設濁酒蔬食, 皆手自辦. 然案其館宇卑陋, 園疇褊局, 而飯菜精潔, 醢醬調美. 見其二妾, 並年衰跛眇, 衣布穿弊. 閭見其貧, 以衣物直十餘匹贈之, 亦無辭免. 閭作宣命賦, 叟為之序. 密雲左右皆祗仰其德, 歲時奉以布麻穀麥, 叟隨分散之, 家無餘財. 卒, 無子, 無家人營主凶事, 胡始昌迎殯之於家, 葬於墓次. 即令弟繼之, 襲其爵始復男、[一二]武威將軍. 叟與始昌雖宗室, 性氣殊詭, 不相附, 其存, 往來乃簡；及亡, 而收恤至厚. 議者以為非必敦哀疏宗, 或緣求利品秩也.

胡方回, 安定臨涇人也. 父義周, 姚泓黃門侍郎. 方回仕赫連屈丐為中書侍郎. 涉獵史籍, 辭彩可觀, 為屈丐統萬城銘、蛇祠碑諸文, 頗行於世. 太武破赫連昌, 方回入魏, 未為時知. 後為北鎮司馬, 為鎮修表, 有所稱薦, 帝覽之嗟美, 問知方回, 召為中書博士, 賜爵臨涇子. 遷侍郎, 與太子少傅遊雅等改定律制. 司徒崔浩及當時朝賢, 並愛重之. 清貧守道, 以壽終.

張湛字子然, 一字仲玄, 燉煌深泉人也. [一三]魏執金吾恭九葉孫, 為河西著姓. 祖質, 仕涼, 位金城太守. 父顯, 有遠量, 武昭王據有西夏, 引為功曹, 甚器異之. 嘗稱曰：「吾之臧子原也. [一四]」位酒泉太守.

湛弱冠知名涼土, 好學能屬文, 沖素有大志. 仕沮渠蒙遜, 位兵部尚書. 涼州平, 拜寧遠將軍, 賜爵南浦男. 司徒崔浩識而禮之. 浩注易, 敘曰：「燉煌張湛、金城宗欽、武威段承根三人皆儒者, 並有俊才, 見稱西州. 每與餘論易, 餘以左氏傳卦解之, 遂相勸為解注, 故為之解.」其見稱如此. 湛至京師, 家貧不立, 操尚無虧. 浩常給其衣食, 薦為中書侍郎, 湛知浩必敗, 固辭. 每贈浩詩頌, 多箴規之言. 浩亦欽敬其志, 每常報答, 極推崇之美. 浩誅, 湛懼, 悉燒之, 閉門卻掃, 慶弔皆絕, 以壽終.

兄銑, 字懷義, 閑粹有才幹, 仕沮渠蒙遜, 位建昌令. 性至孝, 母憂, 哀毀過人, 服制雖除, 而蔬糲弗改. 崔浩禮之與湛等. 卒於征西參軍.

懷義孫通, 字彥綽, 博通經史, 沈冥不預時事. 頓丘李彪欽其學行, 與之遊款. 及彪用事, 言於中書令李沖, 沖召見, 甚器重之. 太和中, 徵中書博士、中書侍郎, 永平中, 又徵汾州刺史, 皆不赴, 終於家.

通四子, 徹、麟、儉、鳳, 皆傳家業, 知名於世. 徹字方明, 位侍中、衛尉卿, 封西平縣公. 子敢之襲, 位太中大夫、樂陵郡守. 麟字嘉應, 位廣平太守. 儉字元慎, 位涼州刺史. 鳳字孔鸞, 位國子博士、散騎常侍, 著五經異同評十卷, 為儒者所稱.

段承根, 武威姑臧人, 自雲漢太尉熲九世孫也. 父暉, 字長祚, 身八尺餘, 師事歐陽湯, 湯甚器愛之. 有一童子與暉同志, 後二年, 童子辭歸, 從暉請馬. 暉戲作木馬與童子. 甚悅, 謝暉曰：「吾太山府君子, 奉敕遊學, 今將歸, 損子厚贈, 無以報德. 子後至常伯封侯, 非報也, 且以為好.」言終, 乘馬騰虛而去. 暉乃自知必將貴. 仕乞伏熾盤為輔國大將軍、涼州刺史、禦史大夫、西海侯. 熾盤子慕末襲位, 政亂, 暉父子奔吐穀渾. 慕□內附, [一五]暉與承根歸魏. 太武至長安, 人告暉欲南奔, 雲置金於馬韉中. 帝密遣視之, 果如告者言, 斬之於市, 暴屍數日. 時有儒生京兆林白奴, 欽暉德音, 夜竊其屍, 置之枯井. 女為燉煌張氏婦, 聞之, 乃向長安收葬.

承根好學機辯, 有文思, 而性行疏薄, 有始無終. 司徒崔浩見而奇之, 與同郡陰仲達俱被浩引, 以為俱涼土文華, 才堪注述, 言之太武, 並請為著作郎, 引與同事. 世鹹重承根文而薄其行. 甚為燉煌公李寶所敬待. 浩誅, 承根與宗欽等俱死.

宗欽字景若, 金城人. 少好學, 有儒者風. 仕沮渠蒙遜為中書郎、世子洗馬, 上東宮侍臣箴. 太武平涼州, 入魏, 賜爵臥樹男, 拜著作郎. 與高允書, 贈詩, 允答書並詩, 甚相褒美. 在河西撰蒙遜記十卷, 無足可稱.

闞駰字玄陰, 燉煌人也. 祖倞, 父玖, 並有名於西土, 玖位會稽令. 駰博通經傳, 聰敏過人, 三史群言, 經目則誦, 時人謂之宿讀. 注王朗易傳, 撰十三州志. 沮渠蒙遜甚重之, 常侍左右, 訪以政事損益, 拜祕書、考課郎中, 給文吏三十人, 典校經籍, 刊定諸子三千餘卷. 牧犍待之彌重, 拜大行臺, [一六]遷尚書. 及姑臧平, 樂平王丕鎮涼州, [一七]引為從事中郎. 王薨, 遷京師. 家甚貧, 不免飢寒. 性能多食, 一飯至三升乃飽. 卒, 無後.

劉延明, [一八]燉煌人也. 父寶, 字子玉, 以儒學稱. 延明年十四, 就博士郭瑀. 瑀弟子五百餘人, 通經業者八十餘人. 瑀有女始笄, 妙選良偶, 有心於延明. 遂別設一席, 謂弟子曰：「吾有一女, 欲覓一快女婿, 誰坐此席者, 吾當婚焉.」延明遂奮衣坐, 神志湛然曰：「延明其人也.」瑀遂以女妻之. 延明後隱居酒泉, 不應州郡命, 弟子受業者五百餘人.

涼武昭王徵為儒林祭酒、從事中郎. 昭王好尚文典, 書史穿落者, 親自補葺. 延明時侍側, 請代其事. 王曰：「躬自執者, 欲人重此典籍. 吾與卿相遇, 何異孔明之會玄德.」遷撫夷護軍, 雖有政務, 手不釋卷. 昭王曰：「卿注記篇籍, 以燭繼晝, 白日且然, 夜可休息.」延明曰：「朝聞道, 夕死可矣, 不知老之將至, 孔聖稱焉. 延明何人斯, 敢不如此.」延明以三史文繁, 著略記百三十篇、八十四卷, 燉煌實錄二十卷, 方言三卷, 靖恭堂銘一卷, 注周易、韓子、人物志、黃石公三略行於世.

蒙遜平酒泉, 拜祕書郎, 專管注記. 築陸沈觀於西苑, 躬往禮焉, 號玄處先生. 學徒數百, 月致羊酒. 牧犍尊為國師, 親自致拜, 命官屬以下, 皆北面受業. 時同郡索敞、陰興為助教, 並以文學見稱, 每巾衣而入.

太武平涼州, 士庶東遷, 夙聞其名, 拜樂平王從事中郎. 太武詔諸年七十已上, 聽留本鄉, 一子扶養. 延明時老矣, 在姑臧歲餘, 思鄉而返, 至涼州西四百裏韭穀窟, 疾卒.

太和十四年, 尚書李沖奏：延明河右碩儒, 今子孫沈屈, 未有祿潤, 賢者子孫, 宜蒙顯異. 於是除其一子為郢州雲陽令. 正光三年, 太保崔光奏曰：「故樂平王從事中郎燉煌劉延明, 著業涼城, 遺文在茲. 如或愆釁, 當蒙數世之宥, 況乃維祖逮孫, 相去未遠, 而令久淪皁隸, 不獲收異, 儒學之士, 所為竊歎. 乞敕尚書, 推檢所屬, 甄免碎役, 敦化厲俗, 於是乎在.」詔曰：「太保啟陳, 深合勸善, 其孫等三家, 特可聽免.」河西人以為榮.

趙柔字元順, 金城人也, 少以德行才學, 知名河右. 沮渠牧犍時, 為金部郎. 太武平涼州, 內徙京師. 歷著作郎、河內太守, 甚著信惠. 柔嘗在路, 得人所遺金珠一貫, 價直數百縑, 柔呼主還之. 後有人遺柔鏵數百枚者, 柔與子善明鬻之市. 有人從柔買, 柔索絹二十疋. 有商人知其賤, 與柔三十匹, 善明欲取之. 柔曰：「與人交易, 一言便定, 豈可以利動心？」遂與之. 搢紳之流, 聞而敬服. 隴西王源賀采佛經幽旨作祗洹精舍圖偈六卷, 柔為之注解, 為當時俊僧所欽味. 又憑立銘讚, 頗行於世.

子默, 字沖明, 武威太守.

索敞字巨振, 燉煌人也. 為劉延明助教, 專心經籍, 盡能傳延明業. 涼州平, 入魏, 以儒學為中書博士. 京師貴遊之子, 皆敬憚威嚴, 多所成益, 前後顯達位至尚書、牧、守者數十人, 皆受業於敞. 敞以喪服散在眾篇, 遂撰比為喪服要記. 出補扶風太守, 在位清貧, 卒官. 時舊同學生等為請諡, 詔贈涼州刺史, 諡曰獻.

初, 敞之在涼州, 與鄉人陰世隆, 文才相友. 世隆至京師, 被罪, 徙和龍, 屆上穀, 困不前達, 土人徐能抑掠為奴. 敞因行至上穀, 遇見世隆, 對泣而別. 敞為訴理, 得免. 世隆子孟貴, 性至孝, 每向田芸耨, 早朝拜父, 來亦如之, 鄉人欽焉.

宋繇字體業, 燉煌人也, 世仕張氏. 父僚, 張玄靚武興太守. 繇生而僚為張邕所誅. 五歲喪母, 事伯母張氏以孝聞. 八歲而張氏卒, 居喪過禮. 喟然謂妹夫張彥曰：「門戶傾覆, 負荷在繇, 不銜膽自厲, 何以繼承先業.」遂隨彥至酒泉, 追師就學, 閉室讀書, 晝夜不倦, 博通經史. 呂光時, 舉秀才, 除郎中. 後奔段業, 為中散騎常侍. [一九]以業無遠略, 西奔涼武昭王. 歷位通顯, 家無餘財, 雖兵革間, 講誦不廢. 每聞儒士在門, 常倒屣出迎, 引談經籍. 尤明斷決, 時事亦無滯也.

沮渠蒙遜平酒泉, 於繇室得書數千卷、鹽米數十斛而已. 蒙遜歎曰：「孤不喜克李氏, 欣得宋繇耳.」拜尚書吏部郎中, 委以銓衡. 蒙遜將死, 以子牧犍託之. 牧犍以為左丞, 送其妹興平公主於京師. 太武拜繇河西王右丞相, 錫爵清水公. 及平涼州, 從牧犍至京師, 卒, 諡恭公.

長子巖襲爵, 改為西平侯. 巖子蔭, 中書議郎、樂安王範從事中郎, 卒, 贈鹹陽太守. 蔭子季預, 性清嚴, 居家如官, 位勃海太守. 子遊道.

遊道弱冠隨父在郡, 父亡, 吏人贈遺無所受, 事母以孝聞. 與叔父別居, 叔父為奴誣以構逆, 遊道誘令返, 雪而殺之. 魏廣陽王深北伐, 請為鎧曹, 及為定州刺史, 又以為府佐. 廣陽為葛榮所殺, 元徽誣其降賊, 收錄妻子, 遊道為訴得釋, 與廣陽子迎喪返葬. 中尉酈善長嘉其氣節, 引為殿中侍禦史. 臺中語曰：「見惡能討, 宋遊道.」

孝莊即位, 除左中兵郎中. [二０]為尚書令臨淮王彧譴責, 遊道乃執版長揖曰：「下官謝王瞋, 不謝王理.」即日詣闕上書曰：「

徐州刺史元孚頻有表, 雲偽梁廣發士卒, 圖彭城, 乞增羽林二千. 以孚宗室重臣, 告請應實, 所以量奏給武官千人. 孚今代下, 以路阻自防, 遂納在防羽林八百人, 辭雲疆境無事, 乞將還家. 臣忝局司, 深知不可. 尚書令臨淮王彧, 即孚之兄子, 遣省事謝遠, 三日之中, 八度逼迫, 雲宜依判許. 臣不敢附下罔上, 孤負聖明. 但孚身在任, 乞師相繼；及其代下, 便請放還. 進退為身, 無憂國之意. 所請不合, 其罪下科. 彧乃召臣於尚書都堂雲：『卿一小郎, 憂國之心, 豈厚於我？』醜罵溢口, 不顧朝章. 右僕射臣世隆、吏部郎中臣薛琡已下百餘人, 並皆聞見. 臣實獻直言雲：『忠臣奉國, 事在其心, 亦復何簡貴賤？比自北海入洛, 王不能致身死難, 方清宮以迎篡賊；鄭先護立義廣州, 王復建旗往討. 趣惡如流, 伐善何速？今得冠冕百僚, 乃欲為私害政！』為臣此言, 彧賜怒更甚. 臣既不佞, 幹犯貴臣, 乞解郎中.」帝召見遊道, 嘉勞之. 彧亦奏言：「臣忝冠百僚, 遂使一郎攘袂高聲, 肆言頓挫, 乞解尚書令.」帝乃下敕, 聽解臺郎.

後除司州中從事. 時將還鄴, 會霖雨, 行旅擁於河橋. 遊道於幕下朝夕宴歌. 行者曰：「何時節作此聲也？固大癡！」遊道應曰：「

何時節而不作此聲也？亦大癡！」後齊神武自太原來朝, 見之曰：「

此人是遊道邪？常聞其名, 今日始識其面.」遷遊道別駕, 後日, 神武之司州, 饗朝士, 舉觴屬遊道曰：「飲高歡手中酒者大丈夫, 卿之為人, 合飲此酒.」

及還晉陽, 百官辭於紫陌, 神武執遊道手曰：「甚知朝貴中有憎忌卿者. 但用心, 莫懷畏慮, 當使卿位與之相似.」於是啟以遊道為中尉. 文襄執請, 乃以吏部郎中崔暹為禦史中尉, 以遊道為尚書左丞. 文襄謂暹、遊道曰：「卿一人處南臺, 一人處北省, 當使天下肅然.」

遊道入省, 劾太師鹹陽王坦、[二一]太保孫騰、司徒高隆之、司空侯景、錄尚書元弼、尚書令司馬子如官貸金銀, 催徵酬價. 雖非指事贓賄, 終是不避權豪. 又奏駁尚書違失數百條；省中豪吏王儒之徒, 並鞭斥之；始依故事於尚書省立門名, 以記出入早晚. 令僕已下皆側目.

魏安平王坐事亡, 章武二王及諸王妃、太妃是其近親者, 皆被徵責. 都官郎中畢義雲主其事, 有奏而禁, 有不奏輒禁者. 遊道判下廷尉科罪. 高隆之不同, 於是反誣遊道厲色挫辱己, 遂枉拷群令史證成之. 與左僕射襄城王旭、尚書鄭述祖等上言曰：

飾偽亂真, 國法所必去；附下罔上, 王政所不容. 謹案：尚書左丞宋遊道, 名望本闕, 功績何紀？屬永安之始, 朝士亡散, 乏人之際, 叨竊臺郎. 躁行諂言, 肆其姦詐, 罕識名義, [二二]不顧典文. 人鄙其心, 眾畏其口. 出州入省, 歷忝清資, 而長惡不悛, 曾無忌諱, 毀譽由己, 憎惡任情. 比因安平王事, 遂肆其褊心, 因公報隙, 與郎中畢義雲遞相糾舉.

又左外兵郎中魏叔道牒雲：「局內降人左澤等為京畿送省, 令取保放出.」大將軍在省日, 判聽. 遊道發怒曰：「往日官府成何物官府？將此為例！」又雲：「乘前旨格, 成何物旨格？」依事請問, 遊道並皆承引. 案律：「對捍詔使, 無人臣之禮大不敬者死.」對捍使者尚得死坐, 況遊道吐不臣之言, 犯慢上之罪？口稱夷、齊, 心懷盜蹠, 欺公賣法, 受納苞苴, 產隨官厚, 財與位積. 雖贓汙未露, 而姦詐如是, 舉此一隅, 餘詐可驗. 今依禮據律, 處遊道死罪.

是時朝士皆分為遊道不濟. [二三]而文襄聞其與隆之相抗之言, 謂楊遵彥曰：「此真是鯁直大剛惡人.」遵彥曰：「譬之畜狗, 本取其吠, 今以數吠殺之, 恐將來無復吠狗.」詔付廷尉, 遊道坐除名.

文襄使元景康謂曰：「卿早逐我向並州他經略, 不忍殺卿. [二四]」遊道從至晉陽, 以為大行臺吏部, 又以為太原公開府諮議. 及平陽公為中尉, 遊道以諮議領書侍禦史. 尋以本官兼司徒左長史.

及文襄疑黃門郎溫子昇知元瑾之謀, 繫諸獄而餓之, 食弊襦而死, 棄屍路隅, 遊道收而葬之. 文襄謂曰：「吾近書與京師諸貴, 論及朝士, 雲卿僻於朋黨, 將為一病. 今卿真是重舊節義人, 此情不可奪. 子昇吾本不殺之, 卿葬之何所憚？天下人代卿怖者, 是不知吾心也.」

尋除禦史中尉. 東萊王道習參禦史選, 限外投狀, 道習與遊道有舊, 使令史受之. 文襄怒, 收遊道, 辯而判之曰：[二五]「遊道稟性獷悍, 是非肆己, 吹毛洗垢, 創疵人物. 往與郎中蘭景雲忿競, 列事十條, 及加推窮, 便是虛妄. 方共道習, 陵侮朝典. 法官而犯, 特是難原, 宜付省科.」遊道被禁, 獄吏欲為脫枷, 遊道不肯曰：「此令公命所著, 不可輒脫.」文襄聞而免之. 遊道抗志不改.

天保元年, 以遊道兼太府卿, 乃於少府覆檢主司盜截, 得钜萬計. 姦吏反誣奏之, 下獄. 尋得出, 不歸家, 徑之府理事. 卒, 遺令薄葬, 不立碑表, 不求贈諡. 贈瓜州刺史. 武平中, 以子士素久典機密, 重贈儀同三司, 諡曰貞惠.

遊道剛直, 疾惡如讎, 見人犯罪, 皆欲致之極法. 彈糾見事, 又好察陰私, 問獄察情, 捶撻嚴酷. 兗州刺史李子貞在州貪暴, 遊道案之. 文襄以子貞預建義勳, 意將含忍. 遊道疑陳元康為其內助, 密啟雲：「子貞、元康交遊, 恐其別有請屬.」文襄怒, 於尚書都堂集百僚, 撲殺子貞. 又兗州人為遊道生立祠堂, 像題曰「忠清君」. 遊道別劾吉寧等五人同死, 有欣悅色. 朝士甚鄙之.

然重交遊, 存然諾之分. 歷官嚴整, 而時大納賄, 分及親故之艱匱者, 其男女孤弱, 為嫁娶之, 臨喪必哀, 躬親營視. 為司州綱紀, 與牧昌樂、西河二王乖忤, [二六]及二王薨, 每事經恤之. 與頓丘李獎, 一面便定死交. 獎曰：「我年位已高, 會用弟為佐史, 令弟北面於我足矣.」遊道曰：「不能.」既而獎為河南尹, 辟遊道為中正, 使者相屬, 以衣帢待之, 握手歡謔. 元顥入洛, 獎受其命, 出使徐州, 都督元孚與城人趙紹兵殺之. [二七]遊道為獎訟冤, 得雪. 又表為請贈, 回己考一汎階以益之. 又與劉廞結交, 託廞弟粹於徐州殺趙紹. 後劉廞伏法於洛陽, 粹以徐州叛, 官軍討平之, 梟粹首於鄴市. 孫騰使客告市司, 得五百匹後, 聽收. 遊道時為司州中從事, 令家人作劉粹所親, 於州陳訴, 依律判許, 而奏之. 敕至, 市司猶不許, 遊道杖市司, 勒使速付. 騰聞大怒, 遊道立理以抗之. 既收粹屍, 厚加贈遺. 李獎二子構、訓居貧, 遊道後令其求三富人死事判免之, 凡得錢百五十萬, 盡以入構、訓. 其使氣黨俠如此. 時人語曰：「遊道獼猴面, 陸操科鬥形, 意識不關貌, [二八]何謂醜者必無情.」

構嘗因遊道會客, 因戲之曰：「賢從在門外, 大好人, 宜自迎接.」為通名, 稱族弟遊山. 遊道出見之, 乃獼猴而衣帽也. 將與構絕, 構謝之, 豁然如舊. 遊道死後, 構為定州長史, 遊道第三子士遜為墨曹、博陵王管記, 與典籤共誣奏構. 構於禁所祭遊道而訴焉. 士遜晝臥如夢者, 見遊道怒己曰：「我與構恩義, 汝豈不知？何共小人謀陷清直之士！」士遜驚跪曰：「不敢！不敢！」旬日而卒.

遊道每戒其子士素、士約、士慎等曰：「吾執法太剛, 數遭屯蹇, 性自如此, 子孫不足以師之.」諸子奉父言, 柔和謙遜.

士素沉密少言, 有才識, 稍遷中書舍人. 趙彥深引入內省, 參典機密. 歷中書、黃門侍郎, 遷儀同三司、散騎常侍, 恒領黃門侍郎. 自處機要, 近二十年, 周慎溫恭, 甚為彥深所重. 初, 祖珽知朝政, 出彥深為刺史. 珽奏以士素為東郡守, 中書侍郎李德林白珽留之, 由是還除黃門侍郎, 共典機密.

士約亦重善士, 官尚書左丞.

江式字法安, 陳留濟陽人也. 六世祖瓊, 字孟琚, 晉馮翊太守, 善蟲篆詁訓. 永嘉大亂, 瓊棄官投張軌, 子孫因居涼土, 世傳家業. 祖強, 字文威, 涼州平, 內徙代京. 上書三十餘法, 各有體例, 又獻經史諸子千餘卷, 由是拜中書博士. 卒, 贈敦煌太守. 父詔興, 高允奏為祕書郎, 掌國史二十餘年, 以謹厚稱. 卒於趙郡太守.

式少專家學, 數年中, 常夢兩人時相教授, 及寤, 每有記識. 初拜司徒長兼行參軍, [二九]檢校禦史, 尋除符節令. 以書文昭太後尊號諡冊, 除奉朝請, 仍符節令. 篆體尤工, 洛京宮殿諸門板題, 皆式書也. 延昌三年三月, 式表曰：

臣聞伏犧氏作而八卦形其畫, 軒轅氏興而靈龜彰其彩. 古史倉頡覽二象之爻, 觀鳥獸之跡, 別創文字, 以代結繩, 用書契以維事. 宣之王跡, 則百工以敘；載之方冊, 則萬品以明. 迄於三代, 厥體頗異, 雖依類取制, 未能殊倉氏矣. 故周禮：八歲入小學, 保氏教國子以六書：一曰指事, 二曰象形, 三曰形聲, 四曰會意, 五曰轉注, 六曰假借. 蓋是史頡之遺法. 及宣王太史史籀著大篆十五篇, 與古文或同或異, 時人即謂之籀書. 孔子修六經, 左丘明述春秋, 皆以古文, 厥意可得而言.

其後七國殊軌, 文字乖別. 暨秦兼天下, 丞相李斯乃奏蠲罷不合秦文者. 斯作倉頡篇, 車府令趙高作爰歷篇, [三０]太史令胡母敬作博學篇, 皆取史籀式, 頗有省改, [三一]所謂小篆者也. 於是秦燒經書, 滌除舊典, 官獄繁多, 以趣約易, 始用隸書, 古文由此息矣. 隸書者, 始皇使下杜人程邈附於小篆所作也. 世人以邈徒隸, 即謂之隸書. 故秦有八體：一曰大篆, 二曰小篆, 三曰符書, 四曰蟲書, 五曰摹印, 六曰署書, 七曰殳書, 八曰隸書.

漢興, 有尉律學, 復教以籀書, 又習八體, 試之課最, 以為尚書史. 吏人上書, 省字不正, 輒舉劾焉. [三二]又有草書, 莫知誰始, 其書形雖無厥誼, [三三]亦是一時之變通也. 孝宣時, 召通倉頡讀者, 獨張敞從受之. 涼州刺史杜業、沛人爰禮講學, 大夫秦近亦能言之. 孝平時, 徵禮等百餘人說文字於未央宮中, 以禮為小學元士. 黃門侍郎揚雄採以作訓纂篇. 及亡新居攝, 自以應運制作, [三四]大司馬甄豐校文字之部, 頗改定古文. 時有六書：一曰古文, 孔子壁中書也；二曰奇字, 即古文而異者；三曰篆書, 雲小篆也；四曰佐書, 秦隸書也；五曰繆篆, 所以摹印也；六曰鳥蟲, 所以幡信也. 壁中書者, 魯恭王壞孔子宅而得尚書、春秋、論語、孝經也. [三五]又北平侯張倉獻春秋左氏傳, 書體與孔氏相類, 即前代之古文矣.

後漢郎中扶風曹喜號曰工篆, 小異斯法, 而甚精巧, 自是後學, 皆其法也. 又詔侍中賈逵修理舊文, 殊藝異術, 王教一端, 苟有可以加於國者, 靡不悉集. 逵即汝南許慎古學之師也. 後慎嗟時人之好奇, 歎俗儒之穿鑿, 故撰說文解字十五篇, 首一終亥, 各有部屬, 可謂類聚群分, 雜而不越, 文質彬彬, 最可得而論也. 左中郎將陳留蔡邕採李斯、曹喜之法, 為古今雜形, 詔於太學立石碑, 刊載五經, 題書楷法, 多是邕書也. 後開鴻都, 書畫奇能, 莫不雲集. 時諸方獻篆, 無出邕者.

魏初, 博士清河張揖著埤倉、廣雅、古今字詁. 究諸埤、廣, 綴拾遺漏, 增長事類, 抑亦於文為益者. 然其字詁, 方之許篇, 古今體用, 或得或失. 陳留邯鄲淳亦與揖同時, [三六]博開古藝[三七], 特善倉、雅, 許氏字指、八體、六書, 精究閑理, 有名於揖. 以書教諸皇子. 又建三字石經於漢碑西, 其文蔚煥, 三體復宣. 校之說文, 篆、隸大同, 而古字少異. 又有京兆韋誕、河東衛覬二家, 並號能篆. 當時臺觀牓題, 寶器之銘, 悉是誕書. 鹹傳之子孫, 世稱其妙.

晉世義陽王典祠令任城呂忱表上字林六卷, 尋其況趣, 附託許慎說文, 而按偶章句, 隱別古籀奇惑之字, 文得正隸, 不差篆意也. 忱弟靜別放故左校令李登聲類之法, 作韻集五卷, 使宮、商、角、徵、羽各為一篇, 而文字與兄便是魯、衛, 音讀楚、夏, 時有不同.

皇魏承百王之季, 紹五運之緒. 世易風移, 文字改變, 篆形謬錯, 隸體失真. 俗學鄙習, 復加虛造, 巧談辯士, 以意為疑, 炫惑於時, 難以釐改. 乃曰：追來為歸, 巧言為辯, 小免為□, 神□為蠶. 如斯甚眾, 皆不合孔氏古書、史籀大篆、許氏說文、石經三字也. 凡所關古, 莫不惆悵焉. 嗟夫！文字者六籍之宗, 王教之始, 前人所以垂今, 今人所以識古.

臣六世祖瓊, 家世陳留, 往晉之初, 與從父兄俱受學於衛覬, 古篆之法, 倉、雅、方言、說文之誼, 當時並收善譽. 而祖遇洛陽之亂, 避地河西, 數世傳習, 斯業所以不墜也. 世祖太延中, 牧犍內附, 臣亡祖文威杖策歸國, 奉獻五世傳掌之書, 古篆八體之法. 時蒙褒錄, 敘列於儒林, 官班文省, 家號世業.

暨臣闇短, 識學庸薄, 漸漬家風, 有忝無顯. 是藉六世之資, 奉遵祖考之訓, 竊慕古人之軌, 企踐儒門之轍. 求撰集古來文字, 以許慎說文為主, 及孔氏尚書、五經音注、籀篇、爾雅、三倉、凡將、方言、通俗文、祖文宗、[三八]埤倉、廣雅、古今字詁、三字石經、字林、韻集、諸賦文字有六書之誼者, 以類編聯, 文無復重, 統為一部. 其古籀、奇惑、俗隸諸體, 鹹使班於篆下, 各有區別. 詁訓假借之誼, 僉隨文而解；音讀楚、夏之聲, 並逐字而注. 其所不知者, 則闕如也. 脫蒙遂許, 冀省百氏之觀, 而同文字之域. 典書祕書所須之書, 乞垂敕給；並學士五人嘗習文字者, 助臣披覽；書生各五人, [三九]專令抄寫. 侍中、黃門、國子祭酒一月一監, 評議疑隱, [四０]庶無紕繆. 所撰名目, 伏聽明旨.

詔曰：「可如所請, 並就太常, 冀兼教八書史也. 其有所須, 依請給之. 名目待書成重聞.」式於是撰集字書, 號曰古今文字, 凡四十卷, 大體依許氏說文為本, 上篆下隸. 正光中, 兼著作郎. 卒官, 贈巴州刺史. 其書竟未能成.

式兄子征虜將軍順和, 亦工篆書.

先是, 太和中, 兗州人沈法會能隸書. 宣武之在東宮, 敕法會侍書. 後以隸跡見知於閭裏者甚眾, 未有如崔浩之妙.

論曰：遊雅才業, 亦高允之亞, 至於陷族陳奇, 斯所以絕世而莫祀. 明根雅道儒風, 終受非常之遇, 以太和之盛, 有乞言之重, 抑乃曠世一時. 肇既聿修, 克隆堂構, 正清梗概, [四一]顛沛不渝, 辭爵主幼之年, 抗節臣權之日, 顧視群公, 其風固已遠矣. 高閭發言有章句, 下筆富文詞, 故能受遇累朝, 見重明主, 掛冠謝事, 禮備懸輿. 美矣！趙逸文雅自業, 琰加之孝義, 可謂世有人焉. 胡叟顯晦之間, 優遊無悶, 亦一代之異人歟！胡方回、張湛、段承根、闞駰、劉延明、趙柔、索敞皆通涉經史, 才志不群, 價重西州, 有聞東國, 故流播之中, 自拔泥滓. 人之不可以無能, 信也. 宋繇處屈能申, 絡致顯達. 遊道剛直自立, 任使為累. 江式能世其業, 亦足稱雲. 校勘記

[一]　獻文傳位徙禦崇光宮　諸本「傳」作「即」, 魏書卷五四高閭傳作「傳」. 又各本無「禦」字, 宋本及魏書有. 按本書卷二獻文紀, 皇興五年八月, 獻文傳位於其子孝文, 「徙禦崇光宮」. 作「傳」, 有「禦」字, 是. 今據改補.

[二]　承明初　諸本「承」訛作「永」, 據魏書百衲本改. 魏無「

永明」, 承明乃孝文年號.

[三]　隨近作米　諸本「作米」訛作「往來」, 據魏書改.

[四]　征北部率所領　各本「領」訛「鎮」, 據宋本及魏書、通志卷一四八高閭傳改.

[五]　若一夫一月之功當三步之地三百人三裏　各本「三步」作「

二步」, 宋本及魏書、通志作「三」. 按正韻：「路程今以三百六十步為裏.」每人三步則百人三百步, 與三百六十步之數較近. 今從宋本.

[六]　創制立會　諸本「創」訛「刑」, 「立」訛「之」. 「創」據通志改, 「立」據魏書及通志改. 「創」亦作「創」, 「刑」乃「

創」之訛.

[七]　雍州刺史曹武據襄陽請降　魏書「雍」上有「蕭鸞」二字, 此當有「齊」字. 又「武」魏書作「虎」, 北史避唐諱改.

[八]　遂沒於氐　諸本「沒」訛「歿」, 據魏書卷五二趙逸傳改.

[九]　尋歸家不事產業　魏書作「舒尋歸家, 叟不事產業.」則歸家者是宗舒, 非叟.

[一０]李子今若相脫體上□褶衣帽君欲作何許也　魏書「李」作「

老」, 「相」下有「許」字, 「許」作「計」. 疑北史訛脫.

[一一]博陵許赤武　魏書卷五二胡叟傳「武」作「虎」, 北史避唐諱改.

[一二]襲其爵始復男　諸本「始復」誤倒, 據魏書、通志及上文乙.

[一三]燉煌深泉人也　按「深泉」本作「淵泉」, 見漢書卷二八下地理志燉煌郡. 北史避唐諱改.

[一四]吾之臧子原也　張森楷雲：「『原』當作『源』謂臧洪也. 見後漢書卷五八.」

[一五]慕□內附　諸本「慕」下衍「容」字, 據魏書卷五二段承根傳及本書卷九六吐穀渾傳刪.

[一六]拜大行臺　魏書卷五二闞駰傳無「臺」字.

[一七]樂平王丕鎮涼州　諸本「平」訛作「安」, 據魏書改. 丕傳見本書卷一六. 其鎮涼州事, 見魏書卷四上世祖紀太延五年十月.

[一八]劉延明　魏書卷五二劉□傳雲：「劉□字延明.」北史避唐諱稱字.

[一九]為中散騎常侍　魏書卷五二宋繇傳無「騎」字. 按「中散騎常侍」無此官名, 疑有訛誤.

[二０]除左中兵郎中　諸本訛誤作「左兵中軍」, 據北齊書卷四七(補)宋遊道傳改. 「左中兵郎中」見隋書百官志中.

[二一]劾太師鹹陽王坦　諸本「坦」訛「但」, 據北齊書及通志卷一七一宋遊道傳改. 元坦傳見本書卷一五.

[二二]罕識名義　各本「罕」訛「空」. 據宋本及北齊書、通志改.

[二三]是時朝士皆分為遊道不濟　諸本「分」作「忿」. 北齊書作「分」. 按「分為」意即「判斷」, 作「忿」誤, 今據改.

[二四]卿早逐我向並州他經略不忍殺卿　北齊書作「卿早逐我向並州, 不爾, 他經略殺卿」, 疑是.

[二五]文襄怒收遊道辯而判之曰　北齊書「收」作「杖」, 無「辯」字. 按疑「辯」字衍.

[二六]為司州綱紀與牧昌樂西河二王乖忤　諸本「昌樂」作「樂昌」. 張森楷雲：「當作昌樂.」按魏書卷二一上高陽王雍傳, 雍子誕封昌樂王, 孝靜初為司州牧, 天平三年死. 其時宋遊道正官司州中從事, 即「司州綱紀」. 張說是, 今據乙.

[二七]都督元孚與城人趙紹兵殺之　通志「兵」作「共」, 疑是.

[二八]意識不關貌　諸本「貌」作「見」, 北齊書作「貌」. 按「

貌」本作「□」, 與「見」形似致訛, 今據改.

[二九]初拜司徒長兼行參軍　諸本「長」下有「史」字, 魏書卷九一江式傳無. 按魏書卷一一三官氏志, 公府長史班在第四品上, 公府行參軍班在第六品上, 長史為公府首僚, 決無下兼行參軍之理. 「史」字衍文, 今據魏書刪.

[三０]車府令趙高作爰歷篇　魏書「車」上有「中」字. 按趙高宦者, 當有「中」字. 史記卷六秦始皇本紀三十七年, 見「中車府令趙高」.

[三一]皆取史籀式頗有省改　魏書作「皆取史籀大篆, 或頗有省改」. 「式」當是「或」之訛.

[三二]吏人上書省字不正輒舉劾焉　諸本脫「吏人上」三字, 據魏書補.

[三三]其書形雖無厥誼　諸本「書形」倒作「形書」, 據魏書乙. 又魏書「其」上有「考」字.

[三四]自以應運制作　諸本「應運」誤倒, 據魏書乙.

[三五]魯恭王壞孔子宅而得尚書春秋論語孝經也　魏書「尚書」上有「禮」字. 北史脫.

[三六]陳留邯鄲淳亦與揖同時　諸本脫「時」字, 據魏書補.

[三七]博開古藝　魏書作「博古開藝」. 按冊府卷六０八作「博聞古藝」, 疑是.

[三八]祖文宗　疑有訛誤.

[三九]書生各五人　魏書無「各」字, 當是衍文.

[四０]評議疑隱　諸本「評」訛作「誣」, 據魏書改.

[四一]正清梗概　魏書「清」作「情」, 是.

北史卷三十五 列傳第二十三

王慧龍玄孫松年　五世孫劭　鄭羲孫述祖　從曾孫道邕　道邕子譯　譯叔祖儼　儼從子偉

王慧龍, 太原晉陽人, 晉尚書僕射愉之孫, 散騎侍郎緝之子也. [一]幼聰慧, 愉以為諸孫之龍, 故名焉. 初, 宋武微時, 愉不為之禮, 及得志, 愉合家見誅. 慧龍年十四, 為沙門僧彬所匿, 因將過江. 津人見其行意匆匆, 疑為王氏子孫. 彬稱為受業者, 乃免. 既濟, 遂西上江陵, 依叔祖忱故吏荊州前中從事習辟彊. 時刺史魏詠之卒, 辟彊與江陵令羅脩、前別駕劉期公、土人王騰等謀舉兵, 推慧龍為盟主, 剋日襲州城. 而宋武聞詠之卒, 亦懼江陵有變, 遣其弟道規為荊州, 眾遂不果. 羅脩等將慧龍又與僧彬北詣襄陽. 晉雍州刺史魯宗之資給慧龍, 送度江, 遂奔姚興. 自言也如此.

姚泓滅, 慧龍歸魏. 明元引見與言, 慧龍請效力南討, 言終, 俯而流涕, 天子為之動容. 謂曰：「朕方混一車書, 席卷吳會, 卿情計如此, 豈不能相資以眾乎？」然亦未之用. 後拜洛城鎮將, 鎮金墉. 會明元崩, 太武初即位, 鹹謂南人不宜委以師旅之任, 遂停前授.

初, 崔浩弟恬聞慧龍王氏子, 以女妻之. 浩既婚姻, 及見慧龍, 曰：「信王家兒也.」王氏世□鼻, 江東謂之「□王」. 慧龍鼻漸大, 浩曰：「真貴種矣！」數向諸公稱其美. 司徒長孫嵩聞之不悅, 言於太武, 以其嗟服南人則有訕鄙國化之意. 太武怒, 召浩責之. 浩免冠陳謝得釋. 慧龍由是不調. 久之, 除樂安王範傅, 領並、荊、揚三州大中正. 慧龍抗表, 願得南垂自效, 崔浩固言之, 乃授南蠻校尉、安南大將軍左長史.

及宋荊州刺史謝晦起兵江陵, 引慧龍為援. 慧龍督司馬靈壽等一萬人, 拔其思陵戍, 進圍項城. 晦敗, 乃班師. 後宋將王玄謨寇滑臺, 詔假慧龍楚兵將軍, 與安頡等同討之. 相持五十餘日, 諸將以賊盛, 莫敢先, 慧龍設奇兵大破之. 太武賜以劍馬錢帛, 授龍驤將軍, 賜爵長社侯, 拜滎陽太守, 仍領長史. 在任十年, 農戰並修, 大著聲績, 招攜邊遠, 歸附者萬餘家, 號為善政.

其後宋將到彥之、檀道濟頻頓淮、潁, 大相侵掠, 慧龍力戰, 屢摧其鋒. 彥之與友人蕭斌書曰：「魯軌頑鈍, 馬楚粗狂, 亡人之中, 唯王慧龍及韓延之可為深憚. 不意儒生懦夫, 乃令老子訝之.」宋文縱反間, 雲慧龍自以功高而位不至, 欲引寇入邊, 因執安南大將軍司馬楚之以叛. 太武聞曰：「此必不然, 是齊人忌樂毅耳.」乃賜慧龍璽書曰：「義隆畏將軍如虎, 欲相中害, 朕自知之. 風塵之言, 想不足介意也.」宋文計既不行, 復遣刺客呂玄伯購慧龍首二百戶男、絹一千匹. 玄伯為反間來, 屏人有所論. 慧龍疑之, 使人探其懷有尺刀. 玄伯叩頭請死. 慧龍曰：「各為其主也, 吾不忍害此人.」左右皆言義隆賊心未已, 不殺玄伯, 無以創將來. 慧龍曰：「死生有命, 彼亦安能害我. 且吾方以仁義為幹鹵, 又何憂乎刺客.」遂捨之. 時人服其寬恕.

慧龍自以遭難流離, 常懷憂悴, 乃作祭伍子胥文以寄意焉. 生一男一女, 遂絕房室, 布衣蔬食, 不參吉事, 舉動必以禮. 太子少傅遊雅言於朝曰：「慧龍, 古之遺孝也.」撰帝王制度十八篇, 號曰國典. 真君元年, 拜使持節、寧南將軍、武牢鎮都副將, 未至鎮而卒.

臨沒, 謂功曹鄭曄曰：「吾羇旅南人, 恩非舊結, 蒙聖朝殊特之慈, 得在疆埸效命, 誓願鞭屍吳市, 戮墳江陰. 不謂嬰此重疾, 有心莫遂, 非唯仰愧國靈, 實亦俯慚後土. 修短命也, 夫復何言！身歿後, 乞葬河內州縣之東鄉, 依古墓而不墳, 足藏髮齒而已. 庶其魂而有知, 猶希結草之報.」時制, 南人入國者, 皆葬桑乾. 曄等申遺意, 詔許之. 贈安南將軍、荊州刺史, 諡穆侯. 吏人及將士共於墓所起佛寺, 圖慧龍及僧彬像而讚之. 呂玄伯感全宥之恩, 留守墓側, 終身不去. 子寶興襲爵.

寶興少孤, 事母至孝. 尚書盧遐妻, 崔浩女也. 初, 寶興母及遐妻俱孕, 浩謂曰：「汝等將來所生, 皆我之自出, 可指腹為親.」及昏, 浩為撰儀, 躬自監視, 謂諸客曰：「此家禮事, 宜盡其美.」及浩被誅, 盧遐後妻寶興從母也, 緣坐沒官. 寶興亦逃避, 未幾得出. 盧遐妻時官賜度斤鎮高車滑骨, 寶興盡賣貨產, 自出塞贖之以歸. 州辟中從事、別駕, 舉秀才, 皆不就. 閉門不交人事. 襲爵封長社侯、[二]龍驤將軍. 卒, 子瓊襲爵.

瓊字世珍, 孝文賜名焉. 太和九年, 為典寺令. 十六年, 降侯為伯. 帝納其長女為嬪, 拜前將軍、[三]並州大中正. 正始中, 為光州刺史, 有受納響, 為中尉王顯所劾, 終得雪免. 神龜中, 除左將軍、兗州刺史. 去州歸京, 多年沈滯. 所居在司空劉騰宅西, 騰雖勢傾朝野, 初不候之. 騰既權重, 吞並鄰宅, 增廣舊居, 唯瓊終不肯與, 以此久見屈抑.

瓊女適範陽盧道亮, 不聽歸其夫家. 女卒, 哀慟無已, 瓊仍葬之別所, 塚不即塞, 常於壙內哭泣, 久之乃掩, 當時深怪之. 加以聾疾, 每見道俗, 乞丐無已, 造次見之, 令人笑愕. 道逢太保、廣平王懷, 據鞍抗禮, 自言馬瘦, 懷即以誕馬並乘具與之. 嘗詣尚書令李崇, 騎馬至其黃閤, 見崇子世哲, 直問繼伯在否, 崇趨出, 瓊乃下. 崇儉而好以紙帖衣領, 瓊哂而掣去之. 崇小子青肫嘗盛服. 寵勢亦不足恨. [四]領軍元叉使奴遺瓊馬, 瓊並留奴. 王誦聞之笑曰：「東海之風, 於茲墜矣.」

孝昌三年, 除鎮東將軍、金紫光祿大夫、中書令. 時瓊子遵業為黃門郎, 故有此授. 卒, 贈征北將軍、中書監、並州刺史. 自慧龍入國, 三世一身, 至瓊始有四子.

長子遵業, 風儀清秀, 涉歷經史. 位著作佐郎, 與司徒左長史崔鴻同撰起居注. 遷右軍將軍、兼散騎常侍, 慰勞蠕蠕. 乃詣代京, 采拾遺文, 以補起居所闕. 與崔光、安豐王延明等參定服章. 及光為孝明講孝經, 遵業預講, 延業錄義, 並應詔作釋奠侍宴詩. 時人語曰：「英英濟濟, 王家兄弟.」轉司徒左長史、黃門郎, 監典儀注.

遵業有譽當時, 與中書令陳郡袁翻、尚書琅邪王誦並領黃門郎, 號曰三哲. 時政歸門下, 世謂侍中、黃門為小宰相, 而遵業從容恬素, 若處丘園. 嘗著穿角履, 好事者多毀新履以學之. 以胡太後臨朝, 天下方亂, 謀避地, 自求徐州. 太後曰：「王誦罷幽州始作黃門, 卿何乃欲徐州也？更侍一二年, 當有好處分.」遵業兄弟並交遊時俊, 乃為當時所美. 及尒朱榮入洛, 兄弟在父喪中, 以於莊帝有從姨兄弟之親, 相率奉迎, 俱見害河陰. 議者惜其人才, 而譏其躁競. 贈並州刺史. 著三晉記十卷.

子松年, 少知名, 齊文襄臨並州, 辟為主簿. 累遷通直散騎常侍, 副李緯使梁. 使還, 歷位尚書郎中. 魏收撰魏書成, 松年有謗言, 文宣怒, 禁止之, 仍加杖罰. 歲餘得免, 除臨漳令. 遷司馬、別駕、本州大中正. 孝昭擢拜給事黃門侍郎. 帝每賜坐, 與論政事, 甚善之.

孝昭崩, 松年馳驛至鄴都宣遺詔, 發言涕泗, 迄於宣罷, 容色無改, 辭吐諧韻, 宣訖號慟, 自絕於地, 百官莫不感慟. 還晉陽, 兼侍中, 護梓宮還鄴. 諸舊臣避形跡, 無敢盡哀, 唯松年哭必流涕, 朝士鹹恐. 武成雖忿松年戀舊情切, 亦雅重之. 以本官加散騎常侍, 食高邑縣幹. 參定律令, 前後大獄多委焉. 兼禦史中丞. 發晉陽之鄴, 在道遇疾卒. 贈吏部尚書, 並州刺史, 諡曰平. 第二子劭最知名.

劭字君懋, 少沈默, 好讀書. 仕齊, 累遷太子舍人, 待詔文林館. 時祖孝徵、魏收、陽休之等嘗論古事, 有所遺忘, 討閱不能得. 問劭, 劭具論所出, 取書驗之, 一無舛誤. 自是大為時人所許, 稱其博物. 後遷中書舍人. 齊滅入周, 不得調. 隋文帝受禪, 授著作佐郎, 以母憂去職. 在家著齊書, 時制禁私撰史, 為內史侍郎李元操所奏. 上怒, 遣收其書, 覽而悅之, 於是起為員外散騎侍郎, 修起居注.

劭以上古有鑽燧改火之義, 近代廢絕, 於是上表請變火曰：「臣謹案周官：『四時變火, 以救時疾. 』明火不數變, 時疾必興. 聖人作法, 豈徒然也？在晉時, 有人以洛陽火度江者, 世世事之, 相續不滅, 火色變青. 昔師曠食飯, 雲是勞薪所爨, 晉平公使視之, 果然車輞. 今溫酒及炙肉, 用石炭、木炭火、竹火、草火、麻荄火, 氣味各不同. 以此推之, 新火舊火, 理應有異. 伏願遠遵先聖, 於五時取五木以變火. 用功甚少, 救益方大. 縱使百姓習久, 未能頓同, 尚食內廚及東宮諸王食廚, 不可不依古法.」上從之.

劭又言上有龍顏戴幹之表, 指示群臣. 上大悅, 賜物數百段, 拜著作郎. 上表言符命曰：

昔周保定二年, 歲在壬午, 五月五日, 青州黃河變清, 十裏鏡澈. 齊氏以為己瑞, 改元, 年曰河清. 是月, 至尊以大興公始作隨州刺史. 歷年二十, 隋果大興. 臣謹案易坤靈圖曰：「聖人受命, 瑞必先見於河.」河者最濁, 未能清也. 竊以靈貺休祥, 理無虛發, 河清啟聖, 實屬大隋. 午為鶉火, 以明火德；仲夏火王, 亦明火德. 月五日五, 合天地數, 既得受命之辰, 允當先見之兆.

開皇初, 邵州人楊令悊近河得青石圖一、紫石圖一, 皆隱起成文, 有至尊名, 下雲「八方天心」. 永州又得石圖, 剖為兩段, 有楊樹之形, 黃根青葉. 汝水得神龜, 腹下有文曰「天蔔楊興」. 安邑掘地得古鐵板, 文曰「皇始天年, 賚楊鐵券, 王興」. 同州得石龜, 文曰「天子延千年, 大吉」. 臣以前之三石, 不異龍圖. 何以用石？石體久固, 義與上名符合. 龜腹七字何以著龜？龜亦久固, 兼是神靈之物. 孔子歎河不出圖, 洛不出書；今於大隋聖世, 圖書屢出.

建德六年, 亳州大周村有龍鬥, 白者勝, 黑者死. 大象元年夏, 熒陽汴水北有龍鬥, 初見白氣屬天, 自東方歷陽武而來, 及至, 白龍也, 長十許丈. 有黑龍乘雲而至, 雲雨相薄, 乍合乍離, 自午至申, 白龍昇天, 黑龍墜地. 謹案：龍, 君象也. 前鬥於亳州周村者, 蓋象至尊以龍鬥之歲為亳州總管, 遂代周有天下. 後鬥於熒陽者, 熒字三火, 明火德之盛也. 白龍從東方來, 歷陽武者, 蓋象至尊將登帝位, 從東第入自崇陽門也. 西北昇天者, 當乾位天門.

坤靈圖曰：「聖人殺龍, 龍不可得而殺, 皆感氣也.」又曰：「泰, 姓商名宮, 黃色, 長八尺, 六十世, 河龍以正月辰見, 白龍與五黑龍鬥, 白龍陵, 故泰人有命.」謹案此言, 皆為大隋而發也. 「聖人殺龍」者, 前後龍死是也. 「姓商」者, 皇家於五姓為商也. 「名宮」者, 武元皇帝諱於五聲為宮. 「黃色」者, 隋色尚黃. 「長八尺」者, 武元皇帝身長八尺. 「河龍以正月辰見」者, 泰, 正月卦, 龍見之所於京師為辰地. 「白龍與黑龍鬥」者, 亳州、熒陽龍鬥是也. 勝龍所以白者, 楊姓納音為商, 至尊又辛酉歲生, 位皆在西方, 西方白色也. 死龍所以黑者, 周色黑. 所以稱五者, 周閔、明、武、宣、靖凡五帝；趙、陳、代、越、滕五王一時伏法, 亦當五數. 「白龍陵」者, 陵猶勝也. 鄭玄說「陵」當為「除」, 凡鬥能去敵曰除. 臣以「泰人有命」者, 泰之為言, 通也, 大也, 明其人道通德大, 有天命也. 乾鑿度曰：「泰表戴幹.」鄭玄注雲：「表者, 人形體之彰識也. 幹, 盾也. 泰人之表, 戴幹.」臣伏見至尊有戴幹之表, 益知泰人之表, 不爽毫釐. 坤靈圖所雲, 字字皆驗. 緯書又稱漢四百年, 終如其言, 則知六十世亦必然矣. 昔宗周蔔世三十, 今則倍之.

稽覽圖曰：「太平時, 陰陽和合, 風雨會同, 海內不偏. 地有阻險, 故風有遲疾. 雖太平之政猶有不能均, 惟平均乃不鳴條, 故欲風於亳. 亳者陳留也.」謹案此言, 蓋明至尊昔為陳留公世子, 亳州總管, 遂受天命, 海內均同, 不偏不黨, 以成太平之風化也. 在大統十六年, 武元皇帝改封陳留公. 是時, 齊國有祕記雲「天王陳留入並州」, 齊主高洋為是誅陳留王彭樂. 其後, 武元皇帝果將兵入並州. 周武帝時, 望氣者雲「亳州有天子氣」, 於是殺亳州刺史紇豆陵恭. 至尊代為之. 又陳留老子祠有枯柏, 世傳雲老子將度世, 雲：「待枯柏生東南枝, 迴指, 當有聖人出, 吾道復行.」至齊, 枯柏從下生枝, 東南上指, 夜有三童子相與歌曰：「老子廟前古枯樹, 東南枝如傘, 聖主從此去.」及至尊牧亳州, 親至祠樹之下, 自是柏枝回抱, 其枯枝漸指西北, 道教果行. 考校眾事, 太平主出於亳州陳留之地, 皆如所言. 稽覽圖又雲：「政道得, 則陰物變為陽物.」鄭玄注雲：「蔥變為韭, 亦是.」謹案自六年以來, 遠近山石多變為玉. 石為陰, 玉為陽. 又左衛園中, 蔥皆變為韭.

上覽之大悅, 賜物五百段. 未幾, 劭復上書曰：

易乾鑿度曰：「隨, 上六, 拘係之, 乃從維之, 王用享於西山. 隨者, 二月卦. 陽德施行, 蕃決難解, 萬物隨陽而出, 故上六欲九五拘係之, 維持之, 明被陽化而欲陰隨從之也.」易稽覽圖：「坤, 六月, 有子女任政, 一年傳為復. 五月, 貧之從東北來立, 大起土邑, 西北地動星墜, 陽衛. 屯, 十一月, 神人從中山出, 趙地動, 北方三十日, 千裏馬數至.」謹案：凡此易緯所言, 皆是大隋符命. 隨者, 二月之卦, 明大隋以二月即皇帝位也. 「陽德施行」者, 明楊氏之德教施行於天下也. 「蕃決難解」者, 明當時蕃鄣皆通決, [五]險難皆解散也. 「萬物隨陽而出」者, 明天地間萬物盡隨楊氏而出見也. 「上六欲九五拘係之」者, 五為王, 六為宗廟, 明宗廟神靈欲命登九五之位, 帝王拘人以禮, 係人以義也. 「拘人以禮, 係人以義」, 此二句, 亦是乾鑿度之言. 「維持之」者, 明能以綱維持正天下也. 「被陽化而欲陰隨從之」者, 明諸陰類被服楊氏之風化, 莫不隨從. 陰, 謂臣下也. 「王用享於西山」者, 蓋明至尊常以歲二月幸西山仁壽宮也. 凡四稱「隨」, 三稱「陽」, 欲美隨楊, 丁寧之至也. 「

坤六月」者, 坤位在未, 六月建未, 言至尊以六月生也. 「有子女任政」者, 言樂平公主是皇帝子女, 而為周後, 任理內政也. 「一年傳為復」者, 復是坤之一世卦, 陽氣初起, 言周宣帝崩後一年, 傳位與楊氏也. 「五月, 貧之從東北來立」, 「貧之」當為「真人」, 字之誤也. 言周宣帝以五月崩, 真人革命, 當在此時. 至尊謙讓而逆天意, 故踰年乃立. 昔為定州總管, 在京師東北, 本而言之, 故曰「真人從東北來立」. 「大起土邑」者, 大起, 即大興城邑也. 「西北地動星墜」者, 蓋天意去周授隋, 故變動也. 「陽衛」者, 言楊氏得天衛助也. 「屯, 十一月, 神人從中山出」者, 此卦動而大亨作, 故至尊以十一月被授亳州總管, 將從中山而出也. 「趙地動」者, 中山為趙地, 以神人將去, 故變動也. 「北方三十日」者, 蓋至尊從北方將往亳州之時, 停留三十日也. 「千裏馬」者, 蓋至尊舊所乘騧騮馬也. 屯卦, 震下坎上, 震於馬為作足, 坎於馬為美脊, 是故騧馬脊有肉鞍, 行則先作弄四足也. 「數至」者, 言歷數至也.

河圖帝通紀曰：「形瑞出, 變矩衡, 赤應隨, 協靈皇.」河圖皇參持曰：「皇辟出, 承元訖, 道無為, 安率, 被遂矩, 戲作術, 開皇色, 握神日, 投輔提, 象不絕, 立皇後, 翼不格, 道終始, 德優劣, 帝任政, 河典出, 協輔嬉, 爛可述.」謹案：凡此河圖所言, 亦是大隋符命. 「形瑞出, 變矩衡」者, 矩, 法也；衡, 北鬥星名, 所謂璿璣玉衡者也. 大隋受命, 形兆之瑞始出, 天象則為之變動. 北鬥主天之法度, 故曰矩衡. 易緯：「伏戲, 矩衡神.」鄭玄注, 以為法玉衡之神. 與此河圖矩衡義同. 「赤應隨」者, 言赤帝降精, 感應而生隋也. 故隋以火德為赤帝天子. 「協靈皇」者, 協, 合也, 言大隋德合上靈天皇大帝也. 又年號開皇, 與靈寶經之開皇年相合, 故曰協靈皇. 「皇辟出」者, 皇, 大也, 辟, 君也, 大君出, 蓋謂至尊受命出為天子也. 「承元訖」者, 言承周天元終訖之運也. 「道無為, 安率」者, 「安」下脫一字, 言大道無為, 安定, 天下率從. 「被遂矩, 戲作術」者, 矩, 法也, 昔遂皇握機矩, 伏戲作八卦之術, 言大隋被服彼二皇之法術也. 「遂皇機矩」, 語見易緯. 「開皇色」者, 言開皇年易服色也. 「握神日」者, 言握持群神, 明照如日也. 又開皇以來日漸長, 亦其義也. 「投輔提」者, 言投授政事於輔佐, 使之提挈也. 「象不絕」者, 法象不廢絕也. 「立皇後, 翼不格」者, 格, 至也, 言本立太子以為皇家後嗣, 而其輔翼之人不能至於善也. 「道終始, 德優劣」者, 言前東宮道終而德劣, 今皇太子道始而德優也. 「帝任政, 河典出」者, 言皇帝親任政事, 而邵州河濱得石圖也. 「

協輔嬉, 爛可述」者, 協, 合也；嬉, 興也, 言群臣合心輔佐, 以興政教, 爛然可紀述也. 所以於皇參持、帝通紀二篇, 二陳符命者, 明皇道帝德盡在於隋也.

上大悅, 以劭至誠, 寵錫日隆.

時有人於黃鳳泉浴, 得二白石, 頗有文理. 遂附其文以為字, 復言有諸物象, 而上奏曰：「其大玉有日月、星辰、八卦、五嶽及二麟、雙鳳、青龍、朱雀、騶虞、玄武, 各當其方位. 又有五行、十日、十二辰之名, 凡二十七字. 又有『天門、地戶、人門、鬼門閉』九字. 又有卻非及二鳥. 其鳥皆人面, 則抱樸子所謂千秋萬歲者也. 其小玉亦有五嶽、卻非、虯、犀之象. 二玉俱有仙人玉女乘雲控鶴之象. 別有異狀諸神, 不可盡識, 蓋是風伯、雨師、山精、海若之類. 又有天皇大帝、皇帝及四帝坐, 鉤陳、北鬥、三公、天將軍、土司空、老人、天倉、南河、北河、五星、二十八宿凡四十五官. 諸字本無行伍, 皆往往偶對. 於大玉則有皇帝姓名, [六]並臨南面, 與日字正鼎足, 復有老人星, 蓋明南面象日, 而長壽也. 皇後二字在西, 上有月形, 蓋明象月也. 於次玉, 則皇帝名與九千字次比, 兩楊字與萬年字次比, 隋與吉字正並, 蓋明長久吉慶也.」劭復迴互其字, 作詩二百八十篇奏之. 上以為誠, 賜帛千匹.

劭於是採人間歌謠, 引圖書纖緯, 依約符命, 捃摭佛經, 撰為皇隋靈感誌合三十卷, 奏之. 上令宣示天下. 劭集諸州朝集使, 洗手焚香, 閉目讀之, 曲折其聲, 有如歌詠, 經涉旬朔, 遍而後罷. 上益喜, 賞賜優洽.

及文獻皇後崩, 劭復上言：「佛經說人應生天上及上品上生無量壽國之時, 天佛放大光明, 以香花妓樂來迎之. 如來以明星出時入涅盤. 伏惟大行皇後, 聖德仁慈, 福善禎符, 備諸祕記, 皆雲是妙善菩薩. 臣謹案：八月二十二日, 仁壽宮內再雨金銀之花；二十三日, 大寶殿後, 夜有神光；二十四日卯時, 永安宮北, 有自然種種音樂, 震滿虛空. 至五更中, 奄然如寐, 便即升遐. 與經文所說, 事皆符驗. 臣又以愚意思之, 皇後遷化不在仁壽大興宮者, 蓋避至尊常居正處也. 在永安宮者, 象京師永安門, 平生所出入也. 後升遐後二日, 苑內夜有鍾聲二百餘處, 此則生天之應, 顯然也.」上覽之, 且悲且喜.

時蜀王秀以罪廢, 上謂劭曰：「嗟乎！吾有五子, 三子不才.」劭進曰：「自古聖帝明王, 皆不能移不肖之子. 黃帝二十五子, 同姓者二, 餘各異德. 堯十子, 舜九子, 皆不肖. 夏有五觀, 周有三監.」上然其言. 後上夢欲上高山而不能得, 崔彭捧腳, 李盛扶肘, 乃得上. 因謂彭曰：「死生當與爾俱.」劭曰：「此夢大吉. 上高山者, 明高崇大安, 永如山也. 彭猶彭祖, 李猶李老, 二人扶侍, 實為長壽之徵.」上聞之, 喜見容色. 其年, 上崩, 未幾, 崔彭亦卒.

煬帝嗣位, 漢王諒作亂, 帝不忍誅. 劭上書曰：「臣聞黃帝滅炎, 蓋雲母弟；周公誅管, 信亦天倫；叔向戮叔魚, 仲尼謂之遺直；石碏殺石厚, [七]丘明以為大義. 此皆經籍明文, 帝王常法. 今陛下置此逆賊, 度越前聖. 謹案：賊諒毒被生靈者也. 古者同德則同姓, 德不同則異姓, 故黃帝有二十五子, 其得姓者十有四人, 唯青陽、夷鼓與黃帝同為姬姓. 諒既自絕, 請改其氏.」劭以此求媚, 帝依違不從. 後遷秘書少監, 卒於官.

劭在著作, 將二十年, 事典國史, 撰隋書八十卷. 多錄口敕. 又採迂怪不經之語, 及委巷之言, 以類相從, 為其題目. 詞義繁雜, 無足稱者. 遂使隋代文武名臣善惡之跡, 堙滅無聞. 初撰齊志為編年體二十卷, 復為齊書, 紀傳一百卷, 及平賊記三卷, 或文詞鄙野, 或不軌不物, 駭人視聽, 大為有識嗤鄙. 然其指摘經史謬誤, 為讀書記三十卷, 時人服其精博. 爰自志學, 暨於暮齒, 篤好經史, 遺略世事. 用思既專, 性頗恍忽, 每至對食, 閉目凝思, 盤中之肉, 輒為僕從所噉. 劭弗之覺, 唯責肉少, 數罰廚人. 廚人以情白劭, 劭依前閉目, 伺而獲之. 廚人方免笞辱. 其專固如此.

遵業弟廣業, 性沈雅, 涉歷書傳, 位太尉祭酒, 遷屬. 卒於太中大夫, 贈徐州刺史. 子乂, 有儀望, 以幹用見稱, 卒於南钜鹿太守.

廣業弟延業, 博學多聞, 頗有才藻, 位中書郎. 河陰之役, 遂亡骸骨. 又無子, [八]贈齊州刺史.

延業弟季和, 位書侍禦史、並州大中正, 贈華州刺史.

鄭羲字幼麟, 滎陽開封人, 魏將作大匠渾之八世孫也. 曾祖豁, 慕容垂太常卿. 父曄, 不仕. 娶長樂潘氏, 生六子, 粗有志氣, 而羲第六, 文學為優. 弱冠舉秀才, 尚書李孝伯以女妻之. 文成末, 拜中書博士.

天安初, 宋司州刺史常珍奇據汝南來降, 獻文詔殿中尚書元石為都將赴之, 遣羲參石軍事. 到上蔡, 珍奇率文武三百人來迎. 既相見, 議欲頓軍汝北, 未即入城. 羲謂石曰：「機事尚速, 今珍奇雖來, 意未可量. 不如直入其城, 奪其管籥, 據有府庫. 雖出珍奇非意, 要以全制為勝.」石從羲言, 遂策馬徑入其城. 城中尚有珍奇親兵數百人, 在珍奇宅內. 石既克城, 意益憍怠, 置酒嬉戲, 無警防之虞. 羲勸嚴兵設備, 以待非常. 其夜, 珍奇果使人燒府, 欲因救火作難, 以石有備, 乃止. 明旦, 羲齎白武幡安慰郭邑, 眾心乃定.

明年, 又引軍東討汝陰. 宋汝陰太守張超城守不下, 石攻之不克, 議欲還軍長社, 待秋擊之. 羲曰：「今超驅市人, 命不延月, 宜安心守之. 超食已盡, 不降當走. 而欲棄還長社, 超必修城深塹, 多積薪穀, 將來恐難圖矣.」石不納, 遂旋師長社. 至冬, 復往攻超, 超果設備, 無功而還. 歷年, 超死, 楊文長代戍, 食盡城潰, 乃克之, 竟如羲策. 淮北平, 遷中書侍郎.

延興初, 陽武人田智度年十五, 妖惑動眾, 擾亂京索. 以羲河南人望, 為州郡所信, 遣乘傳慰喻. 羲到, 宣示禍福, 眾皆散, 智度尋見禽斬. 以功賜爵泰昌男.

孝文初, 兼員外散騎常侍、寧朔將軍、陽武子, 使於宋. 中山王叡寵幸當世, [九]並置王官, 羲為其傅. 是後歷年不轉, 資產亦乏, 因請假歸, 遂盤桓不返. 及李沖貴寵, 與羲昏姻, 乃就家徵為中書令. 文明太後為父燕宣王立廟於長安, 初成, 以羲兼太常卿, 假滎陽侯, 具官屬, 詣長安拜廟, 建碑於廟門. 還, 以使功, 仍賜侯爵.

出為西兗州刺史, 假南陽公. 羲多所受納, 政以賄成. 性又嗇吝, 人有禮餉者, 不與杯酒臠肉, 而西門受羊酒, 東門沽賣之. 以李沖之親, 法官不之糾也. 酸棗令鄭伯孫、鄄城令董騰、別駕賈懷德、中從事申靈度並在任廉貞, 勤恤百姓, 羲皆申表稱薦, 時論多之. 文明太後為孝文納其女為嬪, 徵為祕書監.

太和十六年卒, 尚書奏諡曰宣. 詔曰：「蓋棺定諡, 先典成式；激揚清濁, 政道明範. 羲雖宿有文業, 而政闕廉清. 尚書何乃情遺至公, 愆違明典？依諡法, 博聞多見曰文, 不勤成名曰靈, 可贈以本官, 加諡文靈.」

長子懿, 字景伯, 涉歷經史. 位太子中庶子, 襲爵滎陽伯. 懿閑雅有政事才, 為孝文所器遇, 拜長兼給事黃門侍郎、司徒左長史. 宣武初, 以從弟思和同鹹陽王禧逆, 與弟通直常侍道昭俱坐緦親出禁. 拜太常少卿, 出為齊州刺史. 懿好勸課, 善斷決, 雖不清潔, 義然後取, 百姓猶思之. 卒, 贈兗州刺史, 諡曰穆.

子恭業襲爵, 武定三年, 坐與房子遠謀害齊神武, 伏誅.

懿弟道昭, 字僖伯, 少好學, 綜覽群言. 兼中書侍郎, 從征沔北. 孝文饗侍臣於縣瓠方丈竹堂, 道昭與兄懿俱侍坐. 樂作酒酣, 孝文歌曰：「白日光天兮無不曜, 江左一隅獨未照.」彭城王勰續曰：「

願從聖明兮登衡、會, 萬國馳誠混日外.」鄭懿歌曰：「雲雷大振兮天門闢, 率土來賓一正歷.」邢巒歌曰：「舜舞幹戚兮天下歸, 文德遠被莫不思.」道昭歌曰：「皇風一鼓兮九地匝, 戴日依天清六合.」孝文又歌曰：「遵彼汝墳兮昔化貞, 未若今日道風明.」宋弁歌曰：「文王政教兮暉江沼, 寧如大化光四表.」孝文謂道昭曰：「自比遷務雖猥, [一０]與諸才俊不廢詠綴, 未若今日.」遂命邢巒總集敘記. 「當爾之年, 卿頻丁艱私, 每眷文席, 常用慨然.」[一一]

尋正除中書郎, 累遷國子祭酒. 廣平王懷為司州牧, 以道昭與宗正卿元匡為州都. [一二]道昭上表曰：臣聞唐、虞啟運, 以文德為本；殷、周創業, 以道藝為先. 然則禮樂者, 為國之基, 不可斯須廢也. 伏惟大魏, 定鼎伊、瀍, 惟新寶歷. 九服感至德之和, 四垠懷擊壤之慶. 而蠢爾閩吳, 阻化江湫, 先帝爰震武怒, 戎車不息. 而停鑾駐蹕, 留心典墳, 命故禦史中尉臣李彪, 與吏部尚書任城王臣澄等, 妙選英儒, 以崇學校. 澄等依旨, 置四門博士四十人. 其國子博士、太學博士及國子助教, 宿已簡置. 伏尋先旨, 意在速就, 但軍國多事, 未遑營立. 自爾迄今, 垂將一紀, 學官彫落, 四術寢廢. 遂使碩儒耆德, 卷經而不談；俗學後生, 遺本而逐末. 進競之風, 實由於此矣. 伏惟陛下, 欽明文思, 玄鑒洞遠, 垂心經素, 優柔墳籍. 屢發中旨, 敦營學館, 房宇既修, 生徒未立. 臣往年刪定律令, 謬預議筵. 謹依準前修, 尋訪舊事, 參定學令, 事訖封呈. 請早敕施行, 使選授有依, 生徒可準.」詔褒美之, 而尚未允遂. 道昭又表曰：「臣自往年以來, 頻請學令, 並置生員, 前後累上, 未蒙一報. 當以臣識淺濫官, 無能有所感悟者也. 館宇既修, 生房粗構, 博士見員, 足可講習. 雖新令未班, 請依舊權置國子學生, 漸開訓業, 使播教有章, 儒風不墜. 至若孔廟既成, 釋奠告始, 揖讓之容, 請俟令出.」不報.

遷祕書監, 滎陽邑中正, 出歷光、青二州刺史, 復入為祕書監. 卒, 諡曰文恭. 道昭好為詩賦, 凡數十篇. 其在二州, 政務寬厚, 不任威刑, 為吏人所愛.

子嚴祖, 頗有風儀, 粗觀文史, 輕躁薄行, 不修士業. 孝武時, 禦史中尉綦雋劾嚴祖與宋氏從姊姦通, 人士鹹恥言之, 而嚴祖聊無愧色. 孝靜初, 除驃騎將軍、左光祿大夫、鴻臚卿, 出為北豫州刺史, 還除鴻臚卿. 卒, 贈司空公.

庶子仲禮, 少輕險, 有膂力. 齊神武嬖寵其姊火車, 以親戚被昵, 擢為帳內都督. 掌神武弓矢, 出入隨從. 與任冑俱好酒, 不憂公事, 神武責之. 冑懼, 潛通西魏, 為人糾告, 懼, 遂謀逆. 事發, 火車欲乞哀, 神武避不見. 賴武明皇後及文襄爭為言, 故仲禮死而不及其家.

嚴祖更無子, 弟敬祖以子紹元嗣. 紹元小字安都, 位太尉諮議、趙郡太守, 卒.

子子翻, 字靈雀. 少有器識, 學涉, 好文章. 齊武平末, 位司徒記室參軍. 尋遇齊亡, 歷周、隋, 遂不仕, 隱居滎陽三窟山. 傲誕不自羈束, 或有所之造, 乘驢衣□, 破弊而往. 遠近欽其高名, 皆謂有異狀, 觀者如堵. 及見, 形乃短陋, 不副所聞. 然風神俊發, 無貴賤並敬服之. 納言楊素聞其名, 因使過滎陽, 迎與相見, 言談彌日, 深加禮重. 及歸, 言之朝廷, 累徵不至. 終於家.

子翻二弟子騰、天壽, 俱仕隋. 子騰位蔣州司馬, 天壽開府參軍, 並以雅素稱.

嚴祖弟敬祖, 起家著作郎. 鄭儼之敗也, 為鄉人所害.

子元禮, 字文規. 少好學, 愛文藻, 有名望. 齊文襄引為館客, 歷兼中書舍人、南主客郎中、太尉諮議參軍、長廣樂陵二郡守, 待詔文林館, 太子中舍人. 崔昂後妻, 元禮姊也, 魏收又昂之妹夫. 昂嘗持元禮數篇詩示盧思道, 乃曰：「看元禮比來詩詠, 亦曾不減魏收.」思道答雲：「未覺元禮賢於魏收, 且知妹夫疏於婦弟.」元禮, 大象中卒於始州別駕.

敬祖弟述祖, 字恭文. 少聰敏, 好屬文, 有風檢, 為先達所稱譽. 歷位司徒左長史、尚書、侍中、太常卿、丞相右長史. 齊天保中, 歷太子少保、左光祿大夫、儀同三司、兗州刺史. 時穆子容為巡省使, 歎曰：「古人有言, 聞伯夷之風, 貪夫廉, 懦夫有立志, 今於鄭兗州見之矣.」

遷光州刺史. 初, 述祖父為光州, 於城南小山起齋亭, [一三]刻石為記. 述祖時年九歲. 及為刺史, 往尋舊跡, 得一破石, 有銘雲：「中嶽先生鄭道昭之白雲堂.」述祖對之嗚咽, 悲動群僚. 有人入市盜布, 其父怒曰：「何負吾君？」執之以歸首. 述祖特原之, 自是境內無盜. 百姓歌曰：「大鄭公, 小鄭公, 相去五十載, 風教猶尚同.」

述祖能鼓琴, 自造龍吟十弄, 雲嘗夢人彈琴, 寤而寫得. 當時以為絕妙. 所在好為山池, 松竹交植, 盛餚饌以待賓客, 將迎不倦. 少時在鄉, 單馬出行, 忽有騎者數百, 見述祖皆下馬, 曰「公在此」, 行列而拜. 述祖顧問從人, 皆不見, 心甚異之. 未幾被徵, 終歷顯位. 及病篤, 乃自言之. 且曰：「吾老矣, 一生富貴足矣, 以清白之名遺子孫, 死無所恨.」

前後行瀛、殷、冀、滄、趙、定六州事, 正除懷、兗、光三州刺史, 又重行殷、懷、趙三州刺史, 所在皆有惠政. 天統元年卒, 年八十一, 贈開府、中書監、北豫州刺史, 諡曰平簡公.

述祖女為趙郡王叡妃, 述祖常坐受王拜, 命坐, 王乃坐. 妃薨後, 王更娶鄭道蔭女, 王坐受道蔭拜, 王命坐, 乃敢坐. 王謂道蔭曰：「鄭尚書風德如此, 又貴重宿舊, 君不得並之.」述祖子元德, 多藝術, 官琅邪太守.

述祖弟遵祖, 祕書郎, 贈光州刺史.

遵祖弟順祖, 卒於太常丞.

自靈太後豫政, 淫風稍行, 及元叉擅權, 公為奸穢, 自此素族名家, 遂多亂雜. 法官不加糾正, 婚宦無貶, 於時有識, 鹹以歎息矣.

羲長兄白驎, 次小白, 次洞林, 次叔夜, 次連山, 並恃豪門, 多行無禮, 鄉黨之內, 疾之若讎.

小白位中書博士.

子胤伯, 有當世器幹, 孝文納其女為嬪, 位東徐州刺史, 卒於鴻臚少卿, 諡曰簡.

子希雋, 未官而卒. 子道育, 武定中, 開封太守.

希雋弟幼儒, 好學修謹, 丞相、高陽王雍以女妻之. 位司州別駕, 有當官稱. 卒, 贈散騎常侍、兗州刺史, 諡曰肅. 幼儒亡後, 妻淫蕩兇悖, 肆行無禮. 幼儒時望甚優, 其從兄伯猷每謂所親曰：「從弟人才, 足為令德, 不幸得如此婦. 今死復重死, 可為悲歎.」

幼儒子敬道、敬德, 俱仕西魏. 敬道位巴、開、新三州刺史. 敬道子正則仕周, 復州刺史.

胤伯弟平城, 廣陵王羽納其女為妃, 位東平原太守. 性猜狂使酒, 為政貪殘. 卒, 贈南青州刺史.

長子伯猷, 博學有文才, 早知名. 舉司州秀才, 歷太學博士, 領殿中禦史. 與當時名勝, 鹹申遊款. 明帝釋奠, 詔伯猷錄義. 後為尚書外兵郎中, 典起居注, 以軍功賜爵陽武子. 節閔帝初, 以舅氏超授征東將軍、金紫光祿大夫, 領國子祭酒. 轉護軍將軍, 賜爵武城子.

元象初, 以本官兼散騎常侍使梁. 前後使人, 梁武令其侯王於馬射之日宴對申禮；伯猷之行, 梁武令其領軍將軍臧盾與之接. 議者以此貶之. 使還, 除南青州刺史. 在官貪惏, 妻安豐王元延明女, 專為聚斂, 貨賄公行, 潤及親戚. 戶口逃散, 邑落空虛. 乃誣陷良善, 雲欲反叛, 籍其資財, 盡以入己, 誅其丈夫, 婦女配沒. 百姓冤苦, 聲聞四方. 為禦史糾劾, 死罪數十條, 遇赦免, 因以頓廢. 齊文襄作相, 每誡厲朝士, 常以伯猷及崔叔仁為喻. 武定七年, 除太常卿. 卒, 贈驃騎大將軍、中書監、兗州刺史. 子蘊, 太子舍人、陽夏太守.

伯猷弟仲衡, 武定中, 儀同開府中郎.

仲衡弟輯之, 司徒諮議. 齊大寧中, 以軍功賜爵成皋男, [一四]位金紫光祿大夫, 東濟北太守、肥城戍主. 卒, 贈度支尚書、北豫州刺史.

輯之弟懷孝, 司徒諮議. 齊大寧中, 仁州刺史.

洞林子敬叔, 滎陽邑中正、濮陽太守, 坐貪穢除名.

子籍, 字承宗, 徐州平東府長史.

籍弟瓊, 字祖珍, 有強幹稱, 位範陽太守, 頗有聲, 卒. 孝昌中, 弟儼寵要, 重贈青州刺史. 瓊兄弟雍睦, 其諸娣姒亦鹹相親愛, 閨門之內, 有無相通, 為時人所稱美. 子道邕.

道邕字孝穆. 幼謹厚, 以清約自居, 年未弱冠, 涉歷經史. 父叔四人並早歿, 昆季之中, 道邕居長, 撫訓諸弟, 有如同生, 閨庭之中, 怡怡如也. 魏孝昌初, 解褐太尉行參軍, 累以戰功進至左光祿大夫、太師鹹陽王長史. 及孝武西遷, 從入關, 除司徒左長史, 領臨洮王友, 賜爵永寧縣侯.

大統中, 行岐州刺史, 在任未幾, 有能名. 王羆時為雍州刺史, 欽其善政, 貽書盛相稱述. 先是, 所部百姓, 久遭離亂, 逃散殆盡. 道邕下車之日, 戶止三千, 留情綏撫, 遠近鹹至, 數年之內, 有四萬家. 歲考績為天下最, 周文帝賜書歎美之. 徵拜京兆尹. 及梁嶽陽王蕭察稱藩, 乃假道邕散騎常侍, 持節拜察為梁王. 使還, 稱旨, 進儀同三司, 加散騎常侍.

時周文東討, 除大丞相府右長史, 封金鄉縣男. 軍次潼關, 命道邕與左長史長孫儉、[一五]司馬楊寬、尚書蘇亮、諮議劉孟良等分掌眾務. 仍令道邕引接關東歸附人士, 並品藻才行而任用之, 撫納銓敘, 鹹得其宜. 後拜中書令, 賜姓宇文氏, 尋以疾免.

周孝閔帝踐阼, 加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進爵為子. 歷禦伯中大夫、禦正、宜華虞陝四州刺史. 頻歷數州, 皆有政績. 入為少司空, 卒. 贈本官, 加鄭、梁、北豫三州刺史, 諡曰貞.

子詡嗣, 歷位納言, 為聘陳使. 後至開府儀同大將軍、邵州刺史. 詡弟譯於隋文帝有翊贊功, 開皇初, 又追贈道邕大將軍、徐兗等六州刺史, 改諡曰文.

譯字正義. 幼聰敏, 涉獵群書, 工騎射, 尤善音樂, 有名於世. 譯從祖文寬, [一六]尚周文帝元後妹魏平陽公主, 無子, 周文命譯後之. 由是譯少為周文所親, 恒令與諸子遊集. 年十餘歲, 嘗詣相府司錄李長宗, [一七]長宗於眾中戲之, 譯斂容謂曰：「明公位望不輕, 瞻仰斯屬, 輒相翫狎, 無乃喪德也.」長宗甚異之. 文寬後誕二子, 譯復歸本生.

周明帝時, 詔令事輔城公, 是為武帝. 及帝即位, 為左侍上士, 與儀同劉昉, 恒侍帝側. 譯時喪妻, 帝令譯尚梁安固公主. 及帝親總萬機, 以為禦正下大夫, 頗被顧遇.

東宮建, 轉太子宮尹下大夫, 特被太子親待. 時太子多失德, 內史中大夫烏丸軌每勸帝廢太子立秦王, 由是太子恒不自安. 建德二年, 為聘齊使副. 後詔太子西征吐穀渾, 太子陰謂譯曰：「秦王, 上愛子也, 烏丸軌, 上信臣也, 今吾此行, 得無扶蘇之事乎？」譯曰：「

願殿下勉著仁孝, 無失子道而已.」太子然之. 既破賊, 譯以功最, 賜爵開國子. 後坐褻狎皇太子, 烏丸軌、宇文孝伯等以聞. 帝大怒, 除譯名. 宮臣親幸者鹹被譴. 太子復召譯, 戲狎如初. 因曰：「殿下何時可得據天下？」太子悅而益昵之. 例復官, 仍拜吏部下大夫.

及武帝崩, 宣帝嗣位, 超拜開府儀同大將軍、內史中大夫, 封歸昌縣公. 既以恩舊, 任遇甚重, 委以朝政. 遷內史上大夫, 進封沛國公. 上大夫之官, 自譯始也. 以其子善願為歸昌公, 元琮為永安縣男. 又監國史. 譯頗專權, 時帝幸東京, 譯擅取官材, 自營私第, 坐除名. 劉昉數言於帝, 帝復召之, 顧待如初, 詔領內史事.

初, 隋文帝與譯有同學之舊, 譯又素知隋文相表有奇, 傾心相結. 至是, 隋文為宣帝所忌, 情不自安, 嘗在永巷, 私於譯曰：「久願出藩, 公所悉也, 敢布心腹, 少留意焉.」譯曰：「以公德望, 天下歸心, 欲求多福, 豈敢忘也？謹即言之. 時將遣譯南征. 譯曰：「若定江東, 自非懿戚重臣, 無以鎮撫. 可令隋公行, 且為壽陽總管, 以督軍事.」帝從之, 乃下詔, 以隋文為揚州總管, 譯發兵俱會壽陽以伐陳. 行有日矣, 帝不悆, 譯遂與禦正下大夫劉昉謀, 引隋文入受顧託. 既而譯宣詔, 文武百官, 皆受隋文節度. 時禦正中大夫顏之儀與宦者謀, 引大將軍宇文仲輔政. 仲已至禦坐, 譯知之, 遽率開府楊惠及劉昉、皇甫績、柳裘俱入. 仲與之儀見譯等, 愕然, 逡巡欲出. 隋文因執之. 於是矯詔, 復以譯為內史上大夫. 明日, 隋文為丞相, 拜譯柱國、相府長史, [一八]行內史上大夫事.

及隋文為大塚宰, 總百揆, 以譯兼領天官都府司會, 總六府事. 出入臥內, 言無不從, 賞賜玉帛, 不可勝計, 每出入以甲士從. 拜其子元□為儀同. 時尉遲迥、王謙、司馬消難等作亂, 隋文逾加親禮, 進上柱國, 恕以十死.

譯性輕險, 不親職務, 而贓貨狼籍. 隋文陰疏之, 然以其有定冊功, 不忍廢放, 陰敕官屬不得白事於譯. 譯猶坐廳事, 無所關預, 懼, 頓首求解職. 隋文寬喻之, 接以恩禮. 及帝受禪, 譯以上柱國歸第. 賞賜豐厚, 進子元□成皋郡公, 元珣永安男, 追贈其父及亡兄二人並為刺史.

譯自以被疏, 陰呼道士章醮, 以祈福助. 其婢奏譯厭蠱左道. 帝謂譯曰：「我不負公, 此何意也？」譯無以對. 譯又與母別居, 為憲司所劾, 由是除名. 下詔雲：「譯嘉謀良策, 寂爾無聞；鬻獄賣官, 沸騰盈耳. 若留之於世, 在人為不道之臣；戮之於朝, 入地為不孝之鬼. 有累幽顯, 無以置之. 宜賜以孝經, 令其熟讀, 仍遣與母共居.」

未幾, 詔譯參撰律令. 復授開府、隆州刺史. 請還療疾, 有詔徵之, 見於醴泉宮, 賜宴甚歡. 因謂譯曰：「貶退已久, 情相矜湣.」於是顧謂侍臣曰：「鄭譯與朕同生共死, 間關危難, 興言念此, 何日忘之.」譯因奉觴上壽. 帝令內史李德林立作詔書, 復爵沛國公, 位上柱國. 高熲戲謂譯曰：「筆乾.」答曰：「出為方嶽, 杖策言歸, 不得一錢, 何以潤筆！」上大笑.

未幾, 詔譯參議樂事. 譯以周代七聲廢缺, 自大隋受命, 禮樂宜新. 更修七始之義, 名曰樂府聲調, 凡八篇, 奏之. 帝嘉美焉. 俄拜岐州刺史. 歲餘, 復奉詔定樂於太常. 帝勞譯曰：「律、令, 則公定之；音樂, 則公正之. 禮、樂、律、令, 公居其三, 良足美也.」尋還岐州. 開皇十一年卒, 年五十二, 諡曰達. 子元□嗣. 煬帝初立, 五等悉除, 以譯佐命元功, 詔追改封譯莘公, 以元□襲.

元□歷位右光祿大夫、右衛將軍. 大業末, 為文城太守, 以城歸國.

瓊弟儼. 儼字季然, 容貌壯麗. 初為司徒胡國珍行參軍, 因為靈太後所幸, 時人未知之. 後太後廢, 蕭寶夤西征, 以儼為友. 及太後反政, 儼請使還朝, 復見寵待. 拜諫議大夫、中書舍人, 領尚食典禦, 晝夜禁中, 寵愛尤甚. 儼每休沐, 太後常遣閹童隨侍, 儼見其妻, 唯得言家事而已.

與徐紇俱為舍人, 儼以紇有智數, 仗為謀主；紇以儼寵幸既盛, 傾身承接. 共相表裏, 勢傾內外. 城陽王徽亦與之合, 當時政令, 歸於儼等. 遷散騎常侍、車騎將軍, 舍人、常侍如故. 明帝崩, 事出倉卒, 天下鹹言儼計. 尒朱榮舉兵向洛陽, 以儼、紇為辭. 榮逼京師, 儼走歸鄉裏. 儼從兄仲明欲據郡起眾, 尋為其部下所殺, 與仲明俱傳首洛陽. 子文寬從武帝入關西.

敬叔弟子恭, 燕郡太守. 孝昌中, 因儼勢, 除衛尉少卿, 遷衛將軍、左光祿大夫. 卒後, 贈尚書右僕射, 諡曰貞.

叔夜子伯夏, 位東萊太守. 卒, 贈青州刺史. 伯夏弟謹, 字仲恭, 琅邪太守.

連山性嚴暴, 撾撻僮僕, 酷過人理. 父子一時為奴所害, 斷首投馬槽下, 乘馬北逃. 其第二子思明, 驍勇善騎射, 被髮率村義馳追之. 及河, 奴乘馬投水. 思明止將從, 自射之, 一發而中, 落馬墮流, 禽至家, 臠殺之.

思明、弟思和, 並以武力自效. 思明位直閤將軍, 坐弟思和同元禧逆, 徙邊. 會赦, 免. 卒後, 贈濟州刺史.

子先護, 少有武幹. 莊帝居藩也, 先護得自結託. 及尒朱榮稱兵向洛, 靈太後令先護與鄭季明等守河梁. 先護聞莊帝即位於河北, 遂開門納榮. 以功封平昌縣侯, 廣州刺史. 元顥入洛, 莊帝北巡, 先護據州起義兵, 不受命. 莊帝還京, 進爵郡公. 歷東雍、豫二州刺史, 兼尚書右僕射. 及尒朱榮死, 徐州刺史尒朱仲遠擁兵向洛. 詔先護與都督賀拔勝、行臺楊昱同討之. 聞京師不守, 先護部眾逃散, 因奔梁. 尋歸, 為仲遠所害. 孝武初, 贈使持節、都督、四州刺史. 子偉.

偉字子直, 少倜儻有大志, 每以功名自許, 善騎射, 膽力過人. 尒朱氏滅後, 自梁歸魏. 及武帝西遷, 偉亦歸鄉裏, 不求仕進.

大統三年, 河內公獨孤信既復洛陽, 偉乃與宗人榮業, 糾合州裏舉兵於陳留, 信宿間, 眾有萬人. 遂拔梁州, 禽東魏刺史鹿永[一九]及鎮城守將令狐德, 並獲陳留郡守趙季和. 乃率眾西附. 因是, 梁、陳間相次降款. 偉馳入關西, 周文帝與語, 歎美之, 拜北徐州刺史, 封武陽縣伯. 從戰河橋及解玉壁圍, 偉常先鋒陷陣. 侯景歸款, 周文命偉率所部應接. 及景叛, 偉亦全軍而還. 除滎陽郡守, 進爵襄城郡公, 侍中、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魏恭帝二年, 進位大將軍、江陵防主、都督十五州諸軍事. 偉性粗獷, 不遵法度, 睚眥之間, 便行殺戮. 朝廷以其有立義之效, 每優容之. 及在江陵, 乃專戮副防主杞賓王, 坐除名. 保定元年, 詔復官爵. 天和六年, 為華州刺史. 偉前後蒞職, 皆以威猛為政, 吏人莫敢犯禁, 盜賊亦為之休止, 雖非仁政, 然頗以此見稱. 卒於州, 贈本官, 加少傅、都督、司州刺史, 諡曰肅.

偉性吃, 少時嘗逐鹿於野, 失之, 遇牧豎, 問焉. 牧豎答之, 其言亦吃. 偉怒, 謂其效己, 遂射殺之. 其忍暴如此. 子大士嗣.

述祖族子雛, 有識尚, 操行清整, 仕至膠州刺史. 初, 齊文宣為皇太子納其女為良娣, 雛時為尚書郎, 趙郡李祖昇兄弟微相敬憚. 楊愔奏授雛趙郡太守, 祖昇兄弟具服至雛門, 投刺拜謁. 文宣聞之喜, 笑曰：「足得殺李家兒矣.」

論曰：王慧龍拔難自歸, 間關夷險, 撫人督眾, 見憚嚴敵. 世珍實有令子, 克播家聲. 松年之送終戀舊, 有古人風矣. 劭爰自幼童, 訖於白首, 好學不倦, 究極群書, 搢紳洽聞之士, 無不推其博物. 雅好著述, 久在史官, 既撰齊書, 兼修隋典, 好詭怪之說, 尚委曲之談, 文詞鄙穢, 體統煩雜, 直愧南、董, 才無遷、固, 徒煩翰墨, 不足觀採. 經營符瑞, 雜以妖訛. 為河朔清流而乾沒榮利, 得不以道而頹其家聲. 惜矣！

鄭羲機識明悟, 為時所許. 懿兄弟風尚, 俱有可觀, 故能並當榮遇, 共濟其美. 述祖德業, 足嗣家聲. 嚴祖、仲禮, 大虧門素. 幼儒令問促年. 伯猷以賄敗德. 道邕撫寧離散, 仁惠克舉. 譯實受顧託, 適足為敗. 及帝遷明德, 義非簡在, 鹽梅之寄, 固有攸歸. 言追昔款, 內懷觖望, 恥居吳、耿之末, 羞與絳、灌為伍. 事君盡禮, 既闕於夙心；不愛其親, 遽彰於物議. 格之名教, 君子所深尤也. 儼名編恩倖, 取辱前載. 偉翻然豹變, 蓋知機之士乎. 校勘記

[一]　散騎侍郎緝之子也　諸本「騎」下衍「常」字, 據魏書卷三八王慧龍傳刪.

[二]　襲爵封長社侯　魏書無「封」字, 此衍文.

[三]　拜前將軍　魏書作「前軍將軍」.

[四]　崇小子青肫嘗盛服寵勢亦不足恨　李慈銘雲：「『盛服』下有脫文, 魏書亦同, 下注『闕』字.」按南、殿二本此句作「崇小子青肫嘗盛服, 就褫之, 崇亦不恨」. 疑本有脫文, 南本以意改, 殿本承之.

[五]　明當時蕃鄣皆通決　各本「鄣」訛「彰」, 據宋本及隋書卷六九、通志卷一六二王劭傳改.

[六]　於大玉則有皇帝姓名　各本「姓」作「日」, 宋本及隋書、通志作「姓」, 今從宋本.

[七]　石碏殺石厚　諸本「碏」作「蠟」, 據隋書、通志改. 石碏見左傳隱公三年.

[八]　又無子　諸本「又」訛「乂」, 據通志卷一四九王慧龍傳改.

[九]　中山王叡寵幸當時　按本書卷九二恩幸傳, 王叡封中山王. 此應重「王」字.

[一０]自比遷務雖猥　百衲、北、殿三本「務」作「豫」, 南、汲二本及魏書卷五六鄭道昭傳作「務」. 按「遷務雖猥」指遷都洛陽, 事務繁雜. 與下「不廢詠綴」相應. 今從南本.

[一一]與諸才俊不廢詠綴未若今日遂命邢巒總集敘記當爾之年卿頻丁艱私每眷文席常用慨然　魏書無「未若今日」四字, 通志「敘記」下有「又曰」二字. 按疑原文當如魏書, 此整段皆孝文對鄭道昭語. 言當日詠綴, 已命邢巒總集, 彼時鄭道昭以家有喪事, 未得參預, 故雲：「每眷文席, 常用慨然.」後人增「未若今日」四字, 遂使此文從中截斷. 通志又以「當爾之年」以下十六字, 突兀出現, 因增「又曰」二字. 今姑依舊文標點.

[一二]以道昭與宗正卿元匡為州都　諸本「都」下有「督」字, 魏書無. 按「州都」即州中正. 見本書卷二０穆崇傳校記. 八瓊室金石補正卷二二鄭述祖天柱山銘稱道昭曾為北豫州大中正. 據魏書地形志中：「北豫州, 太和十九年罷, 置東中府, 天平初(府)罷, 改復.」蓋遷洛之後, 北豫州併入司州, 故罷. 天平初, 東魏遷鄴, 又復為北豫. 故本傳稱道昭為司州州都, 鄭述祖天柱山銘刻於北齊時, 故又稱之為北豫州大中正. 實即一官. 今據魏書刪「督」字.

[一三]初述祖父為光州於城南小山起齋亭　諸本「光」作「兗」, 錢氏考異雲：「按述祖之父道昭, 歷光青二州刺史, 未嘗為兗州. 疑『兗』當作『光』, 字之誤也.」按金石補正卷一四鄭道昭雲峰山石刻題銜為光州刺史. 又卷二一有光州刺史鄭述祖重登雲峰山題記, 所敘即本傳下文「往尋舊跡」事. 刻石在今山東掖縣, 即光州治所. 知「兗」確是「光」之訛. 錢說是, 今據改. 又諸本「城」上有「鄭」字, 北齊書卷二九(補)、通志卷一五五鄭述祖傳無. 按光州無「鄭城」, 掖縣也不名「鄭城」, 「鄭」乃涉上文「鄭兗州」而衍. 今據刪.

[一四]仲衡弟輯之司徒諮議齊大寧中以軍功賜爵成皋男　魏書卷五六鄭羲傳言輯之死於天平四年, 無為「司徒諮議」語. 張森楷雲：「

天平四年卒, 則安得及齊世乎？此『齊大寧』三字蓋謬.」按「司徒諮議齊大寧中」八字, 應是涉下文其弟懷孝之歷官而衍.

[一五]命道邕與左長史長孫儉　諸本「長孫儉」作「孫儉」, 周書卷三五鄭孝穆傳作「長孫儉」. 按文苑英華卷九０五拓拔儉(即長孫儉)碑言儉於大統十六年為宇文泰丞相府長史, 與鄭道邕為右長史之時間(見周書)正合. 此脫「長」字, 今據補.

[一六]譯從祖文寬　殿本考証雲：「據上文瓊子道邕, 道邕子譯, 下文瓊弟儼, 儼子文寬, 則文寬乃譯從父也. 『祖』字誤.」按隋書卷三八鄭譯傳已誤, 北史承之.

[一七]嘗詣相府司錄李長宗　諸本脫「相」字, 據隋書鄭譯傳補.

[一八]拜譯柱國相府長史　諸本脫「相」字, 據隋書鄭譯傳補.

[一九]禽東魏刺史鹿永　周書卷三六鄭偉傳作「鹿永吉」. 按鹿悆字永吉, 見本書卷四六本傳, 此單稱「永」.

北史卷三十六 列傳第二十四

薛辯五世孫端　端子冑　端從子濬　辯孫湖　湖子聰　聰子孝通　孝通子道衡　聰弟子善　善弟慎　薛寘　薛□

薛辯字允白, 河東汾陰人也. 曾祖興, 晉尚書右僕射、冀州刺史、安邑公, 諡曰莊. 祖濤襲爵, 位梁州刺史, 諡曰忠惠. 京都傾覆, 皆以義烈著聞.

父強, 字威明, 幼有大志, 懷軍國籌略. 與北海王猛, 同志友善. 及桓溫入關中, 猛以巾褐謁之. 溫曰：「江東無卿比也, 秦國定多奇士, 如生輩尚有幾人？吾欲與之俱南.」猛曰：「公求可與撥亂濟時者, 友人薛威明其人也.」溫曰：「聞之久矣.」方致朝命. 強聞之, 自商山來謁, 與猛皆署軍謀祭酒. 強察溫有大志而無成功, 乃勸猛止. 俄而溫敗. 及苻堅立, 猛見委任. 其平陽公融為書, 將以車馬聘強, 猛以為不可屈, 乃止. 及堅如河東伐張平, 自與數百騎馳至強壘下, 求與相見. 強使主簿責之, 因慷慨宣言曰：「此城終無生降之臣, 但有死節之將耳.」堅諸將請攻之, 堅曰：「須吾平晉, 自當面縛. 捨之以勸事君者.」後堅伐晉, 軍敗, 強遂總宗室強兵, 威振河輔, 破慕容永於陳川. 姚興聞而憚之, 遣使重加禮命, 徵拜右光祿大夫、七兵尚書, 封馮翊郡公, 轉左戶尚書. 年九十八, 卒. 贈輔國大將軍、司徒公, 諡曰宣.

辯幼而俊爽, 俶儻多大略, 由是豪傑多歸慕之. 強卒, 復襲統其營. 仕姚興, 歷太子中庶子、河北太守. 辯知姚氏運衰, 遂棄歸家保鄉邑. 及晉將劉裕平姚泓, 即署相國掾. 尋除平陽太守, 委以北道鎮捍. 及長安失守, 辯遂歸魏. 仍立功於河際, 位平西將軍、東雍州刺史, 賜爵汾陰侯. 其年詣闕, 明元深加器重, 明年方得旋鎮. 帝謂之曰：「朕委卿西蕃, 志在關右, 卿宜克終良算, 與朕為長安主人.」辯既還任, 務農教戰, 恒以數千之眾, 摧抗赫連氏. 帝甚褒獎之. 又除並州刺史, 徵授大羽真. 泰常七年, 卒於官. 帝以所圖未遂, 深悼惜之. 贈並、雍二州刺史.

子謹, 字法順. 容貌魁偉, 高才博學. 隨劉裕度江, 位府記室參軍. [一]辯將歸魏, 密報謹, 謹遂亦來奔. 授河東太守, 後襲爵汾陰侯. 始光三年, 與宜都王奚斤共討赫連昌, 禽其東平公乙兜, 剋蒲阪. 遂以新舊百姓並為一郡, 除平西將軍, 復為太守. 神□三年, 除使持節、秦州刺史. 山胡白龍憑險作逆, 太武詔南陽公奚眷與謹並為都將, 討平之, 封涪陵郡公. 太延初, 征吐沒骨, 平之. 謹自郡遷州, 威恩兼被, 風化大行. 時兵荒之後, 儒雅道息, 謹命立庠序, 教以詩書, 三農之暇, 悉令受業, 躬巡邑裏, 親加考試, 河汾之地, 儒道更興.

真君元年, 徵授內都坐大官, 輔政. 深見賞重, 每訪以政道, 車駕臨幸者前後數四. 後從駕北討, 與中山王辰等後期, 見殺. 尋贈鎮西將軍、秦雍二州刺史, 諡曰元公.

長子初古拔, 一曰車轂拔, 本名洪祚, 太武賜名焉. 沈毅有器識, 弱冠, 司徒崔浩見而奇之. 真君中, 蓋吳擾動關右, 薛永宗屯據河側, 太武親討之. 詔拔糾合宗鄉, 壁於河際, 斷二寇往來之路. 事平, 除中散, 賜爵永康侯. 太武南討, 以拔為都將, 從駕臨江而還. 又共陸真討反氐仇□檀、強免生, 平之.

皇興三年, 除散騎常侍, 尚文成女西河長公主, 拜駙馬都尉. 其年, 拔族叔徐州刺史安都據城歸順, 敕拔詣彭城勞迎, 除南豫州刺史. 延興二年, 除鎮西大將軍、開府儀同, 進爵平陽公. 三年, 拔與南兗州刺史遊明根、南平太守許含等, 以善政徵詣京師. 獻文親自勞勉, 復令還州. 太和六年, 改爵河東公. 卒, 贈左光祿大夫, 諡曰康.

長子胤, 字寧宗. 少有父風. 弱冠, 拜中散. 襲爵鎮西大將軍、河東公, 除懸瓠鎮將. 尋授持節、義陽道都將. 後除立忠將軍、河北太守. 郡帶山河, 俗多盜賊. 有韓、馬兩姓各二千餘家, 恃強憑險, 最為狡害, 劫掠道路, 侵暴鄉閭. 胤至郡, 即收其姦魁二十餘人, 一時戮之. 於是群盜懾氣, 郡中清肅. 卒於郡, 諡曰敬.

子裔, 字豫孫, 襲爵. 性豪爽, 盛營園宅, 賓客聲伎, 以恣嬉遊. 卒於洛州刺史. 子孝紳襲爵, 位太中大夫. 孝紳立行險薄, 坐事為河南尹元世雋所劾, 死. 後贈華州刺史.

拔弟洪隆, 字菩提, 位河東太守.

長子驎駒, 好讀書, 舉秀才, 除中書博士. 齊使至, 詔驎駒兼主客郎以接之. 卒, 贈河東太守, 諡曰宣. 始拔尚西河主, 有賜田在馮翊, 驎駒徙居之, 遂家於馮翊之夏陽.

長子慶之, 字慶集. 頗有學業, 閑解幾案, 位廷尉丞. 廷尉寺鄰北城, 曾夏日寺傍得一狐, 慶之與廷尉正博陵崔纂, 或以城狐狡害, 宜速殺之；或以長育之月, 宜待秋分. 二卿裴延雋、袁翻, 互有同異. 雖曰戲謔, 詞義可觀, 事傳於世. 後兼左丞, 為並、肆行臺, 賜爵龍丘子, 行滄州刺史. 為葛榮攻圍, 城陷, 尋患, 卒, 贈華州刺史.

慶之弟英集, 性通率. 隨舅李崇在揚州, 以軍功累至書侍禦史、通直散騎常侍, 卒. 英集子端.

端字仁直, 本名沙陀. 有志操, 遭父憂, 居喪合禮. 與弟裕勵精篤學, 不交人事. 年十七, 司空高乾邕辟為參軍, 賜爵汾陰男. [二]端以天下擾亂, 遂棄官歸鄉裏.

魏孝武西遷, 周文令大都督薛崇禮據龍門, 引端同行. 崇禮尋失守, 降東魏. 東魏遣行臺薛脩義督乙幹貴西度, 據楊氏壁. 端與宗親及家僮等先在壁中, [三]脩義乃令其兵逼端等東度. 方欲濟河, 會日暮, 端密與宗室及家僮等叛之. 脩義亦遣騎追, 端且戰且馳, 遂入石城柵, 得免. 柵中先有百家, 端與並力固守. 貴等數來慰喻, 知端無降意, 遂拔還河東. 東魏又遣其將賀蘭懿、南汾州刺史薛琰達守楊氏壁. 端率其屬, 並招喻村人, 多設奇兵以臨之. 懿等疑有大軍, 便東遁, 赴船溺死者數千人. 端收其器械, 復還楊氏壁. 周文遣南汾州刺史蘇景恕鎮之. 降書勞問, 徵端赴闕, 以為大丞相府戶曹參軍.

從禽竇泰, 復弘農, 戰沙苑, 並有功, 進爵為伯. 後改封文城縣伯, [四]累遷吏部郎中. 端性強直, 每有奏請, 不避權貴. 周文嘉之, 故賜名端, 欲令名質相副. 自居選曹, 先盡賢能, 雖貴遊子弟, 才劣行薄者, 未嘗升擢之. 每啟周文雲：「設官分職, 本康時務, 苟非其人, 不如曠職.」周文深然之. 大統十六年, 大軍東討, [五]柱國李弼為別道元帥, 妙簡英僚, 數日不定. 周文謂弼曰：「為公思得一長史, 無過薛端.」弼對曰：「真才也.」乃遣之. 轉尚書右丞, 仍掌選事.

梁主蕭察曾獻馬瑙鍾, 周文帝執之顧丞郎曰：「能擲摴蒱頭得盧者, 便與鍾.」已經數人不得. 頃至端, 乃執摴蒱頭而言曰：[六]「非為此鍾可貴, 但思露其誠耳.」便擲之, 五子皆黑. 文帝大悅, 即以賜之.

魏帝廢, 近臣有勸文帝踐極, 文帝召端告之. 端以為三方未一, 遽正名號, 示天下以不廣. 請待龕翦僭偽, 然後俯順樂推. 文帝撫端背曰：「成我者卿也. 卿心既與我同, 身豈與我異.」遂脫所著冠帶袍□並以賜之. 進授吏部尚書, 賜姓宇文氏. 端久處選曹, 雅有人倫之鑒, 其所擢用, 鹹得其才. 六官建, 拜軍司馬, 加侍中、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進爵為侯.

周孝閔帝踐阼, 再遷戶部中大夫, 進爵為公. 晉公護將廢帝, 召群臣議之. 端頗具同異, 護不悅, 出為蔡州刺史. 為政寬惠, 人吏愛之. 轉基州刺史. 基州地接梁、陳, 事藉鎮撫, 總管史寧遣司馬梁榮催令赴任. 蔡州父老訴榮, 請留端者千餘人. 至基州未幾, 卒. 遺誡薄葬, 府州贈遺, 勿有所受. 贈本官, 加大將軍, 進封文城郡公, 諡曰質. 子冑嗣.

冑字紹玄, 少聰明, 每覽異書, 便曉其義. 常歎訓注者不會聖人深旨, 輒以意辯之, 諸儒莫不稱善. 性慷慨, 志立功名. 周明帝時, 襲爵文城郡公. 累遷上儀同, 尋拜司金大夫, 後加開府.

隋文帝受禪, 三遷為兗州刺史. 到官, 繫囚數百, 冑剖斷旬日便了, 囹圄空虛. 有陳州人向道力偽作高平郡守, 將之官. 冑遇諸塗, 察其有異, 將留詰之. 司馬王君馥固諫, 乃聽詣郡. 既而悔之, 即遣主簿追道力. 有部人徐俱羅嘗任海陵郡守, 先是已為道力偽代之. 比至秩滿, 公私不悟. 俱羅遂語君馥曰：「向道力經賜代為郡, 使君豈容疑之.」君馥以俱羅所陳, 又固請冑. 冑呵, 君馥乃止. 遂收之, 道力懼而引偽. 其發姦擿伏, 皆此類也. 時人謂為神明. 先是, 兗州城東沂、泗二水合而南流, 汎濫大澤中. 冑遂積石堰之, 決令西注, 陂澤盡為良田, 又通轉運, 利盡淮海, 百姓賴之, 號為薛公豐兗渠.

冑以天下太平, 遂遣博士登泰山觀古跡, 撰封禪圖及儀上之. 帝謙讓不許. 轉郢州刺史, 有惠政. 徵拜衛尉卿, 轉大理卿, 持法寬平, 名為稱職. 遷刑部尚書. 時左僕射高熲稍被疏忌, 及王世積誅, 熲事與相連, 上因此欲成熲罪. 冑明雪之, 正議其獄. 由是忤旨, 械繫之, 久而得免. 檢校相州事, 甚有能名.

漢王諒作亂並州, 遣其將綦良東略地, 攻逼慈州. 刺史上官政請援於冑, 冑畏諒兵鋒, 不敢拒. 良又引兵攻冑, 冑欲以計卻之, 遣親人魯世範說良曰：「天下事未可知. 冑為人臣, 去就須得其所, 何遽相攻也？」良乃釋去, 進圍黎陽. 及良為史祥所攻, 棄軍歸冑. 朝廷以冑懷貳心, 鎖詣大理. 相州吏人素懷其恩, 詣闕理冑者百餘人. 冑竟坐除名, 配防嶺南, 道卒. 子筠、獻知名.

端弟裕, 字仁友. 少以孝悌聞於州裏. 弱冠, 丞相參軍事. 時京兆韋敻志安放逸, 不幹世務. 裕慕其恬靜, 數載酒肴候之, 談宴終日. 敻遂以從孫女妻之. 裕嘗謂親友曰：「大丈夫當聖明之運, 而無灼然文武之用為世所知, 雖復棲遑, 徒為勞苦耳. 至如韋居士, 退不丘壑, 進不市朝, 怡然守道, 榮辱弗及, 何其樂也.」

裕曾宿宴於敻之廬, 後庭有井, 裕夜出戶, 若有人欲牽其手, 裕便卻行, 遂落井. 同坐共出之, 因勸裕酒曰：「向慮卿不測憂, 幸得無他, 宜盡此爵.」裕曰：「墜井蓋小小耳, 方當逾於此也.」人問其故, 裕曰：「近夢, 恐有兩楹之憂.」尋卒, 文章之士誄之者數人. 周文傷惜之, 追贈洛州刺史.

冑從祖弟濬, 字道賾. 父琰, 周渭南太守. 濬少孤, 養母以孝聞. 幼好學, 有志行. 周天和中, 襲爵虞城侯, 位新豐令. 隋開皇中, 歷尚書虞部、考功侍郎. 帝聞濬事母孝, 以其母老, 賜輿服幾杖、四時珍味, 當世榮之. 後其母疾病, 濬貌甚憂瘁, 親故弗之識. 暨丁母艱, 詔鴻臚監護喪事, 歸葬夏陽. 時隆冬極寒, 濬衰絰徒跣, 冒犯霜雪, 自京及鄉, 五百餘裏, 足凍墮指, 創血流離, 朝野為之傷痛. 州裏賵助, 一無所受. 尋起令視事, 上見其毀瘠過甚, 為之改容, 顧群臣曰：「吾見薛濬哀毀, 不覺悲感傷懷.」嗟異久之.

濬竟不勝喪, 病且卒. 其弟謨時為晉王府兵曹參軍事, 在揚州. 濬遺書於謨曰：

吾以不造, 幼丁艱酷, 窮遊約處, 屢絕簞瓢. 晚生早孤, 不聞詩禮. 賴奉先人貽厥之訓, 獲稟母氏聖善之規. 負笈裹糧, 不憚艱遠, 從師就業, 欲罷不能. 砥行礪心, 困而彌篤, 服膺教義, 爰至長成. 自釋耒登朝, 於茲二十三年矣. 雖官非聞達, 而祿喜逮親, 庶保期頤, 得終色養. 何圖精誠無感, 禍酷薦臻, 兄弟俱被奪情, 苫廬靡申哀訴, 是用叩心泣血, 霣氣摧魂者也. 既而創钜釁深, 不勝荼毒, 啟手啟足, 幸及全歸. 使夫死而有知, 得從先人於地下矣, 豈非至願哉？但念爾伶俜孤宦, 遠在邊服, 顧此悢悢, 如何可言！適已有書, 冀得與汝面訣, 忍死待汝, 已歷一旬. 汝既未來, 便成今古, 緬然永別, 為恨何言！勉之哉！勉之哉！

書成而絕. 有司以聞, 文帝為之屑涕, 降使齎冊書弔祭. 濬性清儉, 死日家無遺財.

濬初為兒時, 與宗中兒戲澗濱, 見一黃蛇, 有角及足. 召群童共視, 了無見者. 以為不祥, 歸大憂悴. 母問之, 以實對. 時有胡僧詣宅乞食, 母以告之. 僧曰：「此兒之吉應. 且此兒早有名位, 然壽不過六七耳.」言終而出, 忽然不見. 後終於四十二, 六七之言驗矣.

子乾福, 武安郡司倉書佐.

洪隆弟湖, 字破胡. 少有節操, 篤志於學, 專精講習, 不幹時務, 與物無競, 好以德義服人. 或有兄弟忿鬩, 鄰裏爭訟者, 恐湖聞之, 皆內自改悔. 鄉閭化其風教, 鹹以敬讓為先. 三召州都, 再辟主簿, 州將傾心致禮, 並不獲己而應之. 為本州中從事、別駕, 除河東太守. 兄弟並為本郡, 當世榮之. 復受詔為仇池都將. 後罷郡, 終於家. 有八子, 長子聰知名.

聰字延智. 方正有理識, 善自標致, 不妄遊處. 雖在闇室, 終日矜莊, 見者莫不懍然加敬. 博覽墳籍, 精力過人, 至於前言往行, 多所究悉. 詞辯占對, 尤是所長. 遭父憂, 廬於墓側, 哭泣之聲, 酸感行路. 友於篤睦, 而家教甚嚴, 諸弟雖昏宦, 恒不免杖罰, 對之肅如也. 未弱冠, 州辟主簿.

太和十五年, 釋褐著作佐郎. 於時, 孝文留心氏族, 正定官品, 士大夫解巾, 優者不過奉朝請, 聰起家便佐著作, 時論美之. 後遷書侍禦史, 凡所彈劾, 不避強禦, 孝文或欲寬貸者, 聰輒爭之. 帝每雲：「朕見薛聰, 不能不憚, 何況諸人也？」自是貴戚歛手. 累遷直閤將軍, 兼給事黃門侍郎、散騎常侍, 直閤如故.

聰深為孝文所知, 外以德器遇之, 內以心膂為寄. 親衛禁兵, 委總管領, [七]故終太和之世, 恒帶直閤將軍. 群臣罷朝之後, 聰恒陪侍帷幄, 言兼晝夜, 時政得失, 預以謀謨, 動輒匡諫, 事多聽允, 而重厚沈密, 外莫窺其際. 帝欲進以名位, 輒苦讓不受. 帝亦雅相體悉, 謂之曰：「卿天爵自高, 固非人爵之所榮也.」又除羽林監.

帝曾與朝臣論海內姓地人物, 戲謂聰曰：「世人謂卿諸薛是蜀人, 定是蜀人不？」聰對曰：「臣遠祖廣德, 世仕漢朝, 時人呼為漢. 臣九世祖永, 隨劉備入蜀, 時人呼為蜀. 臣今事陛下, 是虜非蜀也.」帝撫掌笑曰：「卿幸可自明非蜀, 何乃遂復苦朕.」聰因投戟而出. 帝曰：「薛監醉耳.」其見知如此.

二十三年, 從駕南征, 兼禦史中尉. 及宣武即位, 除都督、齊州刺史, 政存簡靜. 卒於州, 吏人追思, 留其所坐榻以存遺愛. 贈征虜將軍、華州刺史, 諡曰簡懿侯. 魏前二年, 重贈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延州刺史. 子孝通最知名.

孝通字士達. 博學有俊才, 蕭寶夤征關中, 引參驃騎大將軍府事, 禮遇甚隆. 及寶夤將有異志, 孝通悟其萌, 託以拜掃求歸, 乃見許. 同僚鹹怪, 止之, 但笑而不答, 遽還鄉裏. 寶夤後果逆命.

北海王元顥入洛, 宗人薛永宗、脩義等又聚徒作亂, 欲以應之. 孝通與所親計曰：「北海乘虛遠入, 吳兵不能久住, 事必無成. 今若與永宗等同舉, 滅族道也.」乃率其近親, 與河東太守元襲嬰城固守. 及寶夤平定, 元顥退走, 預其事者鹹罹禍, 唯同孝通者皆免. 事寧, 入洛, 除員外散騎侍郎. 尒朱天光鎮關右, 表為關西大行臺郎中, 深見任遇. 關中平定, 預有其力, 以功賜爵汾陰侯.

莊帝既幽崩, 元曄地又疏遠, 更議主社稷. 孝通以廣陵王恭, 高祖猶子, 又在茂親, 夙有令望. 不言多載, 理必陽瘖. 奉以為主, 天人允協. 世隆等並以為疑. 孝通密贊天光察之. 廣陵王曰：「天何言哉？」於是定冊, 即節閔帝也. 以首創大議, 拜銀青光祿大夫、散騎常侍, 兼中書舍人, 封藍田縣子. 孝通求以官贈亡兄景懋, 又言己有侯爵, 請轉授兄息子舒. 節閔覽啟傷感, 以侯爵既重, 不容轉授, 乃下詔褒美. 特贈景懋撫軍、北雍州刺史.

孝通尋遷中書郎, 深為節閔所知重. 普泰二年正月乙酉, 中書舍人元翽獻酒肴, 帝因與元翌及孝通等宴, 兼奏絃管, 命翽吹笛, 帝亦親以和之. 因使元翌等嘲, 以酒為韻. 孝通曰：「既逢堯舜君, 願上萬年壽.」帝曰：「平生好玄默, 慚為萬國首.」帝曰：「卿所謂壽, 豈容徒然！」便命酌酒賜孝通, 仍命更嘲, 不得中絕. 孝通即豎忠為韻. 帝曰：「卿不忘忠臣之心.」翽曰：「聖主臨萬機, 享世永無窮.」孝通曰：「豈唯被草木, 方亦及昆蟲.」翌曰：「朝賢既濟濟, 野苗又芃芃.」帝曰：「君臣體魚水, 書軌一華戎.」孝通曰：「

微臣信慶渥, 何以答華嵩？」於時, 孝通內典機密, 外參朝政, 軍國動靜, 預以謀謨. 加以汲引人物, 知名之士, 多見推薦.

外兄裴伯茂性豪俊, 多所輕忽, 唯欽賞孝通, 每有著述, 共參同異. 孝通以裴宏放過甚, 每謂之曰：「兄以阮籍、嵇康何如管仲、樂毅？」蓋自許經綸, 抑裴傲也. 裴笑而不答, 宏放自若.

屬齊神武起兵河朔, 攻陷相州刺史劉誕. 尒朱天光自關中討之. 孝通以關中險固, 秦、漢舊都, 須預謀鎮遏, 以為後計. 縱河北失利, 猶足據之. 節閔深以為然, 問誰可任者. 孝通與賀拔嶽同事天光, 又與周文帝有舊, 二人並先在關右, 因並推薦之. 乃超授嶽岐、華、秦、雍諸軍事, 關西大行臺, 雍州牧；周文帝為左丞, 孝通為右丞. 齎詔書馳驛入關授嶽等, 同鎮長安. 嶽深相器重, 待以師友之禮. 與周文帝結為兄弟, 情寄特隆. 後天光敗於韓陵, 節閔遂不得入關, 為齊神武幽廢.

孝武帝即位後, 神武方得志, 徵賀拔嶽為冀州刺史. 嶽懼, 欲單馬入朝. 孝通乃謂嶽曰：「高王以數千鮮卑破尒朱百萬之眾, 其鋒誠亦難敵. 然公兩兄太師、領軍, 宿在其上. 侯深、樊子鵠、賈智[八]、斛斯椿、大野胡也杖、[九]吒呂延慶[一０]之徒, 於尒朱之世, 皆其夷等. 韓陵之役, 此輩前後降附, 皆由事勢危逼, 非其本心. 在於高王, 曹操之孔融, 馬懿之葛誕. 今或在京師, 或據州鎮, 除之又失人望, 留之腹心之疾. 雖令孫騰在闕下, 婁昭處鉤陳, 必不能如建安之時, 明矣. 以今觀之, 隙難未已. 吐萬仁雖復退逸, 猶在並州, 高王之計, 先須平殄. 今方綏撫群雄, 安置內外, 何能去其巢穴, 與公事關中地也？且六郡良家之子, 三輔禮義之人, 踰幽、並之驍騎, 勝汝、潁之奇士, 皆係仰於公, 效其智力. 據華山以為城雉, 因黃河而為池塹, 退守不失封泥, 進兵同於建水. 乃欲束手受制於人, 不亦鄙乎？」言未卒, 嶽執孝通手曰：「君言是也.」乃遜辭為啟, 而不就徵.

太昌元年, 孝通因使入朝, 仍被留京師, 重除中書侍郎. 永熙三年三月, 出為常山太守, 仍以經節閔任遇故也. 及孝武西遷, 或稱孝通與周文友密, 及樹置賀拔嶽鎮關中之計, 遂見拘執, 將赴晉陽. 及引見, 鹹為之憂. 孝通神氣從容, 辭理切正, 齊神武更相欽歎, 即日原免. 然猶致疑忌, 不加位秩, 但引為坐客, 時訪文典大事而已. 齊神武讓劍履上殿表, 猶使為文. 曾與諸人同詣晉祠, 皆屈膝盡禮, 孝通獨捧手不拜, 顧而言曰：「此乃諸侯之國, 去吾何遠, 恭而非禮, 將為神笑.」拜者慚焉.

興和二年, 卒於鄴. 魏前二年, 周文帝追軫舊好, 奏贈車騎將軍、儀同三司、青州刺史. 齊武平初, 又贈鄭州刺史. [一一]文集八十卷, 行於時.

子道衡, 字玄卿. 六歲而孤, 專精好學. 年十歲, 講左傳, 見子產相鄭之功, 作國僑贊, 頗有詞致, 見者奇之. 其後才名益著. 齊司州牧、彭城王浟引為兵曹從事. 尚書左僕射楊愔見而嗟賞, 授奉朝請. 吏部尚書隴西辛術與語, 歎曰：「鄭公業不亡矣！」河東裴讞目之曰：「鼎遷河朔, 吾謂『關西孔子』, 罕遇其人, 今復遇薛君矣！」

武成即位, 兼散騎常侍, 接對周、陳二使. 武平初, 詔與諸儒修定五禮, 除尚書左外兵郎. 陳使傅縡聘齊, 以道衡兼主客郎接對之. 縡贈詩五十韻, 道衡和之, 南北稱美. 魏收曰：「傅縡所謂以蚓投魚耳.」待詔文林館, 與範陽盧思道、安平李德林齊名友善. 復以本官直中書省, 尋拜中書侍郎, 仍參太子侍讀. 齊後主之世, 漸見親用, 與侍中斛律孝卿參預政事. 道衡具陳備周之策, 孝卿不能用.

及齊亡, 周武帝引為禦史二命士. 後歸鄉裏, 自州主簿入為司祿上士. 隋文作相, 從元帥梁睿擊王謙, 攝陵州刺史. 大定中, 授儀同, 守邛州刺史.

文帝受禪, 坐事除名. 河間王弘北征突厥, 召典軍書. 還, 除內史舍人. 其年, 兼散騎常侍, 聘陳使主. 道衡因奏曰：「陛下比隆三代, 平一九州, 豈容區區之陳, 久在天網之外？臣今奉使, 請責以稱蕃.」帝曰：「朕且含養, 致之度外, 勿以言辭相折.」江東雅好篇什, 陳主尤愛彫蟲, 道衡每有所作, 南人無不吟誦焉.

及八年伐陳, 拜淮南道行臺尚書吏部郎, 兼掌文翰. 王師臨江, 高熲夜坐幕中, 謂曰：「今段定克江東以不？君試言之.」道衡答曰：「凡論大事成敗, 先須以至理斷之. 禹貢所載九州, 本是王者封域. 郭璞有雲：『江東偏王三百年, 還與中國合. 』今數將滿矣. 以運數而言, 其必剋一也. 有德者昌, 無德者亡, 自古興滅, 皆由此道. 主上躬履恭儉, 憂勞庶政；叔寶峻宇彫牆, 酣酒荒色. 其必剋二也. 為國之體, 在於任寄. 彼之公卿, 備員而已. 拔小人施文慶, 委以政事, 尚書令江總唯事詩酒, 本非經略之才, 蕭摩訶、任蠻奴是其大將, 一夫之用耳. 其必剋三也. 我有道而大, 彼無德而小. 量其甲士, 不過十萬, 西自巫峽, 東極滄海, 分之則勢懸而力弱；聚之則守此而失彼. 其必剋四也. 席卷之勢, 其在不疑.」熲忻然曰：「君言成敗, 理甚分明. 本以才學相期, 不意籌略乃爾.」還除吏部侍郎.

後坐抽擢人物, 有言其黨蘇威, 任人有意故, 除名, 配防嶺表. 晉王廣時在揚州, 陰令人諷道衡, 遣從揚州路, 將奏留之. 道衡不樂王府, 用漢王諒之計, 遂出江陵道而去. 尋詔徵還, 直內史省. 晉王由是銜之. 然愛其才, 猶頗見禮.

後數歲, 授內史侍郎, 加上儀同三司. 道衡每搆文, 必隱坐空齋, 蹋壁而臥, 聞戶外有人便怒, 其沈思如此. 帝每曰：「道衡作文書稱我意.」然誡之以迂誕. 後帝謂楊素、牛弘曰：「道衡老矣, 驅使勤勞, 宜使朱門陳戟.」於是進上開府, 賜物百段. 道衡辭以無功. 帝曰：「爾久勞階陛, 國家大事, 皆爾宣行, 豈非爾功也？」

道衡久當樞要, 才名益顯. 太子、諸王爭與交好, 高熲、楊素雅相推重, 聲名籍甚, 無競一時. 仁壽中, 楊素專掌朝政. 道衡既與素善, 上不欲道衡久知機密, 因出檢校襄州總管. 道衡一旦見出, 不勝悲戀, 言之哽咽. 帝愴然改容曰：「爾光陰晚暮, 侍奉誠勞, 朕欲令爾將攝. 今爾之去, 朕如斷一臂.」於是賚物三百段, 九環金帶並時服一襲, 馬十匹, 慰勉遣之. 在任清簡, 吏人懷其惠.

煬帝嗣位, 轉潘州刺史. [一二]歲餘, 上表求致仕. 帝謂內史侍郎虞世基曰：「道衡將至, 當以祕書監待之.」道衡既至, 上高祖文皇帝頌. 帝覽之不悅, 顧謂蘇威曰：「道衡致美先朝, 此魚藻之義也.」於是拜司隸大夫, 將置之罪. 道衡不悟, 司隸刺史房彥謙素與相善, 知必及禍, 勸之杜絕賓客, 卑辭下氣, 而道衡不能用. 會議新令, 久不能決, 道衡謂朝士曰：「向使高熲不死, 令當久行.」有人奏之. 帝怒曰：「汝憶熲乎？」付執法者推之. 道衡自以非大過, 促憲司早解. 奏日, 冀帝赦之, 敕家人具饌以備客來候者. 及奏, 帝令自盡. 道衡殊不意, 未能引訣. 憲司重奏, 縊而殺之. 妻子徙且末. 時年七十. 天下冤之. 有集七十卷, 行於世.

有子五人, 收最知名, 出後族父孺.

孺清貞孤介, 不交流俗. 涉歷經史, 有才思, 雖不為大文, 所有詩詠, 大致清遠. 開皇中, 為侍禦史、揚州總管司功參軍. 每以方直自處, 府僚多不便之. 卒於襄城郡掾. 所□官皆有能名. 道衡偏相友愛, 收初生, 即與孺為後. 養於孺宅, 至於成長, 殆不識本生. 太常丞胡仲操曾在朝堂就孺借刀子割爪甲. 孺以仲操非雅士, 竟不與之. 其不肯妄交, 清介獨行, 皆此類也.

道衡兄溫, 字尼卿. 沈敏有器局. 博覽墳典, 尤善隸書. 仕周為上黃郡守. 周平齊, 徙燕郡太守, 以簡惠稱. 宣政元年, 賜爵齊安縣子. 卒於郡. 子邁嗣.

邁字弘仁. 性寡言, 長於詞辯. 開皇初, 襲爵齊安子, 改封鍾山. 歷位太子舍人. 大業中, 為刑部、選部二侍郎.

道衡從父弟道實, 位禮部侍郎、離石郡太守, 知名於世.

從子德音, 有俊才, 起家遊騎尉. 佐魏澹修魏史, 史成, 遷著作佐郎. 及越王侗稱制東都, 王世充之僭號, 軍書羽檄, 皆出其手. 世充平, 以罪誅. 其文筆多行於世.

聰弟和, 南青州刺史. 和子善.

善字仲良. 少為司空府參軍, 再遷鹽池都將. 孝武西遷, 魏改河東為秦州, 以善為別駕. 善家素富, 僮僕數百人. 兄元信, 仗氣豪侈, 每食方丈, 坐客恒滿, 絃歌不絕；而善獨恭己率素, 愛樂閑靜.

大統三年, 齊神武敗於沙苑, 留善族兄崇禮守河東. 周文帝遣李弼圍之, 崇禮固守不下. 善密說崇禮, 猶持疑不決. 會善從弟馥妹夫高子信為防城都督, 守城南面, 遣馥來詣善, 雲：「意欲應接西軍, 但恐力所不制.」善即令弟濟將門生數十人, 與信、馥等斬關引弼軍入. 時預謀者並賞五等爵. 善以背逆歸順, 臣子常情, 豈容闔門大小俱叨封邑, 遂與弟慎並固辭不受. 周文嘉之, 以善為汾陰令. 善幹用強明, 一郡稱最. 太守王羆美之, 令善兼督六縣事. 尋為行臺郎中.

時欲廣置屯田以供軍費, 乃除司農少卿, 領同州夏陽縣二十屯監. 又於夏陽諸山置鐵冶, 復令善為監, 每月役八千人, 營造軍器. 善自督課, 兼加慰撫, 甲兵精利而皆忘其苦焉. 遷大丞相府從事中郎. 追論屯田功, 賜爵龍門縣子. 遷黃門侍郎, 除河東郡守, 進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賜姓宇文氏. 六官建, 拜工部中大夫, 進爵博平縣公. 再遷戶部中大夫.

時晉公護執政, 儀同齊軌語善雲：「兵馬萬機, 須歸天子, 何因猶在權門？」善白之, 護乃殺軌. 以善忠於己, 引為中外府司馬, 遷司會中大夫, 副總六府事. 加授京兆尹, 仍行司會. 出為隆州刺史, 兼益州總管府長史. 徵拜武威少府. [一三]卒, 贈三州刺史. 帝以善告齊軌事, 諡曰繆公.

子褒嗣, 官至高陽郡守.

善弟慎, 字伯護. 好學, 能屬文, 善草書. 與同郡裴叔逸、裴諏之、柳虯、範陽盧柔、隴西李璨並友善. 起家丞相府墨曹參軍. 周文於行臺省置學, 取丞郎及府佐德行明敏者充生. 悉令旦理公務, 晚就講習, 先六經, 後子史. 又於諸生中簡德行淳懿者侍讀書. 慎與李璨及隴西李伯良、辛韶、武功蘇衡、譙郡夏侯裕、安定梁曠、梁禮、河南長孫璋、河東裴舉、薛同、滎陽鄭朝等十二人, 並應其選. 又以慎為學師, 以知諸生課業. 周文雅好談論, 並簡名僧深識玄宗者一百人, 於第內講說, 又命慎等十二人兼學佛義, 使內外俱通. 由是四方競為大乘學. 在學數年, 復以慎為宜都公侍讀. 累遷禮部郎中. 六官建, 拜膳部下大夫. 慎兄善又任工部, 並居清顯, 時人榮之.

周孝閔帝踐阼, 除禦正下大夫, 封淮南縣子. 歷師氏、禦伯中大夫. 保定初, 出為湖州刺史. 界既雜蠻夷, 恒以劫掠為務. 慎乃集諸豪帥, 具宣朝旨, 仍令首領每月一參, 或須言事者, 不限時節. 慎每見, 必殷勤勸誡, 及賜酒食. 一年之間, 翕然從化. 諸蠻乃相謂曰：「今日始知刺史真人父母也.」莫不欣悅. 自是繈負而至者千餘戶. 蠻俗, 婚娶之後, 父母雖在, 即與別居. 慎謂守令曰：「牧守令長是化人者也, 豈有其子娶妻, 便與父母離析？非唯萌俗之失, 亦是牧守之罪.」慎乃親自誘導, 示以孝慈, 並遣守令, 各喻所部. 有數戶蠻, 別居數年, 遂還侍養, 及行得果膳, 歸奉父母. 慎以其從善之速, 具以狀聞, 有詔蠲其賦役. 於是風化大行, 有同華俗. 尋為蕃部中大夫. 以疾去職, 卒於家. 有文集, 頗為世所傳.

薛寘, 河東汾陰人也. 祖遵顏, 魏河東郡守、安邑侯. 父乂, 清河、廣平二郡守.

寘幼覽篇籍, 好屬文, 起家奉朝請. 從魏孝武西遷, 封郃陽縣子. 廢帝元年, 領著作佐郎, 修國史. 尋拜中書侍郎, 修起居注. 遷中書令. 燕公於謹征江陵, 以寘為司錄, 軍中謀略, 寘並參之. 江陵平, 進爵為伯. 朝廷方改物創制, 欲行周禮, 乃令寘與小宗伯盧辯斟酌古今, 共詳定之. 六官建, 授內史下大夫.

周孝閔帝踐阼, 進爵為侯, 轉禦正中大夫. 時前中書監盧柔, 學業優深, 文藻華贍, 而寘與之方駕, 故世號曰盧、薛焉. 久之, 進位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出為淅州刺史. 卒於位, 吏人哀惜之. 贈虞州刺史, 諡曰理.

所著文筆二十餘卷, 行於世. 又撰西京記三卷, 引據該洽, 世稱其博聞焉. 寘性至孝, 雖年齒已衰, 職務繁廣, 至於溫凊之禮, 朝夕無違. 當時以此稱之.

子明嗣. 大象末, 儀同大將軍、清水郡守.

薛□字景猷, 河東汾陰人也. 曾祖弘敞, 逢赫連之亂, 率宗人避地襄陽.

□早喪父, 家貧, 躬耕以養祖母, 有暇則覽文籍. 疏宕不拘, 時人未之奇也. 江表取人, 多以世族. □世無貴仕, 解褐不過侍郎. 既羇旅, 不被擢用. 常歎曰：「豈能五十年戴幘, 死一校尉, 低頭傾首, 俯仰而向人也！」常鬱鬱不得志, 每在人間, 輒陵架勝達, 負才使氣, 未嘗趨世祿之門. 左中郎將京兆韋潛度謂曰：「君門地非下, 身材不劣, 何不□裾數參吏部？」□曰：「『世冑躡高位, 英俊沈下僚』, 古人以為歎息, 竊所未能也.」潛度告人曰：「此年少實慷慨, 但不遭時耳.」

孝昌中, 杖策還洛陽. 先是□從祖真度與族祖安都擁徐、兗歸魏, 其子懷雋見□, 甚相親善. 屬尒朱榮廢立, □遂還河東, 止懷雋家. 不交人物, 終日讀書, 手自抄略, 將二百卷. 唯郡守元襲時相要屈, 與之抗禮. 懷雋每謂曰：「汝還鄉裏, 不營產業, 不肯取妻, 豈復欲南乎？」□亦不介意. 普泰中, 拜給事中, 加伏波將軍.

及齊神武起兵, □乃東遊陳、梁間, 謂族人孝通曰：「高歡阻兵陵上, 喪亂方始. 關中形勝之地, 必有霸王據之.」乃與孝通俱遊長安. 侯莫陳悅聞之, 召為行臺郎, 除鎮遠將軍、步兵校尉. 及悅害賀拔嶽, 軍人鹹相慶慰. □獨謂軍司傅長高曰：[一四]「悅才略本寡, 輒害良將, 敗亡之事, 其則不遠. 吾屬今即為人所虜, 何慶之有乎？」長高以□言為然, 並有憂色. 尋而周文平悅, 引□為記室參軍. 武帝西遷, 授征虜將軍、中散大夫, 封夏陽縣男. 文帝即位, 拜中書侍郎, 加安東將軍, 進爵為伯.

大統四年, 宣光、清徽殿初成, □為之頌. 文帝又造二欹器：一為二仙人共持一缽, 同處一盤, 缽蓋有山, 山有香氣, 一仙人又持金缾以臨器上, 傾水灌山, 則出於缾而注乎器, [一五]煙氣通發山中, 謂之仙人欹器；一為二荷同處一盤, 相去盈尺, 中有蓮, 下垂器上, 以水注荷, 則出於蓮而盈乎器, 為鳧雁蟾蜍以飾之, [一六]謂之水芝欹器. 二盤各處一床, 缽圓而床方, 中有人, 三才之象也. 皆置清徽殿前. 器形似觥而方, [一七]滿而平, 溢則傾. □各為頌.

大統初, 儀制多闕, 周文令□與盧辯、檀翥等參定之. 以流離世故, 不聽音樂, 雖幽室獨處, 常有戚容. 後坐事死.

子舒嗣, 官至禮部下大夫、儀同大將軍、聘陳使副.

論曰：薛辯有魏之初, 功業早樹, 門膺人爵, 無替榮名. 端以謙直見知. 冑以公平自命. 濬之孝悌, 素緒之所得也. 道衡雅道弈葉, 世擅文宗, 令望攸歸, 豈徒然矣, 而運逢季叔, 卒蹈誅戮, 痛乎！仲良任惟繁劇, 弘益流譽, 而陷齊諂護, 以要權寵, 易名為繆, 斯豈虛哉！寘、□並學稱該博, 文擅彫龍, 或揮翰鳳池, 或著書麟閣, 鹹居祿位, 各逞琳琅. 擬彼徐、陳, 慚後生之可畏；論其任遇, 實當時之良選也. 校勘記

[一]　位府記室參軍　魏書卷四二薛謹傳雲：「劉裕擒泓, 辟相府行參軍. 隨裕渡江, 尋轉記室參軍.」這裏「府」上當脫「相」字, 不然不知是何府.

[二]　賜爵汾陰男　諸本「汾」作「平」, 周書卷三五薛端傳作「

汾」. 按「汾陰」為薛氏鄉望, 當時慣例, 以本郡、本縣為封號以籠絡各地大族. 作「汾」是, 今據改.

[三]　端與宗親及家僮等先在壁中　諸本脫「端」字, 據周書、通志卷一五七薛端傳補.

[四]　後改封文城縣伯　諸本「文」作「交」, 周書作「文」. 按文城縣屬文城郡, 後魏置, 地鄰汾陰(見隋書卷三０地理志中). 交城縣屬太原郡, 隋開皇十六年置(見同上). 薛端不得於西魏時封交城伯. 今據周書改.

[五]　大軍東討　諸本「軍」上脫「大」字, 據周書補.

[六]　乃執摴蒱頭而言曰　通志無「頭」字. 按疑是涉上文而衍. 上文「頭」字意為「第一個」, 這裏著「頭」字無義.

[七]　委總管領　通志卷一四九薛聰傳「總」作「聰」, 疑是.

[八]　賈智　諸本作「知」, 據本書卷四九本傳改.

[九]　大野胡也杖　按其時有大野拔, 見魏書卷一二孝靜紀天平二年二月, 及本書卷四九樊子鵠傳. 疑「杖」是「拔」之訛. 「胡也拔」是其本名, 單作「拔」是省稱, 或漢名.

[一０]吒呂延慶　按本書卷四九作「叱列延慶」.

[一一]齊武平初又贈鄭州刺史　諸本「齊」下有「神武」二字, 通志卷一四九薛孝通傳無. 按高歡死於東魏武定中, 張森楷因以為「武平」是「武定」之誤. 但高歡未曾稱帝, 武定是魏孝靜帝年號, 作「

神武武定」也不對. 武平是齊後主年號. 其時孝通子道衡「漸見親用」, 追贈其父, 情事正符. 今從通志刪「神武」二字.

[一二]煬帝嗣位轉潘州刺史　洪頤烜雲：「房彥謙傳(本書卷三九), 煬帝嗣位, 道衡轉牧番州. 隋書地理志南海郡, 仁壽元年置番州.」按岑仲勉隋書求是亦以為「潘」當作「番」.

[一三]徵拜武威少府　周書卷三五薛善傳, 「武威少府」作「少傅」二字. 按周行六官, 無少府官名. 疑作「少傅」是. 但「武威」二字不知從何衍出, 疑尚有訛脫, 今不改.

[一四]□獨謂軍司傅長高曰　各本「軍司傅長高」五字作「所親」二字, 與周書卷三八薛□傳同, 獨宋本作「司傅長高」四字, 通志卷一五七作「軍司傅長高」五字. 按下文雲：「長高以□言為然.」則北史本有「軍司傅長高」五字, 後「軍」字脫, 大德本以下遂改從周書. 今據宋本及通志補改.

[一五]傾水灌山則出於缾而注乎器　諸本脫「則出於缾」四字, 據周書、通志補.

[一六]為鳧雁蟾蜍以飾之　諸本脫「蜍」字, 據周書、通志補.

[一七]器形似觥而方　諸本脫「器」字, 據周書、通志補.

北史卷三十七 列傳第二十五

韓茂　皮豹子　封敕文　呂羅漢　孔伯恭　田益宗　孟表　奚康生　楊大眼　崔延伯　李叔仁

韓茂字元興, 安定安武人也. 父耆字黃□, 永興中, 自赫連屈丐來降, 位常山太守, 假安武侯, 仍居常山之九門. 卒, 贈涇州刺史, 諡曰成.

茂年十七, 膂力過人, 尤善騎射. 明元曾親征丁零翟猛, 茂為中軍執幢, 時大風, 諸軍旌旗皆偃仆, 茂於馬上持幢, 初不傾倒. 帝異而問之, 謂左右曰：「記之.」尋徵詣行在所, 以為武賁郎將.

後從太武討赫連昌, 大破之, 以功賜爵蒲陰子, 遷侍輦郎. 又從破統萬, 平平涼, 當茂所衝, 莫不應弦而殪. 拜內侍長, 進爵九門侯. 後從征蠕蠕, 頻戰大捷. 與樂平王丕等伐和龍, 茂為前鋒都將[一], 戰功居多. 遷司衛監, 錄前後功, 拜散騎常侍、殿中尚書, 進爵安定公. 從破薛永宗、蓋吳, 轉都官尚書. 從車駕南征, 拜徐州刺史. 還, 拜侍中、尚書左僕射.

文成踐阼, 拜尚書令, 加侍中、征南大將軍. 茂沈毅篤實, 雖無文學, 每議論合理, 為將善於撫眾, 勇冠當世, 為朝廷所稱. 太安二年, 領太子少師. 卒, 贈涇州刺史, 安定王, 諡曰恒.

長子備, 字延德, 賜爵行唐侯, 歷太子庶子、寧西將軍, 典遊獵曹, 加散騎常侍. 襲爵安定公、征南大將軍. 卒, 贈雍州刺史, 諡曰簡.

備弟均, 字天德, 少善射, 有將略. 初為中散, 賜爵範陽子, 遷金部尚書, 加散騎常侍. 兄備卒, 無子, 均襲爵安定公、征南大將軍, 歷定、青、冀三州刺史, 甚有譽.

廣阿澤在定、冀、相三州界, 土曠人稀, 多有寇盜, 乃置鎮以靜之. 以均在冀州, 劫盜止息, 除大將軍、廣阿鎮大將, [二]加都督三州諸軍事. 均清身率下, 禁斷奸邪, 於是趙郡屠各、西山丁零聚黨山澤以劫害為業者, 均皆誘慰追捕, 遠近震跼. 先是, 河外未賓, 人多去就, 故權立東青州, 為招懷之本. 新附人鹹受優復, 然舊人奸逃者, 多往投焉. 均表陳非便, 朝議罷之.

後均所統, 劫盜頗起, 獻文詔書讓之. 又以五州人戶殷多, 編籍不實, 詔均檢括, 出十餘萬戶. 復授定州刺史, 百姓安之. 卒, 諡康公.

皮豹子, 漁陽人也. 少有武略. 泰常中, 為中散. 太武時, 為散騎常侍, 賜爵新安侯, 又拜選部尚書. 後除開府儀同三司, 進爵淮陽公, 鎮長安, 坐盜官財, 徙於統萬.

真君三年, 宋將裴方明等侵南秦王楊難當, 遂陷仇池. 太武徵豹子, 復其爵位, 尋拜使持節、仇池鎮將, 督關中諸軍與建興公古弼等分命諸將, 十道並進. 四年正月, 豹子進擊樂鄉, 大破之. 宋使其秦州刺史胡崇之鎮仇池, 至漢中, 聞官軍已西, 懼不敢進. 豹子與司馬楚之至濁水, 擊禽崇之, 盡虜其眾. 仇池平.

未幾, 諸氐復推楊文德為主以圍仇池, 古弼討平之. 時豹子次下辨, 聞圍解, 欲還. 弼使謂豹子曰：「賊恥其負敗, 必求報復, 不如陳兵以待之.」豹子以為然. 尋除都督秦、雍、荊、梁、益五州諸軍事, 進號征西大將軍、開府, 仇池鎮將、持節、公如故. 宋復遣楊文德、薑道盛寇濁水, 別遣將青陽顯伯守斧山, 以拒豹子. 濁水城兵射殺道盛. 豹子至斧山, 斬顯伯, 悉俘其眾. 初, 南秦王楊難當歸命, 詔送楊氏子弟詣京師, 文德以行賂得留, 出奔漢中. 宋以文德為武都王, 守葭蘆城, 招誘氐羌. 於是武都陰平五部氐人叛應文德, 詔豹子討之. 文德阻兵固險, 以拒豹子. 文德將楊高來降, 文德棄城南走, 收其妻子僚屬及故武都王保宗妻公主送京師. 宋白水太守郭啟玄率眾救文德, 豹子大破之, 啟玄、文德走還漢中.

興安二年, 宋遣蕭道成等入漢中, 別令楊文德、楊頭等率氐、羌圍武都. 豹子分兵將救之, 聞宋人增兵益將, 表狀求助. 詔高平鎮將苟莫幹率突騎二千以赴之, 道成等乃退. 徵豹子為尚書, 出為內都大官. 宋遣其將殷孝祖修兩當城於清東, 以逼南境. 天水公封敕文擊之, 不剋. 詔豹子與給事中周丘等助擊之. 宋瑕丘鎮遣步卒五千助戍兩當, 豹子大破之, 追至城下, 其免者千餘人而已. 既而班師. 先是河西諸胡亡匿避命, 豹子討之, 不捷而還, 又坐免官. 尋以前後戰功復擢為內都大官. 卒, 文成追惜之, 贈淮陽王, 諡曰襄. 子道明襲.

道明第八弟歡喜, [三]文成以其名臣子, 擢為侍禦中散, 遷侍禦長. 孝文初, 吐穀渾拾夤部落飢窘, 侵掠澆河, 詔假平西將軍、廣川公, 與上黨王長孫觀討拾夤. 又以其父豹子昔鎮仇池, 有威信, 拜使持節、侍中、都督秦雍荊梁益五州諸軍事、本將軍、開府、仇池鎮將, 假公如故. 歡喜至, 申布恩惠, 夷人大悅, 酋帥率戶歸附, 置廣業、固道二郡以居之. 徵為南部尚書, 賜爵南康侯.

太和元年, 宋葭蘆戍主楊文度遣弟鼠據仇池, 詔歡喜討鼠, 鼠棄城南走. 進次濁水, 遂軍於覆津. 文度將強大黑固守津道, 歡喜部分將士, 擊大黑走之. 追奔, 攻拔葭蘆城, 斬文度, 傳首京師. 詔慰勉之. 又詔於駱穀築城, 歡喜表求待來年築城. 詔責之曰：「若不時築, 築而不成, 成而不固, 以軍法繩之.」南天水人柳旃據險不順, 歡喜討滅之. 後為豫州刺史, 詔讓其在州寬怠, 以飲酒廢事, 威不禁下, 遣使就州, 決以杖罰. 卒, 諡曰恭公. 子承宗襲.

封敕文, 代人也, 本姓是賁. 祖豆, 位開府、冀青二州刺史、關內侯. 父涅, 侍禦長, 贈定州刺史、章武侯, 諡曰隱.

敕文始光初為中散, 稍遷西部尚書, 出為使持節、開府、領護西夷校尉、秦益二州刺史, 賜爵天水公, 鎮上邽. 詔敕文征吐穀渾慕利延兄子拾歸於枹罕, 眾少不制, 詔廣川公乙烏頭等二軍與敕文會隴右. 軍次武始, 拾歸夜遁, 敕文引軍入枹罕, 虜拾歸妻子及其人戶, 分徙千家於上邽, 留烏頭守枹罕.

金城邊冏, 天水梁會謀反, 據上邽東城南城, 攻逼西城. 敕文先已設備, 賊乃退. 冏、會復攻城, 氐、羌一萬屯南嶺, 休官、屠各及雜戶二萬餘人屯北嶺, 為冏等形援. 敕文設奇兵大破之, 斬冏. 眾復推梁會為主. 安豐公閭根率軍助敕文, 敕文又表求助, 未及報. 梁會欲謀逃遁. 先是敕文掘重塹於東城之外, 幾斷賊走路. 夜半, 會乃飛梯騰塹而走. 敕文先嚴兵於塹外, 拒鬥, 從夜至旦. 敕文謀於眾曰：「困獸猶鬥, 而況於人.」乃以白武幡宣告賊眾, 若能歸降, 原其生命, 應時降者六百餘人. 會知人心沮壞, 於是分遁. 敕文縱騎騰躡, 死者太半.

略陽王元達因梁會之亂, 聚黨攻城, 招引休官、屠各之眾, 推天水休官王官興為秦地王. 敕文與臨淮公莫真討破之.

天安元年卒, 長子萬護讓爵於弟翰. 於時讓者唯萬護及元氏侯趙辟惡子元伯讓其弟次興, 朝廷義而許之.

呂羅漢, 本東平壽張人也, 其先石勒時徙居幽州.

祖顯, 字子明, 少好學, 性廉直, 鄉人有忿爭者皆就質焉. 慕容垂以為河間太守. 皇始初, 以郡降, 道武賜爵魏昌男. 拜钜鹿太守. 清身奉公, 妻子不免飢寒, 百姓頌之曰：「時惟府君, 克清克明, 緝我荒土, 人胥樂生, 願壽無疆, 以享長齡.」卒官.

父溫, 字晞陽, 善書, 好施, 有文武才略. 位上黨太守, 有能名. 卒, 贈豫州刺史、野王侯, 諡曰敬.

羅漢仁厚篤慎, 弱冠以武幹知名. 父溫之為秦州司馬, 羅漢隨侍. 隴右氐楊難當寇上邽, 鎮將元意頭知羅漢善射, 共登西城樓令射, 難當隊將及兵二十三人應弦而殪. 賊眾轉盛, 羅漢曰：「今不出戰, 示敵以弱.」意頭善之, 即簡千餘人, 令羅漢出戰, 眾皆披靡. 難當大驚, 會太武賜難當璽書, 責其跋扈, 難當還仇池. 意頭具以狀聞, 徵為羽林郎.

上邽休官呂豐、屠各王飛鹿等據險為逆, 詔羅漢討禽之. 後從征懸瓠, 以功遷羽林中郎、幢將, 賜爵烏程子. 及南安王餘立, 羅漢猶典宿衛, 文成之立, 羅漢有力焉. 加龍驤將軍, 仍幢將, 進爵野王侯, 拜司衛監. 遷散騎常侍、殿中尚書, 進爵山陽公.

後為鎮西將軍、秦、益二州刺史. 時仇池氐、羌反, 逼駱穀, 鎮將吳保元走登百頃, 請援於羅漢. 羅漢帥步騎隨長孫觀, 掩擊氐、羌大破之, 賊眾退散. 詔書慰勉之. 涇州人張羌郎聚眾千人, 州軍討之, 不能制, 羅漢擊禽之. 仇池氐、羌叛逆, 其賊帥蛩廉、苻忻等皆受宋官爵鐵券. 略陽公伏阿奴為都將, 與羅漢赴討, 所在破之, 禽廉、忻等.

秦、益阻遠, 南連仇池, 西接赤水, 諸羌恃險, 數為叛逆, 自羅漢蒞州, 撫以威惠, 西戎懷德, 土境怗然. 孝文下詔褒美之. 徵拜內都大官, 聽察多得其情. 卒官, 諡莊公.

長子興祖襲爵山陽公, 後例降為侯.

孔伯恭, 魏郡鄴人也. 父昭, 位侍中、幽州刺史、魯郡公. 卒, 諡曰康.

伯恭以父任拜給事中, 後賜爵濟陽男, 進城陽公. [四]獻文初, 宋徐州刺史薛安都以彭城內附, 宋遣將張永、沈攸之等擊安都. 安都請援, 獻文進伯恭號鎮東將軍, 副尚書尉元救之. 永與攸之棄船而走. 伯恭以書喻下邳、宿豫城內. 時攸之、吳喜公等率眾來援下邳, 屯軍焦墟曲, 去下邳五十餘裏. 伯恭密造火車攻其營, 水陸俱進. 攸之等既聞將戰, 引軍退保樊階城. 宋寧朔將軍陳顯達領眾溯清而上, 以迎攸之, 屯於睢、清合口. 伯恭率眾度水, 大破顯達. 攸之聞顯達軍敗, 順流退下, 伯恭從清西與攸之合戰, 大破之, 吳喜公輕騎遁走. [五]乘勝追奔八十餘裏, 軍資器械虜獲萬計. 進攻宿豫, 宋戍將魯僧遵棄城夜遁. 又遣將孔大恒等南討淮陽, 宋太守崔武仲焚城南走, 遂據淮陽.

皇興二年, 以伯恭為散騎常侍、彭城鎮將、都督徐南北兗州諸軍事, 假東海公. 卒, 贈鎮東大將軍、東海王, 諡曰桓.

伯恭弟伯遜, 襲父爵魯郡公, 位東萊鎮將、東徐州刺史. 坐事免官, 卒於家.

田益宗, 光城蠻也. 身長八尺, 雄果有將略, 貌狀舉止, 有異常蠻. 世為四山蠻帥, 受制於齊. 太和十七年, 遣使張超奉表歸魏. 十九年, 拜員外散騎常侍、都督、南司州刺史、光城縣伯, 食蠻邑一千戶, 所統守宰, 任其銓置. 後以益宗既度淮北, 不可仍為司州, 乃於新蔡立東豫州, 以益宗為刺史. 尋改封安昌縣伯.

景明初, 梁師寇三關, 益宗遣光城太守梅興之進至陰山關, [六]南據長風城, 逆擊大破之. 梁建寧太守黃天賜築城赤亭, [七]復遣其將黃公賞屯於□城, 與長風相持. 益宗命安蠻太守梅景秀與興之掎角擊討, 破之, 獲其二城. 上表陳攻取之術, 宣武納之, 遣鎮南將軍元英攻義陽. 益宗遣其息魯生斷梁人糧運, 破梁戍主趙文興, 倉米運舟, 焚燒蕩盡. 時樂口已南, 郢、豫二州諸縣皆沒於梁, 唯有義陽而已. [八]梁招益宗以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五千戶郡公, 當時安危在益宗去就, 而益宗守節不移, 郢、豫克平, 益宗力也.

益宗年稍衰老, 聚斂無厭, 兵人患其侵擾, 諸子及孫, 競規賄貨, 部內苦之, 鹹言欲叛. 宣武深亦慮焉, 乃遣中書舍人劉桃符宣旨慰喻, 庶以安之. 桃符還, 啟益宗侵掠之狀. 詔之曰：「聞卿息魯生在淮南貪暴, 橫殺梅伏生, 為爾不已, 損卿誠效, 可令魯生與使赴闕, 當加任使.」魯生久未至. 延昌中, 詔以益宗為使持節、鎮東將軍、濟州刺史, 常侍如故. 帝慮其不受代, 遣後將軍李世哲與桃符率眾襲之, 奄入廣陵. 益宗子魯生、魯賢等奔於關南, 招引梁兵, 光城已南, 皆為梁所保. 世哲擊破之, 復置郡戍, 以益宗還. 授征南將軍、金紫光祿大夫, 加散騎常侍, 改封曲陽縣伯.

益宗生長邊地, 不願內榮, 雖位秩崇重, 猶以為恨, 表陳桃符讒毀之狀. 詔曰：「既經大宥, 不容方更為獄.」熙平初, 益宗又表乞東豫, 以招二子. 靈太後令答不許. 卒, 贈征東大將軍、郢州刺史, 諡曰莊.

少子纂襲, 位中散大夫, 卒, 贈東豫州刺史.

益宗長子隨興, 位弋陽、東汝南二郡太守.

益宗兄興祖, 位江州刺史.

孟表字武達, 濟北蛇丘人也, 自雲本屬北地, 號索裏諸孟. 青、徐內屬後, 表因事南度, 仕齊為馬頭太守.

太和十八年, 表據郡歸魏, 除南兗州刺史, 領馬頭太守, 賜爵譙縣侯, 鎮渦陽. 後齊遣其豫州刺史裴叔業攻圍六十餘日, 城中食盡, 唯以朽革及草木皮葉為糧. 表撫循將士, 戮力固守. 會鎮南將軍王肅救之, 叔業乃退. 初, 有一南人, 自雲姓邊字叔珍, 攜妻息從壽春投表, 未及送闕, 會叔業圍城. 表後察叔珍言色頗有異, 即推覈, 乃是叔業姑兒, 規為內應, 所攜妻子, 並亦假妄, 於北門外斬之, 人情乃安. 孝文嘉其誠, 封汶陽縣伯, 歷濟州刺史、散騎常侍、光祿大夫、齊州刺史. 卒, 贈兗州刺史, 諡曰恭.

奚康生, 河南陽翟人也. [九]本姓達奚, 其先居代, 世為部落大人. 祖真, 柔玄鎮將、內外三都大官, 賜爵長進侯, 卒, 贈幽州刺史, 諡曰簡.

康生少驍武, 彎弓十石, 矢異常箭, 為當時所服. 太和初, 蠕蠕頻寇, 康生為前驅軍主, 壯氣有聞, 由是為宗子隊主. 從駕征鍾離, 駕旋濟淮, 五將未度, 齊將據渚斷津路. 孝文募破中渚賊者, 以為直閤將軍. 康生應募, 縛□積柴, 因風放火, 燒其船艦, 依煙直過, 飛刀亂斫, 投河溺死者甚眾. 乃假康生直閤將軍. 後以勳除太子三校、西臺直後.

吐京胡反, 自號辛支王, 康生為軍主, 從章武王彬討之. 分為五軍, 四軍俱敗, 康生軍獨全. 率精騎一千追胡至車突穀, 詐為墜馬, 胡皆謂死, 爭欲取之. 康生騰騎奮矛, 殺傷數十人, 射殺辛支.

齊置義陽, 招誘邊人, 康生復為統軍, 從王肅討之. 齊將張伏護自昇城樓, 言辭不遜. 肅令康生射之, 望樓射窗, 扉開即入, 應箭而斃. 彼人見箭, 皆以為狂弩. 齊將裴叔業率眾圍渦陽, 欲解義陽之急, 詔遣高聰、元衍等援之, 並敗退. 帝乃遣康生馳往, 一戰大破之. 及壽春來降, 遣康生領羽林千人, 給龍廄馬兩匹, 馳赴之. 破走其將桓和、陳伯之. 以功除征虜將軍, 封安武縣男.

出為南青州刺史. 後梁鬱州遣軍主徐濟寇邊, 康生破禽之. 時梁聞康生能引強弓, 故特作大弓兩張, 長八尺, 把中圍尺有二寸, 箭粗殆如今之長笛, 送與康生. 康生便集文武, 用之平射, 猶有餘力. 觀者以為絕倫. 弓即表送, 置之武庫. 後梁遣都督臨川王蕭宏勒甲十萬規寇徐州, 詔授康生武衛將軍, 一戰敗之. 還京, 召見宴會, 賞帛千匹, 賜驊騮禦胡馬一匹. 出為華州刺史, 頗有聲績. 轉涇州刺史, 以輒用官炭瓦, 為禦史所劾, 削除官爵. 尋復之. 梁直閤將軍徐玄明戍鬱州, 殺其刺史張稷, 以城內附, 詔康生迎接, 賜細禦銀纏槊一張, 並棗柰果. 面敕曰：「果者果如朕心, 棗者早遂朕意.」未發間, 鬱州刺史復叛. [一０]及大舉征蜀, 假康生安西將軍, 邪趣綿竹. 至隴右, 宣武崩, 班師.

後除相州刺史, 在州, 以天旱令人鞭石季龍畫像, 復就西門豹祠祈雨, 不獲, 令吏取豹舌. 未幾, 二兒暴喪, 身亦遇疾, 巫以為季龍、豹之祟.

徵拜光祿勳, 領右衛將軍, 與元叉同謀廢靈太後. 遷河南尹, 仍右衛、領左右. 與子難娶左衛將軍侯剛女, 即元叉妹夫也. 叉以其通姻, 深相委託, 三人多宿禁內, 或迭出入. 叉以康生子難為千牛備身.

康生性粗武, 言氣高下, 叉稍憚之, 見於顏色, 康生亦微懼不安. 正光二年三月, [一一]明帝朝靈太後於西林園, 文武侍坐, 酒酣迭舞. 次至康生, 乃為力士舞, 及於折旋, 每顧視太後, 舉手蹈足, 嗔目頷首, 為殺縛之勢. 太後解其意而不敢言. 日暮, 太後欲攜帝宿宣光殿. 侯剛曰：「至尊已朝訖, 嬪禦在南, 何勞留宿？」康生曰：「至尊陛下兒, 隨陛下將東西, 更復訪問誰！」群臣莫敢應. 靈太後自起援帝臂, 下堂而去, 康生大呼唱萬歲於後, 近侍皆唱萬歲. 明帝引前入閤, 左右競相排, 閤不得閉. 康生奪其子難千牛刀, 斫直後元思輔, 乃得定.

明帝既上殿, 康生時有酒勢, 將出處分, 遂為叉所執, 鎖於門下. 至曉, 叉不出, 令侍中、黃門、僕射、尚書等十餘人就康生所, 訊其事, 處康生斬刑, 難處絞刑. 叉與剛並在內矯詔決之, 康生如奏, 難恕死從流. 難哭拜辭父, 康生忻子免死, 慷慨了不悲泣. 語其子雲：「我不反, 死, 汝何為哭也？」有司驅逼, 奔走赴市, 時已昏闇, 行刑人注刀數下, 不死, 於地刻截. 鹹言稟叉意旨, 過至苦痛. 嘗食典禦奚混與康生同執刀入內, 亦就市絞刑.

康生久為將, 及臨州, 多所殺戮. 而乃信向佛道, 每捨居宅立寺塔, 凡歷四州, 皆有建置. 死時年五十四. 子難年十八, 以侯剛婿, 得停百日, 竟徙安州. 後尚書盧同為行臺, 叉令殺之. 康生於南山立佛圖三層, 先死, 忽夢崩壞. 沙門有為解雲：「檀越當不吉利, 無人供養佛圖, 故崩耳.」康生稱然, 竟及於禍.

靈太後反政, 贈都督冀瀛滄三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司空、冀州刺史, 諡曰武貞, 又追封壽張縣侯. 子剛襲.

楊大眼, 武都氐難當之孫也. 少驍捷, 跳走如飛. 然庶孽, 不為宗親顧待, 不免飢寒. 太和中, 起家奉朝請. 時將南伐, 尚書李沖典選征官, 大眼往求焉, 沖弗許. 大眼曰：「尚書不見知, 聽下官出一技.」便出長繩三丈許, 繫髻而走, 繩直如矢, 馬馳不及. 見者無不驚歎. 沖因曰：「千載以來, 未有逸材若此者也.」遂用為軍主. 大眼顧謂同僚曰：「吾之今日, 所謂蛟龍得水之秋, 自此一舉, 不復與諸君齊列矣.」未幾, 遷統軍, 從車駕征宛、葉、穰、鄧、九江、鍾離之間, 所經戰陣, 莫不勇冠六軍.

宣武初, 裴叔業以壽春內附, 大眼與奚康生等率眾先入, 以功封安成縣子. 除直閤將軍, 出為東荊州刺史. 時蠻酋樊秀安等反, 詔大眼為別將, 隸都督李崇討平之, 大眼功尤多. 妻潘氏, 善騎射, 自詣軍省大眼, 至攻戰遊獵之際, 潘亦戎裝, 齊鑣並驅. 及至還營, 同坐幕下, 對諸僚佐, 言笑自得. 大眼時指謂諸人曰：「此潘將軍也.」

梁武遣其將張惠紹總率眾軍, 竊據宿豫. 又假大眼平東將軍為別將, 與都督邢巒討破之. 遂與中山王英同圍鍾離. 大眼軍城東, 守淮橋東西道. 屬水汎長, 大眼所綰統軍劉神符、公孫祉兩軍夜中爭橋奔退, 大眼不能禁, 相尋而走. 坐徙營州為兵.

永平中, 追其前勳, 起為試守中山內史. 時高肇征蜀, 宣武慮梁人侵軼, 乃徵大眼為太尉長史、持節、假平南將軍、東征別將, 隸都督元遙, 遏禦淮、肥. 大眼至京師, 時人思其雄勇, 喜於更用, 臺省門巷, 觀者如市. 後梁將康絢於浮山遏淮, 規浸壽春. 明帝加大眼光祿大夫, 率諸軍鎮荊山, 復其封邑. 後與蕭寶夤俱征淮堰, 不能克, 遂於堰上流鑿渠決水而還. 加平東將軍.

大眼撫循士卒, 呼為兒子, 及見傷痍, 為之流泣. 自為將帥, 恒身先兵士, 當其鋒者, 莫不摧拉. 南賊所遣督將, 皆懷畏懼. 時傳言淮、泗、荊、沔之間童兒啼者, 恐之雲「楊大眼至」, 無不即止. 王肅弟康之初歸國也, [一二]謂大眼曰：「在南聞君之名, 以為眼如車輪. 及見, 乃不異於人.」大眼曰：「旗鼓相望, 瞋眸奮發, 足使君目不能視, 何必大如車輪.」當世推其驍果, 以為關、張弗之過也. 然征淮堰之役, 喜怒無常, 捶撻過度, 軍士頗憾焉. 識者以為性移所致.

又為荊州刺史, 常縛□為人, 衣以青布而射之. 召諸蠻渠, 指示之曰：「卿等若作賊, 吾政如此相殺也.」又北淯郡嘗有武害, [一三]大眼搏而獲之, 斬其頭縣於穰市. 自是荊蠻相謂曰：「楊公惡人, 常作我蠻形以射之. 又深山之武, 尚所不免.」遂不敢復為寇盜. 在州二年, 卒.

大眼雖不學, 恒遣人讀書而坐聽之, 悉皆記識. 令作露布, 皆口授之, 而竟不多識字也.

有三子, 長甑生, 次領軍, 次征南, 皆潘氏所生, 鹹有父風. 初, 大眼徙營州, 潘在洛陽, 頗有失行. 及為中山, 大眼側生女夫趙延寶告之於大眼, 大眼怒, 幽潘而殺之. 後娶繼室元氏. 大眼之死也, 甑生等問印綬所在. 時元始懷孕, 自指其腹謂甑生等曰：「開國當我兒襲之, 汝等婢子, 勿有所望.」甑生等深以為恨. 及大眼喪將還京, 出於城東七裏, 營車而宿. 夜二更, 甑生等開大眼棺, 延寶怪而問焉, 征南射殺之. 元怖, 走入水, 征南又彎弓將射之. 甑生曰：「天下豈有害母之人.」乃止. 遂取大眼屍, 令人馬上抱之, 左右扶挾以叛. 荊人畏甑生等驍武, 不敢苦追, 遂奔梁.

崔延伯, 博陵人也. 祖壽, 於彭城陷入江南. 延伯少以武壯聞, 仕齊為緣淮遊軍, 帶濠口戍主. 太和中入魏. 常為統帥, 膽氣絕人, 兼有謀略, 積勞稍進, 除征虜將軍、荊州刺史, 賜爵定陵男. 荊州土險, 蠻左為寇, 每有聚結, 延伯輒自討之, 莫不摧殄. 由是穰土帖然, 無敢為患. 永平中, 轉幽州刺史.

梁遣左遊擊將軍趙祖悅率眾偷據硤石, 詔延伯為別將, 與都督崔亮討之. 亮令延伯守下蔡. 延伯與別將伊□生挾淮為營. 延伯遂取車輪, 去輞, 削銳其輻, 兩兩接對, 揉竹為緪, 貫連相屬, 並十餘道, 橫水為橋, 兩頭施大鹿盧, 出沒任情, 不可燒斫, 既斷祖悅走路, 又令舟舸不通. 由是梁軍不能赴救, 祖悅合軍鹹見俘虜. 於軍拜征南將軍、[一四]光祿大夫.

延伯與楊大眼等至自淮陽, 靈太後幸西林園引見, 謂曰：「卿等志尚雄猛, 皆國之名將. 比平硤石、公私慶快, 此乃卿等之功也. 但淮堰仍在, 宜須預謀, 故引卿等, 親共量算, 各出一圖, 以為後計.」大眼對曰：「臣輒謂水陸二道一時俱下, 往無不剋.」延伯曰：「

既對聖顏, 答旨宜實. 水南水北, 各有溝瀆, 陸地之計, 如何可前. 愚臣短見, 願聖心思水兵之勤, 若給復一年, 專習水戰, 脫有不虞, 召便可用.」靈太後曰：「卿之所言, 深是宜要, 當敕如請.」二年, 除並州刺史, 在州貪汙, 聞於遠近. 還為金紫光祿大夫, 出為鎮南將軍, 行岐州刺史, 假征西將軍, 賜驊騮馬一匹.

正光五年秋, 以往在揚州, 建淮橋之勳, 封當利縣男, 改封新豐子. 時莫折念生兄天生下隴東寇, 征西將軍元志為天生所禽, 賊眾甚盛, 進屯黑水. 詔延伯為使持節、征西將軍、西道都督. 行臺蕭寶夤與延伯結壘馬嵬, 南北相去百餘步. 延伯曰：「今當仰為明公參賊勇怯.」延伯選精兵數千, 下度黑水, 列陣而進, 以向賊營. 寶夤率騎於水東尋原西北, 以示後繼. 於時賊眾大盛, 水西一裏, 營營連接. 延伯徑至賊壘, 揚威脅之, 徐而還退. 賊以延伯眾少, 開營競追, 眾過十倍, 臨水逼蹙. 寶夤親觀之, 懼有虧損. 延伯不與其戰, 身自殿後, 抽眾東度, 轉運如神, 須臾濟盡, 徐乃自度. 賊徒奪氣, 相率還營. 寶夤大悅, 謂官屬曰：[一五]「崔公, 古之關、張也, 今年何患不制賊.」延伯馳見寶夤曰：「此賊非老奴敵, 公但坐看.」後日, 延伯勒眾而出, 寶夤為後拒. 天生悉眾來戰, 延伯身先士卒, 陷其前鋒, 於是驍銳競進, 大破之, 俘斬十餘萬, 追奔及於小隴. 秦賊勁強, 諸將所憚, 初議遣將, 鹹雲非延伯無以定之, 果能克敵. 詔授左衛將軍, 餘如故.

於時萬俟醜奴、宿勤明達等寇掠涇州. 先是盧祖遷、伊□生數將, 皆以元志前行之始, 同時發雍, 從六陌道將取高平. 志敗, 仍停涇部. 延伯既破秦賊, 乃與寶夤率眾會於安定, 甲卒十二萬, 鐵馬八千匹, 軍威甚盛. 時醜奴置營涇州西北七十裏當原城, 時或輕騎暫來挑戰, 大兵未交, 便示奔北. 延伯矜功負勝, 遂唱議先驅. 伐木別造大排, 內為鎖柱, 教習強兵, 負而趨走, 號為排城, 戰士在外, 輜重居中, 自涇州緣原北上. 眾軍將出討賊, 未戰之間, 有賊數百騎詐持文書, 雲是降簿, 乞緩師. 寶夤、延伯謂其事實, 逡巡未鬥. 俄而宿勤明達率眾自東北而至, 乞降之賊從西競下, 諸軍前後受敵. 延伯上馬突陣, 賊勢摧挫, 便爾逐北, 徑造其營. 賊本輕騎, 延伯軍兼步卒, 兵力疲怠, 賊乃乘間得入排城. 延伯軍大敗, 死傷者將有二萬. 寶夤斂軍退保涇州. 延伯修繕器械, 購募驍勇, 復從涇州西進, 去賊彭阬穀柵七裏結營. 延伯恥前挫辱, 不報寶夤, 獨出襲賊, 大破之, 俄頃間平其數柵. 賊皆逃迸, 見兵人采掠, 散亂不整, 還來衝突, 遂大奔敗. 延伯中流矢, 為賊所害, 士卒死者萬餘人.

延伯善將撫, 能得眾心, 與康生、大眼為諸將之冠. 延伯末路, 功名尤重. 時大寇未平而延伯死, 朝野歎懼焉. 贈使持節、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定州刺史, 諡曰武烈.

李叔仁, 隴西人也. 驍健有武力, 前後數從征討, 以功賜爵獲城鄉男. 梁豫州刺史王超宗內侵, 叔仁時為兼統軍, 隸揚州刺史薛真度. 真度遣叔仁討超宗, 大破之. 以功累遷洛州刺史, 假撫軍將軍. 後以軍功封陳郡公, 又除光祿大夫、朔州刺史. 齊州廣川人劉鈞執清河太守邵懷, [一六]聚眾反, 自署大行臺. 詔叔仁為都督, 討平之. 除鎮西將軍、金紫光祿大夫, 轉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 邢杲反於青州, [一七]叔仁為大都督, 出討於濰, [一八]失利而還. 永安三年, 坐事除名, 尋復官爵. 節閔帝初, 加散騎常侍、開府. 後除涼州刺史, 遣使密通款於東魏, 事覺見殺. 叔仁所用之槊, 長大異於常槊, 時人壯之.

論曰：韓茂、皮豹子、封敕文、呂羅漢、孔伯恭之為將也, 皆以沈勇篤實, 仁厚撫眾, 功成事立, 不徒然矣. 與夫苟要一戰之利, 僥倖暫勝之名, 豈同年而語也. 田益宗蠻夷荒帥, 翻然效款, 終於懷金曳紫, 不其美歟. 孟表之致名位, 不徒然也. 夫人主聞鞞鼓之響, 則思將帥之臣, 何則？夷難平暴, 折衝禦侮, 為國之所繫也. 奚康生等俱以熊武之姿, [一九]奮征伐之氣, 亦一時之驍猛, 壯士之功名乎. 校勘記

[一]　與樂平王丕等伐和龍茂為前鋒都將　魏書卷五一韓茂傳, 「

和龍」下有「徙其居民. 從平涼州」八字. 按北史刪節失當, 混二事為一.

[二]　除大將軍廣阿鎮大將　「除」下「大」字魏書作「本」. 按本將軍指征南大將軍, 魏書上文言韓均為定州刺史也是以本將軍兼. 這裏「大」字當為「本」之訛.

[三]　道明第八弟歡喜　諸本「歡」作「懷」, 魏書卷五一皮豹子傳無「懷」字. 卷七高祖紀太和元年十二月作「皮懽喜」(本書卷三孝文紀作皮喜). 本書卷九六氐傳、吐穀渾傳、通鑑卷一三四作「皮歡喜」. 按其人本名「歡喜」, 魏書避高歡諱, 故單作「喜」. 高祖紀作「懽喜」, 當是後人所增. 「懽」即「歡」字, 「懷」為「懽」之訛. 今據改作「歡」.

[四]　進城陽公　諸本「城陽」作「彭城」, 魏書卷五一孔伯恭傳作「城陽」. 按魏書卷六顯祖紀天安元年九月, 魏書卷五０、本書卷二五尉元傳, 並見「城陽公孔伯恭」. 作「彭城」是涉下文而誤, 今據改.

[五]　大破之吳喜公輕騎遁走　魏書「破之」下作「斬其將薑產之、高遵世及丘幼弼、丘隆先、沈榮宗、陸道景等首. 攸之、□公等輕騎遁走.」攸之乃宋軍主將, 北史刪節並「攸之」二字刪去, 殊為失當.

[六]　益宗遣光城太守梅興之進至陰山關　各本「梅」作「楊」, 宋本及魏書卷六一、通志卷一四九田益宗傳作「梅」. 按梅為蠻族著姓, 今從宋本.

[七]　梁建寧太守黃天賜築城赤亭　諸本「梁」上有「二十二年」四字, 魏書無. 按景明只四年, 無二十二年. 此緣魏書上文在「景明」前有「二十二年進號征虜將軍」語, 本指太和二十二年, 北史誤移四字於此, 遂似景明有二十二年, 且將同一戰役, 分截為二, 非. 今刪去四字.

[八]　宣武納之遣鎮南將軍元英攻義陽至時樂口已南郢豫二州諸縣皆沒於梁唯有義陽而已　按魏書敘元英攻佔義陽之後, 又敘白早生叛魏降梁事, 然後雲「時自樂口已南, 郢、豫二州諸城皆沒於賊, 唯有義陽而已」. 據魏書卷八世宗紀, 元英攻義陽在景明四年(公元五０三年), 白早生叛魏在永平元年(公元五０八年), 本非一事. 北史刪節, 誤合為一. 遂致上雲「元英攻義陽」, 下雲「唯有義陽而已」, 義陽究屬誰有, 亦不明不白. 此刪節之失.

[九]　河南陽翟人也　魏書卷七三奚康生傳「陽翟」作「洛陽」. 按魏書卷七下高祖紀, 太和十九年六月, 「詔遷洛之民, 死葬河南, 不得還北. 於是代人南遷者, 悉為河南洛陽人」. 奚康生本姓達奚, 其先居代, 則亦屬代人南遷者, 自當籍屬河南洛陽. 周書卷二九達奚寔作河南洛陽人, 可証. 此作「陽翟」, 當誤.

[一０]鬱州刺史復叛　魏書無「刺史」二字. 張森楷雲：「此誤衍文.」按「鬱州」, 魏書卷九八蕭衍傳作「鬱洲」, 宋書卷三六州郡志青州條作「鬱洲」, 是地名而非州名. 宋、齊、梁於此僑置青州, 上文被殺之張稷, 其官即為青、冀二州刺史(見蕭衍傳). 「鬱州」既非州名, 自不可能有「鬱州刺史」. 張說是.

[一一]正光二年三月　諸本「三」作「二」, 魏書作「三」. 按魏書卷九肅宗紀、本書卷四孝明紀, 事在三月, 今據改.

[一二]王肅弟康之初歸國也　魏書卷七三楊大眼傳「康」作「秉」, 北史避唐諱改. 參卷三二崔鑒傳校記.

[一三]又北淯郡嘗有武害　各本及魏書「武」作「虎」, 百衲本作「武」. 按此北史避唐諱改, 今仍從百衲本.

[一四]於軍拜征南將軍　魏書卷七三、通志卷一四九崔延伯傳「征」作「平」. 按下文「出為鎮南將軍」. 征南班在鎮南上, 延伯不得反降一等. 平南班在鎮南之下, 延伯以平南升鎮南正合. 魏書、通志是.

[一五]謂官屬曰　諸本「官」訛「宮」, 據宋本及魏書、通志改.

[一六]齊州廣川人劉鈞執清河太守邵懷　諸本脫「鈞」字. 按事見魏書卷九肅宗紀孝昌三年三月, 今據補.

[一七]邢杲反於青州　諸本「杲」訛「果」, 據宋本及通志卷一四九李叔仁傳改.

[一八]出討於濰　諸本「濰」作「淮」. 按青州不濱淮水. 據魏書卷一０孝莊紀永安元年十月條, 雲「李叔仁討邢杲於濰水, 失利而還」. 「淮」乃「濰」之訛, 今據改.

[一九]奚康生等俱以熊武之姿　魏書卷七三史臣論「武」作「虎」, 北史避唐諱改.

北史卷三十八 列傳第二十六

裴駿孫敬憲　莊伯　從弟安祖　裴延雋　裴佗子讓之　孫矩　皇甫和　裴果　裴寬　裴俠子祥　肅　裴文舉　裴仁基

裴駿字神駒, 小名皮, 河東聞喜人也. 父雙碩, 位恒農太守、安邑子, 贈東雍州刺史、聞喜侯.

駿幼而聰慧, 親表稱為神駒, 因以為字. 弱冠, 通涉經史, 方檢有禮度, 鄉裏宗敬焉. 蓋吳作亂於關中, 汾陰人薛永宗聚眾應之, 來襲聞喜, 縣令憂惶, 計無所出. 駿在家聞之, 便率厲鄉豪奔赴之. 賊退, 刺史以狀聞. 會太武親討蓋吳, 引見駿. 駿陳敘事宜, 帝大悅, 謂崔浩曰：「裴駿有當世才, 其忠義可嘉.」補中書博士. 浩亦深器駿, 目為三河領袖. 轉中書侍郎. 宋使明僧暠來聘, 以駿有才學, 假給事中、散騎常侍, 於境上勞接. 卒, 贈秦州刺史、聞喜侯, 諡曰康.

子脩, 字元寄, 清辯好學, 歷位祕書中散、主客令. 累遷中大夫, 兼祠部曹事, 職主禮樂, 每有疑議, 脩斟酌故實, 鹹有條貫. 卒, 諡曰恭伯, 宣武時追贈東秦州刺史. 脩早孤, 居喪以孝聞. 二弟三妹, 並在幼弱, 撫養訓誨, 甚有義方. 次弟務早喪, 脩哀傷之, 感於行路. 愛育孤姪, 同於己子, 及將異居, 奴婢田宅悉推與之, 時人以此稱焉.

子詢, 字敬叔, 美儀貌, 多藝能, 音律博弈, 鹹所閑解. 位平昌太守. 時太原長公主寡居, 與詢私姦, 明帝仍詔詢尚焉. 尋以主婿, 特除散騎常侍. 時本邑中正闕, 司徒召詢為之. 詢族叔景, [一]自陳情願此官, 詢遂讓焉. 時論善之. 尋監起居事, 遷祕書監, 出為郢州刺史. 詢以凡司戍主蠻酋田樸特, 地居要險, 眾踰數萬, 足為邊捍, 遂表樸特為西郢州刺史. 朝議許之. 梁將李國興寇邊, 樸特與部曲為表裏聲援, 郢州獲全, 樸特頗有力焉. 徵為七兵尚書. 武泰中, 以本官兼侍中為關中大使, 未及發, 於河陰遇害. 贈司空公, 諡曰貞烈. 無子.

脩弟宣, 字叔令, 通辯博物, 早有聲譽. 少孤, 事母兄以孝友稱. 司空李沖有人倫鑒, 見而重之. 孝文初, 徵為尚書主客郎, 累遷太尉長史. 宣上言：自遷都以來, 凡戰陣之處及軍罷兵還之道, 所有骸骼無人覆藏者, 請悉令州郡戍邏檢行埋掩；並符出兵之鄉, 其家有死於戎役者, 皆使招魂復魄, 祔祭先靈, 復其年租調；身被傷痍者, 免其兵役. 朝廷從之. 出為益州刺史, 宣至州綏撫, 甚得戎羌之心. 後晉壽更置益州, 改宣所蒞為南秦州.

宣家世以儒學為業, 常慕廉退, 每歎曰：「以賈誼之才, 漢文之世, 而不歷公卿, 將非運也？」乃謂親賓曰：「吾本無當世之志, 直隨牒至此, 祿後養親, [二]效不光國, 可以言歸矣.」因奉表求解, 宣武不許, 乃作懷田賦以敘心焉. 宣素明陰陽之書, 自始患便剋亡日, 果如其言. 贈豫州刺史, 諡曰定, 尋改為穆. 子敬憲嗣.

敬憲字孝虞, 少有志行, 學博才清, 撫訓諸弟, 專以讀誦為業. 澹於榮利, 風氣俊遠. 郡徵功曹不就, 諸府辟命, 先進其弟, 世人歎美之. 司州牧、高陽王雍舉秀才, 射策高第, 除太學博士. 性和雅, 未嘗失色於人, 工隸草, 解音律, 五言之作, 獨擅於時, 名聲甚重, 後進鹹共宗慕之. 中山王將之部, [三]朝賢送於河梁, 賦詩言別, 皆以敬憲為最. 其文不能贍逸, 而有清麗之美. 少有氣病, 年三十三卒, 人物甚悼之.

敬憲世有仁義於鄉裏, 孝昌中, 蜀賊陳雙熾所過殘暴, 至敬憲宅, 輒相約束, 不得焚燒, 為物所伏如此. 永安三年, 贈中書侍郎[四], 諡曰文.

敬憲弟莊伯, 字孝夏, 亦有文才, 器度閑雅, 喜慍不形於色, 博識多聞, 善以約言辯物. 司空、任城王澄辟為行參軍, 甚加知賞. 年二十一, 上神龜頌, 時人異之. 文筆與敬憲相亞. 臨淮王彧北討, 引為記室參軍, 委以章奏之事. 及聞敬憲寢疾, 求假不許, 遂徑自還, 亦矜而不問. 扶侍兄病, 晝夜不離於側, 形容憔悴. 因葬敬憲於鄉, 遇病卒, 年二十八. 兄弟才學知名, 同年俱喪, 世共嗟惜之. 永安三年, 贈通直散騎侍郎, 諡曰獻. 兄弟並無子, 所著詞藻, 莫為集錄.

莊伯弟獻伯, 廷尉卿、濟州刺史, 少以學尚風流, 有名京洛. 為政嚴酷, 不得吏人之和, 但以清白流譽. 卒於殿中尚書.

駿從弟安祖, 少聰慧, 年八九歲, 就師講詩, 至鹿鳴篇, 語諸兄雲：「鹿得食相呼, 而況人乎.」自此未曾獨食. 弱冠, 州辟主簿. 人有兄弟爭財, 詣州相訟, 安祖召其兄弟, 以禮義責讓之, 此人兄弟, 明日相率謝罪. 州內欽服之. 後有人勸其仕進, 安祖曰：「高尚之事, 非敢庶幾, 但京師遼遠, 實憚於棲屑耳.」於是閑居養志, 不出城邑. 曾天熱, 舍於樹下. 有鷙鳥逐雉, 雉急投之, 遂觸樹而死. 安祖湣之, 乃取置陰地, 徐徐護視, 良久得蘇, 喜而放之. 後夜忽夢一丈夫, 衣冠甚偉, 著繡衣曲領, 向安祖再拜. 安祖怪問之, 此人雲：「感君前日見放, 故來謝德.」聞者異焉.

後孝文幸長安, 至河東, 存訪故老, 安祖朝於蒲阪. 帝與語甚悅, 仍拜安邑令, 以老病固辭, 詔給一時俸以供湯藥焉. 年八十三, 卒於家.

裴延雋字平子, 河東聞喜人也, 魏冀州刺史徽之八世孫也. 曾祖□, 諮議參軍、並州別駕. 祖雙彪, 河東太守, 贈雍州刺史, 諡曰順. 父山松, 州主簿, 行平陽郡事, 以平蜀賊丁蟲功, 贈東雍州刺史.

延雋少孤, 事後母以孝聞, 涉獵墳史, 頗有才筆. 舉秀才, 射策高第, 除著作佐郎, 累遷太子洗馬, 又領本邑中正. 及太子恂廢, 以宮官例免. 宣武即位, 為中書侍郎. 時帝專心釋典, 不事墳籍, 延雋上疏致諫. 後除司州別駕. 及詔立明堂, 群官博議, 延雋獨著一堂之論. 太傅、清河王懌時典眾議, 讀而笑曰：「子故欲遠符僕射也.」

明帝時, 累遷幽州刺史. 範陽郡有舊督亢渠, 徑五十裏；漁陽、燕郡有故戾陵諸堨, 廣袤三十裏, 皆廢毀多時, 莫能修復. 時水旱不調, 延雋乃表求營造, 遂躬自履行, 相度形勢, 隨力分督, 未幾而就, 溉田百萬餘畝, 為利十倍, 百姓賴之. 又命主簿酈惲修起學校, 禮教大行, 人歌謠之. 在州五年, 考績為天下最. 拜太常卿, 歷七兵殿中二尚書、散騎常侍、中書令、禦史中尉, 又以本官兼侍中、吏部尚書. 延雋在臺閣, 守職而已, 不能有所裁斷直繩也.

莊帝初, 於河陰遇害, 贈儀同三司、都督、雍州刺史. 子元直、敬猷, 並有學尚, 與父同時遇害. 元直贈光州刺史. 敬猷妻丞相、高陽王雍外孫, 超贈尚書僕射.

延雋從叔愛醜、桃弓並見稱於鄉裏. [五]

子夙, 字買興, 沈雅有器識, 儀望甚偉, 孝文見而異之. 吏部尚書、任城王澄有知人鑒, 每歎美夙, 以遠大許之. 位河北太守, 以忠恕接下, 百姓感而懷之. 卒於郡. 三子, 範、昇之、鑒.

鑒字道徽, 性強正, 有學涉, 卒於廷尉卿. 鑒居官清苦, 時論稱之. 贈東雍州刺史.

子澤, 頗有文學. 齊孝昭初, 為齋帥, 奏舍人. 孝昭崩, 魏收議為恭烈皇帝, 澤正色抗論曰：「魏收死後, 亦不肯為恭烈之諡, 何容以擬大行. 且比皇太後不豫, 先帝飧寢失常, 聖躬貶損, 今者易名, 必須加孝.」遂改為孝昭. 因此忤旨, 出為廣州司馬. 尋歷位中書侍郎, 兼給事黃門侍郎, 以漏泄免. 後為散騎侍郎, 尋為誹毀大臣趙彥深等, 兼詠石榴詩, 微以託意, 有人以奏武成, 武成決杖六十, 髡頭除名. 後主即位, 為清河郡守. 與祖珽有舊, 珽奏除尚書左丞, 又引為兼黃門. 執政疾其祖珽之黨, 與崔季舒等同見誅.

澤本勁直, 無所回避, 及被出追還, 折節和光, 然好戲笑, 無規檢, 故頻敗. 妻钜鹿魏氏, 恩好甚隆, 不能暫相離, 澤每從駕, 其妻不宿. 亦至性強立, 時人以為健婦夫半.

延雋從祖弟良, 字元賓, 稍遷尚書考功郎中. 時汾州吐京胡薛羽等作逆, 以良兼尚書左丞, 為西北道行臺. 時有五城郡山胡馮宜都、賀悅回成等, 以妖妄惑眾, 假稱帝號, 服素衣, 持白傘白幡, 率諸逆眾, 於雲臺郊抗王師. 良大破之. 又山胡劉蠡升, 自雲聖術, 胡人信之, 鹹相影附, 旬日之間, 逆徒還振. 以良為汾州刺史, 加輔國將軍, 行臺如故. 良以城人飢窘, 夜率眾奔西河. 汾州之居西河, 自良始也.

孝靜初, 為衛大將軍、太府卿, 卒於官. 贈吏部尚書, 諡曰貞, 又重贈侍中、尚書僕射. 子叔祉, 粗涉文學, 居官甚著聲績, 位終司空右長史.

良從父兄子慶孫, 字紹遠, 少孤, 性倜儻, 重然諾. 正光末, 汾州吐京群胡薛悉公、馬牒騰並自立為王, 眾至數萬. 詔慶孫為募人別將, 招率鄉豪以討之. 慶孫每摧其鋒, 進軍深入, 至雲臺郊, 大戰郊西, 賊眾大潰. 徵赴都, 除直後. 於是賊復鳩集, 北連蠡升, 南通絳蜀, 兇徒轉盛. 以慶孫為別將, 從軹關入討, 深入二百餘裏, 至陽胡城. 朝廷以此地被山帶河, 衿要之所, 明帝末, 遂立邵郡, 因以慶孫為太守. 慶孫務安緝之, 鹹來歸業. 尒朱榮之死也, 世隆擁眾北度, 詔慶孫為大都督, 與行臺源子恭率眾追擊. 慶孫與世隆密通, 事洩, 追還河內斬之.

慶孫任俠有氣, 鄉曲壯士及好事者多相依附, 撫養鹹有恩紀. 在郡日, 逢歲飢凶, 四方遊客恒有百餘, 慶孫自以家糧贍之. 性雖粗武, 愛好文流, 與諸才學之士鹹相交結, 輕財重義, 坐客恒滿, 是以為時所稱.

延雋從祖弟仲規, 少好經史, 頗有志節. 鹹陽王禧為司州牧, 辟為主簿, 仍表行建興郡事. 車駕自代還洛, 次於郡境, 仲規備供帳, 朝於路側. 詔仲規曰：「畿郡望重, 卿何能自致此也？」仲規曰：「

陛下棄彼玄壤, 來宅紫縣, 臣方躍馬吳、會, 冀功銘帝籍, 豈一郡而已.」孝文笑曰：「冀卿必副此言.」駕還, 見鹹陽王曰：「昨得汝主簿為南道主人, 六軍豐贍. 元弟之寄, 殊副所望.」除司徒主簿.

仲規父在鄉疾病, 棄官奔赴, 以違制免. 久之, 中山王英征義陽, 引為統軍, 奏復本資. 於陣戰沒. 贈河東太守, 諡曰貞. 無子, 弟叔義以第二子伯茂後之.

伯茂少有風望, 學涉群書, 文藻富贍, 釋褐奉朝請. 大將軍、京兆王繼西討, 引為鎧曹參軍. 南征絳蜀陳雙熾, [六]為行臺長孫承業行臺郎中. 承業還京師, 留伯茂仍知行臺事. 以平薛鳳賢等, 賞平陽伯. 再遷散騎常侍, 典起居注. 太昌初, 為中書侍郎. 永熙中, 孝武帝兄子廣平王贊盛選賓僚, 以伯茂為文學. 後加中軍大將軍.

伯茂好飲酒, 頗涉疏傲. 久不徙官, 曾為豁情賦. 天平初遷鄴, 又為遷都賦. 二年, 因內宴, 伯茂侮慢殿中尚書、章武王景哲. 景哲遂申啟, 稱伯茂棄其本列, 與監同行, 以災擊案, 傍汙冠服, 禁庭之內, 令人挈衣. 詔付所司, 後竟無坐.

伯茂既出後其伯仲規, 與兄景融別居, 景融貧窘, 伯茂了無賑恤, 殆同行路, 世以此貶薄之. 卒, 年三十九, 知舊歎惜焉.

伯茂末年, 劇飲不已, 乃至傷性, 多有愆失. 未亡前數日, 忽雲吾得密信, 將被收掩, 乃與婦乘車西逃避. 後因顧指壁中, 言有官人追逐, 其妻方知其病. 卒後, 殯於家園. 友人常景、李渾、王元景、盧元明、魏季景、李騫等十許人於墓傍置酒設祭, 哀哭涕泣, 一飲一酹, 曰：「裴中書魂而有靈, 知吾曹也.」乃各賦詩一篇. 李騫以魏收亦與之友, 寄以示收. 收時在晉陽, 乃同其作, 論敘伯茂, 其十字雲：「臨風想玄度, 對酒思公榮.」時人以伯茂性侮傲, 謂收詩頗得事實. 贈散騎常侍、衛將軍、度支尚書、雍州刺史, 重贈吏部尚書, 諡曰文. 伯茂曾撰晉書, 竟未能成.

無子, 兄景融以第二子孝才繼. 齊武平末, 位中書舍人.

叔義亦有學行, 累遷太山太守, 為政清靜, 吏人安之. 遷司徒從事中郎. 卒, 贈東秦州刺史, 諡曰宣.

子景融, 字孔明, 篤學好屬文. 舉秀才, 射策高第, 除太學博士, 稍遷諫議大夫, 領著作. 元象中, 儀同高嶽以為錄事參軍. 弟景龍、景顏被劾廷尉獄, 景融入選, 吏部擬郡, 為禦史中尉崔暹所彈, 雲其貪榮昧進, 遂坐免官. 病卒. 景融卑退廉謹, 無競於時, 雖才不稱學, 而緝綴無倦, 文詞汎濫, 理會處寡. 所作文章, 別有集錄.

景顏頗有學尚, 孝靜初, 為司空長史, 在官貪穢, 為中尉崔暹所劾, 遇病死獄中.

延雋族兄聿, 字外興, 以操尚貞立, 被孝文所知. 為北中府長史. 時帝以聿與中書侍郎崔亮清貧, 欲以幹祿優之, 乃以亮帶野王縣事, 聿帶溫縣, 時人榮之. 卒於平秦郡太守, 贈洛州刺史. 子子袖入關西.

延雋族人瑗, 字珍寶, 太和中析屬河北郡. 少孤貧, 清苦自立. 為汝南王悅郎中令. 孝靜初, 卒於雍州刺史.

延雋從父兄宣明, 位華州刺史, 有惠政, 諡曰簡. 二子景鸞、景鴻, 並有逸才, 河東呼景鸞為驥子, 景鴻為龍文.

景鸞位華州刺史. 子文端, 齊行臺郎. 四子, 願、安志、弘、振.

景鴻, 齊和夷郡守. 子叔卿, 博涉有孝行, 時人號曰「裴曾子」. 隋貝丘令. 子神舉、神符, 而神舉最知名.

裴佗字元化, 河東聞喜人也. 六世祖詵, 仕晉位太常卿. 因晉亂, 避地涼州. 苻堅平河西, 東歸, 因居解縣. 世以文學顯, 五舉秀才, 再舉孝廉, 時人美之. 父景惠, 州別駕.

佗容貌魁偉, 隤然有器望. 舉秀才, 以高第除中書博士. 累遷趙郡太守, 為政有方, 威惠甚著, 狡吏姦人, 莫不改貫, 所得俸祿, 分恤貧窮. 轉前將軍、荊州刺史, 郡人戀仰, 傾境餞送. 蠻酋田盤石、田敬宗等部落萬餘家, 恃眾阻險, 不賓王命, 前後牧守, 未能降款. 佗至州, 單使宣慰, 示以禍福, 敬宗聞風歸附, 於是合境清晏, 繈負至者千餘家. 後加中軍將軍, 以老乞還. 卒, 遺令不聽請贈, 不受賵襚, 諸子皆遵行之.

佗性剛直, 不好與俗人交遊, 其投分者必當時名勝. 清白任真, 不事家產, 宅不過三十步, 又無田園, 暑不張蓋, 寒不衣裘, 其貞儉若此. 子讓之.

讓之字士禮, 年十六喪父, 殆不勝哀. 其母辛氏泣撫之曰：「棄我滅性, 得為孝子乎！」由是自勉. 辛氏高明婦人, 又閑禮度, 夫喪, 諸子多幼弱, 廣延師友, 或親自教授, 內外親屬有吉凶禮制, 多取則焉.

讓之少好學, 有文情, 清明俊辯, 早得聲譽. 魏天平中, 舉秀才, 對策高第. 累遷屯田、主客郎中, 省中語曰「能賦詩, 裴讓之」. 為太原公開府記室. 與楊愔友善, 相遇則清談竟日. 愔每雲：「此人風流警拔, 裴文季為不亡矣.」梁使至, 常令讓之攝主客郎.

第二弟諏之奔關右, 兄弟五人皆拘繫. 齊神武問雲：「諏之何在？」答曰：「昔吳、蜀二國, 諸葛兄弟各得盡心, 況讓之老母在此, 君臣之定, 失忠與孝, 愚夫不為. 伏願明公以誠信待物. 若以不信處物, 物亦安能自信？以此定霸, 猶卻行而求道耳.」神武善其言, 兄弟俱釋.

歷文襄大將軍主簿, 兼中書舍人. 後兼散騎常侍聘梁. 文襄嘗入朝, 讓之導引, 容儀醞籍, 文襄目之曰：「士禮, 佳舍人也.」遷長兼中書侍郎, 領舍人. 齊受禪, 靜帝遜居別宮, 與諸臣別, 讓之流涕歔欷. 以參掌儀注, 封寧都縣男. 帝欲以為黃門侍郎, 或言其體重不堪趨侍, 乃除清河太守. 至郡未幾, 楊愔謂讓之諸弟曰：「我與賢兄交款, 企聞善政, 適有人從清河來, 雲姦吏斂跡, 盜賊清靖. 期月之期, 翻更非速.」

清河有二豪吏田轉貴、孫舍興, 久吏奸猾, 多有侵削, 因事遂脅人取財, 計贓依律不至死, 讓之以其亂法, 殺之. 時清河王嶽為司州牧, 遣部從事案之. 侍中高德政舊與讓之不協, 密奏言：「當陛下受禪之時, 讓之眷戀魏朝, 嗚咽流涕, 比為內官, 情非所願.」既而楊愔請救之, 雲罪不合死. 文宣大怒, 謂愔曰：「欲得與裴讓之同塚邪！」於是無敢言者, 事奏, 竟賜死於家.

讓之次弟諏之, 字士正, 少好儒學, 釋褐太學博士. 嘗從常景借書百卷, 十許日便返. 景疑其不能讀, 每卷策問, 應答無遺. 景歎曰：「應奉五行俱下, 禰衡一覽便記, 今復見之於裴生矣.」楊愔闔門改葬, 託諏之頓作十餘墓誌, 文皆可觀. 讓之、諏之及皇甫和、和弟亮, 並知名於洛下, 時人語曰：「諏勝於讓, 和不如亮.」司空高乾致書曰：「相屈為戶曹參軍.」諏之復書不受署. 沛王開大司馬府, 辟為記室. 遷鄴後, 諏之留在河南. 西魏領軍獨孤信入據金墉, 以諏之為開府屬, 號曰「洛陽遺彥」. 信敗, 諏之居南山, 洛州刺史王元軌召為中從事, 西師忽至, 尋退, 遂隨西師入關. 周文帝以為大行臺倉曹郎中. 卒, 贈徐州刺史.

次讞之, 字士平, 七歲便勤學, 早知名. 累遷司徒主簿. 楊愔每稱歎曰：「河東士族, 京官不少, 唯此家兄弟, 全無鄉音.」讞之雖年少, 不妄交遊, 唯與隴西辛術、趙郡李繪、頓丘李構、清河崔贍為忘年友. 昭帝梓宮將還鄴, 轉儀曹郎, 尤悉歷代故事, 儀注、喪禮皆能裁正. 為許昌太守, 客旅過郡, 皆出私財供給, 人間無所預. 代下日, 為吏人所懷. 仕周, 卒伊川太守.

次謀之, 字士令, 少有風格, 邢卲每雲「我裴四」. 武成為開府, 辟為參軍, 掌書記.

次訥之, 字士言, 純謹有局量. 弱冠為平原公開府墨曹, 掌書記, 從至並州. 其母在鄴, 忽得心痛, 訥之是日不勝思慕, 心亦驚痛, 乃請急而還. 掌時以為孝感. 文宣踐阼, 幸晉陽, 皇太子監國, 留訥之與杜臺卿並為齋帥, 領東宮管記. 轉太子舍人, 奏中書舍人事. 衛尉杜弼被其家客誣雲「有怨言, 誹訕時政」. 並稱訥之與弼交好, 亦知之. 坐免官. 卒, 天統中追贈平州刺史.

長子曰樊, 出後讓之. 次子矩, 最知名.

矩字弘大, 繈褓而孤, 及長, 好學, 頗愛文藻, 有智數. 世父讓之謂曰：「觀汝神識, 足成才士, 欲求宦達, 當資幹世之務.」矩由是始留情世事. 仕齊, 為高平王文學. 齊亡, 不得調. 隋文帝為定州總管, 補記室, 甚親敬之. 以母憂去職. 及帝作相, 遣使馳召之, 參相府記室事. 受禪, 遷給事郎, 奏舍人事. 伐陳之役, 領元帥記室. 既破丹陽, 晉王廣令矩與高熲收陳圖籍.

明年, 奉詔巡撫嶺南, 未行而高智慧、汪文進等作亂, 吳、越道閉. 上難遣矩行, 矩請速進, 上許之. 行至南康, 得兵數千人. 時俚帥王仲宣逼廣州, 遣其部將周師舉圍東衡州, 矩與大將軍鹿願赴之. 賊立九柵, 屯大庾嶺、共為聲援, 矩進擊破之. 賊懼, 釋東衡州, 據原長嶺, 又擊敗之, 遂斬師舉, 進軍自南海援廣州, [七]仲宣懼而潰散. 矩所綏集者二十餘州, 又承制署渠帥為刺史縣令. 及還, 上大悅, 命升殿勞苦之, 謂高熲、楊素曰：「韋洸將二萬兵, 不能早度嶺, 每患其兵少. 裴矩以三千弊卒徑至南海, 有臣若此, 朕亦何憂.」以功拜開府, 賜爵聞喜縣公, 賚物二千段. 除戶部侍郎, 遷內史侍郎.

時突厥強盛, 都藍可汗妻大義公主即宇文氏女, 由是數為邊患. 後因公主與從胡私通, 長孫晟先發其事, 矩請出使說都藍, 顯戮宇文. 上從之, 竟如其言. 公主見殺後, 都藍與突利可汗構難, 屢犯亭鄣. 詔太平公史萬歲為行軍總管, 出定襄道, 以矩為行軍長史, 破達頭可汗於塞外. 萬歲被誅, 功竟不錄. 上以啟人可汗初附, 令矩撫慰之. 還, 為尚書左丞.

其年, 文獻皇後崩, 太常舊無儀注, 矩與牛弘、李百藥等據齊禮參定. 轉吏部侍郎, 名為稱職. 煬帝即位, 營建東都, 矩職修府省, 九旬功就.

時西域諸蕃多至張掖與中國交市, 帝令矩掌其事. 矩知帝方勤遠略, 諸胡至者, 矩誘令言其國俗山川險易, 撰西域圖記三卷, 入朝奏之. 其序曰：

臣聞禹定九州, 導河不踰積石；秦兼六國, 設防止於臨洮. 故知西胡雜種, 僻居遐裔, 禮教之所不及, 書典之所罕傳. 自漢氏興基, 開拓河右, 始稱名號者有三十六國. [八]其後分立, 乃五十五王. 仍置校尉、都護, 以存招撫. 然叛服不恒, 屢經征戰. 後漢之世, 頻廢此官, 雖大宛以來, 略知戶數, 而諸國山川, 未有名目. 至如姓氏、風土、服章、物產, 全無纂錄, 世所弗聞. 復以春秋遞謝, 年代久遠, 兼並誅討, 互有興亡, 或地是故邦, 改從今號, 或人非舊類, 同襲昔名. 兼復部人交錯, 封疆移改, 戎狄音殊, 事難窮驗. 於闐之北, 蔥嶺以東, 考於前史, 三十餘國. 其後更相屠滅, 僅有十存, 自餘淪沒, 掃地俱盡, 空有丘墟, 不可記識.

皇上應天育物, 無隔華夷, 率土黔黎, 莫不慕化, 風行所及, 日入以來, 職貢皆通, 無遠不至. 臣既因撫納, 監知關市, 尋討書籍, 訪采胡人, 或有所疑, 即詳眾口, 依其本國服飾儀形, 王及庶人各顯容止, 即丹青摸寫為西域圖記, 共成三卷, 合四十五國. [九]仍別造地圖, 窮其要害, 從西頃以去, 北海之南, 縱橫所亙, 將二萬裏. 諒由富商大賈, 周遊經涉, 故諸國之事, 罔不遍知. 復有幽荒遠地, 卒訪難曉, 不可憑虛, 是以致闕. 而二漢相踵, 西域為傳, 戶人數十, 即稱國王, 徒有名號, 有乖其實. 今者所編, 皆餘千戶, 利盡西海, 多產珍異. 見山居之屬, 非有國名及部落小者, 多亦不載.

發自燉煌, 至於西海, 凡為三道, 各有襟帶. 北道從伊吾經蒲類海、鐵勒部、突厥可汗庭, 度北流河水、至拂菻國, 達於西海. 其中道從高昌、焉耆、龜茲、疏勒, 度蔥嶺, 又經鏺汗、蘇勒沙那國、[一０]康國、曹國、何國、大小安國、穆國, 至波斯, 達於西海. 其南道從鄯善、於闐、朱俱波、喝盤陀, 度蔥嶺, 又經護密、吐火羅、挹怛、[一一]□延、漕國, 至北婆羅門, 達於西海. 其三道諸國, 亦各自有路, 南北交通. 其東女國、南婆羅門國等, [一二]並隨其所往, 諸處得達. 故知伊吾、高昌、鄯善並西域之門戶也, 總湊燉煌, 是其咽喉之地.

以國家威德, 將士驍雄, 汎濛汜而揚旌, 越崑崙而躍馬, 易如反掌, 何往不至. 但突厥、吐穀渾分領羌胡之國, 為其擁遏, 故朝貢不通. 今並因商人, 密送誠款, 引領翹首, 願為臣妾. 聖情含養, 澤及普天, 服而撫之, 務在安輯. 故皇華遣使, 弗動兵車. 諸蕃既從, 突厥可滅. 混一戎夏, 其在茲乎. 不有所記, 無以表威化之遠也.

帝大悅, 賜物五百段, 每日引矩至禦坐, 親問西方之事. 矩盛言胡中多諸寶物, 吐穀渾易可並吞. 帝由是甘心, 將通西域, 西夷經略, 鹹以委之.

後遷黃門侍郎, 復令往張掖, 引致西蕃, 至者十餘國. 大業三年, 帝有事於恒嶽, [一三]鹹來助祭. 帝將巡河右, 復令矩往敦煌, 矩遣使說高昌王麴伯雅及伊吾吐屯設等, 啗以厚利, 導之使入朝. 及帝西巡, 次燕支山, 高昌王、伊吾設等及西蕃胡二十七國謁於道左, 皆令佩金玉, 被錦罽, 焚香奏樂, 歌舞喧噪. 復令張掖、武威士女盛飾縱觀, 填咽周亙數十裏, 以示中國之盛. 帝見而大悅. 竟破吐穀渾, 拓地數千裏, 並遣兵戍之, 每歲委輸巨億萬計. 諸蕃懼懾, 朝貢相續. 帝謂矩有綏懷略, 進位銀青光祿大夫.

其年冬, 帝至東都. 矩以蠻夷朝貢者多, 諷帝令都下大戲, 徵四方奇伎異藝陳於端門街, 衣錦綺、珥金翠者以十萬數. 又勒百官及百姓士女列坐棚閣而縱觀焉, 皆被服鮮麗, 終月而罷. 又令交市店肆皆設帷帳, 盛酒食, 遣掌蕃率蠻夷與人貿易, 所至處悉令邀延就坐, 醉飽而散. 蠻夷嗟歎, 謂中國為神仙. 帝稱矩至誠, 謂宇文述、牛弘曰：「裴矩凡所陳奏, 皆朕之成算, 朕未發, 矩輒以聞. 自非奉國, 孰能若是.」

帝遣將軍薛世雄城伊吾, 令矩共往經略. 矩諷諭西域諸國曰：「

天子為蕃人交易懸遠, 所以城耳.」鹹以為然, 不復來競. 及還, 賜錢四十萬. 矩又白狀, 令反間射匱, 潛攻處羅. 後處羅為射匱所迫, 竟隨使者入朝. 帝大悅, 賜矩貂裘及西域珍器.

從帝巡塞北, 幸啟人帳. 時高麗遣使先通於突厥, 啟人不敢隱, 引之見帝. 矩因奏曰：「高麗地本孤竹國, 周代以之封箕子, 漢世分為三郡, 晉氏亦統遼東. 今乃不臣, 列為外域, 故先帝欲征之久矣. 但以楊諒不肖, 師出無功. 當陛下時, 安得不事, 使此冠帶之境仍為蠻貊之鄉乎？今其使朝於突厥, 親見啟人合國從化, 必懼皇靈之遠暢, 慮後服之先亡, 脅令入朝, 當可致也.」帝曰：「如何？」矩曰：「請面詔其使, 放還本國, 遣語其王, 令速朝覲. 不然者, 當率突厥, 即日誅之.」帝納焉. 高元不用命, 始建征遼之策.

王師臨遼, 以本官領武賁郎將. 明年, 復從至遼東. 兵部侍郎斛斯政亡入高麗, 帝令矩兼掌兵事. 以前後度遼功, 進位右光祿大夫.

時皇綱不振, 人皆變節, 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內史侍郎虞世基等用事, 文武多以賄聞. 唯矩守常, 無贓穢之響, 以是為世所稱. 後以楊玄感初平, 帝令矩安集隴右, 因之會寧, 存問曷薩那部落, 遣闕達度設寇吐穀渾, 頻有虜獲, 部落致富. 還而奏狀, 帝大賞之. 後從至懷遠鎮, 詔護北蕃軍事.

矩以始畢可汗部眾漸盛, 獻策分其勢, 將以宗女嫁其弟叱吉設, 拜為南面可汗. 叱吉不敢受, 始畢聞而漸怨. 矩又曰：「突厥本淳, 易可離間, 由其內多有群胡, 盡皆桀黠, 教導之耳. 臣聞史蜀胡悉尤多奸計, 幸於始畢, 請誘殺之.」帝曰：「善.」矩因遣人告胡悉曰：「天子大出珍物, 今在馬邑, 欲共蕃內多作交關, 若前來者, 即得好物.」胡悉信之, 不告始畢, 率其部落, 盡驅六畜爭進, 冀先互市. 矩伏兵馬邑, 誘而斬之. 詔報始畢曰：「史蜀胡悉忽領部落, 走來至此, 雲背可汗, 請我容納. 今已斬之, 故令往報.」始畢亦知其狀, 由是不朝.

十一年, 帝北巡狩, 始畢率騎數十萬圍帝於雁門, 詔矩與虞世基宿朝堂以待顧問. 及圍解, 從至東都. 屬射匱可汗遣其猶子率西蕃諸胡朝貢, 詔矩宴接之.

尋從幸江都宮. 時四方盜賊蜂起, 郡縣上奏者不可勝計. 矩言之, 帝怒, 遣矩詣京師接蕃客. 以疾不行. 及義兵入關, 帝遣虞世基就宅問矩方略. 矩曰：「太原有變, 京畿不靜, 遙為處分, 恐失事機, 唯願鑾輿早還.」俄而驍衛大將軍屈突通敗問至, 矩以聞, 帝失色. 矩素勤謹, 未嘗忤物, 又見天下方亂, 恐為身禍, 其待遇人, 多過其所望, 故雖塚役, 皆得其歡心.

時從駕驍果數有逃散, 帝憂之, 以問矩. 矩曰：「今車駕留此, 已經二年. 驍果之徒, 盡無家口, 人無匹合, 則不能久安. 臣請聽兵士於此納室.」帝大喜曰：「公定多智, 此奇計也.」因令矩檢校為將士等娶妻. 矩召江都境內寡婦及未嫁女皆集宮監, 又召諸將帥及兵等恣其所取. 因聽自首, 先有奸通婦女及尼、女官等, 並即配之. 由是驍果等悅, 鹹相謂曰：「裴公之惠也.」

宇文化及反, 矩晨起將朝, 至坊門, 遇逆黨數人, 控矩馬詣孟景所. 賊皆曰：「不關裴黃門.」既而化及從百餘騎至, 矩迎拜, 化及慰諭之, 令矩參定儀注, 推秦王子浩為帝. 以矩為侍內, 隨化及至河北. 化及僭帝號, 以矩為尚書右僕射, 加光祿大夫, 封蔡國公, 為河北道宣撫大使.

及宇文氏敗, 為竇建德所獲, 以矩隋代舊臣, 遇之甚厚, 復以為吏部尚書, 轉尚書右僕射. 建德起自群盜, 未有節文, 矩為之制定朝儀, 旬月之間, 憲章頗擬於王者. 建德大悅.

及建德敗時, 矩與其將曹旦等於洺州留守. [一四]旦長史李公淹及大唐使人魏徵等說旦及齊善行, 令矩歸順, 旦等從之, 乃令矩與徵、公淹領旦及八璽, 舉山東之地歸降. 授左庶子, 轉詹事、戶部尚事, 卒.

讓之第六弟謁之, 字士敬, 少有志節, 好直言. 文宣末年昏縱, 朝臣罕有言者, 謁之上書正諫, 言甚切直. 文宣將殺之, 白刃臨頸, 謁之辭色不變. 帝曰：「癡漢何敢如此！」楊愔曰：「望陛下放以取後世名.」帝投刀歎曰：「小子望我殺爾以取後世名, 我終不成爾名.」[一五]遣人送出. 齊亡, 卒於壺關令.

皇甫和者, 字長諧, 安定朝那人. 其先因官, 寓居漢中. 祖澄, 南齊秦、梁二州刺史.

父徽, 字子玄, 梁安定、略陽二郡守. 魏正始二年, 隨其妻父夏侯道遷入魏. [一六]道遷別上勳書, 欲以徽為元謀. 徽曰：「創謀之始, 本不關預, 雖貪榮賞, 內愧於心.」遂拒而不許. 梁州刺史羊靈祐重其敦實, 表為征虜府司馬, 卒.

和十一而孤, 母夏侯氏才明有禮則, 親授以經書. 及長, 深沈有雅量, 尤明禮儀, 宗親吉凶, 多相諮訪. 卒於濟陰太守.

子聿道, 以幹局知名, 位廣平令. 隋大業初, 比部郎.

和弟亮, 字君翼, 九歲喪父, 哀毀有若成人. 齊神武起義, 為大行臺郎中. 亮率性任真, 不樂劇職, 除司徒東閤祭酒, 思還鄉裏, 啟乞梁州褒中, 即本郡也. 後降梁, 以母兄在北, 求還, 梁武不奪也. 至鄴, 無復宦情, 遂入白鹿山, 恣泉石之賞, 縱酒賦詩, 超然自樂. 復為尚書殿中郎, 攝儀曹事. 以參撰禪代儀注, 封榆中男. 亮疏慢自任, 無幹務才, 每有禮儀大事, 常令餘司攝焉.

性質樸純厚, 終無片言矯飾. 屬有敕下司, 各列勤惰. 亮三日不上省, 文宣親詰其故. 亮曰：「一日雨, 一日醉, 一日病酒.」文宣以其恕實, 優容之, 杖脛三十而已. 所居宅洿下, 標牓賣之, 將買者或問其故, 亮每答雲：「為宅中水淹不洩, 雨即流入床下.」由此宅終不售. 其淳實如此.

以兼散騎常侍, 聘陳使主, 以不稱免官. 後除任城太守, 病不之官, 卒於鄴. 贈驃騎大將軍、安州刺史.

裴果字戎昭, 河東聞喜人也. 祖思賢, 魏青州刺史. 父遵, 齊州刺史.

果少慷慨有志略. 魏太昌中, 為陽平郡丞. 周文帝曾使並州, 與果遇, 果知非常人, 密託附焉. 永安末, 盜賊蜂起, 果從軍征討, 乘黃驄馬, 衣青袍, 每先登陷陣, 時人號為「黃驄年少」. 永熙中, 授河北郡守.

及齊神武敗於沙苑, 果乃率其宗黨歸闕. 周文嘉之, 賜田宅奴婢牛馬什物等. 從戰河橋, 解玉壁圍, 摧鋒奮擊, 所向披靡. 大統九年, 又從戰芒山, 於周文前挺身陷陣, 禽東魏都督賀婁焉邏蘭, 勇冠當時, 眾人莫不歎服. 以此周文愈親待之. 補帳內都督, 遷帥都督、平東將軍. 後從開府楊忠平隨、安陸, 以功加大都督, 除正平郡守. 正平, 果本郡也, 以威猛為政, 百姓畏之, 盜賊亦為之屏息. 遷司農卿. 又從大將軍尉遲迥伐蜀, 果率所部為前軍, 開劍閣, 破季慶堡, 降楊乾運, 皆有功. 廢帝三年, 授龍州刺史, 封冠軍縣侯. 俄而州人張遁、李拓驅率百姓, 圍逼州城, 時糧仗皆闕, 兵士又寡, 果設方略以拒之, 賊便退走. 於是出兵追擊, 累戰破之, 旬日之間, 州境清晏. 轉陵州刺史.

周孝閔帝踐阼, 除隆州刺史, 加持節、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進爵為公. 歷眉、復二州刺史. 果性嚴猛能斷決, 抑挫豪右, 申理屈滯, 歷牧數州, 號為稱職. 卒於位. 贈本官, 加絳、晉、建州刺史, 諡曰質. 子孝仁嗣.

孝仁幼聰敏, 涉獵經史, 有譽於時. 起家舍人上士, 累遷長寧鎮將, 扞禦齊人, 甚有棕邊之略. 歷建、譙、亳三州刺史.

裴寬字長寬, 河東聞喜人也. 祖德歡, 魏中書侍郎、河內郡守. 父靜慮, 銀青光祿大夫, 贈汾州刺史.

寬儀貌瑰偉, 博涉群書, 弱冠為州裏所稱. 親歿, 撫諸弟以篤友聞, 滎陽鄭孝穆嘗謂其從弟文直曰：「裴長寬兄弟, 天倫篤睦, 人之師表, 吾愛之重之, 汝可與之遊處.」年十三, 以選為魏孝明帝挽郎, 釋褐員外散騎侍郎.

及孝武西遷, 寬謂其諸弟曰：「君臣逆順, 大義昭然, 今天子西幸, 理無東面以虧臣節.」乃將家屬避難於大石嶺. 獨孤信鎮洛陽, 始出見焉. 時汾州刺史韋子粲降於東魏, 子粲兄弟在關中者鹹已從坐. 其季弟子爽先在洛, 窘急乃投寬, 寬開懷納之. 遇有大赦, 或傳子爽合免, 因爾遂出, 子爽卒以伏法. 獨孤信知而責之, 寬曰：「窮來見歸, 義無執送, 今日獲罪, 是所甘心.」以經赦宥, 遂得不坐.

大統五年, 授都督、同軌防長史, 加征虜將軍. 十三年, 從防主韋法保向潁川, 解侯景圍. 景密謀南叛, 偽親狎於法保. 寬謂法保曰：「侯景狡猾, 必不肯入關, 雖託款於公, 恐未可信, 若伏兵以斬之, 亦一時之功也. 如曰不然, 便須深加嚴警, 不得信其誑誘, 自貽後悔.」法保納之, 然不能圖景, 但自固而已.

十四年, 與東魏將彭樂、樂恂戰於新城, 因傷被禽. 至河陰, 見齊文襄. 寬舉止詳雅, 善於占對, 文襄甚賞異之, 解鎖付館, 厚加禮遇. 寬乃裁所臥氈, 夜縋而出, 因得遁還, 見於周文帝. 帝顧謂諸公曰：「被堅執銳, 或有其人, 疾風勁草, 歲寒方驗. 裴長寬為高澄如此厚遇, 乃能冒死歸我, 雖古之竹帛所載, 何以加之.」乃手書署寬名下, 授持節、帥都督, 封夏陽縣男, 即除孔城城主.

十六年, 遷河南郡守, 仍鎮孔城. 廢帝元年, 進使持節、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散騎常侍. 周孝閔帝踐阼, 進爵為子. 寬在孔城十三年, 與齊洛州刺史獨孤永業相對. 永業有計謀, 多譎詐, 或聲言春發, 秋乃出兵, 或掩蔽消息, 倏忽而至, 寬每揣知其情, 出兵邀擊, 無不剋之.

天和三年, 除溫州刺史. 初, 陳氏與周通和, 每修聘好, 自華皎附後, 乃圖寇掠, 沔州既接敵境, 於是以寬為沔州刺史. 陳將程靈洗攻之, 力屈城陷. 陳人乃執寬至揚州, 尋被送嶺外, 經數載, 復還建鄴, 遂卒於江左. 子義宣後從禦正杜杲使於陳, [一七]始得將寬柩還. 隋開皇元年, 文帝詔贈襄、郢二州刺史.

義宣, 位司金二命士、合江令.

寬弟漢, 字仲霄, 操尚弘雅, 聰敏好學, 嘗見人作百字詩, 一覽便誦. 魏孝武初, 解褐員外散騎侍郎. 大統五年, 除大丞相府士曹行參軍, 轉墨曹. 漢善尺牘, 尤便簿領, 理識明贍, 斷割如流, 相府為之語曰「日下粲爛有裴漢」. 武成中, 為司車路下大夫, 與工部郭彥、太府高賓等參議格令, 每較量時事, 必有條理. 天和五年, 加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

漢少有宿疾, 恒帶虛羸, 劇職煩官, 非其好也. 時晉公護擅權, 搢紳等多諂附之以圖仕進. 漢直道自守, 故八年不徙職. 性不飲酒, 而雅好賓遊, 每良辰美景, 必招引時彥, 宴賞留連, 間以篇什, 當時人物, 以此重之. 自寬沒後, 遂斷絕遊從, 不聽琴瑟, 歲時伏臘, 哀慟而已. 撫養兄弟子, 情甚篤至. 借人異書, 必躬自錄本, 至於疾疹彌年, 亦未嘗釋卷. 卒, 贈晉州刺史.

子鏡人, [一八]少聰敏, 涉獵經史. 為大將軍、譚公會記室參軍, 累遷春官府都上士. 仕隋, 位兵曹郎.

漢弟尼, 字景尼, 性弘雅, 有器局, 位禦正下大夫. 卒, 贈隨州刺史.

子之隱, 趙王招府記室參軍.

之隱弟師人, [一九]好學有識度, 見稱於時. 起家秦王贄府記室參軍, 仍兼侍讀.

寬族弟鴻, 少恭謹, 有幹略. 歷官內外. 周天和初, 拜郢州刺史, 轉襄州總管府長史, 賜爵高邑縣侯. 從衛公直南征, 軍敗遂沒, 尋卒於陳. 朝廷哀之, 贈豐、資、遂三州刺史.

裴俠字嵩和, 河東解人也. 祖思齊, 舉秀才, 拜議郎. 父欣, 西河郡守, 贈晉州刺史.

俠年七歲, 猶不能言, 後於洛城見群烏蔽天從西來, 舉手指之而言, 遂志識聰慧, 有異常童. 年十三, 遭父憂, 哀毀有若成人. 將擇葬地而行, 空中有人曰：「童子何悲, 葬於桑東, 封公侯.」俠懼, 以告其母. 母曰：「神也, 吾聞鬼神福善, 爾家未嘗有惡, 當以吉祥告汝耳.」時俠宅側有大桑林, 因葬焉. 州辟主簿, 舉秀才.

魏正光中, 解巾奉朝請, 稍遷義陽郡守. 元顥入洛, 俠執其使人, [二０]焚其赦書. 孝莊嘉之, 授東郡太守, 帶防城別將. 及孝武與齊神武有隙, 徵兵, 俠率所部赴洛陽. 武衛將軍王思政謂曰：「當今權臣擅命, 王室日卑, 若何？」俠曰：「宇文泰為三軍所推, 居百二之地, 所謂己操戈矛, 寧肯授人以柄, 雖欲撫之, 恐是『據於蒺蔾』也.」思政曰：「奈何？」俠曰：「圖歡有立至之憂, 西巡有將來之慮. 且至關右, 日慎一日, 徐思其宜耳.」思政然之, 乃進俠於帝, 授左中郎將. 及帝西遷, 俠將行而妻子猶在東郡. 滎陽鄭偉謂俠曰：「天下方亂, 未知烏之所集, 何如東就妻子, 徐擇木焉.」俠曰：「既食人祿, 寧以妻子易圖也？」遂從入關. 賜爵清河縣伯, 除丞相府士曹參軍.

大統三年, 領鄉兵從戰沙苑, 先鋒陷陣. 俠本名協, 至是周文帝嘉其勇決, 乃曰：「仁者必勇.」因命名俠焉. 以功進爵為侯. 王思政鎮玉壁, 以俠為長史. 齊神武以書招思政, 思政令俠草報書甚壯烈. 周文善之曰：「雖魯仲連無以加也.」

除河北郡守, 俠躬履儉素, 愛人如子, 所食唯菽麥鹽菜而已, 吏人莫不懷之. 此郡舊制, 有漁獵夫三十人以供郡守, 俠曰：「以口腹役人, 吾所不為也.」乃悉罷之. 又有丁三十人, 供郡守役, 俠亦不以入私, 並收庸為市官馬. 歲時既積, 馬遂成群. 去職之日, 一無所取. 人歌曰：「肥鮮不食, 丁庸不取, 裴公貞惠, 為世規矩.」俠嘗與諸牧守俱謁周文, 周文命俠別立, 謂諸牧守曰：「裴俠清慎奉公, 為天下之最.」令眾中有如俠者, 可與之俱立. 眾皆默然, 無敢應者. 周文乃厚賜俠, 朝野服焉, 號為「獨立使君」.

又撰九世伯祖貞侯潛傳, 述裴氏清公, 欲使後生奉而行之, 宗室中知名者, 鹹付一通. 從弟伯鳳、世彥時並為丞相府佐, 笑曰：「人生仕進, 須身名並裕, 清苦若此, 竟欲何為？」俠曰：「夫清者蒞職之本, 儉者持身之基, 況我大宗, 世濟其美, 故能存見稱於朝廷, 沒流芳於典策. 今吾幸以凡庸, 濫蒙殊遇, 固其窮困, 非慕名也, 志在自修, 懼辱先也, 翻被嗤笑, 知復何言！」伯鳳等慚而退.

再遷郢州刺史, 加儀同三司. 梁竟陵守孫暠、酇城守張建並以郡來附. 俠見之, 密謂人曰：「暠目動言肆, 輕於去就者也；建神情審定, 當無異心.」乃馳啟其狀. 周文曰：「裴俠有鑒, 深得之矣.」遣大都督苻貴鎮竟陵, 而酇城竟不遣監統. 及柳仲禮軍至, 暠還以郢叛, 卒如俠言. 尋轉大將軍、拓州刺史, 徵拜雍州別駕.

周孝閔帝踐阼, 除司邑下大夫, 加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進爵為公. 遷戶部中大夫. 時有姦吏主守倉儲, 積年隱沒至千萬者, 及俠在官, 勵精發擿, 數旬之內, 姦盜略盡. 轉工部中大夫. 有大司空掌錢物典李貴乃於府中悲泣, 或問其故, 對曰：「所掌官物, 多有費用, 裴公清嚴有名, 懼遭罪責, 所以泣耳.」俠聞之, 許其自首. 貴自言隱費錢五百萬.

俠嘗遇疾沈頓, 士友憂之, 忽聞五鼓, 便即驚起, 顧左右曰「可向府耶.」所苦因此而瘳. 晉公護聞之曰：「裴俠危篤若此而不廢憂公, 因聞鼓聲, 疾病遂愈, 此豈非天祐其勤恪也？」又司空許國公宇文貴、小司空北海公申徽並來候俠疾, [二一]所居第屋, 不免霜露, 貴等還, 言之於帝. 帝矜其貧苦, 乃為起宅, 並賜良田十頃, 奴隸耕耒糧粟莫不備足. [二二]搢紳鹹以為榮. 卒於位, 贈太子少師、蒲州刺史, 諡曰貞. 河北郡前功曹張回及吏人等感俠遺愛, 乃作頌紀其清德焉.

子祥, 性忠謹, 有理劇才. 少為城都令, 清不及俠, 斷決過之. 後除長安令, 為權貴所憚. 遷司倉下大夫. 俠之終也, 以毀卒. 祥弟肅.

肅字神封, 貞亮有才藝, 少與安定梁毗同志友善. 天和中, 舉秀才. 累遷禦正下大夫, 以行軍長史從韋孝寬征淮南. 屬隋文帝為丞相, 肅聞而歎曰：「武帝以雄才定六合, 墳土未乾而一朝遷革, 豈天道歟！」文帝聞之, 甚不悅, 由是廢於家. 開皇五年, 授膳部侍郎. 歷朔州總管長史、貝州長史, 俱有能名.

仁壽中, 肅見皇太子勇、蜀王秀、左僕射高熲俱廢黜, 遣使上書, 言：「高熲天挺良才, 元勳佐命, 願錄其大功, 忘其小過. 二庶人得罪已久, 寧無革心, 願各封小國, 觀其所為, 若得遷善, 漸更增益, 如或不悛, 貶削非晚.」書奏, 上謂楊素曰：「肅憂我家事如此, 亦至誠也.」於是徵肅入朝. 皇太子聞之, 謂左庶子張衡曰：「使勇自新, 欲何為也？」衡曰：「觀肅意欲令如吳太伯、漢東海王耳.」太子甚不悅. 肅至京, 見上於含章殿. 上謂曰：「貴為天子, 富有四海, 後宮寵幸, 不過數人, 自勇以下, 並皆同母, 非為愛憎, 輕事廢立.」因言勇不可復收之意. 既已, 罷遣之. 未幾, 上崩, 煬帝嗣位, 不得調者久之, 肅亦杜門不出.

後執政者以嶺表遐遠, 希旨授肅永平郡丞, 甚得夷人心. 歲餘卒, 夷獠思之, 為立廟於鄣江之浦. 有子尚賢.

裴文舉字道裕, 河東聞喜人也. 祖秀業, 魏天水郡守, 贈平州刺史. 父邃, 性方嚴, 為州裏所推挹. 大統三年, 東魏來寇, 邃乃糾合鄉人, 分據險要以自固. 及李弼略地東境, 邃為之鄉導, 多所降下. 周文帝嘉之, 特賞衣物, 封澄城縣子. 卒於正平郡守, 贈儀同三司、定州刺史.

文舉少忠謹, 涉獵經史. 大統十年, 起家奉朝請. 時周文帝諸子年幼, 盛簡賓友, 文舉以選與諸公子遊, 雅相欽敬, 未嘗戲狎. 遷著作郎、中外府參軍. 恭帝二年, 賜姓賀蘭氏. 周孝閔帝踐阼, 襲爵澄城縣子.

齊公憲初開幕府, 以文舉為司錄, 及憲出鎮劍南, 復以文舉為總管府中郎. 武成二年, 就加使持節、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 蜀土沃饒, 商販百倍, 或有勸文舉以利者, 文舉答之曰：「利之為貴, 莫若安身, 身安則道隆, 非貨之謂, 是以不為, 非惡財也.」憲矜其貧窶, 每欲資給之, 文舉恒自謙遜, 辭多受少.

保定三年, 遷絳州刺史. 邃之任正平也, 以廉約自守, 每行春省俗, 單車而已. 及文舉臨州, 一遵其法, 百姓美而化之. 總管韋孝寬特相欽重, 每與談論, 不覺膝前於席. 天和初, 進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尋為孝寬柱國府司馬. 六年, 入為司憲中大夫, 進爵為伯, 轉軍司馬.

文舉少喪父, 其兄又在山東, 唯與弟璣幼相訓養, 友愛甚篤. 璣又早亡, 文舉撫視遺孤, 逾於己子, 時人以此稱之. 初, 文舉叔父季和為曲沃令, 終於聞喜川, 而叔母韋氏卒於正平縣, 屬東西分隔, 韋氏墳隴, 遂在齊境. 及文舉在本州, 每加賞募. 齊人感其孝義, 潛相要結, 以韋柩西歸, 竟得合葬. 六年, 除南青州刺史. 宣政元年, 卒於位.

子冑嗣, 位至大都督. 子神, 安邑通守. 有子知禮.

裴仁基字德本, 河東人也. 祖伯鳳, 周汾州刺史. 父定, 上儀同.

仁基少驍武, 便弓馬. 平陳之役, 以親衛從征, 先登陷陣, 拜儀同, 賜物千段. 以本官領漢王諒府親信. 諒反, 仁基苦諫見囚. 諒敗, 超拜護軍. 後改授武賁郎將, 從將軍李景討叛蠻向思多於黔安, 以功進銀青光祿大夫. 擊破吐穀渾, 加授金紫光祿大夫. 斬獲寇掠靺鞨, 拜左光祿大夫. 從征高麗, 進位光祿大夫.

李密據洛口, 帝令仁基為河南道討捕大使, 據武牢拒密. 仁基見強寇在前, 士卒勞弊, 所得軍資, 即用分賞. 監軍禦史蕭懷靜止之, 眾鹹怒懷靜. 懷靜又陰持仁基長短, 欲有奏劾. 仁基懼, 殺懷靜, 以其眾歸密. 密以為河東郡公. 其子行儼, 驍勇善戰, 密復以為絳郡公, 甚相委昵.

王世充以東都食盡, 悉眾詣偃師, 求決戰. 密與諸將計. 仁基曰：「世充盡銳而至, 洛下必虛, 可分兵守其要路, 令不得東, 簡精兵三萬, 傍河西出, 以逼東都. 世充卻還, 我且按甲；世充重出, 我又逼之. 如此, 則我有餘力, 彼勞奔命. 兵法所謂彼出我歸, 彼歸我出, 數戰以疲之, 多方以誤之者也.」密曰：「公知其一, 不知其二. 東都兵馬有三不可當, 器械精一也, 決計而來二也, 食盡求鬥三也. 我按兵蓄力以觀其弊, 彼求鬥不得, 欲走無路, 不過十日, 世充之首可懸於麾下.」單雄信等諸將輕世充, 皆請戰. 仁基苦爭不得. 密難違諸將言, 戰遂大敗. 仁基為世充所虜.

世充以仁基父子並驍勇, 深禮之, 以兄女妻行儼. 及僭尊號, 署仁基為禮部尚書, 行儼為左輔大將軍. 行儼每戰, 所當皆披靡, 號萬人敵. 世充憚其威名, 頗加猜防. 仁基知之, 甚不自安, 遂與世充所署尚書左丞宇文儒童、尚食直長陳謙、祕書丞崔德本等謀, 令陳謙於上食之際, 持匕首劫世充, 行儼以兵應之, 事定, 然後輔越王侗. 事臨發, 將軍張童兒告之, 俱為世充所殺.

論曰：裴駿雅業有資, 器行仍世, 所以布於列位, 不替其美. 延雋器能位望, 有可稱乎. 伯茂才名, 亦時之良也. 元化以文學傳業, 而又脩史著美. [二三]讓之弟兄, 修身厲行, 觀夫出處之跡, 良足稱乎. 矩學涉經史, 頗有幹局, 至於恪勤匪懈, 夙夜在公, 求之古人, 殆未之有. 與聞政事, 多歷歲年, 雖處危亂之中, 未虧廉謹之節. 然與時消息, 承望風旨, 使高昌入朝, 伊吾獻地, 聚糧且末, 師出玉門, 關右騷然, 頗亦矩之由矣. 果及長寬, 早知去就, 而寬淪跡異域, 蓋乃命乎. 嵩和廉約居身, 忠勤奉上, 人懷其惠, 吏畏其威, 雖古之良吏, 何以加此. 肅歷官周、隋, 志存鯁正, 竟而忠誠慷慨, 犯忤龍鱗, 固知嫠婦憂宗周之亡, 處女悲太子之少, 非徒語也. 文舉之在絳州, 世載清德, 辭多受少, 有廉讓之風焉. 仁基以武略見知, 自升顯級, 竟而蹈履非所, 身名隳壞, 時也. 校勘記

[一]　詢族叔景　各本及魏書卷四五裴駿傳「景」作「□」, 百衲本及通志卷一四九裴駿傳作「景」. 按「景」是北史避唐諱改, 今從百衲本.

[二]　祿後養親　諸本「後」作「厚」, 魏書裴駿傳作「後」. 按「祿後養親」, 謂作官得祿時, 父母已亡, 不及養親. 「厚」乃音同致訛, 今據改.

[三]　中山王將之部　諸本脫「王」字, 魏書注闕, 通志卷一七六裴敬憲傳有「王」字. 按中山王指元熙. 魏書卷十九南安王楨傳雲：「始熙之鎮鄴也, 知友才學之士袁翻、李琰、李神雋、王誦兄弟、裴敬憲等鹹餞於河梁, 賦詩告別.」熙父英封中山王, 熙襲其爵. 通志是, 今據補.

[四]　永安三年贈中書侍郎　諸本「永安」作「永興」. 按北魏有兩永興：一為明元帝年號, 裴敬憲不可能於此永興中獲得贈官；一為孝武帝年號(太昌元年十二月改元永興). 但不久就改為永熙, 無三年. 下文說敬憲弟莊伯與其同年死, 而在永安三年贈通直散騎侍郎, 則敬憲必是同時獲得贈官. 「永興」為「永安」之誤, 今據改.

[五]　延雋從叔愛醜桃弓並見稱於鄉裏　魏書卷六九裴延雋傳無「

愛醜」二字, 「並」字作「亦」. 按若據魏書, 則下雲「子夙」, 即桃弓之子. 北史並列兩人, 則夙為誰子不明. 疑誤.

[六]　南征絳蜀陳雙熾　通志卷一七六裴伯茂傳「南」字作「及」. 按陳雙熾起義在河東. 由洛陽出兵, 當是北向, 不當雲「南征」. 通志作「及」是.

[七]　進軍自南海援廣州　諸本「援」作「拔」, 隋書卷六七裴矩傳作「援」. 按上雲王仲宣逼廣州, 則廣州是為隋守. 本書卷六四韋洸傳, 言洸守廣州, 並未失陷. 作「援」是, 今據改.

[八]　始稱名號者有三十六國　諸本「三」作「四」, 隋書作「三」. 按漢書卷九六上西域傳序作「三十六國」. 今據改.

[九]　合四十五國　隋書作「四十四國」. 按本書卷九七西域傳序, 言裴矩引致西域, 「其有君長者四十四國」. 則隋書是.

[一０]蘇勒沙那國　隋書「勒」作「對」, 通志卷一六一裴矩傳作「勒」. 按隋書卷八三、本書卷九七西域傳鏺汗國及米國都見「蘇對沙那」. 通志卷一九六西域傳米國及撥汗國條同. 疑作「對」是.

[一一]挹怛　諸本「怛」訛作「□」, 據隋書、通志改. 挹怛即□噠, 見隋書卷八三及本書卷九七西域傳.

[一二]其東女國南婆羅門國等　諸本「女」作「安」, 隋書作「女」. 按女國與南婆羅門都不在三道上, 故以「其東」區別之. 大小安國已見前, 此不應重出, 今據隋書改.

[一三]大業三年帝有事於恒嶽　通志「三」作「二」. 按本書卷十二、隋書卷三煬帝紀, 大業四年八月, 「親祠恒嶽」, 則事在四年. 作「三」作「二」都誤.

[一四]矩與其將曹旦等於洺州留守　諸本「洺」作「洛」, 隋書作「洺」. 按竇建德都洺州, 見舊唐書卷五四竇建德傳. 作「洛」誤, 今據改.

[一五]帝曰癡漢何敢如此楊愔曰望陛下放以取後世名帝投刀歎曰小子望我殺爾以取後世名我終不成爾名　通志卷一五四裴讓之傳作：「

帝曰：『癡漢何敢爾？』楊愔曰：『此子望陛下殺之以取後世名. 』帝投刀曰：『小子望我殺爾以取名, 我終不成爾名也. 』」按通志文字略異, 當是改寫. 但「放」字疑當從通志作「殺」, 方與上下文相應.

[一六]隨其妻父夏侯道遷入魏　按魏書卷七一江悅之傳附皇甫徽傳雲：「徽妻即道遷之兄女.」則道遷是徽之妻叔.

[一七]子義宣後從禦正杜杲使於陳　諸本「杲」訛作「果」, 據周書卷三四裴寬傳及卷三九杜杲傳改.

[一八]子鏡人　周書卷三四裴漢傳「人」作「民」, 北史避唐諱改.

[一九]之隱弟師人　周書「人」作「民」, 北史避唐諱改.

[二０]俠執其使人　諸本「俠」訛作「使」, 據周書卷三五、通志卷一五七裴俠傳改.

[二一]小司空北海公申徽並來候俠疾　諸本「徽」訛作「徵」, 據周書、通志裴俠傳及周書卷三二申徽傳改. 徽傳不言其封北海公, 但元和姓纂輯本卷三申氏條稱：「裔孫徽, 後周北海公.」知是此人.

[二二]奴隸耕耒糧粟莫不備足　周書「耒」作「牛」, 此作「耒」, 當是形訛.

[二三]元化以文學傳業而又脩史著美　按裴佗傳無一語及脩史事, 其在魏書, 本列良吏傳, 「脩史」當是「循吏」(即良吏)之訛.

北史卷三十九 列傳第二十七

薛安都　劉休賓　房法壽曾孫豹　玄孫彥謙　族子景伯　畢眾敬曾孫義雲　羊祉子深　孫肅　弟子敦　烈

薛安都字休達, 河東汾陰人也. 父廣, 晉上黨太守. 安都少驍勇, 善騎射, 頗結輕俠, 諸兄患之. 安都乃求以一身分出, 不取片資, 兄許之, 居於別廄. 遠近交遊者爭有送遺, 馬牛衣服什物充滿其庭. 真君五年, 與東雍州刺史沮渠康謀逆, [一]事發奔宋.

在南以武力見敘, 遇宋孝武起江州, 遂以為將. 和平六年, 宋湘東王殺其主子業而自立, 是為明帝. 群情不協, 共立子業弟晉安王子勛. 安都與沈文秀、崔道固、常珍奇等舉兵應之. 宋明帝遣將張永討安都, 安都遣使降魏, 請兵救援, 遣第四子道次為質. 獻文乃遣鎮東大將軍尉元等赴之, 拜安都鎮南大將軍、徐州刺史, 賜爵河東公. 元等既入彭城, 安都中悔, 謀圖元等. 元知之, 遂不果發. 安都因重貨元等, 委罪於女婿裴祖隆. 元乃殺祖隆而隱安都謀.

皇興二年, 與畢眾敬朝於京師, 甚見禮重. 子姪群從並處上客, 皆封侯, 至於門生, 無不收敘. 又為起第宅, 館宇崇麗, 資給甚厚. 卒, 贈假黃鉞、秦州刺史、河東王, 諡曰康.

子道標襲爵, 位平州刺史, 政有聲稱. 歷相、秦二州刺史, 卒.

道標弟道異, 亦以勳為第一客. 早卒, 贈秦州刺史、安邑侯.

道異弟道次, 既質京師, 賜爵安邑侯, 位秦州刺史, 進河南公.

安都從祖弟真度, 初亦與安都南奔, 及從安都來降, 為上客. 太和初, 賜爵河北侯, 出為平州刺史, 假陽平公, 後降為伯. 歷荊州、東荊州刺史. 初遷洛後, 真度每獻計勸先取樊、鄧, 後攻南陽, 故大為帝所賞, 改封臨晉縣伯, 轉豫州刺史. 景明初, 豫州大饑, 真度表輒日別出倉米五十斛為粥, 救其甚者. 詔曰：「真度所表, 甚有憂濟百姓之意, 宜在拯恤.」歷華、荊二州刺史, 入為大司農卿. 正始初, 除揚州刺史. 還朝, 除金紫光祿大夫, 加散騎常侍, 改封敷西. 卒, 贈左光祿大夫, 諡曰莊. 有子十二人, 嫡子懷徹襲封.

初, 真度有女妓數十人, 每集賓客, 輒命之絲竹歌舞, 不輟於前, 盡聲色之適. 庶長子懷吉, 居喪過周, 以父妓十餘人並樂器獻之, 宣武納焉.

懷吉好勇, 有膂力, 雖不善書學, 亦解達時事, 卒於汾州刺史. 懷吉本不厲清節, 及為汾州, 偏有聚納之響. 自以支庶, 餌誘勝己, 共為婚姻. 多攜親戚, 悉令同行, 兼為之彌縫, 恣其取受. 而將勞賓客, 曲盡物情, 送去迎來, 不避寒熱. 性少言, 每有接對, 但默然而返. 既指授先期明人馬之數, 左右密已記錄. 俄而酒饌相尋, 芻粟繼至, 逮於將別, 贈以錢縑, 下及廝傭, 鹹過本望.

真度諸子既多, 其母非一, 同產相朋, 因有憎愛. 興和中, 遂致訴列, 雲以毒藥相害, 顯在公府, 發揚疵釁, 時人恥焉.

劉休賓字處幹, 本平原人也. 祖昶, 從慕容德度河, 家於北海都昌縣. 父奉伯, 宋北海太守.

休賓少好學, 有文才, 仕宋為兗州刺史. 娶崔邪利女, 生子文曄. 崔氏先歸寧在魯郡, 邪利之降, 文曄母子與俱入魏. 及慕容白曜軍至, 休賓不降. 白曜請崔氏與文曄至, 以報休賓, 又執休賓兄延和妻子巡視城下. 休賓答白曜, 許待歷城降, 當即歸順. 密遣主簿尹文達向歷城, 觀魏軍形勢. 文達詣白曜, 詐祗候. 白曜令文達往升城, 見其妻子. 文曄哭泣, 以爪髮為信. 文達回, 復經白曜, 誓約而還, 見休賓. 休賓撫爪髮泣, 復遣文達與白曜期. 白曜喜, 以酒灌地, 啟告山河, 誓不負休賓. 文達還謂休賓, 可早決計. 休賓於是告兄子聞慰, 聞慰固執不可, 遂差本契. 白曜尋遣著作佐郎許赤彪夜至梁鄒南門, [二]告城上人曰：「休賓遣文達頻造僕射許降, 何得無信！」於是城內遂相維持, 欲降不得. 歷城降, 休賓乃出請命. 及立平齊郡, 乃以梁鄒人為懷寧縣, 以休賓為令. 延興二年卒.

文曄有志尚, 綜覽群書, 輕財重義. 太和中, 坐從兄聞慰南叛, 被徙北邊, 孝文特聽還代. 帝曾幸方山, 文曄大言求見, 申父功厚賞屈. 於是賜爵都昌子, 深見待遇, 拜協律中郎. 卒於高陽太守, 贈兗州刺史, 諡曰貞.

休賓叔父旋之, 其妻許氏生二子法鳳、法武, 而旋之早卒. 東陽平, 許氏攜二子入魏, 孤貧不自立, 母子並出家為尼僧. 既而反俗, 俱奔江南. 法武後改名峻, 字孝標, 南史有傳.

房法壽, 小名烏頭, 清河東武城人也. 曾祖諶, 仕燕, 位太尉掾, 隨慕容氏遷於齊, 子孫因家之, 遂為東清河繹幕人焉.

法壽幼孤, 少好射獵, 輕率勇果, 結諸群小為劫盜, 宗族患之. 弱冠, 州迎主簿. 後以母老, 不復應州郡命, 常盜殺豬羊以供母. 招集壯士, 恒有數百. 仕宋為魏郡太守. 法壽從祖弟崇吉, 母妻為慕容白曜所獲, 託法壽為計, 法壽與崇吉歸款於白曜. 詔以法壽為平遠將軍, 與韓騏驎對為冀州刺史.

及歷城、梁鄒降, 法壽、崇吉等與崔道固、劉休賓俱至京師, 以法壽為上客, 崇吉為次客, 崔、劉為下客. 法壽供給亞於薛安都等, 以功賜爵壯武侯, 給以田宅奴婢. 性愛酒, 好施, 親舊賓客率同飢飽, 坎□常不豐足. 畢眾敬等皆尚其通愛. 卒, 贈青州刺史, 諡敬侯.

子伯祖襲, 例降為伯, 歷齊郡內史. 伯祖闇弱, 委事於功曹張僧皓, 大有受納, 伯祖衣食不充. 後遷幽州輔國府長史, [三]免官, 卒.

子翼, 大城戍主, 帶宋安太守, [四]襲爵壯武侯.

翼子豹, 字仲幹. 體貌魁岸, 美音儀. 年十七, 州辟主簿. 王思政入據潁川, 慕容紹宗出討, 豹為紹宗開府主簿兼行臺郎中. 紹宗自雲有水厄, 遂於戰艦中浴, 並自投於水, 冀以厭當之. 豹白紹宗曰：「夫命也在天, 豈人理所能延保. 公若實有水厄, 非禳辟所能卻, 若其實無, 何禳之有. 今三軍之事, 在於明公, 唯應達命任理, 以保元吉. 方乃乘船入水, 雲以防災, 豈如岸上指麾, 以保萬全也.」紹宗笑曰：「不能免俗, 為復爾耳.」未幾而紹宗遇溺, 時論以為知微.

河清中, [五]除謁者僕射, 拜西河太守. 地接周境, 俗雜稽胡, 豹政貴清靜, 甚著聲績. 遷博陵太守, 亦有能名. 又遷樂陵太守, 風教修理, 稱為美政. 郡瀕海, 水味多鹹苦. 豹命鑿一井, 遂得甘泉, 遐邇以為政化所致. 豹罷歸後, 井味復鹹. 齊滅, 遂還本鄉, 丘園自養, 頻被徵命, 固辭以疾. 每牧守初臨, 必遣致禮, 官佐邑宰皆投刺申敬. 終於家, 無子, 以兄熊子彥詡嗣.

彥詡明辯有學識, 位殿中侍禦史, 千乘、益都二縣令, 有惠政.

熊字子威, 性至孝, 聰朗有節概. 州辟主簿, 行清河、廣川二郡事. 七子.

長子彥詢最知名, 以魏勳門嫡孫, 賜爵永始縣子, 特為叔豹所愛重. 病卒, 豹取急, 親送柩還鄉, 悲痛傷惜, 以為喪當家之寶. 初, 彥詢少時為監館, 嘗接陳使江總. 及陳滅, 總入關, 見彥詢弟彥謙曰：「公是監館弟邪？」因慘然曰：「昔因將命, 得申言款.」彥詢所贈總詩, 今見載總集.

彥謙早孤, 不識父, 為母兄鞠養. 長兄彥詢, 雅有清鑒, 以彥謙天性穎悟, 每奇之, 親教讀書. 年七歲, 誦數萬言, 為宗黨所異. 十五出後叔父子貞, 事所繼有踰本生. 子貞哀之, 撫養甚厚. 後丁繼母憂, 勺飲不入口者五日. 事伯父豹, [六]竭盡心力, 每四時珍果, 弗敢先嘗. 遇期功之戚, 必蔬食終禮, 宗從取則焉. 其後受學於博士尹琳, 手不釋卷, 遂通涉五經. 解屬文, 雅有詞辯, 風概高人.

年十八, 屬齊廣寧王孝珩為齊州刺史, 辟為主簿. 時禁網疏闊, 州郡之職, 尤多縱弛. 及彥謙在職, 清簡守法, 州境肅然, 莫不敬憚. 及周師入鄴, 齊主東奔, 以彥謙為齊州中從事. 彥謙痛本朝傾覆, 將糾率忠義, 潛謀匡輔, 事不果而止. 齊亡, 歸於家. 周武帝遣柱國辛遵為齊州刺史, 為賊帥輔帶劍所執. 彥謙以書諭之, 帶劍慚懼, 送遵還州, 諸賊並各歸首. 及隋文受禪之後, 遂優遊鄉曲, 誓無仕心. 開皇七年, 刺史韋藝固薦之, 不得已而應命. 吏部尚書廬愷一見重之, 擢授承奉郎, 俄遷監察禦史. 後屬陳平, 奉詔安撫泉、括等十州. 以銜命稱旨, 賜物百段、米百石、衣一襲、奴婢七口.

遷秦州總管錄事參軍. 因朝集時, 左僕射高熲定考課. 彥謙謂熲曰：「書稱三載考績, 黜陟幽明. 唐、虞以降, 代有其法, 黜陟合理, 褒貶無虧, 便是進必得賢, 退皆不肖. 如或舛謬, 法乃虛設. 比見諸州考校, 執見不同, 進退多少, 參差不類. 況復愛憎肆意, 致乖平坦. 清介孤直, 未必高第；卑諂巧官, 翻居上等. 真偽混淆, 是非瞀亂. 宰貴既不精練, 斟酌取捨, 曾經驅使者, 多以蒙識獲成；未歷臺省者, 皆為不知被退. 又四方懸遠, 難可詳悉, 唯準量人數, 半破半成, 徒計官員之少多, 莫顧善惡之眾寡. 欲求允當, 其道無由. 明公鑒達幽微, 平心遇物, 今所考校, 必無阿枉, 脫有前件數事, 未審何以裁之？唯願遠布耳目, 精加采訪, 褒秋毫之善, 貶纖介之惡, 非直有光至道, 亦足標獎賢能.」詞氣侃然, 觀者屬目. 熲為之動容, 深見嗟賞. 因歷問河西、隴右官人景行, 彥謙對之如響. 熲謂諸州總管、刺史曰：「與公言, 不如獨共秦州考使語.」後數日, 熲言於帝, 帝弗能用.

以秩滿, 遷長葛縣令, 甚有惠化, 百姓號為慈父. 仁壽中, 帝令持節使者巡行州縣, 察長吏能不, 以彥謙為天下第一, 超授鄀州司馬. 吏人號哭相謂曰：「房明府今去, 吾屬何用生為！」其後百姓思之, 立碑頌德. 鄀州久無刺史, 州務皆歸彥謙, 名有異政. 內史侍郎薛道衡, 一代文宗, 位望清顯, 所與交結, 皆海內名賢. 重彥謙為人, 深加友敬. 及為襄州總管, 辭翰往來, 交錯道路. 煬帝嗣位, 道衡轉牧番州, 路經彥謙所, 留連數日, 屑涕而別.

黃門侍郎張衡亦與彥謙相善. 於時帝營東都, 窮極侈麗, 天下失望. 又漢王構逆, 罹罪者多. 彥謙見衡當塗而不能匡救, 書諭之曰：

竊聞賞者所以勸善, 刑者所以懲惡. 故疏賤之人, 有善必賞；尊賢之戚, 犯惡必刑. 未有罰則避親, 賞則遺賤者也. 今國家祗承靈命, 作人父母, 刑賞曲直, 升聞於天, 夤畏照臨, 亦宜謹肅. 故文王雲：「我其夙夜畏天之威.」以此而論, 雖州、國有殊, 高下懸邈, 憂人慎法, 其理一也.

至如並州釁逆, 須有甄明, 若楊諒實以詔命不通, 慮宗社危逼, 徵兵聚眾, 非為幹紀, 則當原其本情, 議其刑罰, 上副聖主友於之意, 下曉愚人疑惑之心. 若審知外內無虞, 嗣後纂統, 而好亂樂禍, 妄有覬覦, 則管、蔡之誅, 當在於諒. 同惡相濟, 無所逃罪, 梟縣孥戮, 國有常刑. 遂使籍沒流移, 恐為冤濫. [七]恢恢天網, 豈其然乎！罪疑從輕, 斯義安在！昔叔向置鬻獄之死, 晉國所嘉；釋之斷犯蹕之刑, 漢文稱善. 羊舌寧不愛弟, 廷尉非苟違君, 俱以執法無私, 不容輕重.

且聖人大寶, 是曰神器, 苟非天命, 不可妄得. 故蚩尤、項籍之驍勇, 伊尹、霍光之權勢, 李老、孔丘之才智, 呂望、孫武之兵術, 吳、楚連盤石之據, 產、祿承母弟之基, 不應歷運之兆, 終無帝主之位. 況乎蕞爾一隅, 蜂扇螘聚, 楊諒之愚鄙, 群小之凶慝, 而欲憑陵畿甸, 覬幸非望者哉.

開闢以降, 書契雲及, 帝皇之跡, 可得而詳. 自非積德累仁, 豐功厚利, 孰能道洽幽顯, 義感靈祇？是以古之哲王, 昧旦丕顯, 履冰在念, 禦朽兢懷. 逮叔世驕荒, 曾無戒懼, 肆於人上, 騁嗜奔欲, 不可具載, 請略陳之.

曩者, 齊、陳二國, 並居大位, 自謂與天地合德, 日月齊明, 罔念憂虞, 不恤刑政. 近臣懷寵, 稱善而隱惡；史官曲筆, 掩瑕而錄美. 是以人庶呼嗟, 終閉塞於視聽；公卿虛譽, 日敷陳於左右. 法網嚴密, 刑辟日多, 賦役煩興, 老幼疲苦. 昔鄭有子產, 齊有晏嬰, 楚有叔敖, 晉有士會, 凡此小國, 尚足名臣, 齊、陳之強, 豈無良佐？但以執政壅蔽, 懷私殉軀, 忘國憂家, 外同內忌. 設有正直之士, 才堪幹時, 於己非宜, 即加擯棄；儻遇諂佞之輩, 行多穢慝, 於我有益, 遽蒙薦舉. 以此求賢, 何從而至. 夫賢材者, 非尚膂力, 豈繫文華, 唯須正身負戴, 確乎不動, 譬棟之處屋, 如骨之在身, 所謂棟梁骨鯁之材也. 齊、陳不任骨鯁, 信近讒諛, 天高聽卑, 監其淫僻, 故總收神器, 歸我大隋. 向使二國祗敬上玄, 惠恤鰥寡, 委任方直, 斥遠浮華, 卑菲為心, 惻隱是務, 河朔強富, 江湖險隔, 各保其業, 人不思亂, 泰山之固, 弗可動也. 然而寢臥積薪, 宴安鴆毒, 遂使禾黍生廟, 霧露沾衣, 弔影撫心, 何嗟及矣！故詩雲：「殷之未喪師, 克配上帝, 宜鑒於殷, 駿命不易.」萬機之事, 何者不須熟慮哉.

伏惟皇帝望雲就日, 仁孝夙彰, 錫社分珪, 大成規矩. 及總統淮海, 盛德日新, 當璧之符, 遐邇僉屬. 纘曆甫爾, 寬仁已布, 率土蒼生, 翹足而喜. 並州之亂, 變起倉卒, 職由楊諒詭惑, 詿誤吏人, 非有構怨本朝, 棄德從賊者也. 而有司將帥, 稱其願反, 非止誣陷良善, 亦恐大玷皇猷.

足下宿當重寄, 早預心膂, 粵自藩邸, 柱石見知, 方當書名竹帛, 傳芳萬古, 稷、契、伊、呂, 彼獨何人. 既屬明時, 須存謇諤, 立當世之大誡, 作將來之憲範, 豈容曲順人主, 以愛虧刑, 又使脅從之徒, 橫貽罪譴. 忝蒙眷遇, 輒寫微誠, 野人愚瞽, 不知忌諱.

衡得書, 歎息而不敢奏聞.

彥謙知王綱不振, 遂去官, 隱居不仕, 將結構蒙山之下, 以求其志. 會置司隸官, 盛選天下知名之士. 朝廷以彥謙公方宿著, 時望所歸, 徵授司隸刺史. 彥謙亦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 凡所薦舉, 皆人倫表式. 其有彈射, 當之者曾無怨言. 司隸別駕劉□陵上侮下, 訐以為直, 刺史憚之, 皆為之拜. 唯彥謙執志不撓, 抗禮長揖. 有識嘉之, □亦不恨.

大業九年, 從駕度遼, 監扶餘道軍事. 其後隋政漸亂, 莫不變節, 彥謙直道守常, 頗為執政者所嫉, 出為涇陽令, 終於官.

彥謙居家, 每子姪定省, 常為講說督勉之, 亹亹不倦. 家有舊業, 資產素殷, 又前後居官所得俸祿, 皆以周恤親友, 家無餘財, 車服器用, 務存素儉. 自少及長, 一言一行, 未嘗涉私, 雖致屢空, 怡然自得. 嘗從容獨笑, 顧謂其子玄齡曰：「人皆因祿富, 我獨以官貧, 所遺子孫, 在於清白耳.」所有文筆, 恢廓閑雅, 有古人之深致. 又善草隸, 人有得其尺牘者, 皆寶翫之. 太原王劭、北海高構、蓨縣李綱、中山郎茂、郎穎、河東柳彧、薛孺, 皆一時知名雅澹之士, 彥謙並與為友. 雖冠蓋成列, 而門無雜賓. 體資文雅, 深達政務, 有識者鹹以遠大許之.

初, 開皇中平陳之後, 天下一統, 論者鹹雲將致太平. 彥謙私謂所親趙郡李少通曰：「主上性多忌剋, 不納諫諍. 太子卑弱, 諸王擅威. 在朝惟行苛酷之政, 未弘遠大之體, 天下雖安, 方憂危亂.」少通初謂不然. 及仁壽、大業之際, 其言皆驗. 貞觀初, 以子玄齡著勳庸, 贈徐州都督、臨淄縣公, 諡曰定.

伯祖弟幼湣, 安豐、新蔡二郡太守, 坐事奪官. 居家, 忽聞門有客聲, 出無所見, 還至庭中, 為家群犬所噬, 卒.

景伯字良暉, 法壽族子也. 祖元慶, 仕宋, 歷七郡太守, 後為沈文秀青州建威府司馬. 宋明帝之殺廢帝子業, 子業弟子勛起兵. 文秀後歸子勛, 元慶不同, 為文秀所害. 父愛親, 獻文時, 三齊平, 隨例內徙, 為平齊人. 以父非命, 疏服終身.

景伯生於桑乾, 少喪父, 以孝聞. 家貧, 傭書自給, 養母甚謹. 尚書盧陽烏稱之於李沖, 沖時典選, 拔為奉朝請. 累遷齊州輔國長史, 會刺史亡, 敕行州事. 政存寬簡, 百姓安之. 後除清河太守. 郡人劉簡武曾失禮於景伯, [八]聞其臨郡, 闔家逃亡. 景伯督切屬縣, 追捕禽之, 即署其子為西曹掾, 令喻山賊. 賊以景伯不念舊惡, 一時俱下. 論者稱之. 舊制, 守令六年為限. 限滿將代, 郡人韓靈和等三百餘人表訴乞留, 復加二載. 後為司空長史, 以母疾去官.

景伯性復淳和, 涉獵經史, 諸弟宗之, 如事嚴親. 及弟亡, 蔬食終喪, 期不內禦, 憂毀之容, 有如居重. 其次弟景先亡, 其幼弟景遠期年哭臨, 亦不內寢. 鄉裏為之語曰：「有義有禮, 房家兄弟.」廷尉卿崔光韶好標牓人物, 無所推尚, 每雲景伯有士大夫之行業. 及母亡, 景伯居喪, 不食鹽菜, 因此遂為水病, 積年不愈. 卒於家, 贈左將軍、齊州刺史.

景伯子文烈, 位司徒左長史, 與從父弟延祐並有名. [九]文烈性溫柔, 未嘗嗔怒. 為吏部郎時, 經霖雨絕糧, 遣婢糴米, 因爾逃竄, 三四日方還. 文烈徐謂曰：「舉家無食, 汝何處來？」竟無捶撻. 子山基, 仕隋, 歷戶部、考功侍郎, 並著能名, 見稱於時.

景先字光冑, 幼孤貧, 無資從師, 其母自授毛詩、曲禮. 年十二, 請其母曰：「豈可使兄傭賃以供景先也？請自求衣, 然後就學.」母哀其小, 不許, 苦請乃從之. 遂得一羊裘, 忻然自足. 晝則樵蘇, 夜誦經史, 遂大通贍.

太和中, 例得還鄉, 解褐太學博士. 時太常劉芳、侍中崔光當世儒宗, 歎其精博, 奏兼著作佐郎, 修國史. 侍中穆紹又啟景先撰宣武起居注. 累遷步兵校尉, 領尚書郎、齊州中正, 所歷皆有當官稱. 景先沈敏方正, 事兄恭謹, 出告反面, 晨昏參省, 側立移時, 兄亦危坐, 相敬如賓. 兄曾寢疾, 景先侍湯藥, 衣冠不解, 形容毀瘁, 親友見者, 莫不哀之. 卒, 特贈洛州刺史, 諡曰文.

景先作五經疑問百餘篇, 其語典該. 符璽郎王神貴益之, 名為辯疑, [一０]合成十卷, 亦有可觀. 節閔帝時, 奏上之. 帝親自執卷, 與神貴往復, 嘉其用心.

子延祐, 武定末太子家令, 後隸魏收修史.

景遠字叔遐. 重然諾, 好施與, 頻歲凶儉, 分贍宗親, 又於通衢以飼餓者, 存濟甚眾. 平原劉鬱行經齊、兗之境, 忽遇劫賊, 已殺十餘人. 次至鬱, 呼曰：「與君鄉近, 何忍見殺.」賊曰：「若言鄉裏, 親親是誰？」鬱曰：「齊州主簿房陽是我姨兄.」陽是景遠小字. 賊曰：「我食其粥得活, 何得殺其親.」遂還衣物, 蒙活者二十餘人.

景遠好史傳, 不為章句. 天性小急, 不類家風, 然事二兄至謹, 撫養兄孤, 恩訓甚篤. 益州刺史傅豎眼慕其名義, 啟為昭武府功曹參軍, 以母老不應, 豎眼頗恨之. 卒於家.

子敬道, 永熙中開府參軍.

畢眾敬, 小名奈, 東平須昌人也. 少好弓馬射獵, 交結輕果, 常於疆境盜掠為業. 仕宋, 位太山太守. 湘東王彧殺其主子業而自立, 是為明帝, 遣眾敬詣兗州募人. 到彭城, 刺史薛安都召與密謀, 雲：「晉安有上流之名, 且孝武第三子, 當共卿西從晉安.」眾敬從之. 東平太守申纂據無鹽城, 不與之同. 及宋明平子勛, 授纂兗州刺史. 會有人發眾敬父墓, 令其母骸首散落. 眾敬發喪行服, 疑纂所為. 弟眾愛, 為薛安都長史, 亦遣人密至濟陰, 掘纂父墓, 以相報答.

及安都以城入魏, 眾敬不同其謀. 子元賓以母並百口悉在彭城, 恐交致禍, 日夜啼泣, 遣請眾敬, 眾敬猶未從之. 眾敬先已遣表謝宋, 宋明授眾敬兗州刺史, 而以元賓有他罪, 獨不捨之. 眾敬拔刀破柱曰：「皓首之年, 唯有此子, 今不原貸, 何用獨全！」及尉元至, 乃以城降. 元遣將入城, 事定, 眾敬悔恚, 數日不食. 皇興初, 就拜散騎常侍、兗州刺史, 賜爵東平公, 與中書侍郎李璨對為刺史. 慕容白曜攻剋無鹽, 獲申纂, 無殺纂意, 而城中火起, 纂為所燒死. 眾敬聞剋無鹽, 懼不殺纂, 乃與白曜書, 並表朝廷, 雲家酷由纂. 聞纂死, 乃悅. 二年, 與薛安都朝京師, 賜甲第一區. 後復為兗州刺史, 徵還京師.

眾敬善自奉養, 食膳豐華, 必致他方遠味. 年已七十, 髮鬚皓白, 而氣力未衰, 跨鞍馳騁, 有若少壯. 篤於姻類, 深有國士之風. 張讜之亡, 躬往營視, 有若至親. 太和中, 孝文賓禮舊老, 眾敬與高允引至方山, 雖文武奢儉, 好尚不同, 然亦與允甚相愛敬, 接膝談款, 有若平生. 後以篤老, 乞還桑梓, 朝廷許之. 眾敬臨還, 獻真珠璫四具、銀裝劍一口、刺彪矛一枚、[一一]仙人文綾一百疋. 文明太後與帝引見於皇信堂, 賜以酒饌車馬絹等, 勞遣之. 卒於兗州.

子元賓, 少豪俠有武幹, 涉獵書史. 與父同建勳誠, 至京師, 俱為上賓, [一二]賜爵須昌侯. 後拜兗州刺史, 假彭城公. 父子相代為本州, 當世榮之. 時眾敬以老還鄉, 常呼元賓為使君. 每元賓聽政時, 乘板輿出至元賓所, 先遣左右敕不聽起, 觀其斷決, 忻忻然喜見顏色. 眾敬善持家業, 猶能督課田產, 大致儲積. 元賓為政清平, 善撫人物, 百姓愛樂之. 以父憂解任, 喪中, 遙授長兼殿中尚書. 卒, 贈衛尉卿, 諡曰平.

元賓入魏, 初娶東平劉氏, 有四子, 祖朽、祖髦、祖歸、祖旋. 賜妻元氏, 生二子, 祖榮、祖暉. 祖朽最長, 祖暉次祖髦. 故事, 前妻雖先有子, 後賜之妻子皆承嫡. 所以劉氏先亡, 祖暉不服重. 元氏後卒, 祖朽等三年終禮.

祖榮早卒, 子義允襲祖爵東平公, 例降為侯. 卒, 子僧安襲.

祖朽身長八尺, 腰帶十圍, 涉獵經史, 好為文詠, 善與人交. 襲父爵須昌侯, 例降為伯. 以本州中正為統軍, 隸邢巒討梁師, 以功封南城縣男. 歷散騎侍郎、中書侍郎. 神龜末, 除東豫州刺史. 祖朽善撫邊, 清平有信, 百姓稱之. 後為瀛州刺史, 卒. 贈吏部尚書、兗州刺史. 無子, 以弟祖歸子義暢為後, 襲爵.

義暢傾巧無士業, 善通時要, 位中書侍郎、兗州大中正. 後除散騎常侍, 坐事伏法.

祖髦以兄祖朽別封南城, 以須昌伯回授之, 位東平太守, 卒於本州別駕.

祖暉早有器幹, 為豳州刺史, 以全守勳, 封新昌縣子. 逢蕭寶夤退敗, 祖暉拔城, 東趣華陰, 坐免官爵. 尋行豳州事. 建義中, 詔復州、爵. 後為賊宿勤明達所攻沒.

長子義勰襲爵, 齊受禪, 例降. 義勰弟義雲.

義雲小字陀兒. 少粗俠, 家在兗州北境, 常劫掠行旅, 州裏患之. 晚方折節從官, 累遷尚書都官郎中. 性嚴酷, 事多幹了. 齊文襄作相, 以為稱職, 令普勾偽官, 專以車輻考掠, 所獲甚多, 然大起怨謗. 曾為司州吏所訟, 雲其有所減截, 並改換文書. 文襄以其推偽, 眾人怨望, 並無所問. 乃拘吏, 數而斬之. 因此銳情訊鞫, 威名日盛.

文宣受禪, 除書侍禦史, 彈射不避勳親. 累遷禦史中丞, 繩劾更切. 然豪橫不平, 頻被怨訟. 前為汲郡太守翟嵩啟列：義雲從父兄僧明負官債, 先任京畿長史, 不受其屬, 立限切徵, 由此挾嫌, 數遣禦史過郡訪察, 欲相推繩. 又坐私藏工匠, 家有十餘機織錦, 並造金銀器物, 乃被禁止. 尋見釋, 以為司徒左長史.

尚書左丞司馬子瑞奏彈義雲, 稱：「天保元年四月, 竇氏皇姨祖載日, 內外百官赴第弔省, 義雲唯遣禦史投名, 身遂不赴. 又義雲啟雲：『喪婦孤貧. 後娶李世安女為妻. 世安身雖父服未終, 其女為祖已就平吉, 特乞闇迎, 不敢備禮. 』及義雲成婚之夕, 眾禮備設, 剋日拜閤, 鳴騶清路, 盛列羽儀, 兼差臺吏二十人, 責其鮮服, 侍從車後. 直是苟求成婚, 誣罔幹上. 義雲資產宅宇, 足稱豪室, 忽通孤貧, 亦為矯詐. 又駕幸晉陽, 都坐判：『拜起居表, 四品以下五品以上, 令預前一日赴南都署表；三品以上, 臨日署訖. 』義雲乃乖例, 署表之日, 索表就家先署, 臨日遂稱私忌不來.」於是詔付廷尉科罪. 尋敕免推. 子瑞又奏彈義雲事十餘條, 多煩碎, 罪止罰金, 不至除免.

子瑞從兄消難為北豫州刺史, 義雲遣禦史張子階詣州采風聞, 先禁其典籤家客等. 消難危懼, 遂叛入周. 時論歸罪義雲, 雲其規報子瑞. 事亦上聞. 爾前讌賞, 義雲常預, 從此後集見稍疏, 聲望大損. 乾明初, 子瑞遷禦史中丞. 鄭子默正被任用, 義雲之姑即子默祖母, 遂除度支尚書, 攝左丞. 子默誅後, 左丞便解.

孝昭赴晉陽, 高元海留鄴, 義雲深相依附. 知其信向釋氏, 常隨之聽講, 為此款密, 無所不至. 及孝昭大漸, 顧命武成. 高歸彥至都, 武成猶致疑惑. 元海遣犢車迎義雲入北宮參審, 遂與元海等勸進. 仍從幸晉陽, 參預時政. 尋除兗州刺史, 給後部鼓吹, 即本州也. 軒昂自得, 意望銓衡之舉, 見諸人自陳, 逆許引接. 又言離別暫時, 非久在州. 先有鐃吹, 至於按部行遊, 兩部並用. 猶作書與元海, 論敘時事. 元海入內, 不覺遺落, 給事中李孝貞得而奏之. 為此, 元海漸疏, 孝貞因是兼中書舍人. 又高歸彥起逆, 義雲在州私集人馬, 並聚甲仗, 將以自防, 實無他意, 為人密啟. 及歸彥被擒, 又列其朋黨專擅, 為此追還. 武成猶錄其往誠, 竟不加罪, 除兼七兵尚書.

義雲性豪縱, 頗以施惠為心, 累世本州刺史, 家富於財, 士之匱乏者, 多有拯濟. 及貴, 恣情驕侈, 營造第宅宏壯, 未幾而成. 閨門穢雜, 聲遍朝野. 為郎時, 與左丞宋遊道因公事忿競. 遊道廷辱之, 雲：「雄狐之詩, 千載為汝.」義雲一無所答. 然酷暴殘忍, 非人理所及. 為家尤甚, 子姓僕隸, 恒瘡痍遍體.

有孽子善昭, 性至凶頑, 與義雲侍婢姦通. 搒掠無數, 為其著籠頭, 繫之庭樹, 食以芻秣, 十餘日乃釋之. 夜中, 義雲被賊害, 即善昭所佩刀也, 遺之於善昭庭中. 善昭聞難奔哭, 家人得佩刀, 善昭怖, 便走出, 投平恩墅舍. 旦日, 武成令舍人是蘭子暢就宅推之. 爾前, 義雲新納少室範陽盧氏, 有色貌. 子暢疑盧姦人所為, 將加栲掠. 盧具列善昭雲爾. 乃收捕, 繫臨漳獄, 將斬之. 邢卲上言, 此乃大逆, 義雲又是朝貴, 不可發. 乃斬之於獄, 棄屍漳水.

祖歸位建寧太守. 子義遠, 位平原太守. 義遠弟義顯、義攜[一三], 性並豪率. 天平以後, 梁使人還往, 經歷兗城. 前後州將以義攜兄弟善營鮭膳, 器物鮮華, 常兼長史, 接宴賓客.

祖旋, 太尉行參軍. 卒, 贈都官尚書、齊兗二州刺史.

眾敬弟眾愛, 隨兄歸魏, 以勳為第一客, 賜爵钜平侯. 卒, 贈徐州刺史, 諡曰康.

子聞慰, 字子安. 有器幹, 襲爵, 例降為伯. 延昌初, 累遷清河內史, 固以疾辭. 後試守廣平內史. 正光初, 相州刺史中山王熙起兵, 謀誅元叉, 聞慰斬其使, 發兵拒之. 叉以為忠於己, 遷滄州刺史, 甚有政績. 後除散騎常侍、東道行臺, 尋為都督、安樂王鑒軍司馬, [一四]攻元法僧, 敗, 奔還京師, 被劾, 遇赦免. 卒, 贈散騎常侍、兗州刺史, 伯如故, 諡曰恭.

子祖彥, 字脩賢. 涉獵書傳, 風度閑雅, 為時所知. 以侍禦史為元法僧監軍, 法僧反, 被逼南入. 後還, 歷中書侍郎, 襲爵钜平伯. 卒, 贈尚書右僕射、兗州刺史. 祖彥弟祖哲, 祕書郎. 諸畢當朝, 不乏榮貴, 但幃薄不修, 為時所鄙.

申纂者, 本魏郡人, 申鍾曾孫也. 皇始初, 道武平中山, 纂舉室南奔, [一五]家於濟陰. 及在無鹽, 仕宋為兗州刺史. 既敗, 子景義入魏.

羊祉字靈祐, 太山钜平人, 晉太僕卿琇之六世孫也. 父規之, 宋任城令. 太武南討, 至鄒山, 規之與魯郡太守崔邪利及其屬縣徐遜、愛猛之等俱降, 賜爵钜平子, 拜雁門太守.

祉性剛愎, 好刑名. 為司空令、[一六]輔國長史, 襲爵钜平子. 侵盜公資, 私營居宅, 有司按之, 抵死, 孝文特恕遠徙. 後還. 景明初, 為將作都將, 加左軍將軍. 四年, 持節為梁州軍司, 討叛氐. 正始二年, 王師伐蜀, 以祉假節龍驤將軍、益州刺史, 出劍閣而還. 又以本將軍為秦、梁二州刺史, 加征虜將軍. 天性酷忍, 又不清潔, 坐掠人為奴婢, 為禦史中尉王顯所彈, 免. 高肇執政, 祉復被起為光祿大夫, [一七]假平南將軍、持節, 領步騎三萬, 先驅趣涪. 未至, 宣武崩, 班師. 夜中引軍, 山有二徑, 軍人迷而失路, 祉便斬隊副楊明達, 梟首路側. 為中尉元昭所劾, 會赦免. 後加平北將軍, 未拜而卒, 贈安東將軍、兗州刺史.

太常少卿元端、博士劉臺龍議諡曰：「祉志存埋輪, 不避強禦；及贊戎律, 熊武斯裁；仗節撫藩, 邊夷識德, 化沾殊類, 繈負懷仁. 謹依諡法, 布德行剛曰景, 宜諡為景.」侍中侯剛、給事黃門侍郎元纂等駁曰：「臣聞唯名與器, 弗可妄假, 定諡準行, 必當其跡. 按祉志性急酷, 所在過威, 布德罕聞, 暴聲屢發, 而禮官虛述, 諡之為景, 非直失於一人, 實毀朝則. 請還付外, 準行更量虛實.」靈太後令曰：「依駁更議.」元端、臺龍上言：「竊惟諡者行之跡, 狀者跡之稱. 然尚書銓衡是司, 釐品庶物, 若狀與跡乖, 應抑而不受, 錄其實狀, 然後下寺, 依諡法準狀科上. 豈有捨其行跡, 外有所求, 去狀去稱, 將何所準. 檢祉以母老辭藩, 乃降手詔雲：『卿綏撫有年, 聲實兼著, 安邊寧境, 實稱朝望. 』及其沒也, 又加顯贈, 言祉誠著累朝, 效彰出內, 作牧岷區, 字萌之績驟聞. 詔冊褒美, 無替倫望. 然君子使人, 器之, 義無求備. 德有數德, 優劣不同, 剛而能剋, 亦為德焉. 謹依諡法, 布德行剛曰景, 謂前議為允.」司徒右長史張烈、主簿李□刺稱：「按祉歷官累朝, [一八]當官允稱, 委捍西南, 邊隅靖遏, 準行易名, 獎誡攸在, 竊謂無虧體例.」尚書李韶又述奏以府寺為允, [一九]靈太後可其奏.

祉自當官, 不憚強禦, 朝廷以為剛斷, 時有檢覆, 每令出使. 然好慕刑名, 頗為深文, 所經之處, 人號天狗下. 及出將臨州, 並無恩潤, 兵人患其嚴虐. 子深.

深字文泉, [二０]早有風尚, 學涉經史, 兼長幾案. 少與隴西李神雋同志相友. 自司空記室參軍, 再遷尚書駕部郎中. 於時沙汰郎官, 務精才實, 深以才堪見留. 在公明斷, 尚書僕射崔亮、吏部尚書甄琛鹹敬重之. 明帝行釋奠之禮, 講孝經, 深儕輩中獨蒙引聽, 時論美之.

正光末, 北地人車金雀等率羌、胡反叛, 高平賊宿勤明達寇豳、夏諸州, 北海王顥為都督、行臺討之, 以深為行臺右丞、軍司, 仍領郎中. 顥敗, 還京. 頃之, 遷尚書左丞. 蕭寶夤反, 攻圍華州, 正平薛鳳賢等作逆. [二一]敕深兼給事黃門侍郎, 與大行臺、僕射長孫承業共會潼關, 規模進止. 事平, 以功賜爵新泰男. 靈太後曾幸芒山, 集僧尼齋會, 公卿盡在坐, 太後引見深, 欣然勞問之. 顧謂左右曰：「羊深真忠臣也.」舉坐傾心.

莊帝踐阼, 除太府卿, 又為二兗行臺. 深處分軍國, 損益隨機, 亦有時譽. 初, 尒朱榮殺害朝士, 深第七弟侃為太山太守, 性粗武, 遂率鄉人外招梁寇. 深在彭城, 忽得侃書, 招深同逆. 深慨然流涕, 斬使人, 並書表聞. 莊帝乃下詔褒其忠烈, 令還朝受敕, 乃歸京師, 除名. 久之, 除金紫光祿大夫. 元顥入洛, 以深兼黃門侍郎. 顥平, 免官.

普泰初, 為散騎常侍、衛將軍、右光祿大夫, 監起居注. 自天下多事, 東西二省, 官員委積, 節閔帝敕深與常侍盧道虔、元晏、元法壽選人補定, 自奉朝請以上, 各有沙汰. 尋兼侍中. 節閔帝甚親待之. 時膠序廢替, 名教陵遲, 深乃上疏, 請修立國學, 廣延冑子, 帝善之.

孝武初, 除中書令. 永熙三年, 以深兼禦史中尉、東道軍司. 及帝入關, 深與樊子鵠不從齊神武, 起兵於兗州, 子鵠署深為齊州刺史. 天平二年正月, 東魏軍討破之, 斬於陣.

深子肅, 武定末儀同、開府、東閤祭酒, 以學尚知名. 乾明初, 為冀州中從事. 趙郡王為巡省大使, 肅以遲緩不任職解. 朝議以肅無罪, 尋復之. 武平中, 入文林館撰書. 尋為武德郡守.

祉弟靈引, 好法律. 李彪為中丞, 以為書侍禦史, 固辭, 彪頗銜之. 及為三公郎, 坐兄祉事知而不糾, 彪劾奏免官. 甚為尚書令高肇所昵. 京兆王愉與肇深相嫌忌, 及愉出鎮冀州, 肇舉靈引為愉長史, [二二]以相間伺. 靈引私恃肇勢, 每折於愉. 及愉作逆, 先斬靈引於門. 時論雲：非直愉自不臣, 抑亦由肇及靈引所致. 事平, 贈平東將軍、兗州刺史, 諡曰威.

子敦, 字元禮, 性尚閑素, 學涉書史. 以父死王事, 除給事中. 出為本州別駕, 公平正直, 見非法, 終不判署. 後為衛將軍、廣平太守, 甚有能名, 姦吏跼蹐, 秋毫無犯. 雅性清儉, 屬歲饑, 家餽未至, 使人外尋陂澤, 採藕根食之, 遇有疾苦, 家人解衣質米以供之. 然政尚威嚴. 朝廷以其清白, 賜穀一千斛, 絹一百匹. 卒官, 吏人奔哭, 莫不悲慟. 贈衛大將軍、吏部尚書、兗州刺史, 諡曰貞. 武定初, 齊神武以敦及中山太守蘇淑在官奉法, 清約自居, 宜見追褒, 乃上言請加旌錄. 詔各賞帛一百匹, 粟五百斛, 下郡國, 鹹使聞知.

靈引弟瑩, 字靈珍, 兗州別駕從事. 子烈.

烈字信卿, 少通敏, 頗自修立, 有成人風. 好讀書, 能言名理, 以玄學知名. 魏孝昌末, 烈從兄侃為太山太守, 據郡起兵外叛, 烈潛知其謀, 深懼家禍, 與從兄廣平太守敦馳赴洛陽告難. 朝廷將加厚賞, 烈告人雲：「譬如斬手全軀, 所存者大故爾, 豈有幸從兄之敗, 以為己利乎.」卒無所受.

天保中, 累遷尚書祠部、左右戶郎中, 在官鹹為稱職. 除陽平太守, 有能名. 時頻有災蝗, 犬牙不入陽平境, 敕書褒美焉. 遷光祿少卿、兗州大中正. 武平初, 除義州刺史, [二三]以老還鄉, 卒於家.

烈家傳素業, 閨門修飭, 為世所稱. 一門女不再醮. 魏太和中, 於兗州造一尼寺, 女寡居無子者, 並出家為尼, 鹹存戒行. 烈天統中與尚書畢義雲爭兗州大中正. 義雲盛稱門閥累世, 本州刺史, 卿世為我家故吏. [二四]烈雲：「自畢軌被誅以還, 寂無人物. 近日刺史, 皆疆埸之上, 彼此而得, 何足為言. 豈若我之漢河南尹、晉朝太傅, 名德學行, 百世傳美. 且男清女貞, 足以相冠, 自外多可稱也.」蓋譏義雲之帷薄焉.

烈弟脩, 有才幹, 卒於尚書左丞.

子玄正. 武平末, 將作丞. 隋開皇中, 戶部侍郎. 卒於隴西郡贊務.

論曰：薛安都一武夫耳, 雖輕於去就, 實啟東南. 事窘圖變, 而竟保寵祿, 優矣. 休賓窮而委質. 孝標名重東南. 法壽拓落不羈, 克昌厥後. 景伯兄弟儒素, 良可稱乎. 眾敬舉地納誠, 榮曜朝國, 人位並列, 無乏於時. 羊祉剛酷之風, 得死為幸. 深以才幹從事, 聲跡可稱. 敦、烈持己所遵, 殆時彥也. 校勘記

[一]　真君五年與東雍州刺史沮渠康謀逆　魏書卷四下世祖紀太平真君五年七月條及魏書卷九九沮渠蒙遜傳作沮渠秉. 這裏作「康」是北史避唐諱改. 本書卷九三沮渠氏傳作「季義」, 則是改稱其字. 參卷三二崔鑒傳校記.

[二]　白曜尋遣著作佐郎許赤彪夜至梁鄒南門　魏書卷四三劉休賓傳「彪」作「虎」. 按許赤虎附見魏書卷四六許彥傳. 北史作「彪」是避唐諱改. 但卷三四胡叟傳又改作「武」, 自不統一.

[三]　後遷幽州輔國府長史　諸本「遷」作「卒於」二字, 魏書卷四三房法壽傳作「轉」, 通志卷一四九房法壽傳作「遷」. 按下文有「免官卒」, 這裏作「卒於」重複, 今據通志改.

[四]　子翼大城戍主帶宋安太守　諸本「宋」作「宗」. 按隋書卷六六房彥謙傳稱：「祖翼, 宋安太守.」魏書卷一０六地形志中光州有宋安郡, 治大城. 隋書是, 今據改.

[五]　河清中　諸本倒作「清河」. 按「河清」齊武成帝年號, 今乙正.

[六]　事伯父豹　張森楷雲：「『伯』當作『叔』.」按見上文.

[七]　同惡相濟無所逃罪梟縣孥戮國有常刑遂使籍沒流移恐為冤濫　隋書卷六六房彥謙傳「國有常刑」下有「其間有情非協同, 力不自固, 或被擁逼, 淪陷凶威」數語. 錢氏考異卷三九雲：「蓋彥謙之意, 以同惡者罪無可逃, 被逼者自從輕典. 所謂『籍沒流移, 恐為冤濫』, 乃指『情非協同』者而言. 北史刪此數言, 失其旨矣.」

[八]　郡人劉簡武曾失禮於景伯　魏書卷四三房法壽傳「武」作「

虎」, 北史避唐諱改.

[九]　與從父弟延祐並有名　諸本「延」作「逸」. 張森楷雲：「

『逸』當作『延』. 房延祐見北齊書魏收傳卷三七、李鉉傳卷四四、蘇瓊傳卷四六等傳；未聞有『逸祐』其人, 疑是形近而訛.」按本卷下文即雲景先子延祐, 後隸魏收修史. 「逸」為「延」之訛無疑, 今據改.

[一０]符璽郎王神貴益之名為辯疑　張森楷雲：「魏書卷四三『益』作『答』, 於義較晰.」按景先所作名「五經疑問」, 王神貴答其疑問, 故名「辯疑」, 並非增益, 作「答」是.

[一一]刺彪矛一枚　魏書卷六一畢眾敬傳「彪」作「虎」, 北史避唐諱改.

[一二]俱為上賓　魏書「賓」作「客」. 按上客、次客、下客是當時專辭, 見本卷房法壽傳及魏書卷四三、卷六一諸降將傳. 北史改作「賓」, 以為泛稱, 誤.

[一三]義遠弟義顯義攜　魏書「攜」作「雋」, 疑是.

[一四]尋為都督安樂王鑒軍司馬　魏書卷六一畢眾敬傳附聞慰傳無「馬」字. 按「軍司」本即「軍師」, 避司馬師諱改. 這裏疑當作「

軍司」.

[一五]纂舉室南奔　魏書卷六一畢眾敬傳附申纂傳「舉」作「宗」. 按作「舉」, 似在道武平中山之時, 由申纂本人攜帶家口南奔. 魏平中山在道武皇始二年(公元三九七年), 其取青、齊在獻文皇興元年(公元四六七年), 相去七十年. 申纂絕不可能在魏初「舉室南奔」, 到七十年後尚為宋之兗州刺史. 作「宗」是.

[一六]為司空令　按司空屬官無令, 疑有訛脫.

[一七]高肇執政祉復被起為光祿大夫　魏書卷八九羊祉傳「執政」作「南征」. 按高肇在景明初即已當權執政, 此於正始之後方用此語, 於史事不合. 疑當作「西征」, 指延昌三年高肇伐蜀事(見魏書卷八世宗紀). 下雲「先驅趣涪」, 可証.

[一八]按祉歷官累朝　魏書「官」作「宦」. 張森楷雲：「下雲『

當官允稱』, 誼不得複施『官』字, 疑作『宦』是.」

[一九]尚書李韶又述奏以府寺為允　諸本「韶」作「詔」, 魏書作「韶」. 張森楷雲：「據李寶傳魏書卷三九, 寶孫韶, 歷殿中、吏部尚書, 適當其時. 作『詔』誤也.」按張說是. 李韶亦見本書卷一００敘傳, 今據改.

[二０]深字文泉　魏書卷七七羊深傳「泉」作「淵」, 北史避唐諱改.

[二一]正平薛鳳賢等作逆　各本「正」作「王」, 大德本作「正」. 張元濟雲：「時薛鳳賢反於正平, 見長孫道生傳(本書卷二二, 魏書卷二五).」按通志卷一四九羊深傳也作「正」. 百衲本誤從各本改「正」為「王」, 今從大德本.

[二二]肇舉靈引為愉長史　諸本「舉」作「與」, 通志卷一四九羊深傳作「舉」. 按高肇未嘗為愉長史, 作「與」誤, 今據改.

[二三]武平初除義州刺史　諸本「武」作「天」. 按「天平」乃東魏年號, 顯誤. 北齊書卷四三羊烈傳雲：「武平初, 除驃騎將軍、義州刺史.」今據改.

[二四]卿世為我家故吏　諸本「吏」訛「史」, 據北齊書改.

北史卷四十 列傳第二十八

韓麒麟　程駿　李彪孫昶　高道悅　甄琛　高聰

韓麒麟, 昌黎棘城人, 自雲漢大司馬增之後也. 父瑚, 秀容、平原二郡太守.

麒麟幼而好學, 美姿容, 善騎射. 景穆監國, 為東曹主書. 文成即位, 賜爵漁陽男. 父亡, 在喪有禮. 後參征南慕容白曜軍事. 進攻升城, 師人多傷, 及城潰, 白曜將坑之. 麒麟諫曰：「今方圖進趣, 宜示寬厚, 勍敵在前, 而便坑其眾, 恐三齊未易圖也.」白曜從之, 皆令復業, 齊人大悅. 後白曜表麒麟與房法壽對為冀州刺史. 白曜攻東陽, 麒麟上義租六十萬斛, 並攻戰器械, 於是軍須無乏. 及白曜被誅, 麒麟停滯多年.

孝文時, 拜齊州刺史, 假魏昌侯. 在官寡於刑罰, 從事劉普慶說麒麟曰：「明公仗節方夏, 無所斬戮, 何以示威？」麒麟曰：「人不犯法, 何所戮乎？若必須斬斷以立威名, 當以卿應之.」普慶慚懼而退. 麒麟以新附之人, 未階臺官, 士人沈抑, 乃表請守宰有闕, 宜推用豪望, 增置吏員, 廣延賢哲, 則華族蒙榮, 良才獲敘, 懷德安土, 庶或在茲. 朝議從之.

太和十一年, 京都大饑, 麒麟表陳時務曰：

古先哲王, 經國立政, 積儲九稔, 謂之太平. 故躬藉千畝, 以率百姓. 用能衣食滋茂, 禮教興行. 逮於中代, 亦崇斯業, 入粟者與斬敵同爵, 力田者與孝悌均賞. 實百王之常軌, 為政之所先. 今京師人庶, 不田者多, 遊食之口, 三分居二. 蓋一夫不耕, 或受其饑, 況於今者, 動以萬計？故頃年山東遭水, 而人有餒終, 今秋京都遇旱, 穀價踴貴, 實由農人不勸, 素無儲積故也.

伏惟陛下天縱欽明, 道高三五, 上垂覆載之澤, 下有凍餒之人, 皆由有司不為其制, 長吏不恤其本. 自承平日久, 豐穰積年, 競相矜誇, 浸成侈俗. 故令耕者日少, 田者日荒, 穀帛罄於府庫, 寶貨盈於巿裏, 衣食匱於室, 麗服溢於路, 饑寒之本, 實在於斯. 愚謂凡珍玩之物, 皆宜禁斷. 吉凶之禮, 備為格式, 令貴賤有別, 人歸樸素. 制天下男女, 計口受田, 宰司四時巡行, 臺使歲一案檢, 勤相勸課, 嚴加賞罰. 數年之中, 必有盈贍, 雖遇凶災, 免於流亡矣.

往年校比戶貫, 租賦輕少. 臣所統齊州, 租粟纔可給俸, 略無入倉. 雖於人為利, 而不可長久. 脫有戎役, 或遭天災, 恐供給之方, 無所取濟. 請減絹布, 增益穀租, 年豐多積, 歲儉出振. 所謂私人之穀, 寄積於官, 官有宿積, 則人無荒年矣.

卒官, 遺敕其子, 殯以素棺, 事從儉約.

麒麟立性恭慎, 恒置律令於坐傍. 臨終之日, 唯有俸絹數十疋, 其清貧如此. 贈散騎常侍、燕郡公, 諡曰康.

長子興宗, 字茂先. 好學有文才, 位祕書中散. 卒, 贈漁陽太守.

子子熙, 字元雍. 少自修整, 頗有學識, 為清河王懌郎中令. 初, 子熙父以爵讓弟顯宗, 不受, 子熙成父素懷, 卒亦不襲. 及顯宗卒, 子熙別蒙賜爵, 乃以先爵讓弟仲穆. 兄弟友愛如此. 母亡, 居喪有禮. 子熙為懌所眷遇, 遂闕位, 待其畢喪後, 復引用. 及元叉害懌, 久不得葬. 子熙為之憂悴, 屏居田野, 每言王若不得復封, 以禮遷葬, 誓以終身不仕. 後靈太後反政, 以叉為尚書令, 解其領軍. 子熙與懌中大夫劉定興、學官令傅靈標、賓客張子慎伏闕上書, 理懌之冤, 極言元叉、劉騰誣□. 書奏, 靈太後義之, 乃引子熙為中書舍人. 後遂剖騰棺, 賜叉死. 尋修國史. 建義初, 兼黃門, 尋為正.

子熙清白自守, 不交人事. 又少孤, 為叔顯宗所撫養. 及顯宗卒, 顯宗子伯華又幼, 子熙愛友等於同生, 長猶共居, 車馬資財, 隨其費用, 未嘗見於言色. 又上書求析階與伯華, 於是除伯華東太原太守. 及伯華在郡, 為刺史元弼所辱, 子熙乃泣訴朝廷. 明帝詔遣案檢, 弼遂大見詰讓.

尒朱榮之禽葛榮, 送至京師. 莊帝欲面數之, 子熙以為榮既元兇, 自知必死, 恐或不遜, 無宜見之. 尒朱榮聞而大怒, 請罪子熙. 莊帝恕而不責. 及邢杲起逆, 詔子熙慰勞, 杲詐降, 子熙信之. 還至樂陵, 杲復反. 子熙還, 坐付廷尉, 論以大辟, 恕死免官. 孝武初, 領著作, 以奉冊勳, 封歷城縣子.

天平初, 為侍讀, 除國子祭酒. 子熙儉素安貧, 常好退靜. 遷鄴之始, 百司並給兵力, 時以祭酒閑務, 止給二人. 或有令其陳請者, 子熙曰：「朝廷自不與祭酒兵, 何關韓子熙事.」論者高之. 元象中, 加衛大將軍.

先是子熙與弟娉王氏為妻, 姑之女也, 生二子. 子熙尚未婚, 後遂與寡嫗李氏姦合而生三子. 王、李不穆, 迭相告言, 子熙因此慚恨, 遂以發疾. 卒, 遺戒不求贈諡, 其子不能遵奉, 遂至幹謁. 武定初, 贈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幽州刺史.

興宗弟顯宗, 字茂親. 剛直, 能面折廷諍, 亦有才學. 沙門法撫, 三齊稱其聰悟, 嘗與顯宗校試, 抄百餘人名, 各讀一遍, 隨即覆呼, 法撫猶有一二舛謬, 顯宗了無誤錯. 法撫歎曰：「貧道生平以來, 唯服郎耳.」

太和初, 舉秀才, 對策甲科, 除著作佐郎. 後兼中書侍郎. 既定遷都, 顯宗上書：

一曰：竊聞輿駕今夏若不巡三齊, 當幸中山, 竊以為非計也. 何者？當今徭役宜早息, 洛京宜速成, 省費則徭役可簡, 並功則洛京易就. 願早還北京, 以省諸州供帳之費, 則南州免雜徭之煩, 北都息分析之歎, 洛京可以時就, 遷者僉爾如歸.

二曰：自古聖帝必以儉約為美, 亂主必以奢侈貽患. 仰惟先朝, 皆卑宮室而致力於經略, 故能基宇開廣, 業祚隆泰. 今洛陽基趾, 魏明所營, 取譏前代. 伏惟陛下損之又損之. 頃來北都富室, 競以第宅相尚, 今因遷徙, 宜申禁約, 令貴賤有檢, 無得踰制. 端廣衢路, 通利溝洫, 使寺署有別, 士庶異居, 永垂百世不刊之範.

三曰：竊聞輿駕還洛陽, 輕將數千騎, 臣甚為陛下不取也. 夫千金之子, 猶坐不垂堂, 況萬乘之尊, 富有四海乎. 清道而行, 尚恐銜橛之失, 況履涉山河而不加三思哉.

四曰：竊惟陛下耳聽法音, 目翫墳典, 口對百辟, 心慮萬機, 晷昃而食, 夜分而寢, 加以孝思之至, 與時而深, 文章之業, 日成篇卷. 雖叡明所用, 未足為煩, 然非所以嗇神養性, 熙無疆之祚. 莊周有言：「形有待而智無涯, 以有待之形, 役無涯之智, 殆矣.」此愚臣所不安也.

孝文頗納之. 顯宗又上言：

前代取士, 必先正名, 故有賢良方正之稱. 今州郡貢察, 徒有秀、孝之名, 而無秀、孝之實. 而朝廷但檢其門望, 不復彈坐. 如此則可令別貢門望以敘士人, 何假冒秀、孝之名也？夫門望者, 是其父祖之遺烈, 亦何益於皇家. 益於時者, 賢才而已. 苟有其才, 雖屠釣奴虜之賤, 聖皇不恥以為臣；苟非其才, 雖三後之胤, 自墜於皁隸矣. 議者或雲：今世等無奇才, 不若取士於門. 此亦失矣. 豈可以世無周、邵, 便廢宰相而不置哉. 但當校其有寸長銖重者, 即先敘之, 則賢才無遺矣.

又曰：夫帝皇所以居尊以禦下者, 威也；兆庶所以徙惡以從善者, 法也. 是以有國有家, 必以刑法為政, 生人之命, 於是而在. 有罪必罰, 罰必當辜, 則雖以捶撻薄刑, 而人莫敢犯. 有制不行, 人得僥倖, 則雖參夷之誅, 不足以肅. 自太和以來, 未多坐盜棄帝, 而遠近肅清. 由此言之, 止姦在於防檢, 不在嚴刑. 今州郡牧守, 邀當時之名, 行一切之法；臺閣百官, 亦鹹以深酷為無私, 以仁恕為容盜. 迭相敦厲, 遂成風俗. 陛下居九重之內, 視人如赤子；百司分萬務之要, 遇下如仇讎. 是則堯、舜止一人, 而桀、紂以千百, 和氣不至, 蓋由於此. 宜敕示百官, 以惠元元之命.

又曰：昔周王為犬戎所逐, 東遷河洛, 鎬京猶稱宗周, 以存本也. 光武雖曰中興, 實自草創, 西京尚置京尹, 亦不廢舊. 今陛下光隆先業, 遷宅中土, 稽古復禮, 於斯為盛. 按春秋之義, 有宗廟謂之都, 無謂之邑, 此不刊之典也. 況北代, 宗廟在焉, 山陵託焉, 王業所基, 聖躬所載, 其為神鄉福地, 實亦遠矣. 今便同之郡國, 臣竊不安. 愚謂代京宜建畿置尹, 一如故事. 崇本重舊, 以光萬葉.

又曰：伏見洛京之制, 居人以官位相從, 不依族類. 然官位非常, 有朝榮而夕悴, 則衣冠淪於廝豎之邑, 臧獲顯於膏腴之裏, 物之顛倒, 或至於斯. 古之聖王, 必令四人異居者, 欲其業定而志專. 業定則不偽, 志專則不淫, 故耳目所習, 不督而就, 父兄之教, 不肅而成. 仰惟太祖道武皇帝, 創基撥亂, 日不暇給, 然猶分別士庶, 不令雜居, 伎作屠沽, 各有攸處. 但不設科禁, 買賣任情, 販貴易賤, 錯居渾雜. 假令一處彈箏吹笛, 緩舞長歌, 一處嚴師苦訓, 誦詩講禮, 宣令童齔, 任意所從, 其走赴舞堂者萬數, 往就學館者無一. 此則伎作不可雜居, 士人不宜異處之明驗也. 故孔父雲裏仁之美, 孟母弘三徙之訓, 賢聖明誨, 若此之重. 今令伎作之家習士人風禮, 則百年難成；令士人兒童效伎作容態, 則一朝可得. 以士人同處, [一]則禮教易興；伎作雜居, 則風俗難改. 朝廷每選舉人士, 則校其一婚一官, 以為升降, 何其密也. 至於伎作官塗, 得與膏粱華望接閈連甍, 何其略也. 今稽古建極, 光宅中區, 凡所徙居, 皆是公地, 分別伎作, 在於一言, 有何為疑, 而虧盛美？

又曰：自南偽相承, 竊有淮北, 欲擅中華之稱, 且以招誘邊人, 故僑置中州郡縣. 自皇風南被, 仍而不改, 凡有重名, 其數甚眾, 非所以疆域物土, 必也正名之謂也. 愚以為可依地理舊名, 一皆釐革, 小者並合, 大者分置. 及中州郡縣, 昔以戶少並省, 今人口既多, 亦可復舊. 君人者, 以天下為家, 不得有所私也. 故倉庫儲貯, 以俟水旱之災, 供軍國之用, 至於有功德者, 然後加賜. 爰及末代, 乃寵之所隆, 賜賚無限. 自比以來, 亦為太過. 在朝諸貴, 受祿不輕, 土木被綺羅, 僕妾厭粱肉, 而復厚賚屢加, 動以千計. 若分賜鰥寡, 贍濟實多. 如不悛革, 豈「周急不繼富」之謂也？

又曰：諸宿衛內直者, 宜令武官習弓矢, 文官諷書傳. 無令繕其蒲博之具, [二]以成褻狎之容, 徒損朝儀, 無益事實. 如此之類, 一宜禁止.

帝善之.

孝文曾謂顯宗及程靈虯曰：「著作之任, 國書是司. 卿等之文, 朕自委悉, 中省之品, 卿等所聞. 若欲取況古人, 班、馬之徒, 固自遼闊. 若求之當世, 文學之能, 卿等應推崔孝伯.」又謂顯宗曰：「

校卿才能, 可居中第.」謂程靈虯曰：「卿與顯宗, 復有差降, 可居下上.」顯宗曰：「臣才第短淺, 比於崔光, 實為隆渥. 然臣竊謂陛下貴古而賤今. 昔揚雄著太玄經, 當時不免覆甕之譚, 二百年外, 則越諸子. 今臣所撰, 雖未足光述帝載, 然萬祀之後, 仰觀祖宗巍巍之功, 上睹陛下明明之德, 亦何謝欽明於唐典, 慎徽於虞書.」帝曰：「假使朕無愧於虞舜, 卿復何如堯臣？」顯宗曰：「陛下齊蹤堯、舜, 公卿寧非二八之儔.」帝曰：「卿為著作, 僅名奉職, 未是良史也.」顯宗曰：「臣仰遭明時, 直筆無懼, 又不受金, 安眠美食, 此優於遷、固也.」帝哂之. 後與員外郎崔逸等參定朝儀.

帝曾詔諸官曰：「近代已來, 高卑出身, 恒有常分. 朕意所為可, 復以為不可, 宜校量之.」李沖曰：「未審上古已來, 置官列位, 為欲為膏粱兒地, 為欲益政贊時？」帝曰：「俱欲為人.」沖曰：「

若欲為人, 陛下今日何為專崇門品, 不有拔才之詔？」帝曰：「苟有殊人之技, 不患不知. 然君子之門, 假使無當世之用者, 要自德行純篤, 朕是以用之.」沖曰：「傅巖、呂望, 豈可以門見舉？」帝曰：「如此濟世者希, 曠代有一兩耳.」沖謂諸卿士曰：「適欲請救諸賢.」祕書令李彪曰：「師旅寡少, 未足為援, 意有所懷, 敢不盡言於聖日. 陛下若專以地望, 不審魯之三卿, 孰若四科？」帝曰：「猶如向解.」顯宗進曰：「陛下光宅洛邑, 百禮惟新, 國之興否, 指此一選. 且以國事論之, 不審中祕監、令之子, 必為祕書郎, 頃來為監、令者, 子皆可為不？」帝曰：「卿何不論當世膏腴為監、令者？」顯宗曰：「陛下以物不可類, 不應以貴承貴, 以賤襲賤.」帝曰：「若有高明卓爾, 才具俊出者, 朕亦不拘此例.」後為本州中正.

二十一年, 車駕南征, 以顯宗為右軍府長史、統軍. 次赭陽, 齊戍主成公期遣其軍主胡松、高法援等並引蠻賊, 來擊軍營. 顯宗拒戰, 斬法援首. 顯宗至新野, 帝曰：「何不作露布也？」顯宗曰：「臣頃見鎮南將軍王肅獲賊二三, 驢馬數匹, 皆為露布. 臣在東觀, 私每哂之. 近雖仰憑威靈, 得摧醜虜, 兵寡力弱, 禽斬不多. 脫復高曳長縑, 虛張功捷, 尤而效之, 其罪彌甚. 所以斂毫卷帛, 解上而已.」帝笑曰：「如卿此勳, 誠合茅社, 須赭陽平定, 檢審相酬.」新野平, 以顯宗為鎮南廣陽王嘉諮議參軍. 顯宗上表, 頗自矜伐, 訴前征勳. 詔曰：「顯宗進退無檢, 虧我清風, 付尚書推列以聞.」兼尚書張彝奏免顯宗官. 詔以白衣守諮議, 展其後效.

顯宗既失意, 遇信向洛, 乃為五言詩贈禦史中尉李彪, 以申憤結. 二十三年卒. 顯宗撰馮氏燕志、孝友傳各十卷. 景明初, 追赭陽勳, 賜爵章武男. 子伯華襲.

程駿字驎駒, 本廣平曲安人也. 六世祖良, 晉都水使者, 坐事流涼州. 祖父肇, 呂光人部尚書. [三]

駿少孤貧, 居喪以孝稱. 師事劉延明, 性機敏好學, 晝夜無倦. 延明謂門人曰：「舉一隅而以三隅反者, 此子亞之也.」駿白延明曰：「今名教之儒, 鹹謂老莊其言虛誕, 不切實要, 不可以經世. 駿為不然. [四]夫老子著抱一之言, 莊生申性本之旨, 若斯者, 可謂至順矣. 人若乖一, 則煩偽生；爽性, 則沖真喪.」延明曰：「卿年尚幼, 言若老成, 美哉.」由是聲譽益播. 沮渠牧犍擢為東宮侍講.

太延五年, 涼州平, 遷於京師. 為司徒崔浩所知. 文成踐阼, 為著作郎. 皇興中, 除高密太守. 尚書李敷奏駿實史才, 方申直筆, 請留之. 書奏, 從之. 獻文屢引駿與論易、老義, 顧謂群臣曰：「朕與此人言, 意甚開暢.」問駿年, 對曰：「六十一.」帝曰：「昔太公老而遭文王, 卿今遇朕, 豈非早也.」駿曰：「臣雖才謝呂望, 陛下尊過西伯. 覬天假餘年, 竭六韜之效.」

延興末, 高麗王璉求納女於掖庭, 假駿散騎常侍, 賜爵安豐男, 持節如高麗迎女. 駿至平壤城. 或勸璉曰：「魏昔與燕婚, 既而伐之, 由行人具其夷嶮故也. 今若送女, 恐不異於馮氏.」璉遂謬言女喪. 駿與璉往復經年, 責璉以義方. 璉不勝其忿, 遂斷駿從者酒食, 欲逼辱之, 憚而不敢害. 會獻文崩, 乃還. 拜祕書令.

初, 遷神主於太廟, 有司奏：舊事, 廟中執事官例皆賜爵, 今宜依舊. 詔百僚評議, 群臣鹹以為宜依舊事. 駿獨以為不可, 表曰：「

臣聞名器為帝王所貴, 山河為區夏之重, 是以漢祖有約, 非功不侯. 未見預事於宗廟, 而獲賞於疆土. 雖復帝王制作, 弗相沿襲, 然一時恩澤, 豈足為長世之軌乎.」書奏, 從之. 文明太後謂群臣曰：「言事, 固當正直而準古典；安可依附暫時舊事乎！」賜駿衣一襲, 帛二百匹. 又詔曰：「駿歷官清慎, 言事每愜. 門無挾貨之賓, 室有懷道之士. 可賜帛六百匹, 旌其儉德.」駿悉散之親舊.

性介直, 不競時榮. 太和九年正月病篤, 遺命曰：「吾存尚儉薄, 豈可沒為奢厚哉. 昔王孫裸葬, 有感而然；士安籧篨, 頗亦矯厲. 可斂以時服, 明器從古.」初駿病甚, 孝文、文明太後遣使者更問其疾, 敕侍禦師徐謇診視, 賜以湯藥. 臨終, 詔以小子公稱為中散, 從子靈虯為著作佐郎. 及卒, 孝文、文明太後傷惜之. 賜東園祕器、朝服一稱、帛三百匹, 贈兗州刺史、曲安侯, 諡曰憲. 所作文章, 自有集錄.

李彪字道固, 頓丘衛國人也, 孝文賜名焉. 家寒微, 少孤貧, 有大志, 好學不倦, 初受業於長樂監伯陽, 伯陽稱美之. 晚與漁陽高悅、北平陽尼等將隱名山, 不果而罷. 悅兄閭博學高才, 家富典籍, 彪遂於悅家手抄口誦, 不暇寢食. 既而還鄉裏. 平原王陸叡年將弱冠, 雅有志業. 娶東徐州刺史博陵崔鑒女, 路由冀、相, 聞彪名而詣之, 修師友之禮, 稱之州郡, 遂舉孝廉, 至京師, 館而受業焉. 高閭稱之朝貴, 李沖禮之甚厚, 彪深宗附之.

孝文初, 為中書教學博士. 後假散騎常侍、衛國子, 使於齊. 遷祕書丞, 參著作事. [五]自成帝已來, 至於太和, 崔浩、高允著述國書, 編年序錄為春秋體, 遺落時事. 彪與祕書令高祐始奏從遷、固體, 創為紀、傳、表、志之目焉.

彪又表上封事七條, 曰：

古先哲王之為制也, 自天子以至公卿, 下及抱關擊柝, 其宮室車服, 各有差品, 小不得僭大, 賤不得踰貴. 夫然, 故上下序而人志定. 今時浮華相競, 情無常守, 大為消功之物, 巨制費力之事, 豈不謬哉. 夫消功者, 錦繡彫文是也；費力者, 廣宅高宇, 壯制麗飾是也. 其妨男業害女工者, 可勝言哉！漢文時, 賈誼上疏, 雲今之王政可為長太息者六, 此即是其一也.

夫上之所好, 下必從之. 故越王好勇而士多輕死, 楚王好瘠而國有飢人. 今二聖躬行儉素, 詔令殷勤, 而百姓之奢猶未革者, 豈楚、越之人易變如彼, 大魏之士難化如此？此蓋朝制不宣, 人未見德, 使之然耳. 臣愚以為第宅車服, 自百官以下至於庶人, 宜為其等制. 使貴不逼賤, 卑不僭高, 不可以稱其侈意, 用違經典.

其二曰：

易稱「主器者莫若長子」, 傳曰「太子奉塚嫡之粢盛」. 然則祭無主則宗廟無所饗, 塚嫡廢則神器無所傳. 聖賢知其如此, 故垂誥以為長世之法. 昔姬王得斯道也, 故恢崇儒術以訓世嫡, 世嫡於是乎習成懿德, 用大協於黎蒸. 是以世統黎元, 載祀八百. 逮嬴氏之君於秦也, 弗以義方教厥塚子, 塚子於是習成兇德, 肆虐以臨黔首. 是以饗年不永, 二世而亡. 亡之與興, 道在於師傅. 故禮雲：「塚子生, 因舉以禮, 使士負之, 有司齊肅端冕, 見於南郊.」明塚嫡之重, 見乎天也. 「過闕則下, 過廟則趨」, 明孝敬之道也. 然古之太子, 自為赤子而教固以行矣. 此則遠世之鏡也. 高宗文成皇帝慨少時師不勤教, 嘗謂群臣曰：「朕始學之日, 年尚幼沖, 情未能專. 既臨萬機, 不遑溫習. 今而思之, 豈非唯予之咎, [六]抑亦師傅之不勤.」尚書李訢免冠而謝. 此則近日之可鑒也.

伏惟太皇太後翼贊高宗, 訓成顯祖, 使巍巍之功, 邈乎前王. 陛下幼蒙鞠誨, 聖敬日躋, 及儲宮誕育, 復親撫誥, 日省月課, 實勞神慮. 今誠宜準古立師傅, 以詔導太子. 詔導正則太子正, 太子正則皇家慶, 皇家慶則人事幸甚矣.

其三曰：

記雲：國無三年之儲, 謂國非其國. 光武以一畝不實, 罪及牧守. 聖人之憂世重穀, 殷勤如彼；明君之恤人勸農, 相切若此. 頃年山東饑, 去歲京師儉, 內外人庶, 出入就豐, 既廢營產, 疲困乃加, 又於國體, 實有虛損. 若先多積穀, 安而給之, 豈有驅督老弱, 餬口千裏之外. 以今況古, 誠可懼也.

臣以為宜析州郡常調九分之二, 京都度支歲用之餘, 各立官司. 年豐糴積於倉, 時儉則加私之二, 糶之於人. 如此, 人必事田以買官絹, 又務貯財以取官粟. 年登則常積, 歲凶則直給. 又別立農官, 取州郡戶十分之一以為屯人. 相水陸之宜, 料頃畝之數, 以贓贖雜物餘財市牛科給, 令其肆力. 一夫之田, 歲責六十斛, 甄其正課並征戍雜役. 行此二事, 數年之中, 則穀積而人足, 雖災不害.

臣又聞前代明王皆務懷遠人, 禮賢引滯. 故漢高過趙, 求樂毅之冑；晉武廓定, 旌吳、蜀之彥. 臣謂宜於河表七州人中, 擢其門才, 引令赴闕, 依中州官比, 隨能序之. 一可以廣聖朝均新舊之義, 二可以懷江、漢歸有道之情.

其四曰：

漢制, 舊斷獄報重盡季冬, 至孝章時改盡十月, 以育三微. 後歲旱, 論者以十月斷獄, [七]陰氣微, 陽氣泄, 以故致旱. 事下公卿. 尚書陳寵曰：「冬至陽氣始萌, 故十一月有射幹芸荔之應, 周以為春. 十二月陽氣上通, 雉雊雞乳, 殷以為春. 十三月陽氣已至, 蟄蟲皆震, 夏以為春. 三微成著, 以通三統, 三統之月斷獄流血, 是不稽天意也.」章帝善其言, 卒以十月斷.

今京都及四方斷獄報重, 常竟季冬, 不推三正以育三微. 寬宥之情, 每過於昔, 遵之典憲, 猶或闕然. 今豈所謂助陽發生, 垂奉微之仁也？誠宜遠稽周典, 近採漢制, 天下斷獄起自初秋, 盡於孟冬. 不於三統之春, 行斬絞之刑. 如此則道協幽顯, 仁垂後昆矣.

其五曰：

古者大臣有坐不廉而廢者, 不謂之不廉, 乃曰簠簋不飾. 此君之所以禮貴臣, 不明言其過也. 臣有大譴, 則白冠氂纓盤水加劍, 造室而請死, 此臣之所以知罪而不敢逃刑也. 聖朝賓遇大臣, 禮崇古典, 自太和以降, [八]有負罪當陷大辟者, 多得歸第自盡. 遣之日, 深垂隱湣, 言發悽淚, 百官莫不見, 四海莫不聞, 誠足以感將死之心, 慰戚屬之情. 然恩發於衷, 未著永制, 此愚臣所以敢陳末見.

昔漢文時, 人有告丞相勃謀反者, 逮繫長安獄, 頓辱之與皁隸同. 賈誼乃上書, 極陳君臣之義, 不宜如是. 夫貴臣者, 天子為其改容而體貌之, 吏人為其俯伏而敬貴之. 其有罪過, 廢之可也, 賜之死可也；若束縛之, 輸之司寇, 搒笞之, 小吏詈罵之, 殆非所以令眾庶見也. 及將刑也, 臣則北面再拜, 跪而自裁. 天子曰：子大夫自有過耳, 吾遇子有禮矣. 上不使人抑而刑之也. 孝文深納其言. 是後大臣有罪, 皆自殺不受刑. 至孝武時, 稍復下獄. 良由孝文行之當時, 不為永制故耳. 今天下有道, 庶人不議之時, 安可陳瞽言於朝？且恐萬世之後, 繼體之主有若漢武之事. 焉得行恩當時, 不著長世之制乎.

其六曰：

孝經稱父子之道天性, [九]蓋明一體而同氣, 可共而不可離者也. 及其有罪不相及者, 乃君上之厚恩也. 而無情之人, 父兄繫獄, 子弟無慘惕之容；子弟即刑, 父兄無愧恧之色. 宴安榮位, 遊從自若, 車馬仍華, 衣冠猶飾. 寧是同體共氣, 分憂均戚之理也？臣愚以為父兄有犯, 宜令子弟素服肉袒, 詣闕請罪；子弟有坐, 宜令父兄露板引咎, 乞解所司. 若職任必要, 不宜許者, 慰勉留之. 如此, 足以敦厲凡薄, 使人知有所恥矣.

其七曰：

禮雲：臣有大喪, 君三年不呼其門. 此聖人緣情制禮, 以終孝子之情也. 周季陵夷, 喪禮稍亡, 是以要絰即戎, 素冠作刺. 逮乎虐秦, 殆皆泯矣. 漢初, 軍旅屢興, 未能遵古. 至宣帝時, 人當從軍屯者, 遭大父母、父母死, 未滿三月, 皆弗徭役. 其朝臣喪制, 未有定聞. 至後漢元初中, 大臣有重憂, 始得去官終服. 暨魏武、孫、劉之世, 日尋幹戈, 前世禮制, 復廢不行. 晉時鴻臚鄭默喪親, 固請終服, 武帝感其孝誠, 遂著令以為常.

聖魏之初, 撥亂反正, 未遑建終喪之制. 今四方無虞, 百姓安逸, 誠是孝慈道洽, 禮教興行之日也. 然愚臣所懷, 竊有未盡. 伏見朝臣丁大憂者, 假滿赴職, 衣錦乘軒, 從郊廟之祀；鳴玉垂緌, 同節慶之醼. 傷人子之道, 虧天地之經. 愚謂如有遭父母喪者, [一０]皆得終服. 若無其人有曠官者, 則優旨慰喻, 起令視事. 但綜理所司, 出納敷奏而已, 國之吉慶, 一令無預. 其軍戎之警, 墨縗從役, 雖愆於禮, 事所宜行也.

帝覽而善之, 尋皆施行.

彪稍見禮遇. 詔曰：「彪雖宿非清第, 代闕華資, 然識性嚴聰, 學博墳籍, 剛辯之才, 頗堪時用. 兼優吏職, 載宣朝美, 若不賞庸敘績, 將何以勸獎勤能. 特遷祕書令.」以參議律令之勤, 賜帛五百匹, 馬一匹、牛二頭.

其年, 加員外散騎常侍, 使於齊. 齊遣其主客郎劉繪接對, 並設讌樂. 彪辭樂. 及坐, 彪曰：「向辭樂者, 卿或未相體. 我皇孝性自天, 追慕罔極, 故有今者喪除之議. 去三月晦, 朝臣始除縗裳, 猶以素服從事. 裴、謝在北, 固應具此. 今辭樂, 想卿無怪.」繪答言：「請問魏朝喪禮竟何所依？」彪曰：「高宗三年, 孝文踰月. 今聖上追鞠育之深恩, 感慈訓之厚德, 報於殷、漢之間, 可謂得禮之變.」繪復問：「若欲遵古, 何不終三年？」彪曰：「萬機不可久曠, 故割至慕, 俯從群議. 服變不異三年, 而限同一期, 可謂失禮？」[一一]繪言：「汰哉叔氏, 專以禮許人.」彪曰：「聖朝自為曠代之制, 何關許人.」繪言：「百官總己聽於塚宰, 萬機何慮於曠？」彪曰：「五帝之臣, 臣不若君, 故君親攬其事. 三王君臣智等, 故共理機務. 主上親攬, 蓋遠軌軒、唐.」

彪將還, 齊主親謂彪曰：「卿前使還日, 賦阮詩雲：『但願長閑暇, 後歲復來遊. 』果如今日. 卿此還也, 復有來理否？」彪答：「

請重賦阮詩曰：『宴衍清都中, 一去永矣哉. 』」齊主惘然曰：「清都可爾, 一去何事！觀卿此言, 似成長闊. 朕當以殊禮相送.」遂親至琅邪城, 登山臨水, 命群臣賦詩以送別. 其見重如此. 彪前後六度銜命, 南人奇其謇博.

後為禦史中尉, 領著作郎. 彪既為孝文所寵, 性又剛直, 遂多劾糾, 遠近畏之, 豪右屏氣. 帝常呼為李生, 從容謂群臣曰：「吾之有李生, 猶漢之有汲黯.」後除散騎常侍, 領禦史中尉, 解著作事. 帝宴群臣於流化池, 謂僕射李沖曰：「崔光之博, 李彪之直, 是我國得賢之基.」

車駕南伐, 彪兼度支尚書, 與僕射李沖、任城王澄等參理留臺事. 彪素性剛豪, 與沖等意議乖異, 遂形於聲色, 殊無降下之心. 沖積其前後罪過, 乃於尚書省禁止彪, 上表曰：「案臣彪昔於凡品, 特以才拔, 等望清華, 司文東觀, 綢繆恩眷, 繩直憲臺, 左加金璫, 右珥蟬冕. 東省. [一二]宜感恩厲節, 忠以報德. 而竊名忝職, 身為違傲, 矜勢高亢, 公行僭逸. 坐與禁省, 冒取官材, 輒駕乘黃, 無所憚懼. 肆志傲然, 愚聾視聽. 此而可忍, 誰不可懷. 臣今請以見事免彪所居職, 付廷尉獄.」沖又表曰：

臣與彪相識以來, 垂二十載, 彪始南使之時, 見其色厲辭辯, 臣之愚識, 謂是拔萃之一人. 及彪官位升達, 參與言宴, 聞彪平章古今, 商略人物, 興言於侍筵之次, 啟論於眾英之中, 賞忠識正, 發言懇惻, 惟直是語, 辭無隱避. 臣雖下愚, 輒亦欽其正直. 及其始居司直, 執志徑行, 其所彈劾, 應弦而倒. 赫赫之威, 振於下國, 肅肅之稱, 著自京師, 天下改目, 貪暴歛手. 然時有私於臣雲其威暴者, 臣以直繩之官, 人所忌疾, 風謗之際, 易生音謠, 心不承信.

往年以河陽事, 曾與彪在領軍府共太尉、司空及領軍諸卿等集閱廷尉所問囚徒. 時有人訴枉者, 二公及臣少欲聽採. 語理未盡, 彪便振怒, 東坐攘袂揮赫, 口稱賊奴, 叱吒左右, 高聲大呼曰：「南臺中取我木手去, 搭奴肋折！」雖有此言, 終竟不取. 即言：「南臺所問, 唯恐枉活, 終無枉死.」時諸人以所枉至重, 有首實者多, 又心難彪, 遂各默爾. 因緣此事, 臣遂心疑有濫. 知其威虐. 猶謂益多損少, 故不以申徹, 實失為臣知無不聞之義.

及去年大駕南行以來, 彪兼尚書, 日夕共事, 始乃知其言與行舛, 是己非人, 專恣無忌, 尊身忽物. 臣與任城卑躬曲己, 其所欲者無不屈從. 依事求實, 悉有成驗. 如臣列得實, 宜亟投彪於有北, 以除姦矯之亂政. 如臣列無證, 宜放臣於四裔, 以息青蠅之白黑.

帝在懸瓠, 覽表歎愕曰：「何意留京如此也！」有司處彪大辟, 帝恕之, 除名而已.

彪尋歸本鄉. 帝北幸鄴, 彪野服稱草茅臣, 拜迎鄴南. 帝曰「朕以卿為已死.」彪對曰：「子在, 回何敢死.」帝悅, 因謂曰：「朕期卿每以貞松為志, 歲寒為心, 卿應報國, 盡心為用, 近見彈文, 殊乖所以. 卿罹此譴, 為朕與卿？為宰事？為卿自取？」彪曰：「臣愆由己至, 罪自身招, 實非陛下橫與臣罪, 又非宰事無辜濫臣. 臣罪既如此, 宜伏東皋之下, 不應遠點屬車之清塵. 但伏承聖躬不豫, 臣肝膽塗地, 是以敢至, 非謝罪而來.」帝曰：「朕欲用卿, 憶李僕射不得.」帝尋納宋弁之言, 將復採用. 會留臺表至, 言彪與禦史賈尚往窮庶人恂事, 理有誣抑, 奏請收彪. 彪自言事枉, 帝明彪無此, 遣左右慰勉之, 聽以牛車散載, 送之洛陽. 會赦得免.

宣武踐阼, 彪自託於王肅, 又與郭祚、崔光、劉芳、甄琛、邢巒等詩書往來, 迭相稱重. 因論求復舊職, 修史官之事, 肅等許為左右. 彪乃表曰：

惟我皇魏之奄有中華也, 歲越百齡, 年幾十紀, 史官敘錄, 未充其盛. 加以東觀中圮, 冊勳有闕, 美隨日落, 善因月稀. 故諺曰：「一日不書, 百事荒蕪.」至於太和之十一年, 先帝、先後召名儒博達之士, 以充麟閣之選. 於時忘臣眾短, 采臣片志, 令臣出納, 授臣丞職, 猥屬斯事, 無所與讓. 高祖時詔臣曰：「平爾雅志, 正爾筆端, 書而不法, 後世何觀.」臣奉以周旋, 不敢失墜.

伏惟孝文皇帝承天地之寶, 崇祖宗之業, 景功未就, 奄焉崩殂, 凡百黎萌, 若無天地. 賴遇陛下體明叡之真, 應保合之量, 恢大明以燭物, 履靜恭以和邦, 天清其氣, 地樂其靜, 可謂重明疊聖, 元首康哉. 記曰：「善跡者欲人繼其行, 善歌者欲人繼其聲.」故傳曰：「文王基之, 周公成之.」然先皇之茂勛聖達, 今王之懿美洞鑒, 準之前代, 其德靡悔也. 時哉時哉, 可不光昭哉！合德二儀者, 先皇之陶鈞也；齊明日月者, 先皇之洞照也；慮周四時者, 先皇之茂功也；合契鬼神者, 先皇之玄燭也；遷都改邑者, 先皇之達也；變是協和者, 先皇之鑒也；思同書軌者, 先皇之遠也；守在四夷者, 先皇之略也；海外有截者, 先皇之威也；禮由岐陽者, 先皇之義也；張樂岱郊者, 先皇之仁也；鑾幸幽漠者, 先皇之智也；燮伐南荊者, 先皇之禮也；升中告成者, 先皇之肅也；親虔宗社者, 先皇之敬也；袞實無闕者, 先皇之德也；開物成務者, 先皇之貞也；觀乎人文者, 先皇之蘊也；革弊創新者, 先皇之志也；孝慈道洽者, 先皇之衷也. 先皇有大功二十, 加以謙尊而光, 為而弗有者, 可謂四三皇而六五帝矣. 誠宜功書於竹素, 聲播於金石.

臣竊謂史官之達者, 大則與日月齊其明, 小則與四時並其茂, 故能聲流無窮, 義昭來裔. 是以金石可滅, 而風流不泯者, 其唯載籍乎. 諺曰：「相門有相, 將門有將.」斯不唯其性, 蓋言習之所得也. 竊謂天文之官, 太史之職, 如有其人, 宜其世矣. 是以談、遷世事而功立, 彪、固世事而名成, 此乃前鑒之軌轍, 後鏡之蓍龜也. 然前代史官之不終業者, 皆陵遲之世, 不能容善. 是以平子去史而成賦, 伯喈違閣而就志. 近僭晉之世, 有佐郎王隱, 為著作虞預所毀, 亡官在家, 晝則樵薪供爨, 夜則觀文屬綴, 集成晉書, 存一代之事. 司馬紹敕尚書唯給筆劄而已. 國之大籍, 成於私家, 末世之弊, 乃至如此. 此史官之不遇時也.

今大魏之史, 職則身貴, 祿則親榮, 優哉遊哉, 式穀令爾休矣！[一三]而典□弗恢者, 其有以也. 而故著作漁陽傅毗、北平陽尼、河間邢產、廣平宋弁、昌黎韓顯宗並以文才見舉, 注述是同, 並登年不永, 弗終茂績. 前著作程靈虯同時應舉, 共掌此務, 今徙他職, 官非所司. 唯著作崔光一人, 雖不移任, 然侍官兩兼, 故載述致闕.

臣聞載籍之興, 由於大業, 雅頌垂薦, 起於德美. 昔史談誡其子遷曰：「當世有美而不書, 汝之罪也.」是以久而見美. 孔明在蜀, 不以史官留意, 是以久而受譏. 書稱「無曠庶官」, 詩有「職思其憂」, 臣雖今非所司, 然昔忝斯任, 故不以草茅自疏, 敢言及於此. 語曰：「患為之者不必知, 知之者不得為.」臣誠不知, 強欲為之耳. 竊尋先朝賜臣名彪者, 遠則擬漢史之叔皮, 近則準晉史之紹統, 推名求義, 欲罷不能. 今求都下乞一靜處, 綜理國籍, 以終前志, 官給事力, 以充所須. 雖不能光啟大錄, 庶不為飽食終日耳. 近則期月可就, 遠則三年有成, 正本蘊之麟閣, 副貳藏之名山.

時司空北海王詳、尚書令王肅許之. 肅以其無祿, 頗相賑餉. 遂在祕書省, 同王隱故事, 白衣修史.

宣武親政, 崔光表曰：「臣昔為彪所致, 與之同業積年, 其志力貞強, 考述無倦. 頃來契闊, 多所廢離, 近蒙收起, 還綜厥事. 老而彌厲, 史才日新. 若克復舊職, 專功不殆, 必能昭明春秋, 闡成皇籍. 既先帝厚委, 宿歷高班, 纖負微愆, 應從滌洗. 愚謂宜申以常伯, 正綰著作.」宣武不許. 詔彪兼通直散騎常侍、行汾州事, 非彪好也, 固請不行. 卒於洛陽.

始彪為中尉, 號為嚴酷, 以姦款難得, 乃為木手擊其脅腋, 氣絕而復屬者時有焉. 又慰喻汾州叛胡, 得其兇渠, 皆鞭面殺之. 及彪病, 體上往往瘡潰, 痛毒備極. 贈汾州刺史, 諡曰剛憲. 彪在祕書歲餘, 史業竟未及就, 然區分書體, 皆彪之功. 述春秋三傳, 合成十卷. 其餘著詩頌賦誄章表別有集.

彪雖與宋弁結管、鮑交, 弁為大中正, 與孝文私議, 猶以寒地處之, 殊不欲微相優假. 彪亦知之, 不以為恨. 弁卒, 彪痛之無已, 為之哀誄, 備盡辛酸. 郭祚為吏部, 彪為子志求官, 祚仍以舊第處之. 彪以位經常伯, 又兼尚書, 謂祚應以貴遊拔之, 深用忿怨, 形於言色. 時論以此非祚. 祚每曰：「爾與義和至友, 豈能饒爾而怨我乎.」任城王澄與彪先亦不穆, 及為雍州, 彪詣澄, 為志求其府僚. 澄釋然為啟, 得為列曹行參軍, 時稱澄之美.

志字鴻道. 博學有才幹, 年十餘, 便能屬文. 彪奇之, 謂崔鴻曰：「子宜與鴻道為二鴻於洛陽.」鴻遂與交款往來.

彪有女, 幼而聰令, 彪每奇之, 教之書學, 讀誦經傳. 嘗竊謂所親曰：「此當興我家, 卿曹容得其力.」彪亡後, 宣武聞其名, 召為婕妤. 在官常教帝妹書, 誦授經史. 始彪奇志及婕妤, 特加器愛, 公私坐集, 必自稱詠, 由是為孝文所貴. [一四]及彪亡後, 婕妤果入掖廷, 後宮鹹師宗之. 宣武崩後, 為比丘尼, 通習經義, 法座講說, 諸僧歎重之.

志歷官所在著績. 桓叔興外叛, 南荊荒毀, 領軍元叉舉其才任撫導, 擢為南荊州刺史. 建義初, 叛入梁.

志弟遊, 有才行. 隨兄志在南荊州, 屬尒朱之亂, 與志俱奔江左. 子昶.

昶小名那. 性峻急, 不雜交遊. 幼年已解屬文, 有聲洛下. 時洛陽初置明堂, 昶年十數歲, 為明堂賦, 雖優洽未足, 才制可觀. 見者鹹曰有家風也. 初謁周文, 周文深奇之, 厚加資給, 令入太學. 周文每見學生, 必問才行於昶. 昶神情清悟, 應對明辯, 周文每稱歎之. 綏德公陸通盛選僚寀, 請以昶為司馬, 周文許之. 昶雖年少, 通特加接待, 公私之事, 鹹取決焉. 又兼二千石郎中, 典儀注. 累遷都官郎中、相州大中正. 昶雖處郎官, 周文恒欲以書記委之, 於是以為丞相府記室參軍、著作郎、修國史, 轉大行臺郎中、中書侍郎, 又轉黃門侍郎, 封臨黃縣伯. 嘗謂曰：「卿祖昔在中朝, 為禦史中尉, 卿操尚貞固, 理應不墜家風. 但孤以中尉彈劾之官, 愛憎所在, 故未即授卿耳. 然此職久曠, 無以易卿.」乃奏昶為禦史中尉, 賜姓宇文氏.

六官建, 拜內史下大夫, 進爵為侯. 明帝初, 行禦伯中大夫. 武成元年, 除中外府司錄. 保定初, 進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轉禦正中大夫. 時以近侍清要, 盛選國華, 乃以昶及安昌公元則、中都公陸逞、臨淄公唐瑾等並為納言. 尋進爵為公. 五年, 出為昌州刺, 在州遇疾, 求入朝, 詔許之. 未至京, 卒, 贈相、瀛二州刺史.

昶, 周文世已當樞要, 兵馬處分, 專以委之, 詔冊文筆, 皆昶所作也. 及晉公護執政, 委任如舊. 昶常曰：「文章之事, 不足流於後世, 經邦致化, 庶及古人.」故所作文筆, 了無稿草, 唯留心政事而已. 又以父在江南, 身寓關右, 自少及終, 不飲酒聽樂, 時論以此稱焉. 子丹嗣.

高道悅字文欣, 遼東新昌人也. 曾祖策, 馮跋散騎常侍、新昌侯. 祖育, 馮弘建德令, 太武東討, 率部歸命, 授建忠將軍、齊郡建德二郡太守, 賜爵肥如子. 父玄起, 武邑太守, 遂居勃海蓨縣.

道悅少為中書學生、侍禦主文中散. 後為諫議大夫, 正色當官, 不憚強禦. 車駕南征, 徵兵秦、雍, 大期秋季閱集洛陽. 道悅以使者書侍禦史薛聰、侍禦史主文中散元志[一五]等稽違期會, 奏舉其罪. 又奏兼左僕射、吏部尚書、任城王澄, 位總朝右, 任屬戎機, 兵使會否, 曾不檢奏. 尚書左丞公孫良職綰樞轄, 蒙冒莫舉. 請以見事免澄、良等所居官. 時道悅兄觀為外兵郎中, 澄奏道悅有黨兄之負, 孝文詔責. 然以事經恩宥, 遂寢而不論. 詔曰：「道悅資性忠篤, 稟操貞亮, 居法樹平肅之規, 處諫著必犯之節, 王公憚其風鯁, 朕實嘉其一至, 謇諤之誠, 何愧黯、鮑也. 其以為主爵下大夫, 諫議如故.」

車駕幸鄴, 又兼禦史中尉, 留守洛京. 時宮闕初基, 廟庫未構, 車駕將水路幸鄴, 已詔都水回營構之材, 以造舟楫. 道悅表諫, 以為闕居宇之功, 作遊嬉之用, 損耗殊倍. 又深薄之危, 古今共慎. 於是帝遂從陸路. 轉道悅太子中庶子, 正色立朝, 儼然難犯, 宮官上下, 鹹畏憚之.

太和二十年秋, 車駕幸中嶽, 詔太子恂入居金墉. 而恂潛謀還代, 忿道悅前後規諫, 遂於禁中殺之. 帝甚加悲惜, 贈散騎常侍、營州刺史, 並遣王人慰其妻子, 又詔使者監護喪事. 葬於舊塋, 諡曰貞侯. 宣武又追錄忠概, 拜長子顯族給事中.

顯族亦以忠厚見稱, 卒於右軍將軍.

顯族弟敬猷, 有風度. 蕭寶夤西征, 引為驃騎司馬. 及寶夤謀逆, 敬猷與行臺郎中封偉伯等潛圖義舉, 謀洩見殺. 贈滄州刺史, 聽一子出身.

道悅長兄嵩, 字崑崙, 魏郡太守.

嵩弟雙, 清河太守, 坐黷貨, 將刑於市, 遇赦免. 時北海王詳為錄尚書事, 雙多納金寶, 除司空長史. 後為涼州刺史, 專肆貪暴, 以罪免. 後貨高肇, 復起為幽州刺史. 以貪穢被劾, 罪未判, 遇赦復任. 未幾而卒.

雙弟觀, 尚書左外兵郎中、城陽王鸞司馬, 南征赭陽, 先驅而歿, 諡曰閔.

甄琛字思伯, 中山毋極人, 漢太保邯之後也. 父凝, 州主簿.

琛少敏悟, 閨門之內, 兄弟戲狎, 不以禮法自居. 學覽經史, 稱有刀筆. 而形貌短陋, □風儀. 舉秀才, 入都積歲, 頗以奕棋棄日, 至乃通夜不止. 手下倉頭, 常令執燭, 或時睡頓, 大加其杖, 如此非一. 奴後不勝楚痛, 乃曰：「郎君辭父母仕宦, 若為讀書執燭, 不敢辭罪, 乃以圍棋, 日夜不息, 豈是向京之意？而賜加杖罰, 不亦非理！」琛悵然慚感, 遂從許赤彪假書研習, 聞見日優. 太和初, 拜中書博士, 遷諫議大夫, 時有所陳, 亦為孝文知賞.

宣武踐阼, 以琛為中散大夫, 兼禦史中尉. 琛表曰：

月令稱山林藪澤, 有能取蔬食禽獸者, 皆野虞教導之, 其迭相侵奪者, 罪之無赦. 此明導人而弗禁, 通有無以相濟也. 周禮雖有川澤之禁, 正所以防其殘盡, 必令取之有時. 斯所謂鄣護在公, 更所以為人守之耳. 今者天為黔首生鹽, 國為黔首鄣護. 假獲其利, 猶是富專口齗, 不及四體也. 且天下夫婦, 歲貢粟帛, 四海之有, 備奉一人, 軍國之資, 取給百姓, 天子亦何患乎貧, 而苟禁一池？臣每觀上古愛人之跡, 時讀中葉驟稅之書, 未嘗不歎彼遠大, 惜此近狹. 今偽弊相承, 仍崇關廛之稅；大魏宏博, 唯受穀帛之輸. 是使遠方聞者, 莫不歌德. 語稱出內之吝, 有司之福；施惠之難, 人君之禍. 夫以府藏之物, 猶以不施而為災, 況府外之利, 而可吝之於黔首？願弛鹽禁, 使沛然遠及. 依周禮置川衡之法, 使之監導而已.

詔付八坐議可否以聞. 彭城王勰、兼尚書邢巒等奏：

琛之所列, 但恐坐談則理高, 行之則事闕, 是用遲回, 未謂為可. 竊惟大道既往, 恩惠生焉, 下奉上施, 卑高理睦. 恒恐財不賙國, 澤不厚人, 故多方以達其情, 立法以行其志. 至乃取貨山澤, 輕在人之貢；立稅關市, 裨十一之儲. 收此與彼, 非利己也；回彼就此, 非為身也. 所謂集天地之產, 惠天地之人, 藉造物之富, 賑造物之貧. 禁此泉池, 不專太官之禦；歛此匹帛, 豈為後宮之資. 既潤不在己, 彼我理一, 積而散之, 將焉所吝. 然自行以來, 典司多怠, 出入之間, 事不如法. 此乃用之者無方, 非興之者有謬. 至使朝廷識者, 聽營其間. 今而罷之, 懼失前旨. 宜依前式. 詔曰：「司鹽之稅, 乃自古通典, 然興制利人, 亦世或不同. 甄琛之表, 實所謂助政毗俗者也. 可從其前計, 尚書嚴為禁豪強之制也.」

詔琛參八坐議事, 尋正中尉. 遷侍中, 領中尉. 琛俛眉畏避, 不能繩糾貴遊, 凡所劾者, 率多下吏. 於時趙脩寵貴, 琛傾身事之. 琛父凝為中散大夫, 弟僧林為本州別駕, 皆託脩申達. 至脩姦詐事露, 明當收考, 今日乃舉其罪. 及監決脩鞭, 猶相隱惻, 然告人曰：「趙脩小人, 背如土牛, 殊耐鞭杖.」有識以此非之. 脩死之明日, 琛與黃門郎李憑以朋黨被召詣尚書. 兼尚書元英、邢巒窮其阿附之狀. 琛曾拜官, 諸賓悉集, 巒乃晚至. 琛謂巒：「何處放蛆來, 今晚始顧？」雖以言戲, 巒變色銜忿. 及此, 大相推窮. 司徒、錄尚書事、北海王詳等奏曰：

謹案侍中、領禦史中尉甄琛, 身居直法, 糾擿是司. 風邪響黷, 猶宜劾糾, 況趙脩侵公害私, 朝野切齒？而琛嘗不陳奏, 方更往來, 中外影響, 致其談譽. 令布衣之父, 超登正四之官；七品之弟, 越陟三階之祿. 虧先皇之選典, 塵聖明之官人. 又與黃門郎李憑, 相為表裏. 憑兄叨封, 知而不言. 及脩釁彰, 方加彈奏. 生則附其形勢, 死則就地排之. 竊天之功, 以為己力, 仰欺朝廷, 俯罔百司, 其為鄙詐, 於茲甚矣. 謹依律科從, [一六]請以職除. 其父中散, 實為叨越, 雖皇族帝孫, 未有此例, 既得不以倫, 請下收奪. 李憑朋附趙脩, 是親是仗, 緇點皇風, 塵鄙正化, 此而不糾, 將何以肅整阿諛, 獎厲忠概？請免所居官以肅風軌.

奏可. 琛遂免歸本郡. 左右相連死黜者二十餘人.

始琛以父母老, 常求解官扶侍, 故孝文授以本州長史. 及貴達, 不復請歸, 至是乃還. 供養數年, 遭母憂. 母钜鹿曹氏, 有孝性, 夫氏去家, 路踰百裏, 每得魚肉菜果珍美口實者, 必令僮僕走奉其母, 乃後食焉. 琛母服未闋, 復喪父. 琛於塋兆內手種松柏, 隆冬負掘水土, 鄉老哀之, 鹹助加力. 十餘年中, 墳成木茂. 與弟僧林誓以同居沒齒, 專事產業, 躬親農圃, 時以鷹犬馳逐自娛. 朝廷有大事, 猶上表陳情.

久之, 復除散騎常侍, 領給事黃門侍郎、定州大中正, 大見親寵, 委以門下庶事, 出參尚書, 入廁帷幄. 孝文時, 琛兼主客郎, 迎送齊使彭城劉纘. 琛欽其器貌, 常歎詠之. 纘子□為朐山戍主. [一七]□死, 家屬入洛, 有女年未二十, 琛乃納□女為妻. 婚日, 詔給廚費. 琛所好悅, 宣武時調戲之.

遷河南尹, 黃門、中正如故. 琛表曰：

國家居代, 患多盜竊. 世祖太武皇帝親自發憤, 廣置主司, 裏宰皆以下代令長及五等散男有經略者乃得為之. 又多置吏士, 為其羽翼. 崇而重之, 始得禁止. 今遷都已來, 天下轉廣, 四遠赴會, 事過代都. 寇盜公行, 劫害不絕. 此由諸坊混雜, 釐比不精, 主司闇弱, 不堪檢察故也. 今擇尹既非南金, 裏尉鉛刀而割, 欲望清肅都邑, 不可得也. 裏正乃流外四品, 職輕任碎, 多是下才, 人懷苟且, 不能督察, 故使盜得容姦, 百賦失理. 邊外小縣, 所領不過百戶, 而令長皆以將軍居之. 京邑諸坊, 大者或千戶、五百戶, 其中皆王公卿尹, 貴勢姻戚, 豪猾僕隸, 蔭養姦徒, 高門邃宇, 不可幹問. 比之邊縣, 難易不同. 今難彼易此, 實為未愜.

王者立法, 隨時從宜, 先朝立品, 不必即定, 施而觀之, 不便則改. 今閑官靜任, 猶聽長兼, 況煩劇要務, 不得簡能下領. 請取武官中八品將軍以下幹用貞濟者, 以本官俸恤領裏尉之任, 各食其祿. 高者領六部尉, 中者領經途尉, 下者領裏正. 不爾, 請少高裏尉之品, 選下品中應遷者, 進而為之, 則督責有所, 輦轂可清.

詔曰：「裏正可進至勳品、經途從九品、六部尉正九品諸職中簡取, 何必須武人也.」琛又奏以羽林為遊軍, 於諸坊巷司察盜賊. 於是京邑清靜, 後皆踵焉.

轉太子少保, 黃門如故. 及高肇死, 琛以黨不宜復參朝政, 出為營州刺史, 遷涼州刺史. 猶以高氏之昵, 不欲處之於內. 久之, 為吏部尚書. 未幾, 除定州刺史. 固辭曰：「陛下在東宮, 崔光為少傅, 臣為少保, 今光為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開國公. 故僕射遊肇時為侍中, 與臣官階相似, 肇在省為僕射, 死贈車騎將軍、儀同三司、冀州刺史. 臣今適為征北將軍、定州刺史. 生師保不如死遊肇.」詔書慰遣之. 琛既至鄉, 衣錦晝遊, 大為稱滿, 政體嚴細, 甚無聲譽.

崔光辭司徒之授也, 琛與光書, 外相抑揚, 內實附會. 光亦揣其意, 復書以悅之. 徵為車騎將軍、特進, 又拜侍中. 以其衰老, 詔賜禦府杖, 朝直杖以出入. 卒, 詔給東園祕器, 贈司徒公、尚書左僕射, 加後部鼓吹.

太常議諡文穆. 吏部郎袁翻奏曰：

案禮, 諡者行之跡也, 號者功之表也, 車服者位之章也. 是以大行受大名, 細行受細名. 行生於己, 名生於人. 故闔棺然後定諡, 皆累其生時美惡, 所以為將來勸戒, 身雖死, 使名常存也. 凡薨亡者, 屬所即言大鴻臚, 移本郡大中正, 條其行跡功過, 承中正移, 言公府, 下太常部博士評議, 為諡列上. 諡不應法者, 博士坐如選舉不以實論. 若行狀失實, 中正坐如博士. 自古帝王, 莫不殷勤重慎, 以為褒貶之實也.

今之行狀, 皆出自其家, 任其臣子自言君父之行, 無復是非之事. 臣子之欲光揚君父, 但苦跡之不高, 行之不美, 是以極辭肆意, 無復限量. 觀其狀也, 則周、孔聯鏕, 尹、顏接衽；論其諡也, 雖窮文盡武, 無或加焉. 然今之博士與古不同, 唯知依其行狀, 又先問其家人之意, 臣子所求, 便為議上. 都不復斟酌與奪, 商量是非. 致號諡之加, 與汎階莫異, 專以極美為稱, 無復貶降之名. 禮官之失, 一至於此. 案甄司徒行狀, 至德與聖人齊蹤, 鴻名共大賢比跡, 文穆之諡, 何足加焉. 但比來贈諡, 於例普重, 如甄之流, 無不複諡[一八]. 謂宜依諡法, 慈惠愛人曰孝, 宜諡曰孝穆公.

自今以後, 明勒太常、司徒, 有行狀如此, 言辭流宕, 無復節限者, 悉請裁量, 不聽為受. 仍踵前來之失者, 皆付法司科罪.

詔從之. 琛祖載, 明帝親送, 降車就輿, 弔服哭之, 遣舍人慰其諸子.

琛性輕簡, 好嘲謔, 故少風望. 然明解有幹具, 在官清白. 自孝文、宣武, 鹹相知待. 明帝以師傅之義而加禮焉. 所著文章, 鄙碎無大體, 時有理詣. 磔四聲、姓族廢興、會通緇素三論及家誨二十篇, 篤學文一卷, 頗行於世.

琛長子侃, 字道正, 位祕書郎. 性險薄, 多與盜劫交通. 隨琛在京, 以酒色夜宿洛水亭舍, 毆擊主人, 為司州所劾, 淹在州獄. 琛大以慚慨. 廣平王懷為牧, 與琛先不協, 欲具案窮推. 琛託左右以聞, 宣武敕懷寬放. 懷固執之, 久乃特旨出侃. 自此沈廢, 卒家.

侃弟楷, 字德方, 粗有文學, 頗更吏事. 琛啟除祕書郎. 宣武崩, 未葬, 楷與河南尹丞張普惠等飲戲, 免官. 後稍遷尚書儀曹郎, 有當官之稱. 明帝末, 丁憂在鄉, 定州刺史廣陽王深召楷兼長史, 委以州任. 尋屬鮮於脩禮、毛普賢等率北鎮流人反於州西北之左人城, 屠村掠野, 引向州城. 州城內先有燕、恒、雲三州避難戶, 脩禮等聲雲, 欲將此輩共為舉動. 楷見人情不安, 慮有變起, 乃走收三州人中粗暴者殺之, 以威外賊. 及刺史元固、[一九]大都督揚津等至, 楷乃還家. 後脩禮等忿楷屠害北人, 遂掘其父墓, 載棺巡城, 示相報復. 孝莊時, 徵為中書侍郎. 後齊文襄取為儀同府諮議參軍. 卒, 贈驃騎將軍、祕書監、滄州刺史.

琛從父弟密, 字叔雍, 清謹少嗜慾, 頗涉書史. 疾世俗貪競, 乾沒榮寵, 曾為風賦以見意. 後參中山王英軍事. 英鍾離敗退, 鄉人蘇良沒於賊中, 密盡私財以贖之. 良歸, 傾資報密. 密一皆不受, 曰：「濟君之日, 本不求貨, 豈相贖之意.」及葛榮侵擾河北, 詔密為相州行臺, 援守鄴城. 莊帝以密全鄴勳, 賞安市縣子. 孝靜初, 為衛尉卿, 在官有平直之譽. [二０]出為北徐州刺史, 卒官, 贈驃騎將軍、儀同三司、瀛州刺史, 諡曰靖.

琛同郡張纂, 字伯業. 祖珍, 字文表, 慕容寶度支尚書. 道武平中山, 入魏, 卒於涼州刺史, 諡曰穆. 纂頗涉經史, 雅有氣尚, 交結勝流. 為樂陵太守, 在郡多所受納. 聞禦史至, 棄郡逃走, 於是除名, 乃卒. 天平初, 贈定州刺史.

纂叔感, 字崇仁, 有器業, 不應州郡之命.

子宣軌, 少孤, 事母以孝聞. 累遷相州撫軍府司馬. 宣軌性通率, 輕財好施. 屬葛榮圍城, 與刺史李神有固守效, 以功賜爵中山公. 後坐事死鄴.

纂從弟元賓, 位奉朝請. 及外生高昂貴達, 啟贈瀛州刺史.

高聰字僧智, 本勃海人也. 曾祖軌, 隨慕容德徙青州, 因居北海之劇縣. 父法昂, 少隨其舅宋車騎將軍王玄謨征伐, 以功至員外郎, 早卒.

聰生而喪母, 祖母王撫育之. 大軍攻剋東陽, 聰徙平城, 與蔣少遊為雲中兵戶, 窘困無所不為. 族祖允視之若孫, 大加賙給. 聰涉獵經史, 頗有文才. 允嘉之, 數稱其美, 言之朝廷, 由是與少遊同拜中書博士. 轉侍郎, 為高陽王雍傅, [二一]稍為孝文知賞.

太和十七年, 兼員外散騎常侍, 使於齊. 後兼太子左率. 聰微習弓馬, 乃以將略自許. 孝文銳意南討, 專訪王肅以軍事. 聰託肅, 願以偏裨自效. 肅言之於帝, 故假聰輔國將軍, 受肅節度, 同援渦陽. 聰躁怯少威重, 及與賊交, 望風退敗. 孝文恕死, 徙平州. 行屆瀛州, 刺史王質獲白兔, 將獻, 託聰為表. 帝見表, 顧王肅曰：「在下那得有此才, 令朕不知.」肅曰：「比高聰北徙, 或其所製.」帝悟曰：「必應然也.」

宣武初, 聰復竊還京師, 說高肇廢六輔. 宣武親政, 除給事黃門侍郎, 後加散騎常侍. 及幸鄴還, 於河內懷界, 帝射矢一裏五十餘步. 侍中高顯等奏, 盛事奇跡必宜表述, 請勒銘射宮, 永彰聖藝. 遂刊銘射所, 聰為之詞. 趙脩嬖幸, 聰深朋附. 及詔追贈脩父, 聰為碑文, 出入同載, 觀視碑石. 聰每見脩, 迎送盡禮. 聰又為脩作表, 陳當時便宜, 教其自安之術, 由是迭相親狎. 脩死, 甄琛、李憑皆被黜落, 聰深用危慮, 而先以疏宗之情, 曲事高肇, 竟獲自免, 肇之力也. 脩之任勢, 聰傾身事之, 及死, 言必毀惡. 茹皓之寵, 聰又媚附, 每相招命, 稱皓才識非脩之儔. 乃因皓啟請田宅, 皆被遂許. 及皓見罪戮, 聰以為死之晚也. 其薄於情義皆如此.

侍中高顯為護軍, 聰代兼其任. 顯與兄肇疑聰間構而求之. 聰居兼十餘旬, 出入機要, 言即真, 無遠慮, 藉貴因權, 耽於聲色, 賄納之音, 聞於遐邇. 中尉崔亮知肇微恨, 遂面陳聰罪, 出為並州刺史. 聰善於去就, 知肇嫌之, 側身承奉, 肇遂待之如舊. 聰在並州數歲, 多不率法, 又與太原太守王椿有隙, 再為大使禦史舉奏. 肇每以宗私相援, 事得寢緩. 宣武末, 拜散騎常侍、平北將軍.

明帝踐阼, 以其素附高肇, 出為幽州刺史. 尋以高肇之黨, 與王世義、高綽、李憲、崔楷、蘭氛之為中尉元匡所彈, 靈太後並特原之. 聰遂廢於家, 斷絕人事, 唯修營園果, 世稱高聰災, 以為珍異. 又唯以聲色自娛. 後拜光祿大夫, 卒. 靈太後聞其亡, 嗟惋良久. 贈青州刺史, 諡曰獻.

聰有妓十餘人, 有子無子皆注籍為妾, 以悅其情. 及病, 欲不適他人, 並令燒指吞炭, 出家為尼. 聰所作文筆二十卷.

長子雲, 字彥鴻, 位輔國將軍、中散大夫. 河陰遇害, 贈兗州刺史.

論曰：韓麒麟由才器識用, 遂見紀於齊土. [二二]顯宗以文學自立, 而時務屢陳, 至於實錄之功, 未之聞也. 子熙清尚自守, 榮過其器. 程駿才業見知, 蓋當時之長策. [二三]李彪生自堅無術, 末路蹉跎. 行百裏者半於九十, 彪之謂也. 高道悅謇直之風, 見憚於世, 醜正貽禍, 有可悲乎！甄琛以學尚刀筆, 早樹聲名, 受遇三朝, 終至崇重；高聰才尚見知, 名位顯著. 而異軌同奔, 鹹經於危覆之轍, 惜乎！校勘記

[一]　以士人同處　魏書卷六０韓顯宗傳「以」上有「是」字, 不宜省.

[二]　無令繕其蒲博之具　魏書作「而今給其蒲博之具」. 疑「無令繕」是「而今給」之訛.

[三]　呂光人部尚書　魏書卷六０程駿傳「人」作「民」. 北史避唐諱改.

[四]　駿為不然　魏書「為」上有「意以」二字. 不當刪.

[五]　遷秘書丞參著作事　諸本「參」作「奏」, 魏書卷六二、通志卷一四九李彪傳作「參」. 按「奏」乃形似致訛, 今據改.

[六]　豈非唯予之咎　南本此句有馮夢禎校語雲：「魏書雲：『豈唯予咎, 』此增二字, 文遂不通.」按魏書卷四六、本書卷二七李訢傳亦作「豈惟予咎」. 「非」字衍文.

[七]　論者以十月斷獄　諸本「以」下有「不」字, 魏書李彪傳無. 按漢書卷七六陳寵傳, 當時長水校尉賈宗等反對的是十月斷獄. 「

不」字衍, 今據刪.

[八]　自太和以降　諸本脫「以」字, 據魏書、通志補.

[九]　孝經稱父子之道天性　魏書此句下有「書雲：孝乎, 唯孝友於兄弟. 二經之旨」十四字. 按下文皆父子兄弟並言, 故引書經, 兼及兄弟. 北史刪去, 非.

[一０]愚謂如有遭父母喪者　魏書「父母」上有「大父母」. 按上文雲：「遭大父母、父母死, 未滿三月, 皆弗徭役.」這裏當脫「大父母」三字.

[一一]可謂失禮　魏書、通志作「可謂亡禮之禮」. 按李彪是說孝文知道變通, 雖與禮制不合, 但不違背禮的精神, 故雲：「亡禮之禮.」魏書是.

[一二]左加金璫右珥蟬冕東省　各本脫「左」字, 南本空一格, 據魏書補. 又魏書「東省」上註「闕」. 按文理不可通, 當有脫文.

[一三]式穀令爾休矣　魏書無「令」字, 疑是涉「尒」字形似而衍.

[一四]由是為孝文所貴　魏書「貴」作「責」, 疑是.

[一五]侍禦史主文中散元志　魏書卷六二高道悅傳無「史」字. 按上文見「侍禦主文中散」. 魏書卷一一三官氏志太和前令第六品有「

侍禦中散」. 「侍禦主文中散」是一官, 「史」字疑是涉上文「書侍禦史」而衍.

[一六]請依律科從　魏書卷六八甄琛傳「從」作「徒」. 按「徒」是徒刑, 疑「從」是「徒」之訛.

[一七]纘子□為朐山戍主　諸本「□」作「昕」. 張森楷雲：「魏書『昕』作『□』, 與盧昶(魏書卷四七)劉芳傳(魏書卷五０)合, 是也.」按魏書卷八世宗紀永平四年四月及卷九八蕭衍傳並作「□」. 張說是, 今據改.

[一八]無不複諡　諸本「複」作「復」, 據魏書甄琛傳改. 複諡, 指二字諡.

[一九]及刺史元固　大德本作「元固」, 百衲本據諸本及魏書甄琛傳殿本修作「冏」. 按通志卷一四九甄琛傳, 魏書卷四六、本書卷四一楊津傳都作「固」. 墓誌集釋有元固墓誌圖版一二０. 誌稱固曾官定州刺史, 孝昌三年九月卒. 趙萬裏考釋, 以為即此人. 今從大德本.

[二０]孝靜初為衛尉卿在官有平直之譽　魏書「衛」作「廷」. 按延尉為執法之官, 故雲「有平直之譽」. 魏書是.

[二一]為高陽王雍傅　魏書卷六八高聰傳「傅」作「友」. 按魏書卷一一三官氏志太和前令無王傅, 諸王師在從三品上, 通典卷二一雲東晉「王國有傅」, 注雲：「傅即師也, 避景帝司馬師諱, 故曰傅.」後魏既復名王師, 當無王傅. 且其位高, 高聰初仕, 疑不得為王師或王傅. 「王友」在第五品下, 疑是.

[二二]遂見紀於齊土　諸本「土」作「士」, 魏書卷六０史臣論百衲本作「土」. 按韓麒麟從慕容白曜平三齊, 後又為齊州刺史. 作「土」是, 今據改.

[二三]程駿才業見知蓋當時之長策　魏書卷六０史臣論作「程駿才業未多, 見知於世者, 蓋當時之長策乎」. 北史刪去數字, 意思相反. 「當時之長策」指北魏進用涼州人士的政策, 言其雖才業不多, 由於當時政策, 故被錄用而見知於世. 用疑辭, 明是推測. 北史改作肯定語, 亦非.

北史卷四十一 列傳第二十九

楊播子侃　播弟椿　椿子昱　椿弟津　津子遁　逸　謐　謐弟愔　燕子獻　鄭頤　楊敷子素　孫玄感　素弟約　約從叔異　敷叔父寬　寬子文思　紀

楊播字延慶, 弘農華陰人也. 高祖結, 仕慕容氏, 位中山相. 曾祖珍, 道武時歸國, 位上穀太守. 祖真, 河內、清河二郡太守. 父懿, 延興末為廣平太守, 有稱績. 孝文南巡, 吏人頌之, 徵為選部給事中, 有公平譽. 除安南將軍、洛州刺史, 未之任, 卒, 贈本官, 加弘農公, 諡曰簡.

播本字元休, 孝文賜改焉. 母王氏, 文明太後之外姑. 播少修飭, 奉養盡禮. 擢為中散, 累遷衛尉少卿. 與陽平王頤等出漠北擊蠕蠕, 大致克獲. 遷武衛將軍, 復征蠕蠕, 至居然山而還.

及車駕南討, 假前將軍, 從至鍾離. 師迴, 詔播為圓陣禦之. 相拒再宿, 軍人食盡, 賊圍更急. 播乃領精騎三百, 歷其船大呼曰「我今欲度, 能戰者出.」遂擁而濟, 賊莫敢動. 賜爵華陰子. 後從駕討破崔慧景、蕭衍於鄧城, 進號平東將軍. 時車駕耀威沔水, [一]上巳設宴, 帝與中軍彭城王勰賭射, 左衛元遙在勰朋內, 而播居帝曹. 遙射侯正中, 籌限已滿. 帝曰：「左衛籌足, 右衛不得不解.」對曰：「仰恃聖恩, 庶幾必爭」, 於是箭正中. 帝笑曰：「雖養由之妙, 何復過是.」遂舉卮以賜播曰：「古人酒以養病, 朕今賞卿之能, 可謂古今殊也.」除太府卿, 進爵為伯.

後為華州刺史. 至州, 借人田, [二]為禦史王基所劾, 除官爵, 卒於家. 子侃等停柩不葬, 披訴積年. 至熙平中, 乃贈鎮西將軍、雍州刺史, 並復其爵, 諡曰壯.

侃字士業, 頗愛琴書, 尤好計畫. 時播一門, 貴滿朝廷, 子姪早通, 而侃獨不交遊, 公卿罕有識者. 親朋勸其出仕, 侃曰：「苟有良田, 何憂晚歲, 但恨無才具耳.」年三十一, 襲爵華陰伯.

揚州刺史長孫承業請為錄事參軍. 梁豫州刺史裴邃規相掩襲, 密購壽春人李瓜花、袁建等令為內應. 邃已纂勒兵士, 慮壽春疑覺, 遂謬移雲：「魏始於馬頭置戍, 如聞復欲修白捺舊城. 若爾, 便稍相侵逼. 此亦須營歐陽, 設交境之備. 今板卒已集, 唯聽信還.」佐僚鹹欲以實答之, 雲無修白捺意. 而侃曰：「白捺小城, 本非形勝, 邃集兵遣移, 虛構是言, 得無有別圖也？」承業乃雲：「錄事可造移報.」移曰：「彼之纂兵, 想別有意, 何為妄構白捺？他人有心, 予忖度之, 勿謂秦無人也.」邃得移, 謂已覺, 便散兵. 瓜花等以期契不會, 便相告發, 伏辜者十數家. 邃後竟襲壽春, 入羅城而退, 遂列營於黎漿、梁城, 日夕鈔掠. 承業乃奏侃為統軍.

後雍州刺史蕭寶夤據州反, 承業討之, 除侃為承業行臺左丞. 軍次恒農, 侃白承業曰：「今賊守潼關, 全據形勝. 須北取蒲阪, 飛棹西岸, 置兵死地, 人有鬥心, 華州之圍, 可不戰而解, 潼關之賊, 必望風潰散. 諸處既平, 長安自克. 愚計可錄, 請為明公前驅.」承業從之, 令其子子彥等領騎與侃於恒農北度, [三]便據石錐壁. 乃班告曰：「今且停軍於此, 以待步卒, 兼觀人情向背. 若送降名者, 各自還村, 候臺軍舉三烽火, 各亦應之, 以明降款. 其無應烽, 即是不降之村, 理須殄戮.」人遂傳相告報. 實未降者, 亦詐舉烽, 一宿之間, 火光遍數百裏內. 圍城之寇, 不測所以, 各自散歸. 長安平, 侃頗有力焉.

建義初, 除岐州刺史. 屬元顥內逼, 詔行北中郎將. 孝莊徙河北, 執侃手曰：「朕停卿蕃寄, 移任此者, 正為今日. 但卿尊卑百口, 若隨朕行, 所累處大. 卿可還洛, 寄之後圖.」侃曰：「寧可以臣微族, 頓廢君臣之義.」固求陪從. 除度支尚書, 兼給事黃門侍郎, 敷西縣公. 及車駕南還, 顥令梁將陳慶之守北中城, 自據南岸. 有夏州義士為顥守河中渚, 乃密信通款, 求破橋立效. 尒朱榮赴之. 及橋破, 應接不果, 皆為顥屠. 榮將為還計, 欲更圖後舉. 侃曰：「若今即還, 人情失望, 未若召發人材, [四]唯多縛筏, 間以舟楫, 沿河廣布, 令數百裏中, 皆為度勢, 顥知防何處？一旦得度, 必立大功.」榮大笑從之. 於是尒朱兆等於馬渚諸楊南度, [五]顥便南走. 車駕入都, 侃解尚書, 正黃門. 以濟河功, 進爵濟北郡公, 復除其長子師仲為祕書郎.

時所用錢, 人多私鑄, 稍就薄小, 乃至風飄水浮, 米鬥幾直一千. 侃奏聽人與官並鑄五銖, 使人樂為, 而俗弊得改. 莊帝從之. 後除侍中, 加衛將軍、右光祿大夫.

莊帝將圖尒朱榮, 侃與內弟李晞、城陽王徽、侍中李彧等鹹預其謀. 尒朱兆入洛, 侃時休沐, 遂竄歸華陰. 普泰初, 天光在關西, 遣侃子婦父韋義遠招慰之, 立盟許恕其罪. 侃從兄昱恐為家禍, 令侃出應, 假其食言, 不過一人身沒, 冀全百口. 侃赴之, 為天光所害. 太昌初, 贈車騎將軍、儀同三司、幽州刺史. 子純陀襲.

播弟椿. 椿字延壽, 本字仲考, 孝文賜改焉. 性寬謹, 為內給事, 與兄播並侍禁闈. 後為中部法曹, 折訟公正, [六]孝文嘉之. 及文明太後崩, 孝文五日不食. 椿諫曰：「聖人之禮, 毀不滅性, 縱陛下欲自賢於萬代, 其若宗廟何！」帝感其言, 乃一進粥. 轉授宮輿曹少卿, 加給事中, 出為豫州刺史, 再遷梁州刺史.

初, 武興王楊集始降於齊, 自漢中而北, 規復舊土. 椿貽書集始, 開以利害. 集始執書對使者曰：「楊使君此書, 除我心腹疾.」遂來降. 尋以母老解還. 後兼太僕卿.

秦州羌呂苟兒、涇州屠各陳瞻等反, 詔椿為別將, 隸安西將軍元麗討之. 賊守峽自固. 或謀伏兵斷其出入, 待糧盡攻之；或雲斬山木, 縱火焚之. 椿曰：「並非計也. 賊深竄, 正避死耳. 今宜勒三軍勿更侵掠, 賊必謂見險不前, 心輕我軍, 然後掩其不備, 可一舉而平.」乃緩師. 賊果出掠, 仍以軍中驢馬餌之, 銜枚夜襲, 斬瞻傳首. 入正太僕卿.

初, 獻文世有蠕蠕萬餘戶降附, 居於高平、薄骨律二鎮. 太和末叛走, 唯有一千餘家. 太中大夫王通、高平鎮將郎育等求徙置淮北, 防其後叛. 詔椿徙焉. 椿上書, 以為裔不謀夏, 夷不亂華, 是以先朝居之荒服之間, 正欲悅近來遠. 今新附者眾, 若舊者見徙, 新者必不安. 愚謂不可. 時八坐不從, 遂於濟州緣河居之. 及冀州元愉之難, 果悉浮河赴賊, 所在鈔掠, 如椿所策.

後除朔州刺史, 在州為廷尉奏椿前為太僕卿, 招引百姓, 盜種牧田三百四十頃, 依律處刑五歲. 尚書邢巒據正始別格, 奏罪應除名, 注籍盜門, 同籍合門不仕. 宣武以新律既班, 不宜雜用舊制, 詔依斷, 以贖論. [七]

後除定州刺史. 自道武平中山, 多置軍府, 以相威攝. 凡有八軍, 軍各配兵五千, 食祿主帥軍各四十六人. 自中原稍定, 八軍之兵漸割南戍, 一軍兵纔千餘, 然主帥如故, 費祿不少. 椿表罷四軍, 減其主帥百八十四人. 椿在州, 因修黑山道餘功, 伐木私造佛寺, 役兵, 為禦史所劾, 除名.

後累遷為雍州刺史, 進號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 尋以本官加侍中, 兼尚書右僕射, 為行臺, 節度關西諸將. 遇暴疾, 頻啟乞解, 詔許之, 以蕭寶夤代為刺史、行臺. 椿還鄉裏, 遇子昱將還京師, 使陳寶夤賞罰雲為, 不依常憲, 恐有異心. 昱還, 面啟明帝及靈太後, 並不納. 及寶夤邀害禦史中尉酈道元, 猶上表自理, 稱為椿父子所謗.

建義元年, 為司徒. 永安初, 進位太保, 加侍中, 給後部鼓吹. 元顥入洛, 椿子昱為顥禽, 又椿弟順、順子仲宣、兄子侃、[八]弟子遁並從駕河內, 為顥嫌疑. 以椿家世顯重, 恐失人望, 未及加罪. 時人助其憂, 或勸椿攜家避禍. 椿曰：「吾內外百口, 何處逃竄？正當坐任運耳.」

莊帝還宮, 椿上書頻請歸老, 詔聽服侍中服, 賜朝服一襲、八尺床帳、幾、杖, 不朝, 乘安車, 駕駟馬, 給扶, 傳詔二人, 仰所在郡縣四時以禮存問安否. 椿奉辭於華林園, 帝下禦座, 執手流淚曰「公先帝舊臣, 實為元老. 但高尚其志, 決意不留, 既難相違, 深用悽切.」椿亦歔欷, 欲拜, 帝親執不聽. 賜以絹布, 給羽林衛送. 群公百僚餞於城西張方橋, 行路觀者莫不稱歎. 椿臨行, 誡子孫曰：

我家入魏之始, 即為上客. 自爾至今, 二千石方伯不絕, 祿恤甚多. 於親姻知故吉凶之際, 必厚加贈襚, 來往賓僚, 必以酒肉飲食, 故六姻朋友無憾焉. 國家初, 丈夫好服綵色. 吾雖不記上穀翁時事, 然記清河翁時服飾. 恒見翁著布衣韋帶, 常自約敕諸父曰：「汝等後世若富貴於今日者, 慎勿積金一斤、綵帛百匹已上, 用為富也.」不聽興生求利, 又不聽與勢家作婚姻. 至吾兄弟, 不能遵奉. 今汝等服乘漸華好, 吾是以知恭儉之德, 漸不如上也. [九]又吾兄弟, 若在家, 必同盤而食；若有近行, 不至, 必待其還. 亦有過中不食, 忍飢相待. 吾兄弟八人, 今存者有三, 是故不忍別食也. 又願畢吾兄弟, 不異居異財. 汝等眼見, 非為虛假. 如聞汝等兄弟, 時有別齋獨食者. 此又不如吾等一世也. 吾今日不為貧賤, 然居住舍宅, 不作壯麗華飾者, 正慮汝等後世不賢, 不能保守之, 將為勢家所奪.

北都時, 朝法嚴急. 太和初, 吾兄弟三人並居內職, 兄在高祖左右, 吾與津在文明太後左右. 於時口敕, 責諸內官, 十日仰密得一事, 不列便大嗔嫌. 諸人多有依敕密列者, 亦有太後、高祖中間傳言構間者. 吾兄弟自相誡曰：「今忝二聖近臣, 居母子間難, 宜深慎之. 又列人事, 亦何容易, 縱被嗔責, 勿輕言.」十餘年中, 不嘗言一人罪過. 時大被嫌責, 答曰：「臣等非不聞人語, 正恐不審, 仰誤聖聽, 以是不敢言.」於後終以不言. 蒙責及二聖間言語, 終不敢輒爾傳通. [一０]太和二十一年, 吾從濟州來朝, 在清徽堂豫宴. 高祖謂諸貴曰：「北京之日, 太後嚴明, 吾每得杖. 左右因此有是非言. 和朕母子者, 唯楊播兄弟.」遂舉爵賜兄及我酒. 汝等脫若萬一蒙明主知遇, 宜深慎言語, 不可輕論人惡也.

吾自惟文武才藝、門望姻援不勝他人, 一旦位登侍中、尚書, 四歷九卿, 十為刺史, 光祿大夫、儀同、開府、司徒、太保, 津今復為司空者, 正由忠謹慎口, 不嘗論人之過, 無貴無賤, 待之以禮, 以是故至此耳. 聞汝等學時俗人, 乃有坐待客者, 有驅馳勢門者, 有輕論人惡者, 及見貴勝則敬重之, 見貧賤則慢易之, 此人行之大失, 立身之大病也. 汝家仕皇魏以來, 高祖以下乃有七郡太守、三十二州刺史, 內外顯職, 時流少比. 汝等若能存禮節, 不為奢淫驕慢, 假不勝人, 足免尤誚, 足成名家. 吾今年始七十五, 自惟氣力, 尚堪朝覲天子, 所以孜孜求退者, 正欲使汝等知天下滿足之義, 為一門法耳, 非是苟求千載之名. 汝等能記吾言, 吾百年後終無恨矣.

椿還華陰, 踰年, 為尒朱天光所害. 時人莫不怨痛之. 太昌初, 贈太師、丞相、都督、冀州刺史. 子昱.

昱字元略, [一一]起家廣平王懷左常侍. 懷好武事, 數遊獵, 昱每規諫. 正始中, 以京兆、廣平二王國臣多縱恣, 詔禦史中尉崔亮窮案之, 伏法都市者三十餘人, 不死者悉除名, 唯昱與博陵崔楷以忠諫免. 後除太學博士、員外散騎侍郎.

初, 尚書令王肅除揚州刺史, 出頓洛陽東亭. 酣後, 廣陽王嘉、北海王詳等與播論議競理, 播不為屈. 北海王顧昱曰：「尊伯性剛不伏理, 大不如尊使君也.」昱對曰：「昱父道隆則從其隆, 道洿則從其洿；伯父剛則不吐, 柔亦不茹.」一坐歎其能言. 肅曰：「非此郎, 何得申二父之美.」

延昌三年, 以本官帶詹事丞. 時明帝在懷抱中, 至於出入, 左右、乳母而已, 不令宮僚聞知. 昱諫曰：「陛下不以臣等凡淺, 備位宮臣, 太子動止, 宜令翼從. 自比以來, 輕爾出入, 進無二傅導引之美, 退闕群僚陪侍之式. 非所謂示人軌儀, 著君臣之義. 陛下若召太子, 必降手敕, 令臣下鹹知, 為後世法.」於是詔自今若非手敕, 勿令兒輒出, 宮臣在直者, 從至萬歲門. 轉太尉掾, 兼中書舍人.

靈太後嘗謂昱曰：「親姻在外, 不稱人心, 卿有所聞, 慎勿諱隱.」昱奏揚州刺史李崇五車載貨, 恒州刺史楊鈞造銀食器十具, 並餉領軍元叉. 靈太後令召叉夫妻, 泣而責之. 叉深恨昱. 昱第六叔舒妻, 武昌王和之妹, 和即叉之從祖父. 舒早喪, 有一男六女, 及終喪, 元氏請別居. 昱父椿集親姻泣謂曰：「我弟不幸早終, 今男未婚, 女未嫁, 何便求別居？」不聽. 遂懷憾. 神龜二年, 瀛州人劉宣明謀反, 事覺逃竄. 叉使和及元氏誣告昱藏宣明, 雲昱父椿、叔津並送甲仗三百具, 謀圖不逞. 叉又構成其事. 乃遣夜圍昱宅收之, 並無所獲. 太後問狀, 昱具對元氏構釁之端, 言至哀切. 太後乃解昱縛, 和及元氏並處死刑. 而叉相左右, 和直免官, 元氏卒亦不坐. 及叉之廢太後也, 乃出昱為濟陰內史. 中山王熙起兵於鄴, 叉遣黃門盧同詣鄴刑熙, 並窮黨與. 同希叉旨, 就郡鎖昱赴鄴, 囚訊百日乃還任.

孝昌初, 除中書侍郎, 遷給事黃門侍郎. 後賊圍豳州, 詔昱兼侍中, 持節催西北道大都督、北海王顥, 仍隨軍監察. 豳州圍解. 雍州蜀賊張映龍、薑神達知州內虛, 謀欲攻掩. 刺史元脩義懼而請援, 一日一夜, 書移九通. 都督李叔仁遲疑不赴. 昱曰：「若長安不守, 大軍自然瓦散, 此軍雖往, 有何益也.」遂與叔仁等俱進, 於陣斬神達, 諸賊迸散. 詔以昱受旨催督, 而顥軍稽緩, 遂免昱官. 尋除涇州刺史. 未幾, 昱父椿為雍州, 徵昱除吏部郎中. 及蕭寶夤等敗於關中, 以昱兼七兵尚書、持節、假撫軍、都督, 防守雍州. 昱遇賊失利而返. 後除鎮東將軍、假車騎將軍、東南道都督, 又加散騎常侍. 於後太山守羊侃據郡南叛, 侃兄深時為徐州行臺, 府州鹹欲禁深. 昱曰「昔叔向不以鮒也見廢, 奈何以侃罪深, 宜聽朝旨.」不許群議.

還朝未幾, 元顥侵逼大梁, 除昱南道大都督, 鎮滎陽. 顥禽濟陰王暉業, 乘虛徑進, 城陷. 昱與弟息五人在門樓上, 顥至, 執昱下, 責曰：「卿今死甘心不？」答曰：「分不望生, 向所以不下樓, 正慮亂兵耳. 但恨八十老父無人供養, 乞小弟一命, 便是死不朽也.」顥將陳慶之、胡光等伏顥帳前曰：「陛下度江三千裏, 無遺鏃費. 昨日殺傷五百餘人, 求乞楊昱以快意.」顥曰：「我在江東聞梁主言, 初下都, 袁昂為吳郡不降, 稱其忠節. 奈何殺昱.」於是斬昱下統帥三十七人, 皆令蜀兵刳腹取心食之.

孝莊還, 復前官. 尒朱榮之死, 昱為東道行臺拒尒朱仲遠. 會尒朱兆入洛, 昱還京師. 後歸鄉裏, 亦為天光所害. 太昌初, 贈司空公、定州刺史.

子孝邕, 員外郎, 奔免, 匿蠻中, 潛結渠率, 謀報尒朱氏. 微服入洛, 為尒朱世隆所殺.

椿弟穎, 字惠哲, 本州別駕.

穎弟順, 字延和, 寬裕謹厚. 豫立莊帝功, 封三門縣伯, 位冀州刺史. 罷州還, 遇害. 太昌初, 贈太尉公、錄尚書事、相州刺史.

子辯, 字僧達, 位東雍州刺史.

辯弟仲宣, 有風度才學. 位正平太守, 爵恒農伯, 在郡有能名. 還京, 兄弟與父同遇害. 太昌初, 辯贈儀同三司、恒州刺史, 仲宣贈尚書右僕射、青州刺史.

仲宣子玄就, 幼而俊拔. 收捕時, 年九歲, 牽挽兵人曰：「欲害諸尊, 乞先就死.」兵以刀斫斷其臂, 猶請死不止, 遂先殺之. 永熙初, 贈汝陰太守.

順弟津. 津字羅漢, 本字延祚, 孝文賜改焉. [一二]少端謹, 以器度見稱. 年十一, 除侍禦中散. 時孝文幼沖, 文明太後臨朝, 津曾入侍左右, 忽欬逆失聲, 遂吐血數升, 藏之衣袖. 太後聞聲, 閱而不見, 問其故, 具以實言, 遂以敬慎見知. 賜縑百匹, 遷符璽郎中. 津以身在禁密, 不外交遊, 至宗族姻表罕相參候. 司徒馮誕與津少結交友, 而津見其貴寵, 每恒退避, 及相招命, 多辭疾不往. 誕以為恨, 而津逾遠焉. 人或謂之曰：「司徒, 君之少舊, 何自外也？」津曰：「為勢家所厚, 復何容易！但全吾今日, 亦足矣.」轉振威將軍, 領監曹奏事令. 孝文南征, 以津為都督、征南府長史. 後遷長水校尉, 仍直閤.

景明中, 宣武遊於北芒, 津時陪從. 太尉、鹹陽王禧謀反, 帝馳入華林. 時直閤中有同禧謀, 皆在從限. 及禧平, 帝顧謂朝臣曰「直閤半為逆黨, 非至忠者安能不豫此謀.」因拜津左中郎將, [一三]遷驍騎將軍, 仍直閤.

出除岐州刺史, 津巨細躬親, 孜孜不倦. 有武功人齎絹三匹, 去城十裏, 為賊所劫. 時有使者馳驛而至, 被劫人因以告之. 使者到州, 以狀白津. 津乃下教, 雲有人著某色衣, 乘某色馬, 在城東十裏被殺, 不知姓名. 若有家人, 可速收視. 有一老母行哭而出, 雲是己子. 於是遣騎追收, 並絹俱獲. 自是闔境畏服. 至於守令僚佐有濁貨者, 未曾公言其罪, 常以私書切責之. 於是官屬感厲, 莫有犯法者. 以母憂去職.

延昌末, 起為華州刺史, 與兄播前後牧本州, 當世榮之. 先是, 受調絹度尺特長, 在事因緣, 共相進退, 百姓苦之. 津乃令依公尺度其輸物, 尤好者賜以杯酒而出；其所輸少劣者, 為受之, 但無酒以示其恥. 於是競相勸厲, 官調更勝.

孝昌中, 北鎮擾亂, 侵逼舊京, 乃加津安北將軍, 北道大都督, 尋轉左衛, 加撫軍將軍. 津始受命, 出據靈丘, 而賊帥鮮於脩禮起於博陵, 定州危急, 遂回師南赴. 始至城下, 營壘未立, 而州軍新敗. 津以賊既乘勝, 士眾勞疲, 柵壘未安, 不可擬敵, 欲移軍入城, 更圖後舉. 刺史元固稱賊既逼城, 不可示弱, 乃閉門不內. 津揮刃欲斬門者, 軍乃得入. 賊果夜至, 見柵空而去. 其後, 賊攻州城東面, 已入羅城. 刺史閉小城東門, 城中騷擾. 津開門出戰, 賊退, 人心少安.

尋除定州刺史, 又兼吏部尚書、北道行臺. 初, 津兄椿得罪此州, 由钜鹿人趙略投書所致. 及津至, 略舉家逃走. 津乃下教慰喻, 令其還業. 於是闔州愧服, 遠近稱之. 時賊帥鮮於脩禮、杜洛周殘掠州境, 孤城獨立, 在兩寇之間. 津修理戰具, 更營雉堞. 又於城中去城十步, 掘地至泉, 廣作地道, 潛兵湧出, 置爐鑄鐵, 持以灌賊. 賊遂相告曰：「不畏利槊堅城, 唯畏楊公鐵星.」津與賊帥元洪業等書喻之, 並授鐵券, 許之爵位, 令圖賊帥毛普賢. 洪業等感寤, 復書雲欲殺普賢, 又雲：「賊欲圍城, 正為取北人, 城中所有北人, 必須盡殺.」津以城內北人, 雖是惡黨, 然掌握中物, 未忍便殺, 但收內子城, 防禁而已. 將吏無不感其仁恕. 朝廷初送鐵券二十枚, 委津分給, 津隨賊中首領, 間行送之, 脩禮、普賢頗亦由此而死.

既而杜洛周圍州城, 津盡力捍守. 詔加衛將軍, 將士有功者任津科賞, 兵人給復八年. 葛榮以司徒說津, 津大怒, 斬其使以絕之. 自受攻圍, 經歷三稔, 朝廷不能拯赴. 乃遣長子遁突圍出, 詣蠕蠕主阿那瑰, 令其討賊. 遁日夜泣訴, 阿那瑰遣其從祖吐豆發率精騎南出. 前鋒已達廣昌, 賊防塞隘口, 蠕蠕遂還. 津長史李裔引賊入, 津苦戰不敵, 遂見拘執. 洛周脫津衣服, 置地牢下數日, 將烹之. 諸賊還相諫止, 遂得免害. 津曾與裔相見, 對諸賊帥以大義責之, 辭淚俱發, 裔大慚. 典守者以告洛周, 弗之責. 及葛榮併洛周, 復為榮所拘. 榮破, 始得還洛.

永安二年, 兼吏部尚書. 元顥內逼, 莊帝將親出討, 以津為中軍大都督, 兼領軍將軍. 未行, 顥入. 及顥敗, 津乃入宿殿中, 掃灑宮掖, 遣第二子逸封閉府庫, 各令防守. 及帝入也, 津迎於北芒, 流涕謝罪. 帝深嘉慰之. 尋以津為司空, 加侍中. 尒朱榮死, 使津以本官為兼尚書令、北道大行臺、都督、並州刺史, 委以討胡經略. 津馳至鄴, 將從滏口而入. 遇尒朱兆等已克洛, 相州刺史李神等議欲與津舉城通款, 津不從. 以子逸既為光州刺史, 兄子昱時為東道行臺, 鳩率部曲, 在於梁、沛, 津規欲東轉, 更為方略. 乃率輕騎望於濟州度河. 而尒朱仲遠已陷東郡, 所圖不果, 遂還京師. 普泰元年, 亦遇害於洛. 太昌初, 贈大將軍、太傅、都督、雍州刺史, 諡曰孝穆. 將葬本鄉, 詔大鴻臚持節監護喪事. 長子遁.

遁字山才. 其家貴顯, 諸子弱冠, 鹹縻王爵；而遁性靜退, 年近三十, 方為鎮西府主簿. 累遷尚書左丞、金紫光祿大夫, 亦被害於洛. 太昌初, 贈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幽州刺史, 諡曰恭定.

遁弟逸, 字遵道, 有當世才. 起家員外散騎侍郎, 以功賜爵華陰男. 建義初, 莊帝猶在河陽, 逸獨往謁, 帝特除給事黃門侍郎, 領中書舍人. 及朝士濫禍, 帝益憂怖, 詔逸晝夜陪侍, 常寢禦床前. 帝曾夜中謂逸曰：「昨來舉目唯見異人, 賴卿差以自慰.」再遷南秦州刺史, 加散騎常侍, 時年二十九, 時方伯之少, 未有先之者. 仍以路阻不行, 改光州刺史.

時災儉連歲, 逸欲以倉粟振給, 而所司懼罪不敢. 逸曰：「國以人為本, 人以食為命, 假令以此獲戾, 吾所甘心.」遂出粟, 然後申表. 右僕射元羅以下, 謂公儲難闕, 並執不許；尚書令、臨淮王彧以為宜貸二萬；詔聽貸五萬. [一四]逸既出粟之後, 其老小殘疾不能自存活者, 又於州門造粥飼之, 將死而得濟者以萬數. 帝聞而善之. 逸為政愛人, 尤憎豪猾, 廣設耳目, 善惡畢聞. 其兵出使下邑, 皆自持糧, 人或為設食者, 雖在闇室, 終不敢進, 鹹言楊使君有千裏眼, 那可欺之. 在州政績尤美.

及其家禍, 尒朱仲遠遣使於州害之. 吏人如喪親戚, 城邑村落營齋供, 一月之中, 所在不絕. 太昌初, 贈都督、豫郢二州刺史, 諡曰貞.

逸弟謐, 字遵和, 歷員外散騎常侍, 以功賜爵恒農伯, 鎮軍將軍、金紫光祿大夫、衛將軍. 在晉陽, 為尒朱兆所害. 太昌初, 贈驃騎將軍、兗州刺史.

謐弟愔, 事列於後.

津弟暐, 字延季, 弘厚, 頗有文學. 位武衛將軍, 加散騎常侍、安南將軍. 莊帝初, 遇害河陰, 贈儀同三司、雍州刺史.

播家世純厚, 並敦義讓, 昆季相事, 有如父子. 播性剛毅, 椿、津恭謙, 兄弟旦則聚於廳堂, 終日相對, 未曾入內. 有一美味, 不集不食. 廳堂間, 往往幃幔隔障, 為寢息之所, 時就休偃, 還共談笑. 椿年老, 曾他處醉歸, 津扶侍還室, 仍假寢閤前, 承候安否. 椿、津年過六十, 並登台鼎, 而津常旦暮參問, 子姪羅列階下, 椿不命坐, 津不敢坐. 椿每近出, 或日斜不至, 津不先飯；椿還, 然後共食. 食則津親授匙箸, 味皆先嘗, 椿命食, 然後食. 津為司空, 於時府主皆自引僚佐, 人有就津求官者, 津曰：「此事須家兄裁之, 何為見問.」初, 津為肆州, 椿在京宅, 每有四時嘉味, 輒因使次附之, 若或未寄, 不先入口. 椿每得所寄, 輒對之下泣. 兄弟並皆有孫, 唯椿有曾孫, 年十五六矣, 椿常欲為之早娶, 望見玄孫. 自昱已下, 率多學尚, 時人莫不欽焉. 一家之內, 男女百口, 緦服同爨, 庭無間言. 魏世以來, 唯有盧陽烏兄弟及播昆季, 當世莫逮焉.

尒朱世隆等將害椿家, 誣其為逆, 奏請收之. 節閔不許, 世隆復苦執, 不得已, 乃下詔. 世隆遂遣步騎夜圍其宅, 天光亦同日收椿於華陰, 東西兩處, 無少長皆遇禍, 籍沒其家. 節閔惋悵久之.

愔字遵彥, 小名秦王. 兒童時, 口若不能言, 而風度深敏, 出入門閭, 未嘗戲弄. 六歲學史書, 十一受詩、易, 好左氏春秋. 幼喪母, 曾詣舅源子恭, 子恭與之飲, 問讀何書. 曰：「誦詩.」子恭曰：「誦至渭陽未邪？」愔便號泣感噎. 子恭亦對之歔欷, 遂為之罷酒. 子恭後謂津曰：「常謂秦王不甚察慧, 從今已後, 更欲刮目視之.」

愔一門四世同居, 家甚隆盛, 昆季就學者三十餘人. 學庭前有柰樹, 實落地, 群兒鹹爭之, 愔頹然獨坐. 其季父暐適入學館, 見之, 大用嗟異. 顧謂賓客曰：「此兒恬裕, 有我家風.」宅內有茂竹, 遂為愔於林邊別葺一室, 命獨處其中, 常銅盤具盛饌以飯之. 因以督厲諸子曰：「汝輩但如遵彥謹慎, 自得竹林別室、銅盤重肉之食.」愔從父兄黃門侍郎昱特相器重, 曾謂人曰：「此兒駒齒未落, 已是我家龍文, 更十歲後, 當求之千裏外.」昱嘗與十餘人賦詩, 愔一覽便誦, 無所遺失. 及長, 能清言, 美音制, 風神俊悟, 容止可觀, 人士見之, 莫不敬異, 有識者多以遠大許之.

正光中, 隨父之並州, 性既恬默, 又好山水, 遂入晉陽西縣甕山讀書. 孝昌初, 津為定州刺史, 愔亦隨父之職. 以軍功除羽林監, 賜爵魏昌男, 不拜. 及中山為杜洛周陷, 全家被囚縶. 未幾, 洛周滅, 又沒葛榮. 榮欲以女妻之, 又逼以偽職, 愔乃託疾, 密含牛血數合, 於眾中吐之, 仍陽喑不語. 榮以為信然, 乃止.

永安初, 還洛, 拜通直散騎侍郎, 年十八. 元顥入洛時, 愔從父兄侃為北中郎將, 鎮河梁. 愔適至侃處, 便屬乘輿失守, 夜至河, 侃雖奉迎車駕北度, 而潛南奔, 愔固諫止之, 遂相與扈從達建州. 除通直散騎常侍. 愔以世故未夷, 志在潛退, 乃謝病, 與友人中直侍郎河間邢卲隱於嵩山. [一五]

及莊帝誅尒朱榮, 其從兄侃參讚帷幄, 朝廷以其父津為並州刺史、北道大行臺, 愔隨之任. 有邯鄲人楊寬者, 求義從出藩, 愔請津納之. 俄而孝莊幽崩, 愔時適欲還都, 行達邯鄲, 過楊寬家, 為寬所執. 至相州, 見刺史劉誕, 以愔名家盛德, 甚相哀念, 付長史慕容白澤禁止焉. 遣隊主鞏榮貴防禁送都, 至安陽亭, 愔謂榮貴曰：「僕百世忠臣, 輸誠魏室, 家亡國破, 一至於此. 雖曰囚虜, 復何面目見君父之讎！得自縊於一繩, 傳首而去, 君之惠也.」榮貴深相矜感, 遂與俱逃. 愔乃投高昂兄弟.

既潛竄累載, 屬齊神武至信都, 遂投刺轅門, 便蒙引見, 贊揚興運, 陳訴家禍, 言辭哀壯, 涕泗橫集. 神武為之改容, 即署行臺郎中. 南攻鄴, 歷楊寬村, 寬於馬前叩頭請罪. 愔謂曰：「人不識恩義, 蓋亦常理. 我不恨卿, 無假驚怖.」時鄴未下, 神武命愔作祭天文, 燎畢而城陷. 由是轉大行臺右丞. 於時霸圖草創, 軍國務廣, 文檄教令皆自愔及崔□出.

遭罹家難, 常以喪禮自居, 所食唯鹽米而已, 哀毀骨立. 神武湣之, 常相開慰. 及韓陵之戰, 愔每陣先登. 朋僚鹹共怪歎曰：「楊氏儒生, 今遂為武士, 仁者必勇, 定非虛論.」頃之, 表請解職還葬, 一門之內, 贈太師、太傅、丞相、大將軍者二人, 太尉、錄尚書及尚書令者三人, 僕射、尚書者五人, 刺史、太守者二十餘人, 追榮之盛, 古今未之有也. 及喪柩進發, 吉凶儀衛亙二十餘裏, 會葬者將萬人. 是日, 隆冬盛寒, 風雪嚴厚, 愔跣步號哭, 見者無不哀之. 尋徵赴晉陽, 仍居本職.

愔從兄幼卿為岐州刺史, [一六]以直言忤旨見誅. 愔聞之悲懼, 因哀感發疾, 後取急就雁門溫湯療疾. 郭秀素害其能, [一七]因致書恐之曰, 高王欲送卿於帝所, 仍勸其逃亡. 愔遂棄衣冠於水濱, 若自沈者. [一八]變易名姓, 自稱劉士安, 入嵩山, 與沙門曇謨徵等屏居削跡. 又潛之光州, 因東入田橫島, 以講誦為業, 海隅之士謂之劉先生. 太守王元景陰佑之.

神武知愔存, 遣愔從兄寶猗齎書慰喻, 仍遣光州刺史奚思業令搜訪, 以禮發遣. 神武見之悅, 除太原公開府司馬, 轉長史, 復授大行臺右丞, 封華陰縣侯, 遷給事黃門侍郎, 妻以庶女. 又兼散騎常侍, 為聘梁使主. 至碻磝, 州內有愔家舊佛寺. 入精廬禮拜, [一九]見太傅容像, 悲感慟哭, 嘔血數升, 遂發病不成行, 輿疾還鄴. 久之, 以本官兼尚書吏部郎中. 武定末, 以望實之美, 超拜吏部尚書, 加侍中、衛將軍, 侍學典選如故.

天保初, 以本官領太子少傅, 別封陽夏縣男. 又詔監太史, 遷尚書右僕射. 尚太原長公主, 即魏孝靜後也. 會有雉集其舍, 又拜開府儀同三司、尚書左僕射, [二０]改封華山郡公. 九年, 徙尚書令, 又拜特進、驃騎大將軍. 十年, 封開封王. 文宣之崩, 百僚莫有下淚, 愔悲不自勝.

濟南嗣業, 任遇益隆, 朝章國命, 一人而已. 推誠體道, 時無異議. 乾明元年二月, 為孝昭帝所誅, 時年五十. 天統末, 追贈司空公.

愔貴公子, 早著聲譽, 風表鑒裁, 為朝野所稱. 家門遇禍, 唯有二弟一妹及兄孫女數人, 撫養孤幼, 慈旨溫顏, 鹹出仁厚. 重分義, 輕貨財, 前後賜與, 多散之親族. 群從弟姪十數人, 並待而舉火. 頻遭迍厄, 冒履艱危, 一餐之惠, 酬答必重；性命之讎, 捨而不問.

典選二十餘年, 獎擢人倫, 以為已任. 然取士多以言貌, 時致謗言, 以為愔之用人, 似貧士市瓜, 取其大者. 愔聞, 不以為意. 其聰記強識, 半面不忘, 每有所召, 或單稱姓, 或單稱名, 無有誤者. 後有選人魯漫漢, 自言猥賤, 獨不見識. 愔曰：「卿前在元子思坊騎禿尾草驢, 經見我不下, [二一]以方麴鄣面, 我何不識卿？」漫漢驚服. 又調之曰：「名以定體, 漫漢果自不虛.」又令吏唱人名, 誤以盧士深為士琛. 士深自言, [二二]愔曰：「盧郎潤朗, 所以比玉.」

自尚公主後, 衣紫羅袍、金鏤大帶, 遇李庶, 頗以為恥, 謂曰：「我此衣服, 都是內裁, 既見子將, 不能無愧.」

及居端揆, 經綜機衡, 千端萬緒, 神無滯用. 自天保五年已後, 一人喪德, 維持匡救, 實有賴焉. 每天子臨軒, 公卿拜授, 施號發令, 宣揚詔冊, 愔辭氣溫辯, 神儀秀發, 百僚觀聽, 莫不悚動. 自居大位, 門絕私交. 輕貨財, 重仁義, 前後賞賜, 積累巨萬, 散之九族, 架篋之中, 唯有書數千卷. 太保、平原王隆之與愔鄰宅, 愔嘗見其門外有富胡數人, [二三]謂左右曰：「我門前幸無此物.」性周密畏慎, 恒若不足, 每聞後命, 愀然變色.

文宣大漸, 以常山、長廣二王位地親逼, 深以後事為念. 愔與尚書左僕射平秦王歸彥、侍中燕子獻、黃門侍郎鄭子默受遺詔輔政, 並以二王威望先重, 鹹有猜忌之心. 初在晉陽, 以大行在殯, 天子諒闇, 議令常山王在東館, 欲奏之事皆先諮決, 二旬而止. 仍欲以常山王隨梓宮之鄴, 留長廣鎮晉陽. 執政復生疑貳, 兩王又俱從至於鄴. 子獻立計, 欲處太皇太後於北宮, 政歸皇太後. 又自天保八年已來, 爵賞多濫, 至是, 愔先自表解其開封王, 諸叨竊榮恩者皆從黜免. 由是嬖寵失職之徒盡歸心二叔. 高歸彥初雖同德, 後尋反動, 以疏忌之跡, 盡告兩王. 可朱渾天和又每雲：「若不誅二王, 少主無自安之理.」宋欽道面奏帝, 稱二叔威權既重, 宜速去之. 帝不許曰：「可與令公共詳其事.」愔等議出二王為刺史, 以帝仁慈, 恐不可所奏, 乃通啟皇太後, 具述安危. 有宮人李昌儀者, 北豫州刺史高仲密之妻[二四], 坐仲密事入宮. 太後與昌儀宗情, 甚相昵愛. 太後以啟示之, 昌儀密白太皇太後. 愔等又議不可令二王俱出, 乃奏以長廣王為大司馬、並州刺史, 常山王為太師、錄尚書事.

及二王拜職, 於尚書省大會百僚, 愔等並將同赴. 子默止之雲：「事不可量, 不可輕脫.」愔雲：「吾等至誠體國, 豈有常山拜職, 有不赴之理？何為忽有此慮？」長廣旦伏家僮數十人於錄尚書後室, 仍與席上勳貴數人相知, 並與諸勳冑約, 行酒至愔等, 我各勸雙盃, 彼必致辭, 我一曰「捉酒」, 二曰「捉酒」, 三曰「何不捉」, 爾輩即捉. 及宴如之. 愔大言曰：「諸王反逆, 欲殺忠良邪！尊天子, 削諸侯, 赤心奉國, 未應及此.」常山王欲緩之, 長廣王曰：「不可.」於是愔及天和、欽道皆被拳杖亂毆擊, 頭面血流, 各十人持之. 使薛孤延、康買執子默於尚藥局. 子默曰：「不用智者言, 以至於此, 豈非命也！」

二叔率高歸彥、賀拔仁、斛律金擁愔等唐突入雲龍門. 見都督叱利騷, 招之不進, 使騎殺之. 開府成休寧拒門, 歸彥喻之, 乃得入. 送愔等於禦前. 長廣王及歸彥在朱華門外. 太皇太後臨昭陽殿, 太後及帝側立. 常山王以磚叩頭, 進而言曰：「臣與陛下骨肉相連. 楊遵彥等欲擅朝權, 威福自己, 自王公以還, 皆重足屏氣, 共相脣齒, 以成亂階. 若不早圖, 必為宗社之害. 臣與湛等為國事重, 賀拔仁、斛律金等惜獻皇帝業, 共執遵彥等, 領入宮, 未敢刑戮. 專輒之失, 罪合萬死.」

帝時默然, 領軍劉桃枝之徒陛衛, 叩刀仰視, 帝不睨之. 太皇太後令卻仗不肯, 又厲聲曰：「奴輩即今頭落！」乃卻. 因問楊郎何在, 賀拔仁曰：「一目已出.」太皇太後愴然曰：「楊郎何所能, 留使不好邪？」乃讓帝曰：「此等懷逆, 欲殺我二兒, 次及我耳. 何縱之？」帝猶不能言. 太皇太後怒且悲, 王公皆泣. 太皇太後曰：「豈可使我母子受漢老嫗斟酌.」太後拜謝. 常山王叩頭不止. 太皇太後謂帝：「何不安慰爾叔？」帝乃曰：「天子亦不敢與叔惜, 豈敢惜此漢輩！但願乞兒性命, 兒自下殿去, 此等任叔父處分.」遂皆斬之. 長廣王以子默昔讒己, 作詔書, 故先拔其舌, 截其手.

太皇太後臨愔喪, 哭曰：「楊郎忠而獲罪.」以禦金為之一眼, 親內之, 曰：「以表我意.」常山王亦悔殺之.

先是童謠曰：「白羊頭毣禿, 羖屆頭生角.」又曰：「羊羊喫野草, 不喫野草遠我道, 不遠打爾腦.」又曰：「阿□姑, 禍也；道人姑夫, 死也.」羊為愔也, 「角」文為用刀, 「道人」謂廢帝小名, 太原公主嘗作尼, 故曰「阿□姑」, 愔、子獻、天和皆尚帝姑, 故曰「道人姑夫」雲.

於是乃以天子之命, 下詔罪之, 罪止一身, 家口不問. 尋復簿錄五家, 王晞固諫, 乃各沒一房, 孩幼盡死, 兄弟皆除名.

遵彥死, 仍以中書令趙彥深代總機務. 鴻臚少卿陽休之私謂人曰：「將涉千裏, 殺騏驥而策蹇驢, [二五]可悲之甚.」愔所著詩賦表奏書論甚多, 誅後散失, 門生鳩集所得者萬餘言.

燕子獻字季則, 廣漢下洛人. [二六]少時相者謂曰：「使役在胡、代, 富貴在齊、趙.」後遇周文於關中創業, 用為典籤, 將命使於蠕蠕. 子獻欲驗相者之言, 來歸. 神武見之大悅. 神武舊養韓長鸞姑為女, 是為陽翟公主, 遂以嫁之, 甚被待遇. 文宣時, 官至侍中. 濟南即位, 委任彌重, 除尚書右僕射. 子獻素多力, 頭少髮, 當狼狽之際, 排眾走出省門, 斛律光逐而禽之. 子獻嘆曰：「丈夫為計遲, 遂至此！」天統五年, 追贈司空.

天和事見兄元傳.

鄭頤字子默, 彭城人. 高祖據, 魏彭城太守, 自滎陽徙焉. 頤聰敏, 頗涉文義, 而邪險不良. 初為太原公東閤祭酒. 天保世, 稍遷中書侍郎. 與宋欽道特相友愛, 欽道每師事之. 楊愔始輕宋、鄭, 不為之禮. 俄而自結人主, 稍不可制. 欽道舊與濟南款狎, 共相引致, 無所不言. 乾明初, 拜散騎常侍, 兼中書侍郎. 二人權將楊愔相埒. 愔見害之時, 邢子才流涕曰：「楊令君雖其人, 死日恨不得一佳伴.」

頤後與愔同詔追贈殿中尚書、廣州刺史.

頤弟抗, 字子信, 頗有文學. 武平末, 兼左右郎中, 待詔文林館.

楊敷字文衍, 播族孫也. 高祖暉, 洛州刺史, 贈恒農公, 諡曰簡. 曾祖恩, 河間太守. 祖鈞, 博學強識, 頗有幹用, 位七兵尚書、北道行臺、恒州刺史、懷朔鎮將, 贈侍中、司空公, 追封臨貞縣伯[二七], 諡曰恭. 父暄, 字宣和, 性通朗, 強識有學. 位諫議大夫, 以別將從廣陽王深征葛榮, 遇害, 贈殿中尚書、華州刺史.

敷少有志操, 重然諾, 人景慕之. 魏建義初, 襲祖鈞爵臨貞縣伯. 稍遷廷尉少卿, 斷獄以平允稱. 周孝閔踐阼, 進爵為侯. 天和中, 為汾州刺史, 進爵為公. 齊將段孝先率眾來寇, 城陷見禽. 齊人方任用之, 敷不為屈, 遂以憂憤卒於鄴. 子素.

素字處道, 少落拓有大志, 不拘小節. 世人多未之知, 唯從祖寬深異之, 每謂子孫曰：「處道逸群絕倫, 非常之器, 非汝曹所逮.」後與安定牛弘同志好學, 研精不倦, 多所通涉. 善屬文, 工草隸書, 頗留意風角. 美鬚髯, 有英傑之表.

周大塚宰宇文護引為中外記室, 轉禮曹, 加大都督. 周武帝親總萬機, 素以其父守節陷齊, 未蒙朝命, 上表申理, 至於再三. 帝大怒, 命左右斬之. 素又言曰：[二八]「臣事無道天子, 死其分也.」帝悟其言, 贈敷使持節、大將軍、譙廣復三州刺史, 諡曰忠壯. 拜素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 漸見禮遇. 常令為詔, 下筆立成, 詞義兼美. 帝嘉之, 謂曰：「善相自勉, 勿憂不富貴.」素應聲曰：「臣但恐富貴來逼臣, 臣無心圖富貴.」

及平齊之役, 素請率麾下先驅, 帝從之, 賜以竹策曰：「朕方欲大相驅策, 故用此物賜卿.」從齊王憲與齊人戰於河陰, 以功封清河縣子, 授司城大夫. 復從憲拔晉州, 屯兵雞棲原. 齊主以大軍至, 憲懼, 宵遁, 為齊兵躡, 眾多敗散. 素與驍將十餘人盡力苦戰, 憲僅而獲免. 齊平, 加上開府, 改封成安縣公. [二九]

尋從王軌破陳將吳明徹於呂梁, 行東楚州事. 封弟慎為義安侯. 陳將樊毅築城泗口, 素擊走之, 夷毅所築城. 宣帝即位, 襲父爵臨貞縣公, 以弟約為安成公. 尋從韋孝寬徇淮南. [三０]

及隋文帝為丞相, 素深自結納, 帝甚器之, 以為汴州刺史. 至洛陽, 會尉遲迥作亂, 滎州刺史宇文冑據武牢應迥, 素不得進. 帝拜素大將軍, 擊冑破之. 遷徐州總管, 位柱國, 封清河郡公, 以弟嶽為臨貞公. 及隋受禪, 加上柱國, 拜禦史大夫. 其妻鄭氏性妒悍, 素忿之曰：「我若作天子, 卿定不堪為皇後.」鄭氏奏之, 由是坐免.

上方圖江表. 先是素數進取陳計, 未幾, 拜信州總管, 賜錢百萬、錦千段、馬二百匹遣之. 素居永安, 造大艦, 名曰五牙, 上起樓五層, 高百餘尺, 左右前後置六檣竿, 並高百五十尺, 容戰士八百人, 旗幟加於上. 次曰黃龍, 置兵百餘人. 自餘平乘、舴艋等各有差. 及大舉伐陳, 以素為行軍元帥, 引舟師趣三硤. 至流頭灘, 陳將戚欣以青龍百餘艘屯兵守狼尾灘, 以遏軍路. 其地險峭, 諸將患之. 素曰：「負勝在此一舉, 若晝日下船, 彼則見我, 灘流迅激, 制不由人, 則吾失其便.」乃夜掩之. 素親率黃龍十艘, 銜枚而下；遣開府王長襲從南岸擊欣別柵；令大將軍劉仁恩趣白沙北岸. 比明而至, 擊之, 欣敗. 虜其眾, 勞而遣之, 秋豪不犯, 陳人大悅. 素率水軍東下, 舟艦被江, 旌甲曜日. 素坐平乘大船, 容貌雄偉, 陳人望之, 懼曰：「清河公即江神也.」

陳南康內史呂仲肅屯岐亭, 正據江峽, 於北岸纜巖綴鐵鎖三條, 橫截上流, 以遏戰船. 素與仁恩登陸俱發, 先攻其柵, 仲肅軍夜潰, 素徐去其鎖. 仲肅復據荊州之延洲, 素遣巴蜑卒數千, 乘五牙四艘, 以檣竿碎賊十餘艦, 遂大破之, 仲肅僅以身免. 陳主遣其信州刺史顧覺鎮安蜀城, 荊州刺史陳紀鎮公安, 皆懼而走. 巴陵以東, 無敢守者. 湘州刺史嶽陽王陳叔慎請降. 素下至漢口, 與秦孝王會, 乃還. 拜荊州總管, 進爵郢國公, 真食長壽縣千戶；以其子玄感為儀同三司, 玄獎為清河郡公；賜物萬段, 粟萬石, 加之金寶；又賜陳主妹、女妓十四人. 素言於上曰：「裏名勝母, 曾子不入, 逆人王誼前封郢, 臣不願與同.」於是改封越國公. 尋拜納言, 轉內史令.

俄而江南人李稜等為亂, 以素為行軍總管討之. 帝命平定日, 男子悉斬, 女婦賞征人, 在陣免者從賤. 賊朱莫問自稱南徐州刺史, 以盛兵據京口. 素舟師入自楊子津, 進擊破之. 晉陵顧世興自稱太守, 與其都督鮑遷等復來拒戰, 素逆擊破之, 執遷, 虜三千餘人. 進擊無錫賊帥葉皓, 又平之. 吳郡沈玄□、沈傑等以兵圍蘇州, 刺史皇甫績頻戰不利, 素率眾援之. 玄□勢迫, 走投南沙賊帥陸孟孫. 素擊孟孫於松江, 大破之, 禽孟孫、玄□. 黝、歙賊帥沈雪、沈能據柵自固, 又攻拔之.

江浙賊高智慧自號東揚州刺史, [三一]吳州總管五原公元契鎮會稽, 以其兵盛而降之. 智慧盡屠其眾, 契自殺. 智慧有船艦千餘艘, 屯據要害, 兵甚勁. 素擊之, 自旦至申, 苦戰破之. 智慧逃入海. 躡之, 從餘姚汎海趣永嘉. 智慧來拒戰, 素擊走之. [三二]賊帥汪文進自稱天子, 據東陽, 署其徒蔡道人為司空, 守樂安. 素進討, 悉平之. 又破永嘉賊帥沈孝徹. 於是步道向天台, 指臨海郡, 逐捕遺逸, 前後百餘戰, 智慧遁守閩越. 上以素久勞於外, 詔令馳傳入朝, 加子玄感上開府, 賜綵八千段. 素以餘寇未殄, 恐為後患, 又自請行. 詔以素為元帥, 復乘傳至會稽.

先是, 泉州人王國慶, 南安豪族也, 殺刺史劉弘, 據州為亂. 自以海路艱阻, 非北人所習, 不設備伍. 素汎海奄至, 國慶遑遽, 棄州走. 素分遣諸將, 水陸追捕. 時南海先有五六百家, 居水為亡命, 號曰遊艇子, 智慧、國慶欲往依之. 素乃密令人說國慶, 令斬智慧以自效. 國慶乃斬智慧於泉州. 自餘支黨悉降, 江南大定. 上遣左領軍將軍獨孤陀至浚儀迎勞, 比到京師, 問者日至. 拜素子玄獎儀同, 賜黃金四十斤, 加銀缾, 實以金錢, 縑三千段、馬二百匹、羊三千口、田百頃、宅一區.

代蘇威為尚書右僕射, 與高熲專掌朝政. 素性疏而辯, 高下在心, 朝貴之內, 頗推高熲, 敬牛弘, 厚接薛道衡；視蘇威蔑如也. 自餘朝臣, 多被陵轢. 其才藝風調, 優於高熲；至於推誠體國, 處物平當, 有宰相識度, 不如熲遠矣.

尋令素監營仁壽宮, 素遂夷山堙穀, 督役嚴急, 作者多死, 宮側時聞鬼哭. 及宮成, 上令高熲前視, 奏稱頗傷綺麗, 大損人丁. 帝不悅. 素懼, 即於北門啟獨孤皇後曰：「帝王法有離宮別館, 今天下太平, 造一宮何足損費.」後以此理諭上, 上乃解. 於是賜錢百萬、綿絹三千段. [三三]

開皇十八年, 突厥達頭可汗犯塞, 以素為靈州道行軍總管, 出塞討之, 賜物二千段、黃金百斤. 先是諸將與虜戰, 每慮胡騎奔突, 皆戎車步騎相參, 與鹿角為方陣, [三四]騎在內. 素曰：「此乃自固之道.」[三五]於是悉除舊法, 令諸軍為騎陣. 達頭聞之, 大喜, 以為天賜, 下馬仰天而拜, 率精騎十餘萬至. 素奮擊, 大破之, [三六]達頭被重創而遁, 眾號哭而去. 優詔賜縑二萬匹及萬釘寶帶, 加子玄感位大將軍, 玄獎、玄縱、積善並上儀同.

素多權略, 乘機赴敵, 應變無方, 然大抵馭戎嚴整, 有犯令者, 立斬無所寬貸. 每將臨寇, 輒求人過失而斬之, 多者百餘人, 少不下數十, 流血盈前, 言笑自若. 及對陣, 先令一二百人赴敵, 陷陣則已, 如不能陷而還, 無問多少, 悉斬之；又令二百人復進, 還如向法. 將士股慄, 有必死心, 由是戰無不勝, 稱為名將. 素時貴倖, 言無不從, 其從素征伐者, 微功必錄. 至於他將, 雖大功, 多為文吏所譴卻. 故素雖嚴忍, 士亦以此願從.

二十年, 晉王廣為靈、朔道行軍元帥, 素為長史, 王卑躬交素. 及為太子, 素之謀也.

仁壽初, 代高熲為尚書左僕射, 賜良馬十匹、牝馬二百匹、奴婢百口. 其年, 以素為行軍元帥, 出雲中擊突厥, 連破之. 突厥走, 追至夜及之. 將復戰, 恐賊越逸, 令其騎稍後, 於是親將兩騎並降突厥二人與虜並行, 不之覺也. 候其頓舍未定, 趣後騎掩擊, 大破之. 自是突厥遠遁, 磧南無復虜庭. 以功進子玄感位柱國, 玄縱為淮南郡公, 賞物二萬段.

及獻皇後崩, 山陵制度多出於素. 上善之, 下詔曰：「君為元首, 臣則股肱, 共理百姓, 義同一體. 上柱國、尚書左僕射、仁壽宮大監、越國公素, 志度恢弘, 機鑒明遠, 懷佐時之略, 包經國之才. 王業初基, 霸圖肇建, 策名委質, 受脤出師, 禽翦凶魁, 克平虢、鄭. 頻承廟算, 揚旍江表；每稟戎律, 長驅塞垣. 南指而吳越肅清, 北臨而獯獫摧服. 自居端揆, 參贊機衡, 當朝正色, 直言無隱. 論文則詞藻從橫, 語武則權奇間出, 既文且武, 唯朕所命. 任使之處, 夙夜無怠. 獻皇後奄離六宮, 遠日雲及, 塋兆安厝, 委素經紀. 然葬事依禮, 唯蔔泉石, 至如吉凶, 不由於此. [三七]素義存奉上, 情深體國, 欲使幽明俱泰, 永保無窮. 以為陰陽之書, 聖人所作, 禍福之理, 特須審慎. 乃遍歷川原, 親自占擇, 志圖元吉, 孜孜不已. 遂得神皋福壤, 營建山陵. 論素此心, 事極誠孝, 豈與平戎定寇, 比其功業, 若不加褒賞, 何以申茲勸勵. 可別封一子義康郡公、邑萬戶, 子子孫孫承襲不絕, 餘如故.」並賜田三十頃、絹萬匹、米萬石；金缽一, 實以金；銀缽一, 實以珠；並綾錦五百段.

時素貴寵日隆. 其弟約、從父文思、弟紀及族父異並尚書、列卿, 諸子無汗馬勞, 位柱國、刺史. 家僮數千, 後庭妓妾曳綺羅者以千數, 第宅華侈, 制擬宮禁. 有鮑亨者善屬文, 殷冑者工草隸, 並江南士人, 因高智慧沒為奴. 親戚故吏, 布列清顯. 其盛近古未聞. 煬帝初為太子, 忌蜀王秀, 與素謀之, 搆成其罪, 後竟廢黜. 朝臣有違忤者, 雖至誠體國如賀若弼、史萬歲、李綱、柳彧等, 素皆陰中之. 若有附會及親戚, 雖無才用, 必加進擢. 朝廷靡然, 莫不畏附. 唯兵部尚書柳述, 以帝婿之重, 數於上前面折素；大理卿梁毗, 抗表言素作威作福. 上漸疏忌之, 後因出敕曰：「僕射, 國之宰輔, 不可躬親細務, 但三五日一度向省評論大事.」外示優崇, 實奪之權, 終仁壽之末, 不復通判省事. 上賜王公已下射, 素箭為第一, 上手以外國所獻金精盤價直巨萬以賜之. 四年, 從幸仁壽宮, 宴賜重疊.

及上不豫, 素與兵部尚書柳述、黃門侍郎元巖等入侍疾. 時皇太子入居大寶殿, 慮上有不諱, 須豫防擬, 乃手自為書, 封出問素. 素條錄事狀, 以報太子. 宮人潛送於上, 上覽而大恚. 所寵陳貴人又言太子無禮. 上遂發怒, 欲召庶人勇. 太子謀之素, 素矯詔追東宮兵士帖上臺宿衛, 門禁出入, 並取宇文述、郭衍節度. 又令張衡侍疾. 上以此日崩, 由是頗有異論.

會漢王諒反, 遣茹茹天保往東蒲州, [三八]燒斷河橋, 又遣王□子並力拒守. 素將輕騎五千襲之, 潛於渭口宵濟, 比明擊之, 天保敗, □子懼, 以城降. 有詔徵還. 初素將行, 計日破賊, 皆如所量. 帝於是以素為並州道行軍總管、河北道安撫大使, 討諒. 時晉、絳、呂三州並為諒城守, 素各以二千人縻之而去. 諒遣趙子開擁眾十餘萬, 築絕徑路, 屯據高壁, 布陣五十裏. 素令諸將以兵臨之, 自以奇兵深入霍山, 緣崖穀而進, 直指其營, 一戰破之. 諒所署介州刺史梁脩羅屯介休, 聞素至, 懼, 棄城而走. 進至清源, 去並州三十裏, 諒率其將王世宗、趙子開、蕭摩訶等來拒戰, 又擊破之, 禽蕭摩訶. 諒退保並州, [三九]素進兵圍之, 諒窮而降, 餘黨悉平. 帝遣素弟脩武公約齎手詔勞素, 素上表陳謝. 其月, 還京師. 從駕幸洛陽, 以素領營東京大監. 以平諒功, 拜其子萬石、仁行、姪玄挺皆儀同三司, 賚物五萬段、羅綺千匹、諒之妓妾二十人.

大業元年, 遷尚書令, 賜東京甲第一區、物二千段, 尋拜太子太師, [四０]餘官如故. 前後賞錫不可勝計. 明年, 拜司徒, 改封楚公, 真食二千五百戶. 其年病薨, 諡曰景武, 贈光祿大夫、太尉公、弘農河東絳郡臨汾文城河內汲郡長平上黨西河十郡太守, 給轀輬車、班劍三十人、前後部羽葆鼓吹、粟麥五千石、物五千段, 鴻臚監護喪事. 帝又下詔立碑, 以彰盛美. 素嘗以五言詩七百字贈番州刺史薛道衡, 詞氣穎拔, 風韻秀上, 為一時盛作. 未幾而卒. 道衡歎曰：「人之將死, 其言也善, 若是乎！」集十卷.

素雖有建立策及平楊諒功, 然特為帝猜忌, 外示殊禮, 內情甚薄. 太史言楚分野有大喪, 因改封素於楚. [四一]寢疾之日, 帝每令名醫診候, 賜以上藥, 然密問醫人, 恒恐不死. 素又自知名位已極, 不肯服藥, 亦不將慎. 每語弟約曰：「我豈須更活邪？」

素貪財貨, 營求產業, 東西京居宅侈麗, 朝毀夕復, 營繕無已, 爰及諸方都會之處, 邸店水磑田宅以千百數. 時議以此鄙之. 子玄感.

玄感少時晚成, 人多謂之癡, 唯素每謂所親曰：「此兒不癡也.」及長, 美鬚髯, 儀貌雄俊, 好讀書, 便騎射. 弱冠, 以父軍功位柱國, 與其父俱為第二品, 朝會則齊列. 後文帝命玄感降一等, 玄感拜謝曰：「不意陛下寵臣之甚, 許以公庭獲展私敬.」初拜郢州刺史, 到官潛布耳目, 察長吏能不, 纖介必知, 吏人敬服, 皆稱其能. 後轉宋州刺史, 父憂去職. 歲餘, 拜鴻臚卿, 襲爵楚公, 遷禮部尚書. 性雖驕倨, 而愛重文學, 四海知名之士多趨其門.

後見朝綱漸紊, 帝又猜忌日甚, 內不自安, 遂與諸弟潛謀廢帝立秦王浩. 及從征吐穀渾, 還至達鬥拔穀, [四二]時從官狼狽, 玄感欲襲擊行宮. 其叔慎曰：「士心尚一, 國未有釁, 不可圖也.」玄感乃止. 時帝好征伐, 玄感欲立威名, 陰求將領, 以告兵部尚書段文振. 振以白帝, 帝嘉之, 謂群臣曰：「將門有將, 故不虛也.」於是賚物千段, 禮遇益隆, 頗預朝政.

帝征遼東, 令玄感於黎陽督運, 遂與武賁郎將王仲伯、汲郡贊治趙懷義等謀, 不時進發. 帝遣使者逼促, 玄感揚言曰：「水路多盜, 不可前後而發.」其弟武賁郎將玄縱、鷹揚郎將萬石並從幸遼東, 玄感潛遣人召之. 時來護兒以舟師自東萊, 將入海趣平壤城, 軍未發. 玄感無以動眾, 乃遣家奴偽為使, 從東方來, 謬稱護失軍期而反. 玄感遂入黎陽縣, 閉城大募男夫, [四三]於是取颿布為牟甲, 署置官屬皆準開皇之舊. 移書傍郡以討護為名, 令發兵會於倉所. 以東光縣尉元務本為黎州刺史, 趙懷義為衛州刺史, 河內郡主簿唐禕為懷州刺史, 有眾且一萬, 將襲洛陽. 唐禕至河內, 馳往東都告之. 越王侗、戶部尚書樊子蓋等勒兵備禦. 脩武縣人相率守臨清關, 玄感不得濟, 遂於汲郡南度河. 從亂如市, 數日, 屯兵上春門, 眾至十餘萬. 子蓋令河南贊務裴弘策拒之, 弘策戰敗, 父老競致牛酒.

玄感屯兵尚書省, 每有誓眾曰：[四四]「我身為上柱國, 家累巨萬金, 至富貴, 無所求也. 今者不顧破家滅族者, 為天下解倒懸之急, 救黎元之命耳.」眾皆悅, 詣轅門請自效者日數千. 及與樊子蓋書曰：

夫建忠立義, 事有多途, 見機而作, 蓋非一揆. 昔伊尹放太甲於桐宮, 霍光廢劉賀於昌邑, 此並公度內, 不能一二披陳. 高祖文皇帝誕膺天命, 造茲區宇, 在琁璣以齊七政, 握金鏡以馭六龍, 無為而至化流, 垂拱而天下乂. 今上纂承寶曆, 宜固洪基, 乃自絕於天, 殄人敗德. 頻年肆眚, 盜賊於是滋多；所在脩營, 人力為之凋盡. 荒淫酒色, 子女必被其侵；耽玩鷹犬, 禽獸皆離其毒. 朋黨相扇, 貨賄公行, 納邪佞之言, 杜正直之口. 加以轉輸不息, 徭役無期, 士卒填溝壑, 骸骨蔽原野, 黃河之北則千裏無煙, 江、淮之間則鞠為茂草. [四五]

玄感世荷國恩, 位居上將. 先公奉遺詔曰：「好子孫為我輔弼之, 惡子孫為我屏黜之.」所以上稟先旨, 下順人心, 廢此淫昏, 更立明哲. 今四海同心, 九有鹹應, 士卒用命, 如赴私讎, 人庶相趨, 義形公道. 天意人事, 較然可知. 公獨守孤城, 勢何支久？願以黔黎在念, 社稷為心, 勿拘小禮, 自貽伊戚. 誰謂國家, 一旦至此！執筆潸然, 言無所具.

遂進逼東都城.

刑部尚書衛玄率眾自關中來援東都, 以步騎二萬度瀍、澗挑戰. 玄感偽北, 玄逐之, 伏兵發, 前軍盡沒. 後數日, 玄復與玄感戰. 兵始合, 玄感詐令人大呼曰：「官軍已得玄感矣.」玄軍稍怠, 玄感與數千騎乘之, 大潰, 擁八千人而去. 玄感驍勇多力, 每戰, 親運長矛, 身先士卒, 喑嗚叱吒, 所當莫不震懾, 論者方之項羽. 又善撫馭, 士樂致死. 由是戰無不捷. 玄軍日蹙, 糧又盡, 乃悉眾決戰, 陣於北邙, 一日間戰十餘合. 玄感弟玄挺中流矢而斃, 玄感稍卻. 樊子蓋復遣兵攻尚書省, 又殺數百人.

帝遣武賁郎將陳稜攻元務本於黎陽, 武衛將軍屈突通屯河陽, 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發兵繼進, 右驍衛大將軍來護兒復來赴援. 玄感與前戶部尚書李子雄計曰：[四六]「屈突通曉兵事, 若度河則勝負難決, 不如分兵拒之. 通不能濟, [四七]則樊、衛失援.」玄感然之, 將拒通. 子蓋知其謀, 數擊其營, 玄感不果進. 通遂濟河, 軍於破陵. 玄感為兩軍, 西拒衛玄, 東拒屈突通. 子蓋復出兵大戰, 玄感軍頻北. 復與子雄計, 子雄勸之直入關中, 開永豐倉振貧乏, 三輔可指麾而定. 據有府庫, 東面而爭天下, 此亦霸王之業.

會華陰諸楊請為鄉導, 玄感遂釋洛陽, 西圖關中. 宣言已破東都, 取關西. 宇文述等諸軍躡之. 至弘農宮, 父老遮說玄感曰：「宮城空虛, 又多積粟, 攻之易下. 進可絕敵人之食, 退可割宜陽之地.」玄感以為然, 留攻三日, 城不下, 追兵遂至. 玄感西至閿鄉, 上槃豆, 布陣亙五十裏, 與官軍且戰且行, 一日三敗. 復陣於董杜原, 諸軍大敗之. 玄感獨與十餘騎竄林木間, 將奔上洛. 追騎至, 玄感叱之, 皆懼而返走. 至葭蘆戍, 窘迫, 獨與弟積善步行, 謂積善曰：「事敗矣, 我不能受人戮辱, 汝可殺我.」積善殺之, 因自刺不死, 為追兵所執, 與玄感首俱送行在所, 磔其屍於東都市, 三日, 復臠而焚之. 餘黨悉平.

其弟玄獎為義陽太守, 將歸玄感, 為郡丞周旋玉所殺. 玄縱弟萬石, 自帝所逃歸, 至高陽, 止傳舍, 監事許華與郡兵執之, 斬於涿郡. 萬石弟仁行, 官至朝議大夫, [四八]斬於長安. 並具梟磔. 公卿請改玄感姓為梟氏, 詔可之.

玄感之亂, 有趙元淑者預謀, 誅. 又有劉元進, 亦舉兵應之.

元淑, 博陵人. 父世模, 初從高寶寧, [四九]後以眾歸周, 授上開府, 寓居京兆之雲陽. 隋文帝踐阼, 恒典宿衛. 後從晉王伐陳, 力戰而死. 朝廷以其身死王事, 以元淑襲父本官, 賜物三千段.

元淑性疏誕, 不事產業, 家徒壁立. 後授驃騎將軍, 將之官, 無以自給. 時長安富人宗連家累千金, 仕周為三原令, 有季女, 慧而有色. 連每求賢夫, 聞元淑, 請與相見. 連有風儀, 美談笑, 元淑亦慕之. 及至其家, 服玩居處, 擬於將相, 酒酣, 奏女樂, 元淑所未見也. 及出, 連又致殷勤. 元淑再三來, 宴樂更侈於前. 因問所須, 盡買與之, 元淑致謝, 連復拜求以女妻之. 元淑感而納焉, 遂為富人.

從楊素平楊諒, 以功進位柱國, 歷德州刺史、潁川太守, 並有威惠. 入為司農卿. 玄感有異志, 遂與結交. 遼東之役, 領將軍、典宿衛, 加光祿大夫, 封葛國公. 明年, 帝復征高麗, 以元淑鎮臨渝. 及玄感作亂, 其弟玄縱自駕所逃歸, 路經臨渝. 元淑出其小妻魏氏見玄縱, 對宴極歡, 因與通謀, 並受玄縱賂遺. 及玄感敗, 人有告其事者, 帝以屬吏, 元淑及魏氏俱斬於涿郡, 籍沒其家.

元進, 餘杭人. 少好任俠, 為州裏所宗, 兩手各長尺餘, 臂垂過膝. 屬遼東之役, 百姓騷動, 元進自以相表非常, 遂聚亡命. 會玄感起於黎陽, 元進應之. 旬月, 眾至數萬, 將度江而玄感敗. 吳郡朱燮、晉陵管崇亦舉兵, 有眾七萬, 共迎元進, 奉以為主, 據吳郡, 稱為天子, 以燮、崇俱為僕射, 署百官. 帝令將軍吐萬緒、光祿大夫魚俱羅討焉. 為緒所敗, 朱燮戰死. 俄而緒、俱羅並得罪. 江都郡丞王世充發兵擊之. 有大流星墜於江都, 未及地而南逝, 磨拂竹木皆有聲, 至吳郡而落於地. 元進惡之, 令掘地入二丈, 得一石, 徑丈餘. 數日, 失石所在. 世充度江, 元進遣兵人各持茅, 因風縱火. 世充大懼, 將棄營. 遇反風火轉, 元進眾懼燒而退, 世充大破之. 元進及崇俱為世充所殺. 世充坑其眾於黃亭澗, 死者三萬人.

其後董道沖、沈法興、李子通等並乘此而起.

素母弟約. [五０]約字惠伯. 童兒時嘗登樹, 墜地為查傷, 由是竟為宦者. 性如沈靜, 內多譎詐, 好學強記. 素友愛之, 凡有所為, 先籌於約而行. 在周末, 以素軍功賜爵安成縣公, 拜上儀同三司. 文帝受禪, 歷位長秋卿、鄜州刺史、[五一]宗正、大理二少卿.

時皇太子無寵, 晉王廣規奪宗, 以素幸於上而雅信約, 乃用張衡計, 遣宇文述大以金寶賂約, 因通王意, 說之曰：「夫守正履道, 固人臣之常致；反經合義, 亦達者之令圖. 自古賢人君子, 莫不與時消息, 以避禍患. 公兄弟功名蓋世, 用事有年, 朝臣為足下家所屈辱者, 可勝數哉？又儲宮以所欲不行, 每切齒於執政. 公雖自結於人主, 而欲危公者亦多矣. 主上一旦棄群臣, 公亦何以取庇？今皇太子失愛於皇後, 主上素有廢黜之心, 此公所知也. 今若請立晉王, 在賢兄之口耳. 誠能因此時建大功, 王必鏤銘於骨髓, [五二]斯則去累卵之危, 成太山之安也.」約然之, 以白素. 素本凶險, 聞之大喜, 乃撫掌曰：「吾智慧殊不及此, 賴汝起餘.」約知其計行, 復謂素曰「今皇後之言, 上無不用, 宜因機會, 早自結託, 則匪惟長保榮祿, 傳祚子孫. 又晉王傾身禮士, 聲名日盛, 躬履節儉, 有主上之風, 以約料之, 必能安天下. 兄若遲疑, 一旦有變, 令太子用事, 恐禍至無日.」素遂行其策, 太子果廢.

及晉王入東宮, 引約為左庶子, 封脩武公, 進位大將軍. 及帝崩, 遣約入京, 易留守者, 縊殺庶人勇, 然後陳兵發凶問. 煬帝聞之曰：「令兄之弟, 果堪大任.」即位數日, 拜內史令. 約有學術, 兼達時務, 帝甚任之. 後加右光祿大夫.

及帝在東都, 令約詣京師享廟, 行至華陰, 見其先墓, 遂枉道拜哭, 為憲司所劾, 坐免官. 尋拜淅陽太守. 其兄子玄感時為禮部尚書, 與約恩義甚篤, 既愴分離, 形於顏色. 帝謂曰：「公比憂瘁, 得非為叔也？」玄感再拜流涕曰：「誠如聖旨.」帝亦思約廢立功, 由是徵入朝. 未幾卒, 以素子玄挺後之.

穆字紹叔, 暄弟也. 仕魏, 華州別駕. 孝武末, 弟寬請以澄城縣伯讓穆, 詔許之. 終於並州刺史, 贈開府儀同三司、華州刺史.

穆弟儉, 字景則, 偉容儀, 有才行. 位北雍州刺史, 政尚寬惠, 夷夏安之. 後從破齊神武於沙苑, 封夏陽縣侯, 位開府儀同三司、華州刺史. 卒, 諡靜.

子異, 字文殊, 美風儀, 有器局, 髫齔就學, 日誦千言, 見者奇之. 九歲丁父憂, 哀毀過禮, 殆將滅性. 及免喪之後, 絕慶弔, 閉戶讀書, 數年之間, 博涉書記. 周閔帝時, 為寧都郡太守, 甚有能名, 賜爵樂昌縣子, 後數以軍功進爵為侯. 隋文帝作相, 行濟州事, 及踐阼, 拜宗正少卿, 加上開府. 蜀王秀之鎮益州也, 朝廷盛選綱紀, 以異方直, 拜益州總管長史, 尋遷西南道行臺兵部尚書. 後歷宗正卿、刑部尚書, 出為吳州總管, 甚有能名. 時晉王廣鎮揚州, 詔令異每歲一與王相見, 評論得失, 規諫疑闕. 卒於官. 子虔遜.

寬字蒙仁, 儉弟也. 少有大志, 每與諸兒童遊處, 必擇高大之物坐之, 見者鹹異焉. 及長, 頗解屬文, 尤尚武藝. 弱冠, 除奉朝請. 父鈞出鎮恒州, 請隨從展效, 乃授高闕戍主. 既而蠕蠕亂, 其主阿那瑰奔魏, 魏帝詔鈞衛送, 寬亦從行. 時北邊賊起, 攻圍鎮城. 鈞卒, 城人等推寬守禦. 尋而城陷, 寬乃北走蠕蠕, 後討六鎮賊破, 寬始得還朝.

廣陽王深與寬素相昵, 深犯法得罪, 寬被逮捕, 孝莊時為侍中, 與寬有舊, 藏之於宅, 遇赦得免. 除宗正丞. 北海王顥少相器重, 時為大行臺北征葛榮, 欲啟寬為左丞. 寬辭以孝莊厚恩未報, 義不見利而動. 顥未之許, 顥妹婿李神軌謂顥曰：「匹夫猶不可奪志, 況義士乎.」乃止.

孝莊踐阼, 累遷洛陽令, 以都督從太宰、上黨王元天穆討平邢杲. 師未還, 屬元顥入洛, 莊帝出居河內, 天穆懼, 集諸將謀之. 寬勸天穆徑取成皋, 會兵伊、洛. 天穆然之, 乃趣成皋, 令寬與尒朱兆為後拒. 尋以眾議不同, 乃回赴石濟. 寬夜行失道, 遂後期, 諸將鹹言寬少與北海周旋, 今不來矣. 天穆答曰：「楊寬非輕去就者也, 吾當為諸君明之.」言訖, 候騎白寬至. 天穆撫髀而笑曰：「吾固知其必來.」遽出帳迎, 握其手曰：「是所望也.」與天穆俱謁孝莊於太行. 仍為都督, 從平河內, 進圍北中. 時梁陳慶之為顥勒兵守北門, 天穆駐馬圍外, 遣寬至城下說慶之, 不答, 久之乃曰：「賢兄撫軍在, 頗欲相見不？」寬答：「僕兄既力屈凶威, 跡淪逆黨, 人臣之理, 何煩相見.」天穆聞之, 自此彌敬.

孝莊反正, 除太府卿、華州大中正, 封澄城縣伯. 尒朱榮被誅, 其從弟世隆等出據河橋, [五三]還逼京師, 進寬使持節、大都督, 隨機捍禦. 世隆謂寬曰：「豈忘太宰相知之深也？」寬答曰：「太宰見愛以禮, 人臣之交耳, 今日之事, 事君之節.」及尒朱兆陷洛陽, 囚執孝莊帝, 寬還洛不可, 遂自成皋奔梁. 至建鄴, 聞莊帝弒崩, 寬發喪盡禮, 梁武義之. 尋而禮送還.

孝武初, 除給事黃門侍郎. 孝武與齊神武有隙, 遂召募驍勇, 廣增宿衛, 以寬為閤內大都督, 專總禁旅. 從孝武入關, 兼吏部尚書, 錄從駕勳, 進爵華山郡公. 大統初, 遷太子太傅. 五年, 除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都督、東雍州刺史, 即本州也. 廢帝初, 為尚書左僕射、將作大監, 坐事免. 周明帝初, 拜大將軍, 從賀蘭祥討吐穀渾, 破之, 別封宜陽縣公. 除小塚宰, 轉禦正中大夫. 武成二年, 詔寬與麟趾殿學士參定經籍.

寬性通敏有器幹, 頻牧數州, 號稱清簡, 歷居臺閣, 有當官之譽. 然與柳慶不協, 案成其罪, [五四]時論頗以此譏之. 保定元年, 除總管梁興等十九州諸軍事、梁州刺史, 薨於州, 贈華、陝、虞、上、潞五州刺史, 諡曰元. 子文思. [五五]

文思字溫才. [五六]在周, 年十一, 拜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散騎常侍. 尋以父功, 封新豐縣子. 天和初, 行武都太守. 十姓獠反, 文思討平之. 復行翼州事. 黨項羌叛, 文思又討平之. 進擊資中、武康、隆山等生獠及東山獠, 並破之. 從陳王攻齊河陰城, 又從武帝攻拔晉州, 授上儀同三司, 改封承寧縣公. 壽陽劉叔仁作亂, 從清河公宇文神舉討之, [五七]戰於塼井, 在陣禽叔仁. 又別從王誼破賊於鯉魚柵. 後累以軍功遷果毅左旅下大夫.

隋文帝為丞相, 從韋孝寬拒尉遲迥於武陟, 與行軍總管宇文述擊走其將李雋, 遂解懷州圍. 破尉遲惇, 平鄴城, 皆有功. 進授上大將軍, 改封洛川縣公, 尋拜隆州刺史. 開皇元年, 進爵正平郡公. 後為魏州刺史, 甚有惠政, 及去職, 吏人思之, 為立碑頌德. 轉冀州刺史.

煬帝嗣位, 徵為戶部尚書, 轉納言, 改授右光祿大夫. 從幸江都宮, 以足疾, 不堪趨奏, 復授戶部尚書, 位右光祿大夫. 卒官, 諡曰定. 初文思當襲父爵, 自以非嫡, 遂讓弟紀, 當世多之.

紀字溫範, 少剛正, 有器局. 在周, 襲爵華山郡公. 累遷安州總管長史, 將兵迎陳降將王瑗於齊安, 與陳將周法尚遇, 擊走之, 以功進開府. 入為虞部下大夫. 文帝為丞相, 改封汾陰縣公. 從梁睿討王謙, 以功進授上大將軍. 歷資州刺史、宗正少卿, 坐事除名. 後尋復其爵位, 拜熊州刺史, 改封上明郡公. 除宗正卿, 兼給事黃門侍郎, 判禮部尚書事. 遷荊州總管. 卒, 諡曰恭.

論曰：楊播兄弟俱以忠毅謙謹, 荷內外之任, 公卿牧守, 榮赫累朝, 所謂門生故吏遍於天下. 而言色恂恂, 出於誠至, 恭德慎行, 為世師範, 漢之陳紀, 門法所不過焉. 後魏以來, 一門而已. 諸子秀立, 青紫盈庭, 積善之慶, 蓋有憑也. 及逆胡擅朝, 淫刑肆毒, 以斯族而遇斯禍, 何報施之反哉.

愔雅道風流, 早同標致, 公望人物所推. 夫處亂虐之世, 當機衡之重, 朝有善政, 是也. 及寄天下之命, 託六尺之孤, 旬朔未幾, 身亡君辱. 進不能送往事居, 觀幾衛主；退不能保身全名, 辭寵招福. 朝廷之釁, 既已仗義斷恩；猜忌之塗, 無容推心受亂. 是知變通之術, 非所長也.

處道少而輕俠, 俶儻不羈, 兼文武之資, 包英奇之略, 志懷遠大, 以功名自許. 屬隋文帝將清六合, 委以腹心之寄. 掃妖氛於牛鬥, 江海恬波；摧驍猛於龍庭, 匈奴遠遁. 若其夷凶靜亂, 功臣莫居其右；覽其奇策高文, 足為一時之傑. 然以智詐自立, 不由仁義之道, 阿諛時主, 高下其心. 營構離宮, 陷君於奢侈；謀廢塚嫡, 致國於傾危. 終使宗廟丘墟, 市朝霜露, 究其禍敗之源, 實乃素之由也.

玄感宰相之子, 荷恩二世, 君之失德, 當竭腹心. 未議致身, 先圖問鼎, 假稱伊、霍之事, 將肆莽、卓之心, 人神同疾, 敗不旋踵. 昆弟就葅醢之誅, 先人受焚如之酷, 不亦甚乎.

約外示溫柔, 內懷狡算, 為蛇畫足, 終傾國本, 俾無遺育, 不亦宜哉. 寬閒關夷險, 竟以功名自卒. 文思能以爵讓, 其殆仁乎. 校勘記

[一]　時車駕耀威沔水　諸本「沔」上有「城」字, 魏書卷五八楊播傳無. 按魏書卷七下高祖紀太和二十二年三月記此事, 但雲：「觀兵襄沔, 耀武而還」, 不言在此築城. 且當時魏軍攻沔北樊城不下, 遂即退兵, 也無在沔北築城的可能. 「城」字衍文, 今據刪.

[二]　至州借人田　魏書「人」作「民」, 北史避唐諱改.

[三]　令其子子彥等領騎與侃於恒農北度　諸本「彥」訛「產」, 據魏書卷五八楊侃傳及通鑑卷一五二、本書卷二二長孫承業傳改.

[四]　未若召發人材　魏書「人」作「民」. 按「民材」指民間材木, 北史避唐諱改, 易滋誤會.

[五]　於是尒朱兆等於馬渚諸楊南度　按本書卷四八尒朱榮傳雲：「屬馬渚諸楊雲有小船數艘, 求為鄉導. 榮乃令都督尒朱兆等率精騎夜濟.」周書卷三四楊摽傳, 言元顥入洛, 孝莊帝「詔摽率其宗人收船馬渚」. 楊摽族人居於馬渚, 故稱馬渚諸楊. 這裏「於」字疑是「

與」之訛.

[六]　後為中部法曹折訟公正　魏書卷五八楊椿傳無「法」字. 按「中部法曹」或「中部曹」都不見於魏書官氏志. 其時有外都、內都、中都大官, 號為三都, 主折獄. 見本書卷十九鹹陽王禧、趙郡王幹、廣陵王羽等傳. 疑「部」是「都」之誤, 「中都法曹」或「中都曹」, 當是中都大官屬僚.

[七]　詔依斷以贖論　魏書作「詔依寺斷, 聽以贖論」. 按寺指延尉寺. 「寺」「聽」二字不宜省.

[八]　兄子侃　諸本「侃」作「保」, 魏書、通志卷一五０上楊椿傳作「侃」. 按事見上文侃本傳. 「保」字訛, 今據改.

[九]　吾是以知恭儉之德漸不如上也　魏書「上」下有「世」字, 此不宜省.

[一０]於後終以不言蒙責及二聖間言語終不敢輒爾傳通　南、北、汲、殿四本及魏書「貴」字作「賞」, 百衲本作「貴」. 張元濟雲：「按『貴』疑『責』之訛, 『蒙責及二聖間言語』自為句. 若作『貴』及『賞』字截句, 則下『及二聖間』雲雲, 不可解.」按通志卷一五０上楊椿傳正作「責」. 張說是, 今據改.

[一一]昱字元略　魏書卷五八楊昱傳「略」作「晷」. 按「昱」、「晷」文義相應, 疑作「晷」是.

[一二]津字羅漢本字延祚孝文賜改焉　張森楷雲：「按津兄播字延慶, 椿字延壽, 皆孝文賜改, 不應津本字延祚而反改字羅漢. 疑本字羅漢, 孝文改為延祚, 方合. 然魏書亦如是, 則其誤久矣.」

[一三]因拜津左中郎將　諸本「左」下衍「右」字, 據魏書卷五八楊津傳刪.

[一四]詔聽貸五萬　南、北、汲、殿四本及魏書「五」作「二」, 百衲本作「五」. 按通志卷一五０上楊津傳也作「五」. 上雲「尚書令、臨淮王彧以為宜貸二萬」, 若莊帝同意元彧意見, 則止雲「詔聽之」即可, 無須重複數字. 正因最後決定數字不同, 所以明白標出. 作「五」是, 今從百衲本.

[一五]與友人中直侍郎河間邢卲隱於嵩山　按本書卷四三邢卲傳「

中直」作「中書」, 此疑誤.

[一六]愔從兄幼卿為岐州刺史　通志卷一五三楊愔傳「幼」作「稚」. 按魏書卷五八楊播傳, 播弟順有子名稚卿, 自即此人. 北史避唐諱, 改「稚」為「幼」.

[一七]郭秀素害其能　諸本「秀」作「季」, 北齊書卷三四(補)、通志卷一五三楊愔傳作「秀」. 按事見本書卷九二郭秀傳, 今據改.

[一八]若自沈者　諸本「自」作「見」, 北齊書及通志作「自」. 按「見沈」是為人所沈, 與上文「棄衣冠」意思不合. 「見」是形似致訛, 今據改.

[一九]入精廬禮拜　諸本脫「入」字, 據北齊書、通志補.

[二０]又拜開府儀同三司尚書左僕射　諸本「左」作「右」. 按上文已雲遷右僕射, 不當復遷右. 北齊書卷四、本書卷六齊文宣紀, 天保八年四月, 並載「以尚書右僕射楊愔為左僕射」, 可証這裏作「右」誤, 今據改.

[二一]卿前在元子思坊騎禿尾草驢經見我不下　通志無「經」字, 冊府卷七九九「經」下有「過」字. 按可能北史原文有「過」字, 今本北史及北齊書並脫, 通志以其不順, 並刪「經」字.

[二二]誤以盧士深為士琛士深自言　諸本「深」「琛」二字互易, 據北齊書、通志改. 盧士深附見魏書卷三五盧玄傳. 下文楊愔雲「盧郎潤朗, 所以比玉」, 正是為其錯誤辯解. 可証「士深」乃是本名.

[二三]愔嘗見其門外有富胡數人　諸本無「愔」字, 北齊書有. 按若無「愔」字, 則似高隆之見愔門外有富胡, 於文意不符. 今據補.

[二四]有宮人李昌儀者北豫州刺史高仲密之妻　各本「李」作「季」, 殿本據北齊書改作「李」. 按高仲密後妻, 趙郡李徽伯女, 見本書卷三一高慎傳. 殿本改是, 今從之.

[二五]將涉千裏殺騏驥而策蹇驢　諸本「驥」作「驎」, 北齊書作「驥」. 張元濟雲：「騏驎誤, 騏驥千裏馬.」按張說是. 今據改.

[二六]廣漢下洛人　按魏書地形志無此郡縣. 晉書卷一四地理志幽州廣寧郡有下洛縣, 兩漢地志並作下落, 屬上穀郡. 廣寧, 兩漢為縣, 亦屬上穀, 晉時為郡, 即自上穀分置, 故下洛改屬之. 通志卷二二氏族略燕氏條雲：「望出上穀、範陽.」則此「廣漢」當是「廣寧」之訛. 至於益州之廣漢, 並無下洛縣. 且地屬南朝, 燕子獻當非此郡人.

[二七]追封臨貞縣伯　諸本「追」作「進」, 周書卷二二楊寬傳作「追」. 按此是死後所封, 當作「追」, 今據改.

[二八]素又言曰　隋書卷四八楊素傳「又」作「大」, 是.

[二九]改封成安縣公　按下文「成安」作「安成」.

[三０]尋從韋孝寬徇淮南　諸本「淮」作「譙」, 隋書楊素傳作「

淮」. 按本書卷六四韋孝寬傳作「淮」, 今據改.

[三一]江浙賊高智慧自號東揚州刺史　按隋書「江浙」作「浙江」. 隋書卷二高祖紀開皇十年十一月作「會稽人高智慧」. 會稽郡即在浙江(今錢塘江)之南, 疑此作「江浙」是誤倒.

[三二]素擊走之　諸本脫「之」字, 據隋書、通志卷一六０楊素傳補.

[三三]於是賜錢百萬綿絹三千段　隋書(百衲本)「綿」作「緡」, 從上讀. 按綿不可以段計, 疑是「緡」之訛.

[三四]與鹿角為方陣　隋書「與」作「輿」. 作「與」疑誤.

[三五]素曰此乃自固之道　隋書此下有「非取勝之方也」, 不當刪.

[三六]素奮擊大破之　諸本脫「之」字, 據隋書、通志補.

[三七]至如吉凶不由於此　諸本脫「此」字, 據隋書補.

[三八]遣茹茹天保往東蒲州　隋書「往東」作「來據」. 按地志無「東蒲州」, 「東」字疑是「來」之誤.

[三九]諒退保並州　諸本脫「諒」字, 據隋書、通志補.

[四０]尋拜太子太師　諸本無「太子」二字, 隋書有. 按本書卷十二、隋書卷三煬帝紀大業元年七月稱：「以尚書令楊素為太子太師.」此誤脫, 今據補.

[四一]太史言楚分野有大喪因改封素於楚　李慈銘雲：「隋書作『

隋分野』. 下雲『楚與隋同分, 欲以此厭當之』, 情事甚顯. 此省數語, 改『隋』為『楚』, 便失事實.」

[四二]還至達鬥拔穀　諸本「鬥」作「升」, 隋書卷七十、通志卷一六０楊玄感傳作「鬥」. 按本書卷十二、隋書卷三煬帝紀, 大業五年六月作「大鬥拔穀」. 通鑑卷一八一胡註雲：「新唐志：涼州西二百裏有大鬥軍, 本赤水守捉, 開元十六年為軍, 因大鬥拔穀為名.」「升」乃「鬥」之訛, 今據改.

[四三]閉城大募男夫　隋書「募」作「索」, 疑是.

[四四]每有誓眾曰　隋書無「有」字, 疑此衍.

[四五]江淮之間則鞠為茂草　諸本「江淮」誤倒, 據隋書、通志乙.

[四六]玄感與前戶部尚書李子雄計曰　按此李子雄, 隋書卷七０附楊玄感傳後. 本書卷七四改作李雄, 自有專傳. 而隋書卷四六之李雄, 本書卷三三改作李子雄附其父李裔傳後. 這裏沿隋書原文作「李子雄」, 與本書卷三三之李子雄自相混淆.

[四七]通不能濟　諸本脫「通」字, 據隋書、通志補.

[四八]萬石弟仁行官至朝議大夫　隋書「朝議」作「朝請」. 按隋書卷二八百官志, 隋初文散官有朝議大夫. 大業三年改革官制, 省朝議大夫, 新置散官有朝請大夫, 班正五品. 仁行被殺在大業九年, 則其時已無朝議大夫, 隋書是.

[四九]初從高寶寧　諸本脫「寧」字, 據隋書、通志補.

[五０]素母弟約　隋書卷四八楊約傳雲：「素異母弟也.」此疑脫「異」字.

[五一]鄜州刺史　隋書「鄜」作「邵」. 按「鄜州」即「敷州」. 楊約父名「敷」, 當時避諱甚謹, 疑不得為此州刺史. 後周置邵州, 大業初州廢(見隋書卷三０地理志絳郡垣縣註). 楊約當是作邵州刺史.

[五二]王必鏤銘於骨髓　諸本及隋書「鏤」作「鎮」, 馮夢禎雲：「『鎮』字恐訛, 疑當作『鏤』.」按通志卷一六０正作「鏤」. 「

鎮銘」不可通, 今從通志改.

[五三]其從弟世隆等出據河橋　諸本「隆」作「澄」, 周書作「隆」. 按事見本書卷四八尒朱世隆傳, 今據改.

[五四]然與柳慶不協案成其罪　諸本「慶」作「機」, 周書作「慶」. 按本書卷六四、周書卷二二柳慶傳雲：「又與楊寬有隙. 及寬參知政事, 遂見疏忌.」又言楊寬囚慶故吏, 求慶罪失. 周書作「慶」是. 柳機為慶子, 出仕較晚, 與寬不相及. 今據周書改.

[五五]子文思　諸本「思」作「恩」, 隋書卷四八楊素傳作「文思」. 按本卷上文楊素傳雲：「從父文思、弟紀及族父異, 並尚書列卿.」又寬祖名「恩」, 不得名其子曰「文恩」. 此形似致訛, 今據改.

[五六]文思字溫才　百衲本、南本、北本「才」作「仁」, 隋書作「才」. 殿本攷證雲：「上文文思父寬字蒙仁, 當以『才』為是. 今從隋書.」

[五七]壽陽劉叔仁作亂從清河公宇文神舉討之　按周書卷四０宇文神舉傳雲, 「並州平, 即授並州刺史」, 「所部東壽陽縣土人相聚為盜」, 「神舉以州兵討平之」. 隋書卷三０地理志中太原郡壽陽縣下註雲：「開皇十年改州南受陽縣為文水, 分州東故壽陽置壽陽.」錢氏考異卷三一雲：「隋志之故壽陽, 蓋即此傳(宇文神舉傳)之東壽陽.」據此, 則周時之壽陽即受陽, 同時另有東壽陽, 即後來隋時之壽陽. 這裏「壽陽」上應有「東」字.

北史卷四十二 列傳第三十

王肅　劉芳孫逖　芳從子懋　常爽孫景

王肅字恭懿, 琅邪臨沂人也. 父奐, 齊雍州刺史, 南史有傳.

肅少聰辯, 涉獵經史, 頗有大志. 仕齊, 位祕書丞. 父奐及兄弟並為齊武帝所殺. 太和十七年, 肅自建鄴來奔. 孝文時幸鄴, 聞其至, 虛衿待之, 引見問故. 肅辭義敏切, 辯而有禮, 帝甚哀惻之. 遂語及為國之道, 肅所陳說, 深會旨, 帝促席移景, 不覺坐之疲也. 肅因言蕭氏危亡之兆, 可以乘機, 帝於是圖南之規轉銳. 器重禮遇, 日有加焉, 親貴舊臣莫之間也, 或屏左右, 談說至夜分不罷. 肅亦盡忠輸誠, 無所隱避, 自謂君臣之際, 猶孔明之遇玄德也. 尋除輔國、大將軍長史, [一]賜爵開陽伯. 肅固辭伯爵, 許之.

詔肅討齊義陽, 聽招募壯勇以為爪牙, 其募士有功, 賞加等；其從肅行者, 六品已下聽先擬用, 以後聞；若投化人, 聽五品已下先即優授. 肅至義陽, 頻破賊軍, 除持節、都督、豫州刺史、揚州大中正. 肅善撫接, 甚有聲稱. 尋徵入朝, 帝手詔曰：「不見君子, 中心如醉, 一日三歲, 我勞如何. 飾館華林, 拂席相待, 卿欲以何日發汝墳也？」又詔曰：「肅丁荼虣世, 志等伍胥, 窮踰再期, 蔬縕不改. 有司依禮喻之, 為裁練禫之制.」

二十年七月, 帝以久旱不雨輟膳, 百僚詣闕. 帝在崇虛樓, 遣舍人問肅. 對曰：「伏承陛下輟膳, 已經三旦, 群臣不敢自寧. 臣聞堯水湯旱, 自然之數, 須聖人以濟世, 不由聖以致災, 是以國儲九年, 以禦九年之變. 昨四郊之外已蒙滂澍, 唯京城之內微為少澤. 蒸庶未闕一飧, 陛下輟膳三日, 臣庶惶惶, 無復情地.」帝遣答曰：「雖不食數朝, 猶自無感, 朕誠心未至之所致也. 朕志確然, 死而後已.」是夜, 澍雨大降.

以破齊將裴叔業功, 進號鎮南將軍, 加都督四州諸軍事, 封汝陽縣子. 肅頻表固讓, 不許, 詔加鼓吹一部.

初, 齊之收肅父奐也, 奐司馬黃瑤起攻奐殺之. 二十二年平漢陽, 瑤起為輔國將軍, 特詔以付肅, [二]使紓泄哀情.

孝文崩, 遺詔以肅為尚書令, 與鹹陽王禧等同為宰輔, 徵會駕魯陽. 肅至, 遂與禧參同謀謨. 自魯陽至京洛, 行途喪紀, 委肅參量, 憂勤經綜, 有過舊戚. 禧兄弟並敬昵之, 上下稱為和輯. 唯任城王澄以其起自羇遠, 一旦在己之上, 每謂人曰：「朝廷以王肅加我上, 尚可；從叔廣陽, 宗室尊宿, 歷任內外, 雲何一朝令肅居其右也？[三]」肅聞, 恒降避之. 尋為澄所奏劾, 稱肅謀叛, 事尋申釋. 詔肅尚陳留長公主, 本劉昶子婦彭城公主也, 賜錢二十萬、帛三千疋.

肅奏：「考以顯能, 陟由績著, 升明退闇, 於是乎在. 自百僚曠察, 四稔於茲, 請依舊例, 考檢能否.」從之.

裴叔業以壽春內附, 拜肅使持節、都督江西諸軍事, 與彭城王勰率步騎十萬以赴之. 齊豫州刺史蕭懿屯小峴, 交州刺史李叔獻屯合肥, 將圖壽春. 肅進師討擊, 大破之, 禽叔獻, 走蕭懿. 還京師, 宣武臨東堂, 引見勞之, 進位開府儀同三司, 封昌國縣侯. 尋為散騎常侍、都督淮南諸軍事、揚州刺史. 肅頻在邊, 悉心撫接, 遠近歸懷, 附者若市, 鹹得其心. 清身好施, 簡絕聲色, 終始廉約, 家無餘財. 然性微輕恌, 頗以功名自許, 護疵稱伐, 少所推下, 孝文每以此為言.

景明二年, 薨於壽春, 年三十八. 宣武為舉哀, 給東園祕器、朝服一襲、錢三十萬、帛一千疋、布五百疋、蠟三百斤, 並問其蔔遷遠近, 專遣侍禦史一人監護喪事. 又詔曰：「杜預之歿, 窆於首陽, 司空李沖, 覆舟是託, 顧瞻斯所, 亦二代之九原也. 故揚州刺史肅, 忠義結於二世, 英惠符於李、杜. 平生本意, 願終京陵, 既有宿心, 宜遂先志. 其令葬於沖、預兩墳之間, 使之神遊相得也.」贈侍中、司空公. 有司奏以肅貞心大度, 宜諡匡公, 詔諡宣簡. 明帝初, 詔為肅建碑銘.

自晉氏喪亂, 禮樂崩亡, 孝文雖釐革制度, 變更風俗, 其閒樸略, 未能淳也. 肅明練舊事, 虛心受委, 朝儀國典, 鹹自肅出. 子紹襲.

紹字三歸, 位中書侍郎. 卒, 贈徐州刺史. 子遷襲, 齊受禪, 爵隨例降.

紹弟理, 孝靜初得還朝, 位著作佐郎. 紹, 肅前妻謝生也. 肅臨薨, 謝始攜女及紹至壽春. 宣武納其女為夫人, 明帝又納紹女為嬪.

肅弟康, [四]字文政, 涉獵書史, 微有兄風. 宣武初, 攜兄子誦、翊、衍等入魏, 拜中書侍郎. 卒幽州刺史, 贈征虜將軍、徐州刺史.

誦字國章, 肅長兄融之子. 學涉有文才, 神氣清俊, 風流甚美. 歷位散騎常侍、光祿大夫、右將軍、幽州刺史、長兼祕書監、給事黃門侍郎. 明帝崩, 靈太後之立幼主也, 於時大赦. 誦宣讀詔書, 言制抑揚, 風神竦秀, 百僚傾屬, 莫不歎美. 孝莊初, 於河陰遇害, 贈尚書左僕射、司空公, 諡曰文宣.

子孝康, 尚書郎中.

孝康弟雋康, [五]性清雅, 頗有文才, 齊文襄王中外府祭酒.

誦弟衍, 字文舒, 名行器藝亞於誦. 位光祿大夫、廷尉卿、揚州刺史、大中正、[六]度支七兵二尚書、太常卿. 出為散騎常侍、西兗州刺史, 為尒朱仲遠所禽, 以其名望, 不害, 令騎牛從軍, 久乃見釋還洛. 孝靜初, 位侍中. 卒, 敕給東園祕器, 贈尚書令、司徒公, 諡曰文獻. 衍篤於交舊, 有故人竺虩, 於西兗州為仲遠所害, 其妻子飢寒, 衍置於家, 累年贍恤, 世人稱其敦厚.

翊字士遊, 肅次兄琛子也. [七]風神秀立, 好學有文才, 位中書侍郎. 頗銳於榮利, 結婚於元叉. 為濟州刺史, 清靜有政績. 入為散騎常侍、金紫光祿大夫, 領國子祭酒. 卒, 贈司空公、徐州刺史.

子深, [八]武定中, 儀同、開府記室參軍.

劉芳字伯支, 彭城叢亭裏人, 漢楚元王交之後也. 六世祖訥, 晉司隸校尉. 祖該, 宋青、徐二州刺史. 父邕, 宋兗州長史.

芳出後宋東平太守遜之. 邕同劉義宣之事, 身死彭城, 芳隨伯母房逃竄青州, 會赦免. 舅元慶, 為宋青州刺史沈文秀建威府司馬, 為文秀所殺. 芳母子入梁鄒城. 慕容白曜南討青、齊, 梁鄒降, 芳北徙為平齊人, 時年十六.

南部尚書李敷妻, 司徒崔浩之弟女；芳祖母, 浩之姑也. 芳至京師, 詣敷門, 崔恥芳流播, 拒不見之. 芳雖處窮窘之中, 而業尚貞固. 聰敏過人, 篤志墳典, 晝則傭書以自資給, 夜則誦經不寢, 至有易衣併日之弊, 而澹然自守, 不急急於榮利, 不戚戚於貧賤, 乃著窮通論以自慰. 常為諸僧傭寫經論, 筆跡稱善, 卷直一縑, 歲中能入百餘疋, 如此數年, 賴以頗振. 由是與德學大僧多有還往.

時有南方沙門慧度以事被責, 未幾暴亡, 芳因緣聞知, 文明太後召入禁中, 鞭之一百. 時中官李豐主其始末, 知芳篤學有志行, 言之於太後, 微愧於心. 會齊使劉纘至, 芳之始族兄也, 擢芳兼主客郎, 與纘相接. 拜中書博士. 後與崔光、宋弁、邢產等俱為中書侍郎. 俄而詔芳與產入授皇太子經, 遷太子庶子, 兼員外散騎常侍. 從駕洛陽, 自在路及旋京師, 恒侍坐講讀. 芳才思深敏, 特精經義, 博聞強記, 兼覽蒼雅, 尤長音訓, 辯析無疑. 於是禮遇日隆, 賞賚豐渥. 俄兼通直常侍, 從駕南巡, 撰述行事, 尋而除正.

王肅之來奔也, 孝文雅相器重, 朝野屬目. 芳未及相見. 嘗宴群臣於華林, 肅語次雲：「古者唯婦人有笄, 男子則無笄.」芳曰「推經禮正文, 古者男子婦人俱有笄.」肅曰：「喪服稱男子免而婦人髽, 男子冠而婦人笄, 如此則男子不應有笄.」芳曰：「此專謂凶事也. 禮, 初遭喪, 男子免, 時則婦人髽；男子冠, 時則婦人笄. 言俱時變, 男子婦人免髽、冠笄之不同也. 又冠尊, 故奪其笄, 且互言也. 非謂男子無笄. 又禮內則稱：『子事父母, 雞初鳴, 櫛纚笄總. 』以茲而言, 男子有笄明矣.」高祖稱善者久之. 肅亦以芳言為然, 曰：「此非劉石經也？」昔漢世造三字石經於太學, [九]學者文字不正, 多往質焉. 芳音義明辯, 疑者皆往詢訪, 故時人號為劉石經. 酒闌, 芳與肅俱出. 肅執芳手曰：「吾少來留意三禮, 在南諸儒, 亟共討論, 皆謂此義, 如吾向言. 今聞往釋, 頓祛平生之惑.」芳理義精贍, 類皆如是.

孝文遷洛, 路由朝歌, 見殷比幹墓, 愴然悼懷, 為文以弔之. 芳為注解, 表上之. 詔曰：「覽卿注, 殊為富博. 但文非屈、宋, 理慚張、賈. 既有雅致, 便可付之集書.」詔以芳經學精洽, 超遷國子祭酒. 以母憂去官.

帝征宛、鄧, 起為輔國將軍、太尉長史, 從太尉、鹹陽王禧攻南陽. 齊將裴叔業入寇徐州, 疆埸之人, 頗懷去就. 帝憂之, 以芳為散騎常侍、國子祭酒、徐州大中正, 行徐州事. 後兼侍中, 從征馬圈. 孝文崩於行宮, 及宣武即位, 芳手加袞冕. 孝文襲歛, 暨乎啟祖、山陵、練祭, 始末喪事, 皆芳撰定. 鹹陽王禧等奉申遺旨, 令芳入授宣武經. 及南徐州刺史沈陵外叛, [一０]徐州大水, 遣芳撫慰振恤之.

尋正侍中, 祭酒、中正並如故. 芳表曰：

夫為國家者罔不崇儒尊道, 學校為先. 唐虞以往, 典籍無據, 隆周以降, 任居武門. [一一]蔡氏勸學篇雲：「周之師氏居武門左.」今之祭酒則周師氏. 洛陽記：「國子學官與天子宮對. [一二]太學在開陽門外.」案學記雲：「古之王者, 建國親人, 教學為先.」鄭氏注：「內則設師保以教, 使國子學焉；外則有太學庠序之官.」由斯而言, 國學在內, 太學在外, 明矣. 臣謂今既徙縣崧瀍, 皇居伊洛, 宮闕府寺, 僉復故址, 至於國學, 豈宜舛錯？校量舊事, 應在宮門之左. 至如太學, 基所見存, 仍舊營構.

又去太和二十年, [一三]發敕立四門博士, 於四門置學. 臣案：自周已上, 學唯以二, 或尚東, 或尚西, 或貴在國, 或貴在郊. 爰暨周室, 學蓋有六：師氏居內, 太學在國, 四小在郊. 禮記雲：「周人養庶老於虞庠, 虞庠在國之四郊.」禮又雲：「天子設四學, 當入學而太子齒.」注雲：「四學, 周四郊之虞庠也.」大戴保傅篇雲：「帝入東學, 尚親而貴仁；帝入南學, 尚齒而貴信；帝入西學；尚賢而貴德；帝入北學, 尚貴而尊爵；帝入太學, 承師而問道.」周之五學, 於此彌彰. 案鄭注學記, 周則六學, 所以然者, 注雲：「內則設師保以教, 使國子學焉；外則有太學庠序之官.」此其證也. 漢、魏已降, 無復四郊. 謹尋先旨, 宜在四門. 案王肅注雲：「天子四郊有學, 去都五十裏.」考之鄭氏, 不雲遠近. 今太學故坊, 基址寬曠. 四郊別置, 相去遼闊, 檢督難周. 計太學坊並作四門, 猶為太曠, 以臣愚量, 同處無嫌. 且今時制置, 多循中代, 未審四學應從古不？求集儒禮官議其定所. [一四]

從之. 遷中書令, 祭酒如故.

出除青州刺史, 為政儒緩, 不能禁止姦盜；然廉清寡欲, 無撓公私. 還朝, 議定律令, 芳斟酌古今, 為大議之主, 其中損益, 多芳意也. 宣武以朝儀多闕, 其一切諸議悉委芳修正, 於是朝廷吉凶大事, 皆就諮訪焉.

轉太常卿. 芳以所置五郊及日月之位, 去城裏數於禮有違；又靈星、周公之祀, 不應隸太常. 乃上疏曰：

臣聞國之大事, 莫先郊祀, 郊祀之本, 實在審位. 臣學謝全經, 業乖通古, 豈可輕薦瞽言, 妄陳管說. 竊見所置壇祠, 遠近之宜, 考之典制, 或未允衷, 既曰職司, 請陳膚淺.

孟春令雲：「其數八.」又雲：「迎春於東郊.」盧植雲：「東郊, 八裏郊也.」賈逵雲：「東郊, 木帝太昊, 八裏.」許慎雲：「東郊, 八裏郊也.」鄭玄孟春令注雲：「王居明堂. 禮曰：『王出十五裏迎歲. 』蓋殷禮也. 周禮, 近郊五十裏.」鄭玄別注雲「東郊去都城八裏.」高誘雲：「迎春氣於東方, 八裏郊也.」王肅雲：「東郊八裏, 因木數也.」此皆同謂春郊八裏之明據也. 孟夏令雲：「其數七.」又雲：「迎夏於南郊.」盧植雲：「南郊, 七裏郊.」賈逵雲：「南郊, 火帝, 七裏.」[一五]許慎雲：「南郊, 七裏郊也.」鄭玄雲：「南郊去都城七裏.」高誘雲：「南郊, 七裏之郊也.」王肅雲：「南郊七裏, 因火數也.」此又南郊七裏之審據也. 中央令雲：「其數五.」盧植雲：「中郊, 五裏之郊也.」賈逵雲：「

中兆黃帝之位, 並南郊之季, 故雲兆五帝於四郊也.」鄭玄雲：「中郊, 西南未地, 去都城五裏.」此又中郊五裏之審據也. 孟秋令雲：「其數九.」又雲：「以迎秋於西郊.」盧植雲：「西郊, 九裏郊.」賈逵雲：「西郊, 金帝少昊, 九裏.」許慎雲：「西郊, 九裏郊也.」鄭玄雲：「西郊去都城九裏.」高誘雲：「西郊, 九裏之郊也.」王肅雲：「西郊九裏, 因金數也.」此又西郊九裏之審據也. 孟冬令雲：「其數六.」又雲：「迎冬於北郊.」盧植雲：「北郊, 六裏郊也.」賈逵雲：「北郊, 水帝顓頊, 六裏.」許慎雲：「北郊, 六裏郊也.」鄭玄雲：「北郊去都城六裏.」高誘雲：「北郊, 六裏之郊也.」王肅雲：「北郊六裏, 因水數也.」此又北郊六裏之審據也. 宋氏含文嘉注雲：「周禮, 王畿內千裏, 二十分其一, 以為近郊. 近郊五十裏, 倍之為遠郊. 迎王氣蓋於近郊. 漢不設王畿, 則以其方數為郊處, 故東郊八裏, 南郊七裏, 西郊九裏, 北郊六裏, 中郊在西南未地五裏.」祭祀志雲：「建武二年正月, 初制郊兆於雒陽城南七裏, 依採元始中故事, 北郊在雒陽城北四裏.」此又漢世南、北郊之明據也. 今地祇準此. 至如三十裏郊, 進乖鄭玄所引殷、周二代之據, 退違漢、魏所行故事. 凡邑外曰郊. 今計四郊各以郭門為限, 裏數依上.

禮, 朝拜日月皆於東西門外. 今日月之位, 去城東西, 路各三十, 竊又未審. 禮又雲：「祭日於壇, 祭月於坎.」今計造如上. 禮儀志雲：「立高禖祠於城南.」不雲裏數, 故今仍舊.

靈星本非禮事, 兆自漢初, 專為祈田, 恒隸郡縣. 郊祀志雲：「高祖五年, 制詔禦史, 其令天下立靈星祠, 牲用太牢, 縣邑令、長侍祠.」晉祠令雲：「郡、縣、國祠社稷、先農, 縣又祠靈星.」此靈星在天下諸縣之明據也. 周公廟所以別在洛陽者, 蓋緣姬旦創成洛邑, 故傳世洛陽, 崇祠不絕, 以彰厥庸. 夷、齊廟者, 亦世為洛陽界內神祠. 今並移太常, 恐乖其本. 天下此類甚眾, 皆當部郡縣修理, 公私施之禱請. 竊惟太常所司, 郊廟神祇自有常限, 無宜臨時斟酌以意, 若遂爾妄營, 則不免淫祀. 二祠在太常, 在洛陽, 於國一也, 然貴在審本.

臣以庸蔽, 謬忝今職, 考括墳籍, 博采群議, 既無異端, 謂粗可依據. 今玄冬務隙, 野罄人閑, 遷易郊壇, 二三為便.

詔曰：「所上乃有明據, 但先朝置立已久, 且可從舊.」

先是, 孝文於代都詔中書監高閭、太常少卿陸琇並公孫崇等十餘人修理金石及八音之器. 後崇為太樂令, 乃上請尚書僕射高肇, 更共營理. 宣武詔芳共主之. 芳表以禮樂事大, 不容輒決, 自非博延公卿, 廣集儒彥, 討論得失, 研窮是非, 無以垂之萬葉, 為不朽之式. 被報聽許, 數旬之間, 頻煩三議. 於時朝士頗以崇專綜既久, 不應乖謬, 各默然無發論者. 芳乃探引經誥, 搜括舊文, 共相難質, 皆有明據, 以為盈縮有差, 不合典式. 崇雖示相酬答, 而不會問意, 卒無以自通. 尚書依事述奏, 仍詔委芳別更考制. 於是學者彌歸宗焉.

芳以社稷無樹, 又上疏曰：

依合朔儀注：日有變, 以朱絲為繩, 以繞係社樹三匝. 而今無樹. 又周禮大司徒職雲：「設其社稷之壝而樹之田主, 各以其社之所宜木.」鄭玄注雲：「所宜木, 謂若松柏栗也.」此其一證也. 又小司徒封人職雲：「掌設王之社壝, 為畿封而樹之.」鄭玄注雲「不言稷者, 王主於社. 稷, 社之細也.」此其二證也. 又論語曰：「哀公問社於宰我, 宰我對曰：夏後氏以松, 殷人以柏, 周人以栗.」是乃土地之所宜也. 此其三證也. 又白武通：[一六]「社、稷所以有樹何也？尊而識之也, 使人望見即敬之, 又所以表功也.」案此正解所以有樹之義, 了不論有之與無也. 此其四證也. 此雲「社、稷所以有樹何」, 然則稷亦有樹明矣. 又五經通義雲：「天子太社、王社, 諸侯國社、侯社, 制度奈何？曰, 社皆有垣無屋, 樹其中以木. 有木者, 土主生萬物, 萬物莫善於木, 故樹木也.」此其五證也. 此最其丁寧備解有樹之意也. 又五經要義雲：「社必樹之以木. 周禮司徒職曰：班社而樹之, 各以土地所生. 尚書逸篇曰：太社惟松, 東社惟柏, 南社惟梓, 西社惟栗, 北社惟槐.」此其六證也. 此又太社及四方皆有樹別之明據也. 又見諸家禮圖, 社稷圖皆畫為樹, 唯誡社、誡稷無樹. 此其七證也.

雖辯有樹之據, 猶未正所植之木. 案論語稱「夏後氏以松, 殷人以柏, 周人以栗」, 便是世代不同. 而尚書逸篇則雲「太社惟松」, 如此, 便以一代之中而立社各異也. [一七]愚以為宜植以松. 何以言之？逸書雲「太社惟松」, 今者植松, 不慮失禮. 惟稷無成證. 稷乃社之細, 蓋亦不離松也.

宣武從之.

芳沈雅方正, 概尚甚高, 經傳多通, 孝文尤器敬之, 動相顧訪. 太子恂之在東宮, 孝文欲為納芳女, 芳辭以年貌非宜, 帝歎其謙慎. 帝更敕芳舉其宗女, 芳乃稱其族子長文之女, 孝文乃為恂娉之, 與鄭懿女對為左右孺子焉.

崔光於芳有中表之敬, 每事詢仰. 芳撰鄭玄所注周官儀禮音、幹寶所注周官音、王肅所注尚書音、何休所注公羊音、範甯所注穀梁音、韋昭所注國語音、範曄後漢書音各一卷, 辯類三卷, 徐州人地錄二十卷, 急就篇續注音義證三卷, 毛詩箋音義證十卷, 禮記義證十卷, 周官儀禮義證各五卷. 崔光表求以中書監讓芳, 宣武不許. 卒, 贈鎮東將軍、徐州刺史, 諡文貞侯.

長子懌, 字祖欣, 雅有父風, 頗好文翰. 歷徐州別駕、兗州左軍府長史、司空諮議參軍, 屢為行臺出使, 所歷皆有當官之稱. 轉通直散騎常侍、徐州大中正, 行郢州事, 尋遷安南將軍、大司農卿. 卒, 贈徐州刺史, 諡曰簡.

無子, 弟廞以第三子□為後.

廞字景興, 好學強立. 善事當世, 高肇之盛及清河王懌為宰輔, 廞皆與其子姪交遊；靈太後臨朝, 又與太後兄子往還相好. 太後令廞以詩賦授弟元吉. 稍遷光祿大夫. 孝武帝初, 除散騎常侍, 遷驃騎大將軍、國子祭酒. 孝武於顯陽殿講孝經, 廞為執經, 雖酬答論難未能精盡, 而風采音制, 足有可觀. 尋兼都官尚書, 又兼殿中尚書. 及孝武入關, 齊神武至洛, 責廞誅之.

子騭, 字子昇, 少有風氣, 頗涉文史. 位徐州開府從事中郎. 父廞之死, 騭率勒鄉部赴兗州, 與刺史樊子鵠抗禦王師, 每戰, 流涕突陣. 城陷, 禽送晉陽, 齊神武矜而赦之. 文襄為儀同開府, 以騭為屬, 本州大中正, 轉中書舍人. 時與梁和通, 騭前後受敕對其使一十六人. 為司徒左長史, 卒, 贈南青州刺史.

廞弟戫, 位金紫光祿大夫. 戫子逖.

逖字子長, 少聰敏, 好弋獵騎射, 以行樂為事, 愛交遊, 善戲謔. 齊文襄以為永安公浚開府行參軍. 逖遠離家鄉, 倦於羈旅, 發憤自勵, 專精讀書. 晉陽都會之所, 霸朝人士攸集, 鹹務於宴集. 逖在遊宴之中, 卷不離手, 遇有文籍所未見者, 則終日諷誦, 或通夜不歸. 其好學如此. 亦留心文藻, 頗工詩詠.

齊天保初, 行定陶縣令, 坐奸事免, 十餘年不得調. 其姊為任氏婦, 沒入宮, 敕以賜魏收, 收所提攜, 後為開府參軍. 及文宣崩, 文士並作挽歌, 楊遵彥擇之, 員外郎盧思道用八首, 逖用二首, 餘人多者不過三四. 中書郎李愔戲逖曰：「盧八問訊劉二.」逖銜之. 乾明元年, 兼員外散騎常侍, 使送梁主蕭莊. [一八]還, 兼三公郎中.

武成時, 和士開寵要, 逖附之. 正授中書侍郎, 入典機密. 時李愔獻賦, 言天保中被讒. 逖摘其文, 奏曰：「誹謗先朝, 大不敬.」武成怒, 大加鞭樸. 逖喜復前憾, 曰：「高搥兩下, 執鞭一百, 何如呼劉二時.」尋兼散騎常侍, 聘陳使主. 逖欲獨擅文藻, 不願與文士同行. 時黃門侍郎王松年妹夫盧士遊, 性沈密, 逖求以為副. 又逖姊魏家者, 收時已放出, 逖因次欲嫁之士遊, 不許. 逖恐事露, 亦不逼焉. 遷給事黃門侍郎, 修國史. 加散騎常侍, 除假儀同三司, 聘周使副. 二國始通, 禮儀未定, 逖與周朝議論往復, 斟酌古今, 事多合禮, 兼文辭可觀, 甚得名譽. 使還, 拜儀同三司.

及武成崩, 和士開欲改元, 議者各異. 逖請為「武平」, 私謂士開曰：「武平反為明輔, 逖作此以為公.」士開悅而從之. 時士開為眾口所排, 婁定遠同輔政, 逖遂回附之, 使得西貨, 悉以餉定遠. 定遠外任, 逖不自安, 又陰結斛律明月、胡長仁以自固. 士開知之, 未甚信, 忽於明月門巷逢之, 彌以為實. 初, 逖名宦未達時, 欲事祖珽. 珽未原, 謂人曰：「我言彭城楚子, 應有氣俠, 唯將崔季舒詩示人, 殊乖氣望.」逖乃為弟娶珽女, 遂成密好. 珽之將訴趙彥深、和士開也, 先與逖謀, 逖乃告二人, 故二人得為之計. 珽被黜, 令弟出其妻. 及是, 逖解士開所嫌. [一九]尋出為仁州刺史. [二０]珽乃要行臺尚書盧潛陷逖, 許潛重遷. 潛曰：「如此事, 吾不為也.」更戒逖而護之.

後被徵還, 待詔文林館, 重除散騎常侍, 奏門下事. 未幾與崔季舒等同戮, 時年四十九. 所制文筆三十卷.

子逸人, [二一]開府行參軍. 仕隋, 終於洛陽令.

芳從子懋. 懋字仲華, 祖泰之, 父承伯, 仕宋並有名位. 懋聰敏好學, 博綜經史, 善草隸書, 識奇字. 宣武初入朝, 位尚書外兵郎中. 芳甚重之, 凡所撰朝廷軌儀, 皆與參量. 尚書博議, 懋與殿中郎袁翻常為議主. 達於從政, 臺中疑事, 鹹所訪決. 尚書李平與結莫逆交. 遷步兵校尉, 領郎中, 兼東宮中舍人. 轉員外常侍、鎮遠將軍, 領考功郎中, 立考課之科, 明黜陟之法, 甚有條貫.

孝明初, [二二]大軍攻硤石, 懋為李平行臺郎中, 城拔, 懋頗有功. 太傅、清河王懌愛其風雅, 常目而送之曰：「劉生堂堂, 搢紳領袖, 若天假之年, 必為魏朝宰輔.」詔懋與諸才學之士撰成儀令. 懌為宰相積年, 禮懋尤重, 令諸子師之. 遷太尉司馬. 熙平二年冬, 暴病卒. 家甚清貧, 亡之日, 徒四壁而已. 太傅懌及當時才俊莫不痛惜之. 贈持節、前將軍、南秦州刺史, [二三]諡曰宣簡.

懋詩誄賦頌及文筆見稱於時, 又撰諸器物造作之始十五卷, 名曰物祖.

常爽字仕明, 河內溫人, 魏太常卿林六世孫也. 祖珍, 苻堅南安太守, 因世亂, 遂居涼州. 父坦, 乞伏世鎮遠將軍、大夏鎮將、顯美侯.

爽少而聰敏, 嚴正有志概, 雖家人僮隸未嘗見其寬誕之容. 篤志好學, 博聞強識, 明習緯候、五經、百家, 多所研綜. 州郡禮命, 皆不就. 太武西征涼土, [二四]爽與兄士國歸款軍門. 太武嘉之, 賜士國爵五品, 顯美男；爽為六品, 拜宣威將軍.

是時, 戎車屢駕, 征伐為事, 貴遊子弟未遑學術. 爽置館溫水之右, 教授門徒七百餘人, 京師學業, 翕然復興. 爽立訓甚有勸罰之科, 弟子事之, 若嚴君焉. 尚書左僕射元贊、平原太守司馬真安、著作郎程靈虯皆是爽教所就. 崔浩、高允並稱爽之嚴教, 獎勵有方. 允曰：「文翁柔勝, 先生剛克, 立教雖殊, 成人一也.」其為通識歎服如此.

因教授之暇, 述六經略注, 以廣制作, 甚有條貫. 其序曰：

傳稱立天之道, 曰陰與陽；立地之道, 曰柔與剛；立人之道, 曰仁與義. 然則仁義者, 人之性也；經典者, 身之文也. 皆以陶鑄神情, 啟悟耳目, 未有不由學而能成其器, 不由習而能利其業. 是故季路勇士也, 服道以成忠烈之概；甯越庸夫也, 講藝以全高尚之節. 蓋所由者習也, 所因者本也, 本立而道生, 身文而德備焉.

昔者先王之訓天下也, 莫不導以詩、書, 教以禮、樂, 移其風俗, 和其人民. 故恭儉莊敬而不煩者, 教深於禮也；廣博易良而不奢者, 教深於樂也；溫柔敦厚而不愚者, 教深於詩也；疏通知遠而不誣者, 教深於書也；潔靜精微而不賊者, 教深於易也；屬辭比事而不亂者, 教深於春秋也. 夫樂以和神, 詩以正言, 禮以明體, 書以廣聽, 春秋以斷事. 五者, 蓋五常之道, 相須而備. 易為之源, 故曰易不可見, 則乾坤其幾乎息矣. 由是言之, 六經者, 先王之遺烈, 聖人之盛事也, 安可不遊心寓目習性文身哉.

頃因暇日, 屬意藝林, 略撰所聞, 討論其本, 名曰六經略注, 以訓門徒焉.

其略注行於世.

爽不事王侯, 獨守閑靜, 講肄經典二十餘年, 時號為「儒林先生」. 年六十三, 卒於家.

子文通, 歷官至鎮西司馬、南天水太守、西翼校尉. 文通子景.

景字永昌, 少聰敏, 初讀論語、毛詩, 一受便覽. 及長, 有才思, 雅好文章. 廷尉公孫良舉為律博士, [二五]孝文親得其名, 既而用之為門下錄事. 正始初, 招尚書、門下於金墉中書外省考論律令, 敕景參議. 宣武季舅護軍將軍高顯卒, 其兄右僕射肇託景及尚書邢巒、並州刺史高聰、通直郎徐紇各作碑銘, 並以呈禦. 帝悉付侍中崔光簡之, 光奏景名位乃處諸人之下, 文出諸人之上, 遂以景文刊石.

肇尚平陽公主, 未幾主薨, 肇欲使公主家令居廬制服, 已付學官議正施行. 尚書又以訪景, 景以婦人無專國之理, 家令不得有純臣之義, 乃執議曰：

喪紀之本, 實稱物以立情；輕重所因, 亦緣情以制禮. 雖理關盛衰, 事經今古, 而制作之本, 降殺之宜, 其實一焉. 是故臣之為君, 所以資敬而崇重；為君母妻, 所以從服而制義. 然而諸侯大夫之為君者, 謂其有地土、有吏屬, 無服文者, 言其非世爵也. 今王姬降適, 雖加爵命, 事非君邑, 理異列土. 何者？諸王開國, 備立臣吏, 生有趨奉之勤, 死盡致喪之禮. 而公主家令, 唯有一人, 其丞已下, 命之屬官, 既無接事之儀, 實闕為臣之體. 原夫公主之貴, 所以立家令者, 蓋以主之內事, 脫須關外, 理無自達, 必也因人. 然則家令唯通內外之職及典主家之事耳, 無關君臣之理, 名義之分也. 由是推之, 家令不得為純臣, 公主不可為正君, 明矣.

且女人之為君, 男子之為臣, 古禮所不載, 先朝所未議. 而四門博士裴道廣、孫榮乂等以公主為之君, 以家令為之臣, 制服以斬, 乖繆彌甚. 又張虛景、吾難羈等不推君臣之分, 不尋致服之情, 猶同其議, 準母制齊, 求之名實, 理未為允. 竊謂公主之爵, 既非食采之君；家令之官, 又無純臣之式. 若附如母, 則情義罔施；若準小君, 則從服無據. 案如經禮, [二六]事無成文, 即之愚見, 謂不應服.

朝廷從之.

景淹滯門下積歲, 不至顯官, 以蜀司馬相如、王褒、嚴君平、揚子雲等四賢, 皆有高才而無重位, 乃託意以讚之. 景在樞密十有餘年, 為侍中崔光、盧昶、遊肇、元暉尤所知賞. 累遷積射將軍、給事中. 延昌初, 東宮建, 兼太子屯騎校尉, 錄事皆如故. 受敕撰門下詔書凡四十卷. 尚書元萇出為安西將軍、雍州刺史, 請景為司馬. 以景階次不及, 除錄事參軍、襄威將軍, 帶長安令, 甚有惠政, 人吏稱之.

先是, 太常劉芳與景等撰朝令, 未及班行. 別典儀注, 多所草創, 未成. 芳卒, 景纂成其事. 及宣武崩, 召景赴京, 還修儀注. 拜謁者僕射, 加寧遠將軍, 又以本官兼中書舍人. 後授步兵校尉, 仍舍人. 又敕撰太和之後朝儀已施行者, 凡五十餘卷. 時靈太後詔依漢世陰、鄧二後故事, 親奉廟祀, 與帝交獻. 景乃據正以定儀注, 朝廷是之.

正光初, 除龍驤將軍、中散大夫, 舍人如故. 時明帝行講學之禮於國子寺, 司徒崔光執經, 敕景與董紹、張徹、馮元興、王延業、鄭伯猷等俱為錄義. 事畢, 又行釋奠之禮, 並詔百官作釋奠詩, 以景作為美.

是年九月, 蠕蠕主阿那瑰歸闕, 朝廷疑其位次. 高陽王雍訪景. 曰：「昔鹹寧中, 南單於來朝, 晉世處之王公、特進之下. 今日為班, 宜在蕃王、儀同三司之間.」雍從之. 朝廷典章, 疑而不決, 則時訪景而行.

初, 平齊之後, 光祿大夫高聰徙於北京, 中書監高允為之聘妻, 給其資宅. 聰後為允立碑, 每雲「吾以此文報德足矣」. 豫州刺史常綽以未盡其美. 景尚允才器, 先為遺德頌, 司徒崔光聞而觀之, 尋味良久, 乃雲：「高光祿平日每矜其文, 自許報允之德, 今見常生此頌, 高氏不得獨擅其美也.」侍中崔光、安豐王延明受詔議定服章, 敕景參修其事. 尋進號冠軍將軍.

阿那瑰之還國也, 境上遷延, 仍陳窘乏. 遣尚書左丞元孚奉詔振恤, 阿那瑰執孚過柔玄, 奔於漠北. 遣尚書令李崇、禦史中尉兼右僕射元纂追討不及. 乃令景出塞, 經□山, 臨瀚海, 宣敕勒眾而返. 景經涉山水, 悵然懷古, 乃擬劉琨扶風歌十二首. 進號征虜將軍.

孝昌初, 給事黃門侍郎, 尋除左將軍、太府少卿, 仍舍人. 固辭少卿不拜, 改授散騎常侍, 將軍如故. 徐州刺史元法僧叛入梁, 梁武遣其豫章王蕭綜入據彭城. 時安豐王延明為大都督、大行臺, 率臨淮王彧等眾軍討之. 既而蕭綜降附, 徐州清復, 遣景兼尚書, 持節馳與行臺都督觀機部分. 景經洛汭, 乃作銘焉. 是時尚書令蕭寶夤、都督崔延伯、都督北海王顥、都督車騎將軍元恒芝等並各出討, 詔景詣軍宣旨勞問. 還, 以本將軍授徐州刺史. [二七]

杜洛周反於燕州, 仍以景兼尚書為行臺, 與幽州都督、平北將軍元譚以禦之. 景表求勒幽州諸縣悉入古城, 山路有通賊之處, 權發兵夫, 隨宜置戍, 以為防遏. 又以頃來差兵, 不盡強壯, 今之三長, 皆是豪門多丁為之, 今求權發為兵. 明帝皆從之. 進號平北將軍. 別敕譚西至軍都關, 北從盧龍塞, 據此二險, 以杜賊出入之路. 又詔景山中險路之處, 悉令捍塞. 景遣府錄事參軍裴智成發範陽三長之兵以守白□, 都督元譚據居庸下口. 俄而安州石離、冗城、斛鹽三戍兵反, 結洛周, 有眾二萬餘落, 自松岍赴賊. 譚勒別將崔仲哲等截軍都關以待之. 仲哲戰沒, 洛周又自外應之, 腹背受敵, 譚遂大敗, 諸軍夜散. 詔以景所部別將李琚為都督, 代譚征下口, 降景為後將軍, 解州任. 仍詔景為幽、安、玄、□四州行臺. [二八]

賊既南出, 鈔略薊城, 景命統軍梁仲禮率兵士邀擊, 破之, 獲賊將禦夷鎮軍主孫念恒. 都督李琚為賊所攻薊城之北, 軍敗而死. 景率屬城人禦之, [二九]賊不敢逼. 洛周還據上穀. 授景平北將軍、光祿大夫, 行臺如故. 洛周遣其都督王曹紇真、馬叱斤等率眾薊南, 以掠人穀, 乃遇連雨, 賊眾疲勞, 景與都督於榮、刺史王延年置兵栗園, [三０]邀其走路, 大敗之, 斬曹紇真. 洛周率眾南趨範陽, 景與延年及榮破之, 又遣別將軍重破之於州西彪眼泉, [三一]禽斬之及溺死者甚眾.

後洛周南圍範陽, 城人翻降, 執刺史延年及景, 送於洛周. 尋為葛榮所吞, 景又入榮. 榮破, 景得還朝.

永安初, 詔復本官, 兼黃門侍郎, 又攝著作, 固辭不就. 二年, 除中軍將軍, 正黃門. 先是參議正光壬子曆, 至是賜爵高陽子. 元顥內逼, 莊帝北巡, 景與侍中、大司馬、安豐王延明在禁中召諸親賓, 乃安慰京師. 顥入洛, 景仍居本位. [三二]莊帝還宮, 解黃門. 普泰初, 除車騎將軍、右光祿大夫、祕書監. 以預詔命之勤, 封濮陽縣子, 後以例追. 永熙二年, 監議事. [三三]

景自少及老, 恒居事任, 清儉自守, 不營產業, 至於衣食, 取濟而已. 耽好經史, 愛翫文詞, 若遇新異之書, 殷勤求訪, 或復質買, 不問價之貴賤, 必以得為期. 友人刁整每謂曰：「卿清德自居, 不事家業, 雖儉約可尚, 將何以自濟也？吾恐摯太常方餒於柏穀耳.」遂與衛將軍羊深矜其所乏, 乃率刁雙、司馬彥邕、李諧、畢祖彥、畢義顯等各出錢千文而為買馬焉. 天平初遷鄴, 是時詔下三日, 戶四十萬狼狽就道, 收百官馬, 尚書丞、郎已下非陪從者, 盡乘驢. 齊神武以景清貧, 特給車牛四乘, 妻孥方得達鄴. 後除儀同三司, 仍本將軍. 武定六年, 以老疾去官, 詔特給右光祿事力終其身. 八年薨.

景善與人交, 終始若一, 其遊處者皆服其深遠之度, 未曾見其矜吝之心. 好飲酒, 澹於榮利, 自得懷抱, 不事權門. 性和厚恭慎. 每讀書見韋弦之事、深薄之危, 乃圖古昔可以鑒戒, 指事為象, 讚而述之曰：

周雅雲：「謂天蓋高, 不敢不跼, 謂地蓋厚, 不敢不蹐.」有朝隱大夫鑒戒斯文, 乃惕焉而懼曰：夫道喪則性傾, 利重則身輕. 是故乘和體遜, 式銘方冊；防微慎獨, 載象丹青. 信哉辭人之賦, 文晦而理明. 仰瞻高天, 聽卑視諦；俯測厚地, 嶽峻川渟. 誰其戴之, 不私不畏. 誰其踐之, 不陷不墜. 故善惡是徵, 物罔同異. 論亢匪久, 人鹹敬忌. 嗟乎！唯地厚矣, 尚亦兢兢. 浩浩名位, 孰識其親. 搏之弗得, 聆之無聞. 故有戒於顯而急於微. 好爵是冒, 聲奢是基. 身陷於祿利, 言溺於是非. 或求欲而未厭, 或知足而不辭. 是故位高而勢逾迫, 正立而邪逾欺. 安有位極而危不萃, 邪榮而正不彫. 故悔多於地厚, 禍甚於天高. 夫悔未結, 誰肯曲躬. 夫禍未加, 誰肯累足. 固機發而後思圖, 車覆而後改躅. 改之無及, 故狡兔失穴, 思之在後, 故逆鱗易觸.

君子則不然, 體舒則懷卷, 視溺則思濟. 原夫人闕之度, 邈於無階之天, 勢位之危, 深於不測之地. 餌厚而躬不競, 爵降而心不係. 守善於已成, 懼愆於未敗. 雖盈而戒沖, 通而慮滯. 以知命為遐齡, 以樂天為大惠. 以戢智而從時, 以懷愚而遊世. 曲躬焉, 累足焉, 苟行之晝已決矣, 猶夜則思其計；誦之口亦明矣, 故心必賞其契. 故能不同不誘, 而弭謗於群小；無毀無譽, 而貽信於上帝. 託身與金石俱固, 立名與天壤相弊. 囂競無侵, 優遊獨逝. 夫如是, 綺閣金門, 可安其宅；錦衣玉食, 可頤其形. 柳下三黜, 不慍其色；子文三陟, 不□其情.

而惑者見君高可以持勢, 欲乘高以據榮. 見直道可以修己, 欲專道以邀聲. 夫去聲然後聲可立, 豈矜道之所宣. 慮危然後安可固, 豈假道之所全. 是以君子鑒恃道不可以流聲, 故去聲而懷道. 鑒專道不可以守勢, 故去勢以崇道. 何者？履道雖高, 不得無亢；求聲雖道, 不得無悔. 然則聲奢繁則實儉彫, 功業進則身跡退. 如此則精靈遂越, 驕侈自親. 情與道絕, 事與勢鄰. 方欲役思以持勢, 乘勢以求津. 故利慾誘其性, 禍難嬰其身. 利慾交則幽顯以之變, 禍難搆則智術無所陳. 若然者, 雖縻爵帝扃, [三四]焉得而寧之？雖結珮皇庭, 焉得而榮之？故身道未究, 而崇邪之徑已形. 成功未立, 而修正之術已生. 福祿交蹇於人事, 屯難頓萃於時情. 忠介剖心於白日, 耿節沉骨於幽靈. 因斯愚智之所機, 倚伏之所係, 全亡之所依, 其在遜順而已哉. 嗚呼鑒之！嗚呼鑒之！

景所著述數百篇見行於世. 刪正晉司空張華博物志及撰儒林、列女傳各數十篇雲.

長子昶, 少學識, 有文才, 早卒.

昶弟彪之, 永安中, 司空行參軍.

論曰：古人雲：才未半古, 功已過之. 王肅流寓之士, 見知一面, 榮任赫然, 寄同舊列, 雖器業自致, 抑亦逢時之所致焉. 劉芳矯然特立, 沈深好古, 博通洽識, 為世儒宗. 懋才流識學, 見重於世, 不虛然也. 常爽以儒素著稱, 景以文義見宗, 美乎. 校勘記

[一]　尋除輔國大將軍長史　魏書卷六三王肅傳「輔國」下有「將軍」二字. 按「輔國將軍」是王肅所得軍號, 「大將軍長史」是肅所任官職. 北史省「將軍」二字, 易滋誤會.

[二]　二十二年平漢陽瑤起為輔國將軍特詔以付肅　按魏書王肅傳載孝文與肅詔雲：「比獲蕭鸞輔國將軍黃瑤起, 乃知是卿怨也, 尋當相付.」則瑤起乃齊之輔國將軍. 此當雲：「時瑤起為齊輔國將軍, 被獲, 特詔以付肅.」北史刪改, 頗嫌含混.

[三]　朝廷以王肅加我上尚可從叔廣陽宗室尊宿歷任內外雲何一朝令肅居其右也　諸本及魏書「陽」作「陵」. 按當時宗室中廣陵王為元羽, 依世系乃元澄從子, 非從叔. 據本書卷三孝文紀, 太和二十三年孝文遺詔, 以王肅為尚書令, 廣陽王嘉為左僕射, 與右僕射任城王澄等六人同輔政. 嘉為太武孫, 澄為太武曾孫, 嘉正是澄之從叔. 又尚書令位在左、右僕射之上, 故元澄雲雲. 「陵」乃「陽」之訛, 今據改.

[四]　肅弟康　魏書「康」作「秉」, 北史避唐諱改.

[五]　孝康弟雋康　百衲本「雋」下「康」字空缺, 北、汲、殿三本作「賦」, 南本無, 魏書及通志卷一五０王肅傳作「康」. 按兄弟連名, 作「康」是, 今從魏書、通志.

[六]　揚州刺史大中正　魏書無「刺史」二字. 按刺史無兼本州中正之例. 且下雲「出為散騎常侍、西兗州刺史」, 則在此以前都在朝內. 中正可以中央官兼, 故衍得為揚州大中正. 此「刺史」二字衍文.

[七]　肅次兄琛子也　諸本「琛」作「深」, 魏書作「琛」. 按南史卷二三、南齊書卷四九王奐傳, 並言奐次子名「琛」, 今據改.

[八]　子深　魏書「深」作「淵」, 北史避唐諱改.

[九]　昔漢世造三字石經於太學　按漢時所造為一字石經. 三字石經乃曹魏時所造, 見本書卷三四江式傳. 此「漢」字疑誤.

[一０]及南徐州刺史沈陵外叛　諸本「陵」作「淩」, 魏書卷五五、通志卷一五０上劉芳傳作「陵」. 按魏書卷八世宗紀太和二十三年八月作「陵」, 今據改.

[一一]任居武門　魏書、通志「武」作「虎」, 北史避唐諱改. 下文「師氏居武門左」, 同.

[一二]國子學官與天子宮對　魏書殿本、通志「官」作「宮」. 按「學宮」指校舍, 疑當作「宮」.

[一三]又去太和二十年　諸本「去」作「雲」, 通志作「去」. 按冊府卷六０三也作「去」, 今據改. 又諸本「去」下衍「太初」二字, 據魏書、通志刪.

[一四]求集儒禮官議其定所　魏書「儒」上有「名」字, 疑北史脫.

[一五]賈逵雲南郊火帝七裏　魏書「火帝」下有「炎帝」二字. 按上文「木帝太昊」, 下雲「中兆黃帝」、「金帝少昊」、「水帝顓頊」, 則此處應有「炎帝」二字. 這是取五帝名以配五行, 不應刪.

[一六]又白武通　魏書、通志「武」作「虎」, 北史避唐諱改.

[一七]而尚書逸篇則雲太社惟松如此便以一代之中而立社各異也　魏書「太社惟松」下有「東社惟柏, 南社惟梓, 西社惟栗, 北社惟槐」四句, 又「立」字作「五」. 北史刪改後, 文意不明.

[一八]使送梁主蕭莊　諸本「送」作「宋」, 北齊書卷四五劉逖傳作「於」, 通志卷一七六劉逖傳作「送」. 按「宋」乃「送」之音訛, 今從通志改. 但齊送蕭莊為梁主, 事在天保九年, 見本書卷七、北齊書卷四文宣紀. 乾明元年送蕭莊事, 本紀不載. 北齊書卷三二王琳傳雲：「孝昭帝遣琳出合肥, 鳩集義故, 更圖進攻.」或即是乾明元年送莊之事.

[一九]及是逖解士開所嫌　通志「解」上有「始」字, 似逖前以陰結斛律明月、胡長仁, 為士開所嫌, 至是以逖泄祖珽密謀, 其恨始解者. 但據本書卷四七祖珽傳, 珽欲訴趙彥深、和士開, 為劉逖所泄, 其事在高湛(武成帝)時. 而此言劉逖陰結斛律明月, 其事在高緯(

後主)武平初. 何得結怨在後而解怨在前？此「解」字誤. 疑當作「

為」字. 「至是」者, 即指士開逢逖於明月巷中時. 此上一段, 乃是追敘. 通志之「始」字, 蓋以意增補, 似是而非.

[二０]尋出為仁州刺史　按北齊書卷四五劉逖傳雲：「世祖(即武成)崩, 出為江州刺史. 祖珽執政, 徙為仁州刺史.」蓋逖先為和士開所出, 後又為祖珽所徙, 並非一出即為仁州. 且不言祖珽執政事, 則下文珽要行臺盧潛陷逖事亦覺突然. 疑此「出」下有脫文.

[二一]子逸人　北齊書卷四五「人」作「民」, 北史避唐諱改.

[二二]孝明初　諸本「孝明」作「孝昭」. 錢氏攷異卷三九雲：「

『孝昭』當作『孝明』.」按魏書卷五五劉芳附劉懋傳作「肅宗」. 通志卷一五０上劉芳傳作「孝明」. 錢說是, 今據改.

[二三]南秦州刺史　諸本「秦」作「泰」, 魏書及通志作「秦」. 張森楷雲：「地形志有南秦無『南泰』, 『泰』乃『秦』之訛.」按張說是, 今據改.

[二四]太武西征涼土　諸本「太武」作「武成」. 錢氏攷異雲：「

『武成』當作『太武』.」按魏書卷八四常爽傳作「世祖」, 通志卷一五０上常爽傳作「太武」. 錢說是, 今據改.

[二五]廷尉公孫良舉為律博士　諸本「律」上有「協」字, 魏書卷八二常景傳無. 按魏書卷一一三官氏志太和前令有律博士、協律中郎、協律郎, 無協律博士. 隋書卷二七百官志中, 大理寺屬官有律博士. 大理即廷尉, 故為公孫良所舉. 「協」字衍, 今據刪.

[二六]案如經禮　魏書「經禮」作「禮經」, 疑是.

[二七]以本將軍授徐州刺史　諸本脫「授」字, 據魏書補.

[二八]仍詔景為幽安玄□四州行臺　諸本不空格. 錢氏考異卷三九雲：「幽、安、玄止三州, 而雲四州, 疑有脫誤.」按魏書空一格, 所脫疑是燕州. 今從魏書.

[二九]景率屬城人禦之　諸本脫「景」字, 據通志卷一五０上常景傳補.

[三０]景與都督於榮刺史王延年置兵栗園　諸本「於」作「幹」, 汲本及魏書作「於」. 按通志、通鑑卷一五一並作「於」, 今從之. 又諸本「栗園」作「粟國」, 魏書常景傳及卷九肅宗紀孝昌二年七月作「粟園」. 按通鑑卷一五一作「栗園」. 胡註雲：「栗園當在範陽固安縣分. 固安之栗, 天下稱之.」今從通鑑改.

[三一]彪眼泉　魏書卷八二「彪」作「虎」. 按虎眼泉見水經注卷十一易水注, 又見卷十四濕餘水注. 北史避唐諱改.

[三二]顥入洛景仍居本位　諸本「仍」訛「乃」, 據魏書、通志改.

[三三]永熙二年監議事　按「議」下疑有脫字.

[三四]雖縻爵帝扃　諸本「扃」訛「局」, 據魏書改.

北史卷四十三 列傳第三十一

郭祚　張彝孫晏之　曾孫乾威　邢巒弟子昕　族弟臧　卲　李崇從弟平　平子獎　諧

郭祚字季祐, 太原晉陽人, 魏車騎將軍淮弟亮之後也. 祖逸, 本州別駕, 前後以二女妻司徒崔浩, 一女妻浩弟上黨太守恬. 太武時, 浩親寵用事, 拜逸徐州刺史, 假榆次侯, 贈光祿大夫. 父洪之, 坐浩事誅. 祚亡竄得免. 少孤貧, 姿貌不偉, 鄉人莫之識. 有女巫相祚後當富貴. 祚涉歷經史, 習崔浩之書, 尺牘文章見稱於世. 弱冠為州主簿, 刺史孫小委之書記. 又太原太守王希彥, 逸妻之姪也, 共相賙恤, 乃振.

孝文初, 舉秀才, 對策上第, 拜中書博士. 轉中書侍郎, 遷尚書左丞, 長兼給事黃門侍郎. 祚清勤在公, 夙夜匪懈, 帝甚賞之. 從南征, 及還, 正黃門. 車駕幸長安, 行經渭橋, 過郭淮廟, 問祚曰「是卿祖宗所承邪？」祚曰：「是臣七世伯祖.」帝曰：「先賢後哲, 頓在一門.」祚對曰：「昔臣先人以通儒英博, 唯事魏文. 微臣虛薄, 遭奉聖明, 自惟幸甚.」因敕以太牢祭淮廟, 令祚自撰祭文. 以贊遷洛之規, 賜爵東光子. 孝文曾幸華林園, 因觀故景陽山. 祚曰：「山以仁靜, 水以智流, 願陛下修之.」帝曰：「魏明以奢失於前, 朕何為襲之於後？」祚曰：「高山仰止.」帝曰：「得非景行之謂？」遷散騎常侍, 仍領黃門.

是時孝文銳意典禮, 兼銓鏡九流, 又遷都草創, 征討不息, 內外規略, 號為多事. 祚與黃門宋弁參謀帷幄, 隨其才用, 各有委寄. 祚承稟注疏, 特成勤劇. 嘗以立馮昭儀, 百官夕飲清徽後園, 孝文舉觴賜祚及崔光曰：「郭祚憂勤庶事, 獨不欺我. 崔光溫良博物, 朝之儒秀. 不勸此兩人, 當勸誰也！」其見知若此. 初, 孝文以李彪為散騎常侍, 祚因入見, 帝謂祚曰：「朕昨誤授一人官.」祚對曰：「豈容聖詔一行, 而有差異！」帝沈吟曰：「此自應有讓, 因讓, 朕欲別授一官.」須臾, 彪有啟雲：「伯石辭卿, 子產所惡, 臣欲之已久, 不敢辭讓.」帝歎謂祚曰：「卿之忠諫, 李彪正辭, 使朕遲回, 不能復決.」遂不換李彪官也.

乘輿南討, 祚以兼侍中從, 拜尚書, 進爵為伯. 孝文崩, 鹹陽王禧等奏祚兼吏部尚書. 尋除長兼吏部尚書、並州大中正. 宣武詔以姦吏逃刑, 縣配遠戍, 若永避不出, 兄弟代之. 祚奏曰：「若以姦吏逃竄, 徙其兄弟, 罪人妻子, 復應徙之, 此則一人之罪, 禍傾二室. 愚謂罪人既逃, 止徙妻子, 走者之身, 縣名永配, 於眚不免, 姦途自塞.」詔從之. 尋正吏部. 祚持身潔清, 重惜官位, 至於銓授, 假令得人, 必徘徊久之, 然後下筆, 下筆即雲：「此人便以貴矣.」由是事頗稽滯, 當時每招怨讟. 然所拔用者, 皆量才稱職, 時又以此歸之.

出為使持節、鎮北將軍、瀛州刺史. 及太極殿成, 祚朝於京師, 轉鎮東將軍、青州刺史. 祚逢歲不稔, 闔境饑弊, 矜傷愛下, 多所振恤, 雖斷決淹留, 號為煩緩, 然士女懷其德澤. 入為侍中、金紫光祿大夫、並州大中正.

遷尚書右僕射. 時議定新令, 詔祚與侍中、黃門參議刊正. 故事, 令、僕、中丞騶唱而入宮門, 至於馬道. 及祚為僕射, 以為非盡敬之宜, 言於帝, 納之. 下詔禦在太極, 騶唱至止車門；禦在朝堂, 至司馬門. 騶唱不入宮, 自此始也. 詔祚本官領太子少師. 祚曾從幸東宮, 明帝幼弱, 祚持一黃□出奉之. 時應詔左右趙桃弓與禦史中尉王顯迭相脣齒, 深為帝所信, 祚私事之, 時人謗祚者, 號為桃弓僕射、黃□少師.

祚奏曰：「謹案前後考格, 雖班天下, 如臣愚短, 猶有未悟. 今須定職人遷轉由狀, 超越階級者即須量折. 景明初考格, 五年者得一階半. 正始中, 故尚書、中山王英奏考格, 被旨：『但可正滿三周為限, 不得計殘年之勤. 』又去年中, 以前二制不同, 奏請裁決. 旨雲：『黜陟之體, 自依舊來恒斷. 』今未審舊來之旨, 為從景明之斷？為從正始為限？景明考法, 東西省文武閑官悉為三等, 考同任事. 而前尚書盧昶奏, 上等之人三年轉半階. 今之考格, 復分為九等, 前後不同, 參差無準.」詔曰：「考在上中者, 得汎以前, 有六年以上遷一階, 三年以上遷半階, 殘年悉除. 考在上下者, 得汎以前, 六年以上遷半階, 不滿者除. 其得汎以後, 考在上下者, 三年遷一階. 散官從盧昶所奏.」

祚又奏言：「考察令：公清獨著、德績超倫而無負殿者為上上, 一殿為上中, 二殿為上下, 累計八殿, 品降至九. 未審今諸曹府寺, 凡考, 在事公清, 然才非獨著, 績行稱務, 而德非超倫；幹能粗可, 而守平堪任；或人用小劣, 處官濟事並全無負殿之徒：為依何第？景明三年以來, 至今十有一載, 準限而判, 三應升退. 今既通考, 未審為十年之中, 通其殿最, 積以為第？隨前後年斷, 各自除其善惡而為升降？且負注之章, 數成殿為差, 此條以寡愆為最, 多戾為殿. 未審取何行是寡愆？何坐為多戾？結累品次, 復有幾等？諸文案失衷應杖十者為一負, 罪依律次, 過隨負記. 十年之中, 三經肆眚, 赦前之罪, 不問輕重, 皆蒙宥免. 或為禦史所彈, 案驗未周, 遇赦復任者, 未審記殿得除以不？」詔曰：「獨著、超倫及才備、寡咎, 皆謂文武兼上上之極言耳. 自此以降, 猶有八等, 隨才為次, 令文已具. 其積負累殿及守平得濟, 皆含在其中, 何容別疑也？所雲通考者, 據總多年之言. 至於黜陟之體, 自依舊來年斷, 何足復請. 其罰贖已決之殿, 固非免限. 遇赦免罪, 準其殿者除之.」[一]

尋加散騎常侍. 時詔營明堂、國學, 祚奏曰：「今雲羅西舉, 開納岷、蜀；戎旗東指, 鎮靖淮、荊；漢、沔之間, 復須防捍. 徵兵發眾, 所在殷廣. 邊郊多壘, 烽驛未息, 不可於師旅之際, 興板築之功. 且獻歲雲暨, 東作將始. 臣愚量謂宜待豐靖之年, 因子來之力, 可不時而就.」從之.

宣武末年, 每引祚入東宮, 密受賞賚, 多至百餘萬, 雜以錦繡. 又特賜以劍杖, 恩寵甚深. 遷左僕射. 先是, 梁將康絢遏淮, 將灌揚、徐. 祚表曰：「蕭衍狂狡, 擅斷川瀆, 役苦人勞, 危亡已兆. 宜敕揚州選一猛將, 遣當州之兵, 令赴浮山, 表裏夾攻.」[二]朝議從之. 除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雍州刺史、征西將軍.

太和以前, 朝法尤峻, 貴臣蹉跌, 便致誅夷. 李沖之用事也, 欽祚識幹, 薦為左丞, 又兼黃門, 意便滿足. 每以孤門, 往經崔氏之禍, 常慮危亡, 苦自陳挹, 辭色懇然, 發於誠至. 沖謂之曰：「人生有運, 非可避也. 但當明白當官, 何所顧畏.」自是積數十年, [三]位秩隆重, 而進趣之心, 更復不息. 又以東宮師傅之資, 列辭尚書, 志在封侯之賞, 儀同之位. 尚書令、任城王澄為之奏聞. 及為征西、雍州, 雖喜外撫, 尚以府號不優, 心望加大. 執政者頗怪之.

於時領軍於忠恃寵驕恣, 崔光之徒, 曲躬承接. 祚心惡之, 乃遣子太尉從事中郎景尚說高陽王雍, 令出忠為州. 忠聞而大怒, 矯詔殺祚. 祚達於政事, 凡所經履, 鹹為稱職, 每有斷決, 多為故事, 名器既重, 時望亦深, 一朝非罪見害, 遠近莫不惋惜. 靈太後臨朝, 遣使弔慰, 追復伯爵. 正光中, 贈使持節、車騎將軍、儀同三司、雍州刺史, 諡文貞公. 初, 孝文之置中正, 從容謂祚曰：「並州中正, 卿家故應推王瓊也.」祚退謂僚友曰：「瓊真偽今自未辨, 我家何為減之？然主上直信李沖吹噓之說耳.」祚死後三歲而於忠死, 見祚為祟.

祚子景尚, 字思和, 涉歷書傳, 曉星歷占候, 言事頗驗. 初為彭城王中軍府參軍, 遷員外郎、司徒主簿、太尉從事中郎. 公強當世, 善事權寵, 世號曰郭尖. 位中書侍郎, 未拜而卒.

景尚弟慶禮, 位通直郎.

慶禮子元貞, 武定末, 定州驃騎府長史.

張彝字慶賓, 清河東武城人也. 曾祖幸, 慕容超東牟太守, 歸魏, 賜爵平陸侯, 位青州刺史. 祖準之襲, 又為東青州刺史. 父靈真, 早卒.

彝性公強有風氣, 歷覽經史, 襲祖侯爵. 與盧陽烏、李安人等結為親友, [四]往來朝會, 常相追隨. 陽烏為主客令, 安人與彝並散令. 彝少而豪放, 出入殿庭, 步眄高上, 無所顧忌. 文明太後雅尚恭謹, 因會次見其如此, 遂召集百僚督責之, 令其修悔, 而猶無悛改. 善於督察, 每有所巡檢, 彝常充其選, 清慎嚴猛, 所至人皆畏伏, 儔類亦以此高之. 遷主客令, 例降侯為伯, 轉太中大夫, 仍行主客曹事, 尋為黃門. 後從駕南征, 母憂解任. 彝居喪過禮, 送葬自平城達家, 千裏步從, 不乘車馬, 顏貌瘦瘠, 當世稱之. 孝文幸冀州, 遣使弔慰, 詔以驍騎將軍起之, 還復本位. 以參定遷都之勳, 進爵為侯. 轉太常少卿, 遷前騎常侍, 兼侍中, 持節巡察陝東河南十二州, 甚有聲稱. 使還, 以從征之勤, 遷尚書. 坐舉元昭為兼郎中, 黜為守尚書.

宣武初, 除正尚書, 兼侍中, 尋正侍中. 宣武親政, 罷六輔. 彝與兼尚書邢巒聞處分非常, 懼, 出京奔走, 為禦史中尉甄琛所彈, 雲「非武非兕, [五]率彼曠野」. 詔書切責之. 尋除安西將軍、秦州刺史. 彝務尚典式, 考訪故事, 及臨隴右, 彌加討習, 於是出入直衛, 方伯羽儀, 赫然可觀. 羌、夏畏伏, 憚其威整, 一方肅靜, 號為良牧. 其年冬, 太極初就, 彝與郭祚等俱以勤舊被徵. 及還州, 進號撫軍將軍. 彝表解州任, 詔不許.

彝敷政隴右, 多所制立, 宣布新風, 革其舊俗, 人庶愛仰之. 為國造佛寺, 名曰興皇, 諸有罪咎者, 隨其輕重, 謫為土木之功, 無復鞭杖之罰. 時陳留公主寡居, 彝意願尚主, 主亦許之. 僕射高肇亦望尚主, 主意不可. 肇怒, 譖彝擅立刑法, 勞役百姓. 詔遣直後萬貳興馳驛檢察. 貳興, 肇所親愛, 必欲致彝深罪. 彝清身奉法, 求其愆過, 遂無所得. 見代還洛, 猶停廢數年.

因得偏風, 手腳不便, 然志性不移, 善自將攝, 稍能朝拜. 久之, 除光祿大夫, 加金章紫綬. 彝愛好知己, 輕忽下流, 非其意者, 視之蔑爾. 雖疹疾家庭, 而志氣彌高. 上歷帝圖五卷, 起元庖犧, 終於晉末, 凡十六代, 一百二十八帝, 歷三千二百七十年, 雜事五百八十九. 宣武善之.

明帝初, 侍中崔光表：「彝及李韶, 朝列之中, 唯此二人, 出身官次, 本在臣右, 器能幹世, 又並為多. 而近來參差, 便成替後. 計其階途, 雖應遷陟, 然恐班秩, 猶未賜等. 昔衛之公叔, 引下同舉；晉之士丐, 推長伯遊. 古人所高, 當時見許. 敢緣斯義, 乞降臣位一階, 授彼汎級.」詔加征西將軍、冀州大中正.

雖年向六十, 加之風疹, 而自強人事, 孜孜無怠. 公私法集, 衣冠從事, 延請道俗, 修營齋講. 好善欽賢, 愛獎人物, 南北新舊, 莫不多之. 大起第宅, 微號華侈. 頗侮其疏宗舊戚, 不甚存紀, 時有怨憾焉. 榮宦之間, 未能止足, 屢表在秦州豫有開援漢中之勳, 希加賞報, 積年不已, 朝廷患之.

第二子仲瑀上封事, 求銓別選格, 排抑武人, 不使預在清品. 由是眾口喧喧, 謗讟盈路, 立榜大巷, 克期會集, 屠害其家. 彝殊無畏避之意, 父子安然. 神龜二年二月, 羽林武賁將幾千人, 相率至尚書省詬罵, 求其長子尚書郎始均不獲, 以瓦石擊打公門. 上下懾懼, 莫敢討抑. 遂持火虜掠道中薪蒿, 以杖石為兵器, 直造其第, 曳彝堂下, 捶撻極意, 唱呼焚其屋宇. 始均、仲瑀當時踰北垣而走. 始均回救其父, 拜伏群小, 以請父命. 羽林等就加毆擊, 生投之於煙火中, 及得屍骸, 不復可識, 唯以髻中小釵為驗. 仲瑀走免. 彝僅有餘命, 沙門寺與其比鄰, 輿致於寺. 遠近聞見, 莫不惋駭. 乃卒. 官為收掩羽林凶強者八人斬之. 不能窮誅群豎, 即為大赦, 以安眾心. 有識者知國紀之將墜矣.

喪還所焚宅, 與始均東西分斂於小屋. 仲瑀遂以創重, 避居滎陽, 至五月得漸瘳, 始奔父喪, 詔賜以布帛. 靈太後以其累朝大臣, 特垂矜惻, 數月猶追言泣下, 謂諸侍臣曰：「吾為張彝飲食不禦, 乃至首髮微有虧落.」悲痛之若此.

初, 彝曾祖幸所招引河東人為州, 裁千餘家. 後相依合, 旋罷入冀州, 積三十年, 析別有數萬戶. 故孝文比校天下人戶, 最為大州. 彝為黃門, 每侍坐, 以為言. 孝文謂之曰：「終當以卿為刺史, 酬先世誠效.」彝追孝文往旨, 累乞本州, 朝議未許. 彝亡後, 靈太後雲：「彝屢乞冀州, 吾欲用之, 有人違我此意. 若從其請, 或不至是, 悔之無及.」乃贈使持節、衛將軍、冀州刺史, 諡文侯.

始均字子衡, 端潔好學, 才幹有美於父. 改陳壽魏書為編年之體, [六]廣益異聞為三十卷. 又著冠帶錄及諸詩賦數十篇, 並亡失. 初, 大乘賊起於冀、瀛之間, 遣都督元遙討平之, 多所殺戮, 積屍數萬. 始均以郎中為行臺, 忿軍士以首級為功, 令檢集人首數千, 一時焚□, 至於灰燼, 用息僥倖, 見者莫不傷心. 及始均之死也, 始末在煙炭之間, 有焦爛之痛, 論者或亦推咎焉. 贈樂陵太守, 諡曰孝.

子暠之, 襲祖爵. 武定中, 開府主簿, 齊受禪, 爵例降. 暠之弟晏之.

晏之字熙德, 幼孤, 有至性, 為母鄭氏教誨, 動依禮典. 從尒朱榮平元顥, 賜爵武城子. 累遷尚書二千石郎中. 高嶽征潁川, 復以為都督中兵參軍, 兼記室. 晏之文士, 兼有武幹, 每與嶽帷帳之謀, 又嘗以短兵接刃, 親獲首級, 深為嶽所嗟賞. 齊天保初, 文宣為高陽王納晏之女為妃, 令赴晉陽成禮. 晏之後園陪讌, 坐客皆賦詩. 晏之詩雲：「天下有道, 主明臣直, 雖休勿休, 永貽世則.」文宣笑曰「得卿箴諷, 深以慰懷.」後行北徐州事, 尋即真, 為吏人所愛. 禦史崔子武督察州郡, 至北徐, 無所案劾, 唯得百姓所制清德頌數篇, 乃歎曰：「本求罪狀, 遂聞頌聲.」遷兗州刺史, 未拜, 卒. 贈齊州刺史、太常卿. 子乾威. [七]

乾威字元敬, 性聰敏, 涉獵群書, 其世父暠之謂人曰：「吾家千裏駒也.」仕齊, 位太常丞, 仕周為宣納中士. 隋開皇中, 累遷晉王屬. 王甚美其才, 與河內張衡俱見禮重, 晉邸稱為二張焉. 及王為太子, 遷員外散騎侍郎、太子內舍人. 煬帝即位, 授內史舍人、儀同三司, 又以藩邸之舊, 加開府. 尋拜謁者大夫, 從幸江都, 以本官攝江都贊務, 稱為幹理. 乾威嘗在塗, 見一遺囊, 恐其主求失, 因令左右負之而行. 後數日, 物主來認, 悉以付之. 淮南太守楊綝嘗與十餘人同來謁見, 帝問乾威曰：「其首立者為誰？」乾威下殿就視而答曰：「淮南太守楊綝.」帝謂乾威曰：「卿為謁者大夫, 而乃不識參見人, 何也？」乾威對曰：「臣非不識楊綝, 但慮不審, 所以不敢輕對. 石建數馬足, 蓋慎之至.」其廉慎皆此類也. 帝甚嘉之. 於時帝數巡幸, 百姓疲弊, 乾威因上封事以諫, 帝不悅, 自此見疏. 未幾卒官. 有子爽, 仕至蘭陵令.

乾威弟乾雄, 亦有才器. 秦孝王俊為秦州總管, 選為法曹參軍. 王嘗親案囚徒, 乾雄誤不持狀, 口對百餘人, 皆盡事情, 同輩莫不歎服. 後歷壽春、陽城二縣令, 俱有政績.

邢巒字洪賓, 河間鄚人, 魏太常貞之後也. 族五世祖嘏, 石勒頻徵不至. 嘏無子, 巒高祖蓋自旁宗入後. 蓋孫穎, 字宗敬, 以才學知名. 太武時, 與範陽盧玄等同徵. 後拜中書侍郎, 假通直常侍、平城子使宋. [八]還, 以病歸鄉. 久之, 帝曰：「往憶邢穎長者, 有學義, 宜侍講東宮, 今安在？」司徒崔浩曰：「穎臥病在家.」帝遣太醫馳驛就療. 卒, 贈定州刺史, 諡曰康. 子脩年, 即巒父也, 位州主簿.

巒少好學, 負帙尋師, 守貧厲節, 遂博覽書傳, 有文才幹略. 美鬚髯, 姿貌甚偉. 累遷兼員外散騎常侍, 使齊. 還, 再遷中書侍郎, 甚見顧遇, 常參坐席. [九]孝文因行藥至司空府南, 見巒宅, 謂巒曰：「朝行藥至此, 見卿宅乃住. 東望德館, 情有依然.」巒對曰：「陛下移構中京, 方建無窮之業. 臣意在與魏升降, 寧容不務永年之宅.」帝謂司空穆亮、僕射李沖曰：「巒之此言, 其意不小.」有司奏策秀、孝, 詔曰：「秀、孝殊問, 經、權異策, 邢巒才清, 可令策秀.」

後兼黃門郎, 從征漢北. 巒在新野, 後至. 帝曰：「伯玉天迷其心, 鬼惑其慮, 守危邦, 固逆主. 至此以來, 雖未禽滅, 城隍已崩, 想在不遠. 所以緩攻者, 正待中書為露布耳.」尋除正黃門, 兼禦史中尉、瀛州大中正, 遷散騎常侍, 兼尚書.

宣武時, 巒奏曰：「先皇深觀古今, 去諸奢侈, 服禦尚質, 不貴彫鏤, 所珍在素, 不務奇綵, 至乃以紙絹為帳扆, 銅鐵為轡勒, 訓朝廷以節儉, 示百姓以憂矜. 逮景明之初, 承升平之業, 四疆清晏, 遠近來同. 於是蕃貢繼路, 商估交入, 諸所獻貿, 倍多於常. 雖加以節約, 猶歲損萬計, 珍貨常有餘, 國用恒不足. 若不裁其分限, 便恐無以支歲. 自今非為要須者, 請皆不受.」帝從之. 尋正尚書.

梁、秦二州行事夏侯道遷以漢中內附, [一０]詔加巒使持節、都督征梁漢諸軍事, 進退徵攝, 得以便宜從事. 巒至漢中, 遣兵討之, 賊皆款附, 乘勝追奔至關城之下. 詔拜巒使持節、梁秦二州刺史. 於是開地定境, 東西七百, 南北千裏, 獲郡十四, 二部護軍及諸縣戍, 遂逼涪城.

巒表曰：「揚州、成都, 相去萬裏, 陸途既絕, 唯資水路. 水軍西上, 非周年不達. 外無軍援, 一可圖也. 益州頃經劉季連反叛, 鄧元起攻圍, 倉庫空竭, 無復固守之意, 二可圖也. 蕭深藻是裙屐少年, [一一]未洽政務, 今之所任, 並非宿將重名, 皆是左右少年而已, 三可圖也. 蜀之所恃, 惟阻劍閣. 今既克南安, 已奪其險, 據彼界內, 三分已一. 從南安向涪, 方軌任意, 前軍累破, 後眾喪魂, 四可圖也. 深藻是蕭衍兄子, 骨肉至親, 若其逃亡, 當無死理. 脫軍走涪城, 深藻何肯城中坐而受困？[一二]五可圖也. 臣聞乘機而動, 武之善經, 未有捨幹戚而康時, 不征伐而統一. 臣以不才, 屬當戎寄, 上憑國威, 頻有薄捷, 瞻望涪、益, 旦夕可屠, 正以兵少糧匱, 未宜前出. 今若不取, 後圖便難. 輒率愚管, 必將殄克. 如其無功, 分受憲坐. 若朝廷未欲經略, 臣便為無事, 乞歸侍養, 微展烏鳥.」

巒又表曰：「昔鄧艾、鍾會率十八萬眾, 傾中國資給, 裁得平蜀. 所以然者, 鬥實力也. 況臣才絕古人, 何宜請二萬之眾而希平蜀？所以敢者, 正以據得要險, 士庶慕義, 此往則易, 彼來則難, 任力而行, 理有可克. 今王足前進, 已逼涪城. 脫得涪城, 則益州便是成禽之物. 臣誠知征戎危事, 未易可為, 自軍度劍閣以來, 鬚髮中白. 所以勉強者, 既到此地而自退不守, 恐孤先皇之恩遇, 負陛下之爵祿. 是以孜孜, 頻有陳請.」宣武不從. 又王足於涪城輒還, 遂不定蜀.

巒既克巴西, 遣軍主李仲遷守之. 仲遷得梁將張法養女, 有美色, 甚惑之, 散費兵儲, 專心酒色, 公事諮承, 無能見者. 巒忿之切齒. 仲遷懼, 謀叛, 城人斬其首以降梁將譙希遠, 巴西遂沒. 武興氐楊集起等反, 巒遣統軍傅豎眼討平之. 巒之初至漢中, 從容風雅, 接豪右以禮, 撫眾庶以惠. 歲餘之後, 頗因其去就, 誅滅百姓, 籍為奴婢者二百餘口, 兼商販聚斂, 清論鄙之. 徵授度支尚書.

時梁人侵軼徐、兗, 朝廷乃以巒為使持節、都督東討諸軍事、安東將軍, 尚書如故. 宣武勞遣巒於東堂曰：「知將軍旋京未久, 膝下難違, 然東南之寄, 非將軍莫可. 自古忠臣亦非無孝也.」巒曰「願陛下勿以東南為慮.」帝曰：「漢祖有雲：『金吾擊郾, 吾無憂矣. 』今將軍董戎, 朕何慮哉！」巒至, 乃分遣將帥致討, 兗州悉平, 進圍宿豫, 平之. 帝賜巒璽書慰勉之.

及梁城賊走, 中山王英乘勝攻鍾離, 又詔巒率眾會之. [一三]巒以為鍾離天險, 朝貴所具, 若有內應, 則所不知, 如其無也, 必無克狀. 且俗語雲：「耕則問田奴, 絹則問織婢」, 臣既謂難, 何容強遣. 巒既累表求還, 帝許之. 英果敗退, 時人伏其識略.

初, 侍中盧昶與巒不平, 昶與元暉俱為宣武所寵, 禦史中尉崔亮, 昶之黨也, 昶、暉令亮糾巒, 事成, 許言於宣武, 以亮為侍中. 亮奏巒在漢中掠良人為婢. [一四]巒懼, 乃以漢中所得巴西太守龐景仁[一五]女化生等二十餘口與暉. 化生等數人, 奇色也. 暉大悅, 乃背昶為巒言, 雲巒新有大功, 已經赦宥, 不宜方為此獄. 帝納之. 高肇以巒有克敵效而為昶等所排, 助巒申釋, 故得不坐.

豫州城人白早生殺刺史司馬悅, 以城南入梁, 遣其將齊苟仁率眾入據縣瓠. 詔巒持節率羽林精騎討之. 封平舒縣伯, 賞宿豫之功也. 宣武臨東堂勞遣巒曰：「早生走也？守也？何時平？」巒曰：「今王師若臨, 士人必翻然歸順, [一六]圍之窮城, 奔走路絕, 不度此年, 必傳首京師. 願陛下不足為慮.」帝笑曰：「卿言何其壯哉！知卿親老, 頻勞於外, 然忠孝不俱, 不得辭也.」於是巒率騎八百, 倍道兼行, 五日次於鮑口, 擊賊大將胡孝智, 乘勝至縣瓠, 因即度汝. 既而大兵繼至, 遂長圍圍之. 詔巒使持節、假鎮南將軍, 都督南討諸軍事. 中山王英南討三關, 亦次縣瓠, 以後軍未至, 前寇稍多, 憚不敢進, 乃與巒分兵, 將掎角攻之. 梁將齊苟仁等二十一人開門出降, 即斬早生等同惡數十人, 豫州平. 巒振旅還京師, 宣武臨東堂勞之. 巒曰：「此陛下聖略威靈, 英等將士之力, 臣何功之有？」帝笑曰「卿匪直一月三捷, 所足稱奇；乃存士伯, 讓功而弗處.」

巒自宿豫大捷及平縣瓠, 志行修正, 不復以財賄為懷, 戎資軍實, 絲毫無犯. 遷殿中尚書, 加撫軍將軍, 卒於官. 巒才兼文武, 朝野瞻望, 上下悼惜之. 贈車騎大將軍、瀛州刺史. 初, 帝欲贈冀州, 黃門甄琛以巒前曾劾己, 乃雲：「瀛州巒之本郡, 人情所欲.」乃從之. 及琛為詔, 乃雲優贈車騎將軍、瀛州刺史, 議者笑琛淺薄. 諡曰文定. 子遜.

遜字子言, 貌雖陋短, 頗有風氣. 襲爵後, 遷國子博士、本州中正. 因謁靈太後, 自陳功名之子, 久抱沈屈. 「臣父屢為大將, 而臣身無軍功階級. 臣父唯為忠臣, 不為慈父」. 靈太後慨然, 以遜為長兼吏部郎中. 後位大司農卿, 與少卿元慶哲至相糾訟. 遜銳於財利, 議者鄙之. 卒, 贈光祿勳、幽州刺史.

子祖徵, 開府祭酒. 父喪未終, 謀反, 伏法.

祖徵弟祖效, 貌寢, 有風尚. 仕齊, 卒於尚書郎.

祖效弟祖俊, 開府行參軍. 開皇中, 位尚書都官郎中.

巒弟偉, 尚書郎中. 偉子昕.

昕字子明, 幼孤, 見愛於祖母李氏. 好學, 早有才情, 解褐盪寇將軍, 累遷太尉記室參軍. 吏部尚書李神雋奏昕修起居注. 太昌初, 除中書侍郎, 加平東將軍、光祿大夫. 時言冒竊官級, 為中尉所劾, 免官, 乃為述躬賦. 未幾, 受詔與秘書監常景典儀注事. 武帝行釋奠禮, 昕與校書郎裴伯茂等俱為錄義. 永熙末, 昕入為侍讀, 與溫子昇、魏收參掌文詔. 遷鄴, 乃歸河間.

天平初, 與侍中從叔子才、魏季景、魏收同徵赴都, 尋還鄉裏, 既而復徵. 時梁使兼散騎常侍劉孝儀等來聘, 詔昕兼正員郎, 迎於境上. 司徒孫騰引為中郎, 尋除通直常侍, 加中軍將軍. 既有才藻, 兼長幾案. 自孝昌之後, 天下多務, 世人競以吏工取達, 文學大衰. 司州中從事宋遊道以公斷見知, 時與昕嘲謔, 昕謂之曰：「世事同知文學外.」遊道有慚色. 興和中, 以本官副李象使於梁. 昕好忤物, 人謂之牛. 是行也, 談者謂之牛象鬥於江南. 齊文襄王攝選, 擬昕為司徒右長史, 未奏, 遇疾卒, 士友悲之. 贈車騎將軍、都官尚書、冀州刺史, 諡曰文. 所著文章自有集錄.

偉弟晏, 字幼平, 美風儀, 博涉經史, 善談釋老, 雅好文詠. 位滄州刺史, 為政清靜, 吏人安之. 卒, 贈尚書左僕射、瀛州刺史, 諡曰文貞. 晏篤於義讓, 初為南兗州, 例得一子解褐, 乃啟其孤弟子子慎為朝請. 子慎年甫十二, 而其子已弱冠矣. 後為滄州, 復啟孤兄子昕為府主簿, 而其子並未從宦, 世人以此多之.

子亢, 字子高, 頗有文學. 位兼通直散騎常侍, 使於梁, 時年二十八. 後為中外府屬, 坐事死於晉陽.

巒叔祖祐, 字宗祐, 少有學尚, 知名於時. 假員外散騎常侍, 使於宋. 以將命之勤, 除建威將軍、平原太守、賜爵城平男. 政清刑肅, 百姓安之. 卒於官.

子產, 字神寶, 好學善屬文, 少時作孤蓬賦, 為時所稱. 舉秀才, 除著作佐郎. 假常侍、鄚縣子, 使於齊. 產仍世將命, 時人美之. 歷中書侍郎、太子中庶子, 卒, 朝廷嗟惜焉. 贈平州刺史、樂城子, 諡曰定.

祐從子虯, 字神彪, [一七]著作郎敏之子也. 少為三禮鄭氏學, 明經有文思. 舉秀才上第, 為中書議郎、尚書殿中郎. 孝文因公事與語, 問朝覲宴饗禮, 虯以經對, 大合上旨. 帝崩, 尚書令王肅多用新儀, 虯往往折以五經正禮. 為尚書左丞, 多所糾正, 臺閣肅然. 時雁門人有害母者, 八坐奏轘之而瀦其室, 宥其二子. 虯駁奏雲：「君親無將, 將而必誅. 謀逆者戮及期親, 害親者令不及子, [一八]既逆甚梟鏡, 禽獸之不若, 而使禋祀不絕, 遺育承傳, 非所以勸忠孝之道, 存三綱之義. 若聖教含容, 不加孥戮, 使父子罪不相及, 惡止於其身者, 則宜投之四裔, 敕所在不聽配匹. 盤庚言無令易種新邑, 漢法五月食梟羹, 皆欲絕其類也.」奏入, 宣武從之.

後為光祿少卿, 母在鄉遇患, 請假歸. 遇秋水暴長, 河梁破絕, 虯得一小船而度, 船漏滿不沒, 時人異之. 母喪, 哀毀過禮, 為時所稱. 卒, 贈幽州刺史, 諡曰威. 虯善與人交, 清河崔亮、頓丘李平並與親善. 所作碑頌雜筆三十餘篇. 長子臧.

臧字子良, 幼孤, 早立操尚, 博學有藻思. 年二十一, 神龜中舉秀才, 考上第, 為太學博士. 正光中, 議立明堂, 臧為裴頠一室之議, 事雖不行, 當時稱其理博. 出為本州中從事, 雅為鄉情所附. 永安初, 徵為金部郎中, 以疾不赴. 轉除東牟太守, 時天下多事, 在職少能廉白, 臧獨清慎奉法, 吏人愛之. 隴西李延寔, 莊帝之舅, 以太傅出除青州, 啟臧為屬. 領樂安內史, 有惠政. 後除濮陽太守, 尋加安東將軍.

臧和雅信厚, 有長者之風, 為時人所愛敬. 為特進甄琛行狀, 世稱其工. 與裴敬憲、盧觀兄弟並結友, 曾共讀回文集, 臧獨先通之. 撰古來文章並敘作者氏族, 號曰文譜, 未就, 病卒, 時賢悼惜之. 其文筆凡百餘篇. 贈鎮北將軍、定州刺史, 諡曰文.

子恕, 涉學有識悟. 齊武平末, 尚書屯田郎. 隋開皇中, 尚書侍郎. 卒於沂州長史.

臧弟卲, 字子才, 小字吉, 少時有避, 遂不行名. 年五歲, 魏吏部郎清河崔亮見而奇之曰：「此子後當大成, 位望通顯.」十歲便能屬文, 雅有才思, 聰明強記, 日誦萬餘言. 族兄巒有人倫鑒, 謂子弟曰：「宗室中有此兒, 非常人也.」少在洛陽, 會天下無事, 與時名勝, 專以山水遊宴為娛, 不暇勤業. 嘗霖雨, 乃讀漢書, 五日略能遍之. 後因飲謔倦, 方廣尋經史, 五行俱下, 一覽便無所遺. 文章典麗, 既贍且速. 年未二十, 名動衣冠. 嘗與右北平陽固、河東裴伯茂、從兄罘、河南陸道暉等至北海王昕舍宿飲, 相與賦詩, 凡數十首, 皆在主人奴處. 旦日奴行, 諸人求詩不得, 卲皆為誦之. 諸人有不認詩者, 奴還得本, 不誤一字. 諸人方之王粲. 吏部尚書隴西李神雋大相欽重, 引為忘年之交.

釋巾為魏宣武挽郎, 除奉朝請, 遷著作佐郎, 深為領軍元叉所禮. 叉新除尚書令, [一九]神雋與陳郡袁翻在席, 叉令卲作謝表, 須臾便就, 以示諸賓. 神雋曰：「邢卲此表, 足使袁公變色.」孝昌初, 與黃門侍郎李琰之對典朝儀.

自孝明之後, 文雅大盛, 卲彫蟲之美, 獨步當時, 每一文初出, 京師為之紙貴, 讀誦俄遍遠近. 於時袁翻與範陽祖瑩位望通顯, 文筆之美, 見稱先達, 以卲藻思華贍, 深共嫉之. 每洛中貴人拜職, 多憑卲為謝章表. [二０]嘗有一貴勝初授官, 大事賓食, 翻與卲俱在坐, 翻意主人託其為讓表. 遂命卲作之, 翻甚不悅. 每告人雲：「邢家小兒常客作章表, 自買黃紙, 寫而送之.」卲恐為翻所害, 乃辭以疾. 屬尚書令元羅出鎮青州, 啟為府司馬, 遂在青土, 終日酣賞, 盡山泉之致.

永安初, 累遷中書侍郎, 所作詔文體宏麗. 及尒朱榮入洛, [二一]京師擾亂, 卲與弘農楊愔避地嵩高山. 普泰中, 兼給事黃門侍郎, 尋為散騎常侍. 太昌初, 敕令恒直內省, 給禦史, [二二]令覆案尚書門下事, 凡除大官, 先問其可不, 然後施行. 除衛將軍、國子祭酒. 以親老還鄉, 詔所在特給兵力五人, 並令歲一入朝, 以備顧問. 丁母憂, 哀毀過禮. 後楊愔與魏收及卲請置學, (奏曰：[二三]

二黌兩學, 盛自虞、殷. 所以宗配上帝, 以著莫大之嚴；宣布下土, [二四]以彰則天之軌. 養黃髮以詢哲言, 育青衿而敷典教. 用能享國長久, 風徽萬祀者也. 爰暨亡秦, 改革其道, 阬儒滅學, 以蔽黔黎. 故九服分崩, 祚終二代. 炎漢勃興, 更修儒術. 故西京有六學之義, 東都有三本之盛. 逮自魏、晉, 撥亂相因, 兵革之中, 學校不絕. 仰惟高祖孝文皇帝, 稟聖自天, 道鏡今古, 列教序於鄉黨, 敦詩書於郡國. 但經始事殷, 戎軒屢駕, 未遑多就, 弓劍弗追. 世宗統曆, 聿遵先緒, 永平之中, 大興板築. 續以水旱, 戎馬生郊, 雖逮為山, 還停一簣. 而明堂禮樂之本, 乃鬱荊棘之林；膠序德義之基, 空盈牧豎之跡. 城隍嚴固之重, 闕磚石之工；墉構顯望之要, 少樓榭之飾. 加以風雨稍侵, 漸致虧墜, 非所謂追隆堂構, 儀刑萬國者也. 伏聞朝議以高祖大造區夏, 道侔姬文, 擬祀明堂, 式配上帝. 今若基宇不修, 仍同丘畎, 即使高皇神享, 闕於國陽, 宗事之典, 有聲無實. 此臣子所以匪寧, 億兆所以佇望也.

臣又聞官方授能, 所以任事, 既任事矣, 酬之以祿. 如此則上無曠官之譏, 下絕屍素之謗. 今國子雖有學官之名, 而無教授之實, 何異兔絲燕麥, 南箕北鬥哉.

昔劉向有言, 王者宜興辟雍、陳禮樂以風天下. 夫禮樂所以養人, 刑法所以殺人. 而有司勤勤, 請定刑法, 至於禮樂, 則曰未敢. 是敢於殺人, 不敢於養人也. 臣以為當今四海清平, 九服寧晏, 經國要重, 理應先營, 脫復稽延, 則劉向之言徵矣. 但事不兩興, 須有進退, 以臣愚量, 宜罷尚方彫靡之作, 頗省永寧土木之功, 並減瑤光材瓦之力, 兼分石窟鐫琢之勞, 及諸事役非世急者, 三時農隙, 修此數條. [二五]使辟雍之禮, 蔚爾而復興；諷誦之音, 煥然而更作. 美榭高墉, 嚴壯於外；槐宮棘寺, 顯麗於中. 更明古今, 重遵鄉飲, 敦進郡學, 精課經業. 如此則元、凱可得之於上序, 遊、夏可致之於下國, 豈不休歟.

靈太後令曰：「配饗大禮, 為國之本, 比以戎馬在郊, 未遑修繕, 今四表晏寧, 當敕有司, 別議經始.」累遷尚書令, 加侍中. )

於時與梁和, 妙簡聘使, 卲與魏收及從子子明被徵入朝. 當時文人, 皆卲之下, 但以不持威儀, 名高難副, 朝廷不令出境. 南人曾問賓司：「邢子才故應是北間第一才士, 何為不入聘使？」答雲：「子才文辭實無所愧, 但官位已高, 恐非復行限.」南人曰：「鄭伯猷, 護軍猶得將命, 國子祭酒何為不可？」卲既不行, 復請還故郡.

文襄在京輔政, [二六]徵之, 在第為賓客. 除給事黃門侍郎, 與溫子昇對為侍讀. 文襄富於春秋, [二七]初總朝政, 崔暹每勸禮接名賢, 詢訪得失, 以卲宿有名望, 故請徵焉. 文襄甚親重之, 多別引見. 卲舊鄙崔暹無學術, 言論之際, 遂雲暹無所知解. 文襄還以卲言告暹, 並道「此漢不可親近」. 暹頗銜之. 卲奏魏帝, 發敕用妻兄李伯倫為司徒祭酒. 詔書已出, 暹即啟文襄, 執其專擅, 伯倫官事便寢. 卲由是被疏.

其後除驃騎、西兗州刺史. 在州有善政, 桴鼓不鳴, 吏人姦伏, 守令長短, 無不知之. 定陶縣去州五十裏, 縣令妻日暮取人鬥酒束脯, 卲逼夜攝令, 未明而去, 責其取受, 舉州不識其所以. 在任都不營生產, 唯南兗糴粟, 就濟陽食之. [二八]卲繕修觀宇, 頗為壯麗, 皆為之名題, 有清風觀、明月樓, 而不擾公私, 唯使兵力. 吏民為立生祠, 並勒碑頌德. 及代, 吏人父老及媼嫗皆遠相攀追, 號泣不絕. 至都, 除中書令.

舊格制：生兩男者, 賞羊五口, 不然則絹十匹. 僕射崔暹奏絕之. 卲雲：「此格不宜輒斷. 句踐以區區之越, 賞法：生三男者給乳母. 況以天下之大而絕此條！舜藏金於山, 不以為乏, 今藏之於民, 復何所損.」又準舊皆訊囚取占, 然後送付廷尉. 卲以為不可, 乃立議曰：「設官分職, 各有司存, 丞相不問鬥人, 虞官弓招不進. 豈使屍祝兼刀匕之役, 家長侵雞犬之功.」詔並從之.

自除太常卿兼中書監, 攝國子祭酒. [二九]是時朝臣多守一職, 帶領二官甚少；卲頓居三職, 並是文學之首, 當世榮之. 幸晉陽, [三０]路中頻有甘露之瑞, 朝臣皆作甘露頌, 尚書符令卲為之序. 及文宣崩, 凶禮多見訊訪, 敕撰哀策. 後授特進, 卒.

卲率情簡素, 內行修謹, 兄弟親姻之間, 稱為雍睦. 博覽墳籍, 無不通曉. 晚年尤以五經章句為意, 窮其指要. 吉凶禮儀, 公私諮稟, 質疑去惑, 為世指南. 每公卿會議, 事關典故, 卲援筆立成, 證引該洽. 帝命朝章, 取定俄頃, 詞致宏遠, 獨步當時. 與濟陰溫子昇為文士之冠, 世論謂之溫、邢. 钜鹿魏收雖天才艷發, 而年事在二人之後, 故子昇死後, 方稱邢、魏焉.

雖望實兼重, 不以才位傲物, 脫略簡易, 不修威儀, 車服器用, 充事而已. 有齋不居, 坐臥恒在一小屋, 果餌之屬, 或置之梁上, 賓至, 下而共噉. 天姿質素, 特安異同, 士無賢愚, 皆能傾接, 對客或解衣□虱, 且與劇談. 有書甚多, 而不甚讎校. 見人校書, 笑曰「何愚之甚！天下書至死讀不可遍, 焉能始復校此. 日思誤書, [三一]更是一適.」妻弟李季節, 才學之士, 謂子才曰：「世間人多不聰明, 思誤書何由能得？」子才曰：「若思不能得, 便不勞讀書.」與婦甚疏, 未嘗內宿. 自雲嘗晝入內閤, 為狗所吠, 言畢便撫掌大笑. 性好談賞, 又不能閑獨, 公事歸休, 恒須賓客自伴.

事寡嫂甚謹, 養孤子恕慈愛特深. 在兗州, 有都信雲恕疾, 便憂之廢寢食, 顏色貶損. 及卒, 人士為之傷心, [三二]痛悼雖甚, 竟不再哭, 賓客弔慰, 抆淚而已. 其高情達識, 開遣滯累, 東門吳以還, 所未有也. 有集三十卷, 見行於世.

卲世息大寶, 有文情. 孽子大德、大道, 略不識字焉.

李崇字繼長, 小名繼伯, 頓丘人也. 文成元皇後第二兄誕之子. 年十四, 召拜主文中散, 襲爵陳留公, 鎮西大將軍. 孝文初, 為荊州刺史, [三三]鎮上洛, 敕發秦、陝二州兵送崇至理. 崇辭曰：「邊人失和, 本怨刺史, 奉詔代之, 但須一宣詔旨而已. 不勞發兵自防, 使人懷懼.」孝文從之. 乃輕將數十騎馳到上洛, 宣詔綏慰, 人即帖然. 邊戍掠得齊人者, 悉令還之. 南人感德, 仍送荊州口二百許人. 兩境交和, 無復烽燧之警. 在州四年, 甚有稱績. 召還京師, 賞賜隆厚.

除兗州刺史. 兗土舊多劫盜, 崇乃村置一樓, 樓懸一鼓, 盜發之處, 雙槌亂擊, 四面諸村, 聞鼓皆守要路. 俄頃之間, 聲布百裏, 其中險要, 悉有伏人, 盜竊始發, 便爾禽送. 諸州置樓懸鼓, 自崇始也. 後例降為侯, 改授安東將軍. 車駕南征, 詔崇副驃騎大將軍、鹹陽王禧都督左翼諸軍事. 徐州降人郭陸聚黨作逆, 人多應之. 崇遣高平蔔冀州詐稱犯罪, 逃亡歸陸, 陸納之, 以為謀主. 數月, 冀州斬陸送之, 賊徒潰散. 入為河南尹.

後車駕南討漢陽, 崇行梁州刺史. 氐楊靈珍遣弟婆羅與子雙領步騎萬餘, 襲破武興, 與齊相結. 詔崇為使持節、都督隴右諸軍事, 率眾討之. 崇槎山分進, 出其不意, 表裏以襲, 群氐皆棄靈珍散歸, 靈珍眾減太半. 崇進據赤土. 靈珍又遣從弟建率五千人屯龍門, 躬率精勇一萬據鷲硤. 龍門之北數十裏中, 伐樹塞路. 鷲硤之口, 積大木, 聚礌石, 臨崖下之, 以拒官軍. 崇乃命統軍慕容拒率眾五千, 從他路夜襲龍門, 破之. 崇自攻靈珍, 靈珍連戰敗走, 俘其妻子. 崇多設疑兵, 襲克武興. 齊梁州刺史陰廣宗遣參軍鄭猷、王思考率眾援靈珍. 崇大破之, 並斬婆羅首, 殺千餘人, 俘獲猷等. 靈珍走奔漢中. 孝文在南陽, 覽表大悅曰：「使朕無西顧之憂者, 李崇功也.」拜梁州刺史, 手詔曰：「便可善思經略, 去其可除, 安其可育, 公私所患, 悉令芟夷.」及靈珍偷據白水, 崇擊破之, 靈珍遠遁.

宣武初, 徵為右衛將軍, 兼七兵尚書, 轉左衛將軍、相州大中正. 魯陽蠻柳北喜、魯北燕等聚眾反叛, 諸蠻悉應之, 圍逼湖陽. [三四]遊擊將軍李暉光鎮北城, 盡力捍禦. 賊勢甚盛, 詔以崇為使持節、都督征蠻諸軍事以討之. 蠻眾數萬, 屯據形要, 以拒官軍. 崇累戰破之, 斬北燕等, 徙萬餘戶於幽、並諸州. 宣武追賞平氐之功, 封魏昌縣伯.

東荊州蠻樊安聚眾於龍山, 僭稱大號. 梁武遣兵應之. 諸將擊不利, 乃以崇為鎮南將軍、都督征蠻諸軍事, 率步騎討之. 崇分遣諸將, 攻擊賊壘, 連戰克捷, 生禽樊安, 進討西荊, 諸蠻悉降. 尋兼侍中、東道大使, 黜陟能否, 著賞罰之稱. 出除散騎常侍、征南將軍、揚州刺史. 詔曰：「應敵制變, 算非一塗, 救左擊右, 疾雷均勢. 今朐山蟻寇, 久結未殄, 賊衍狡詐, 或生詭劫, 宜遣銳兵, 備其不意. 崇可都督淮南諸軍事, 坐敦威重, 遙運聲算.」

延昌初, 加侍中、車騎將軍、都督江西諸軍事. 先是壽春縣人苟泰有子三歲, 遇賊亡失, 數年不知所在, 後見在同縣趙奉伯家. 泰以狀告, 各言己子, 並有鄰證, 郡縣不能斷. 崇令二父與兒各在別處, 禁經數旬, 然後告之曰：「君兒遇患, 向已暴死, 可出奔哀也.」苟泰聞即號咷, 悲不自勝；奉伯咨嗟而已, 殊無痛意. 崇察知之, 乃以兒還泰, 詰奉伯詐狀. 奉伯款引, 雲先亡一子, 故妄認之.

又定州流人解慶賓兄弟, 坐事俱徙揚州. 弟思安背役亡歸. 慶賓懼後役追責, 規絕名貫, 乃認城外死屍, 詐稱其弟為人所殺, 迎歸殯葬. 頗類思安, 見者莫辨. 又有女巫陽氏自雲見鬼, 說思安被害之苦, 飢渴之意. 慶賓又誣疑同軍兵蘇顯甫、李蓋等所殺, 經州訟之. 二人不勝楚毒, 各自款引. 獄將決竟, 崇疑而停之. 密遣二人非州內所識者, 偽從外來, 詣慶賓告曰：「僕住在北州, 比有一人見過寄宿. 夜中共語, 疑其有異, 便即詰問, 乃雲是流兵背役, 姓解字思安. 時欲送官, 苦見求及, 稱：『有兄慶賓, 今住揚州相國城內, 嫂姓徐. 君脫矜□, 為往告報, 見申委曲, 家兄聞此, 必重相報. 今但見質, 若往不獲, 送官何晚？』是故相造, 指申此意. 君欲見雇幾何？當放賢弟. 若其不信, 可見隨看之.」慶賓悵然失色, 求其少停. 此人具以報崇, 攝慶賓問之, 伏引. 更問蓋等, 乃雲自誣. 數日之間, 思安亦為人縛送. 崇召女巫視之, 鞭笞一百. 崇斷獄精審, 皆此類也.

時有泉水湧於八公山頂, 壽春城中有魚數從地湧出, 野鴨群飛入城, 與鵲爭巢. 五月, 大霖雨十有三日, 大水入城, 屋宇皆沒. 崇與兵泊於城上, 水增未已, 乘船附於女牆, 城不沒者二版而已. 州府勸崇棄州保北山. 崇曰：「吾受國重恩, 忝守藩嶽, 淮南萬裏, 繫於吾身, 一旦動腳, 百姓瓦解, 揚州之地, 恐非國物. 昔王尊慷慨, 義感黃河, 吾豈愛一軀, 取愧千載. 但憐茲士庶, 無辜同死, 可桴筏隨高, 人規自脫. 吾必守死此城.」時州人裴絢等受梁假豫州刺史, 因乘大水, 謀欲為亂, 崇皆擊滅之. 又以洪水為災, 請罪解任. 詔曰「夏雨汎濫, 斯非人力, 何得以此辭解. 今水涸路通, 公私復業, 便可繕甲積糧, 修復城雉, 勞恤士庶, 務盡綏懷之略也.」崇又表解州, 不聽. 是時, 非崇則淮南不守矣.

崇沈深有將略, 寬厚善禦眾. 在州凡十年, 常養壯士數千人, 寇賊侵邊, 所向摧破, 號曰「臥彪」, [三五]賊甚憚之. 梁武惡其久在淮南, 屢設反間, 無所不至. 宣武雅相委重, 梁無以措謀, 乃授崇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萬戶郡公, 諸子皆為縣侯, 欲以構崇. 崇表言其狀. 宣武屢賜璽書慰勉之, 賞賜珍異, 歲至五三, 親待無與為比. 梁武每歎息, 服宣武之能任崇也.

孝明踐阼, 褒賜衣馬. 及梁遣其遊擊將軍趙祖悅襲據西硤石, 更築外城, 逼徙緣淮之人於城內. 又遣二將昌義之、王神念率水軍泝淮而上, 規取壽春, 田道龍寇邊城, 路長平寇五門, 胡興茂寇開、霍. 揚州諸戍, 皆被寇逼. 崇分遣諸將, 與之相持, 密裝船艦二百餘艘, 教之水戰, 以待臺軍. 梁霍州司馬田休等寇建安, 崇遣統軍李神擊走之. 又命邊城戍主邵申賢要其走路, 破之於濡水, 俘斬三千餘人. 靈太後璽書勞勉. 許昌縣令兼紵麻戍主陳平王南引梁軍, 以戍歸之. 崇自秋請援, 表至十餘, 詔遣鎮南將軍崔亮救硤石, 鎮東將軍蕭寶夤於梁堰上流決淮東注. 朝廷以諸將不相赴, 乃以尚書李平兼右僕射持節節度之. 崇遣李神乘鬥艦百餘艘, 沿淮與李平、崔亮合攻硤石. 李神水軍剋其東北外城. 祖悅力屈, 乃降. 朝廷嘉之, 進號驃騎將軍、儀同三司, 刺史、都督如故.

梁淮堰未破, 水勢日增. 崇乃於硤石戍間編舟為橋；北更立船樓十, 各高三丈；十步置一籬, 至兩岸, 蕃版裝庀, [三六]四箱解合, 賊至舉用, 不戰解下. 又於樓船之北, 連覆大船, 東西竟水, 防賊火□. 又於八公山之東南, 更起一城, 以備大水, 州人號曰魏昌城. 崇累表解州, 前後十餘上, 孝明乃以元志代之. 尋除中書監、驃騎大將軍, 儀同如故. [三七]出為使持節侍中、都督四州諸軍事、定州刺史. 徵拜尚書左僕射, 遷尚書令, 加侍中.

崇在官和厚, 明於決斷, 然性好財賄, 販肆聚斂. 孝明、靈太後嘗幸左藏, 王公嬪主從者百餘人, 皆令任力負布絹, 即以賜之. 多者過二百匹, 少者百餘. 唯長樂公兩手持絹二十匹而出, [三八]示不異眾而已, 世稱其廉儉. 崇與章武王融以所負多, 顛仆於地, 崇乃傷腰, 融至損腳. 時人為之語曰：「陳留、章武, 傷腰折股, 貪人敗類, 穢我明主.」

蠕蠕主阿那瑰犯塞, 詔崇以本官都督北討諸軍事以討之. 崇辭於顯陽殿, 戎服武飾, 志氣奮揚, 時年六十九, 幹力如少. 孝明目而壯之, 朝臣莫不稱善. 遂出塞三千餘裏, 不及賊而還. 崇請改六鎮為州, 兵編戶, 太後不許.

後北鎮人破落汗拔陵反, 所在響應. 征北將軍、臨淮王彧大敗於五原, 安北將軍李叔仁尋敗於白道, 賊眾日甚. 詔引丞相、令、僕、尚書、侍中、黃門於顯陽殿, 曰：「賊勢侵淫, 寇連恒、朔, 金陵在彼, 夙夜憂惶. 諸人宜陳良策.」吏部尚書元脩義以為須得重貴, 鎮壓恒、朔, 總彼師旅, 備衛金湯. 詔曰：「去歲阿那瑰叛逆, 遣李崇北征, 崇遂長驅塞北, 返旆榆關, 此一時之盛. 朕以李崇國戚望重, 器識英斷, 意欲還遣崇行, 總督三軍, 揚旌恒、朔, 諸人謂可爾不？」僕射蕭寶夤等曰：「陛下此遣, 實合群望.」於是詔崇以本官加使持節、開府、北討大都督, 撫軍將軍崔暹、鎮軍將軍廣陽王深皆受崇節度. 又詔崇子光祿大夫神軌假平北將軍, 隨崇北討. 崇至五原, 崔暹大敗於白道之北, 賊遂並力攻崇. 崇與廣陽王深力戰, 累破賊眾. 相持至冬, 乃引還平城. 深表崇長史祖瑩詐增功級, 盜沒軍資. 崇坐免官爵, 徵還, 以後事付深.

後徐州刺史元法僧以彭城南叛, 時除安樂王鑒為徐州刺史以討之, 為法僧所敗, 單馬奔歸. 乃詔復崇官爵, 為徐州大都督、節度諸軍事. 會崇疾篤, 乃以衛將軍、安豐王延明代之. 改除開府、相州刺史, 侍中、將軍、儀同並如故.

孝昌元年, 薨於位, 贈侍中、驃騎大將軍、司徒公、雍州刺史, 諡曰武康, 後重贈太尉公, 餘如故.

長子世哲, 性輕率, 供奉豪侈. 少經征伐, 頗有將用, 為三關別將, 討群蠻大破之. 還, 拜鴻臚少卿. 性傾巧, 善事人, 亦以貨賂自達. 高肇、劉騰之處勢也, 皆與親善, 故世號為李錐. 為相州刺史, 斥逐百姓, 遷徙佛寺, 逼買其地, 部內患之. 崇北征之後, 徵兼太常卿. 禦史高道穆毀發其宅, 表其罪過. 後除涇州刺史, 賜爵衛國子. 卒, 贈吏部尚書、冀州刺史.

世哲弟神軌, 小名青肫, 受父爵陳留侯. 累出征伐, 頗有將領之氣. 孝昌中, 靈太後淫縱, 分遣腹心媼姬出外, 陰求悅人. 神軌為使者所薦, 寵遇勢傾朝野, 時雲見幸帷幄, 與鄭儼為雙. 頻遷征東將軍、武衛將軍、給事黃門侍郎, 常領中書舍人. 時相州刺史、安樂王鑒據州反, 詔神軌與都督源子邕等討平之. 後於河陰遇害. 建義初, 贈侍中、司空公、相州刺史, 諡曰烈.

崇從弟平. 平字雲定, [三九]少有大度, 及長, 涉獵群書, 好禮、易, 頗有文才. 太和初, 拜通直散騎侍郎, 孝文禮之甚重. 頻經大憂, 居喪以孝稱. 後以例降, 襲爵彭城公. 累遷太子庶子. 平請自效一郡, 帝曰：「卿復欲以吏事自試也？」拜長樂太守, 政務清靜, 吏人懷之. 徵行河南尹, 豪右權戚憚之. 宣武即位, 除黃門郎, 遷司徒左長史, 行尹如故. 尋正尹, 長史如故.

車駕將幸鄴, [四０]平上表諫, 以為：「嵩都創構, 洛邑俶營, 雖年跨十稔, 根基未就. 代人至洛, 始欲向盡, 資產罄於遷移, 牛畜斃於輦運, 陵太行之險, 越長津之難, 辛勤備經, 劣達京闕, 富者猶損太半, 貧者可以意知. 兼歷歲從戎, 不遑啟處. 自景明以來, 差得休息, 事農者未積一年之儲, 築室者裁有數間之屋, 莫不肆力伊、瀍, 人急其務. 實宜安靜新人, 勸其稼穡, 令國有九載之糧, 家有水旱之備. 若乘之以羈紲, 則所廢多矣.」不從.

詔以本官行相州事. 帝至鄴, 親幸平第, 見其諸子. 尋正刺史. 平勸課農桑, 修飾太學, 簡試通儒以充博士, 選五郡聰敏者以教之. 圖孔子及七十二弟子於講堂, 親為立贊. 前來臺使, 頗好侵漁. 平乃畫「履武尾, [四一]踐薄冰」於客館, 注頌其下, 以示誡焉. 徵拜度支尚書, 領禦史中尉.

冀州刺史、京兆王愉反於信都, 以平為持節、都督北討諸軍事、行冀州以討之. 宣武臨式乾殿勞遣平, 因曰：「何圖今日, 言及斯事！」歔欷流涕. 平對曰：「愉天迷其心, 構此梟悖. 陛下不以臣不武, 委以總督之任. 如其稽顙軍門, 則送之大理；若不悛待戮, 則鳴鼓釁鉦, 非陛下之事.」平進次經縣, 諸軍大集. 夜有蠻兵數千斫平前壘, 矢及平帳, 平堅臥不動, 俄而乃定. 遂至冀州城南十六裏, 大破逆眾, 逐北至城門, 遂圍城. 愉與百餘騎突門走, 平遣統軍叔孫頭追之, 去信都八十裏, 禽愉. 冀州平, 以本官領相州大中正.

平先為尚書令高肇、侍禦史王顯所恨, 後顯代平為中尉, 平加散騎常侍. 顯劾平在冀州隱截官口, 肇又扶成其狀, 奏除平名. 延昌初, 詔復官爵, 除定、冀二州刺史. [四二]前來良賤之訟, 多有積年不決, 平奏不問真偽, 一以景明年前為限, 於是諍訟止息. 武川鎮人飢, 鎮將任款請貸未許, 擅開倉振恤, 有司繩以費散之條, 免其官爵. 平奏款意在濟人, 心無不善, 帝原之. 遷中書令, 尚書如故.

孝明初, 轉吏部尚書. 平高明強濟, 所在有聲, 但以性急為累. 尚書令、任城王澄奏理平定冀之勳, 靈太後乃封武邑郡公, 賜縑二千五百匹.

先是, 梁遣其將趙祖悅逼壽春, 鎮南崔亮攻之, 未剋, 又與李崇乖貳. 詔平以本官使持節、鎮軍大將軍, 兼尚書右僕射為行臺, 節度諸軍, 東西州將, 一以稟之, 如有乖異, 以軍法從事. 詔平長子獎以通直郎從. 於是率步騎二千赴壽春, 嚴勒崇、亮, 令水陸兼備, 剋期齊舉. 崇、亮憚之, 無敢乖互. 頻日交戰, 破賊軍. 安南將軍崔延伯立橋於下蔡, 以拒賊之援, 賊將王神念、昌義之等不得進救. 祖悅守死窮城, 平乃部分攻之, 斬祖悅, 送首於洛. 以功遷尚書右僕射, 加散騎常侍. 平還京師, 靈太後見於宣光殿, 賜以金裝刀仗一口.

時南徐州表雲：梁堰淮水, 日為患. 詔公卿議之. 平以為不假兵力, 終自毀壞. 及淮堰破, 太後大悅, 引群臣入宴, 敕平前, 孝明手賜縑布百段. 卒, 遺令薄葬. 詔給東園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襲、帛七百匹. 靈太後為舉哀於東堂. 贈侍中、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冀州刺史, 諡文烈公. 平自在度支, 至於端副, 夙夜在公, 孜孜匪懈, 凡處機密十有餘年, 有獻替之稱. 所制文筆別有集錄. 長子獎襲.

獎字遵穆, 容貌魁偉, 有當世才度. 位中書侍郎、吏部郎中. 以本官兼尚書, 出為相州刺史. 初, 元叉擅朝, 獎為其親待, 頻居顯職. 靈太後反政, 削除官爵. 孝莊初, 為散騎常侍、河南尹. 獎前後所歷, 皆以明濟著稱. 元顥入洛, 顥以獎兼尚書右僕射, 慰勞徐州. 羽林及城人不承顥旨, 害獎, 傳首洛陽. 孝武帝初, 獎故吏宋遊道上書理獎, 詔贈冀州刺史.

子構襲. 構字祖基, 少以方正見稱, 襲爵武邑郡公. 齊天保初, 降爵為縣侯, 位終太府卿, 贈吏部尚書. 構早有名譽, 歷官清顯, 常以雅道自居, 甚為名流所重.

子丕, 有父風, 位尚書祠部郎中.

丕弟克, 通直散騎常侍.

獎弟諧. 諧字虔和, 幼有風采. 趙郡李搔嘗過元叉門下, 見之, 歸謂其父元忠曰：「領軍門下見一神人.」元忠曰：「必李諧也.」問之果然. 襲父先爵彭城侯. 文辯為時所稱, 歷位中書侍郎.

天平末, 魏欲與梁和好, 朝議將以崔□為使主. □曰：「文采與識, □不推李諧；口頰□□, 諧乃大勝.」於是以諧兼常侍、盧元明兼吏部郎、李業興兼通直常侍聘焉. 梁武使朱異覘客, 異言諧、元明之美. 諧等見, 及出, 梁武目送之, 謂左右曰：「朕今日遇勍敵, 卿輩常言北間都無人物, 此等何處來？」謂異曰：「過卿所談.」是時鄴下言風流者, 以諧及隴西李神雋、範陽盧元明、北海王元景、弘農楊遵彥、清河崔贍為首. 初通梁國, 妙簡行人, 神雋位已高, 故諧等五人繼踵, 而遵彥遇疾道還, 竟不行. 既南北通好, 務以俊乂相矜, 銜命接客, 必盡一時之選, 無才地者不得與焉. 梁使每入, 鄴下為之傾動, 貴勝子弟盛飾聚觀, 禮贈優渥, 館門成市. 宴日, 齊文襄使左右覘之, 賓司一言制勝, 文襄為之拊掌. 魏使至梁, 亦如梁使至魏, 梁武親與談說, 甚相愛重. 諧使還後遷秘書監, 卒於大司農.

諧為人短小, 六指, 因癭而舉頤, 因跛而緩步, 因謇而徐言, 人言李諧善用三短. 文集十餘卷.

諧長子嶽, 字祖仁, 官中散大夫. 性純至, 居期慘, 未曾聽婢過前, 追思二親, 言則流涕.

嶽弟庶, 方雅好學, 甚有家風. 歷位尚書郎、司徒掾, 以清辯知名. 常攝賓司, 接對梁客, 梁客徐陵深歎美焉. 庶生而天閹, 崔諶調之曰：「教弟種鬚, 以錐遍刺作孔, 插以馬尾.」庶曰：「先以此方回施貴族, 藝眉有效, 然後樹鬚.」世傳諶門有惡疾, 以呼沱為墓田, 故庶言及之. 邢子才在傍大笑. 除臨漳令.

魏書之出, 庶與盧斐、王松年等訟其不平. 魏收書王慧龍自雲太原人, 又書王瓊不善事；以盧同附盧玄傳；李平為陳留人, 雲其家貧賤. 故斐等讙訟, 語楊愔雲：魏收合誅. 愔黨助魏, 故遂白齊文宣, 庶等並髡頭鞭杖二百, 庶死於臨漳獄中. 庶兄嶽痛之, 終身不歷臨漳縣門.

庶妻, 元羅女也, 庶亡後, 嶽使妻伴之寢宿. 積五年, 元氏更適趙起. 嘗夢庶謂己曰：「我薄福, 託劉氏為女, 明旦當出, 彼家甚貧, 恐不能見養. 夫妻舊恩, 故來相見告, 君宜乞取我. 劉家在七帝坊十字街南, 東入窮巷是也.」元氏不應, 庶曰：「君似懼趙公意, 我自說之.」於是起亦夢焉. 起寤問妻, 言之符合. 遂持錢帛躬往求劉氏, 如所夢得之, 養女長而嫁焉.

庶弟蔚, 少清秀, 有襟期倫理, 涉觀史傳, 兼屬文詞. 昆季並尚風流, 長裾廣袖, 從容甚美, 然頗涉疏放. 雖蔚能自持公幹理, 甚有時譽. 坐兄庶事徙平州. 後還, 位尚書左中兵郎中, 仍聘陳使副. 江南以其父曾經將命, 甚重焉. 還, 坐將人度江私市, 除名. 後卒於秘書丞, 士友悼惜之.

蔚弟若, 聰敏, 頗傳家業, 風采詞令, 有聲鄴下. 坐兄庶事徙臨海. 乾明初, 追還, 後兼散騎常侍, 大被親狎, 加儀同三司. 若性滑稽, 善諷誦, 數奉旨詠詩, 並使說外間世事可笑樂者. 凡所話談, 每多會旨. 嘗在省中, 趨而前卻, 對答學奏事之象, 和士開聞而奏之. 帝每狎弄之. 武成以斛律金舊老, 每朝, 賜羊車上殿. 金曾使人奉啟, 若為合人, 誤奏雲在闕下, 詔命出羊車. 若重思, 知金不至, 竊言：「羊車、鹿車何所迎？」帝聞, 亦笑而不責. 又帝於後園講武, 令若為吳將, 皇後皆出, 引若當前, 觀其進止俯仰. 事罷, 遣使謝之, 厚加賞賜. 韓長鸞等忌惡之, 密構其短, 坐免官. 未幾, 詔復本官. 隋開皇中, 卒於秦王府諮議.

諧弟邕, 字脩穆, 幼而俊爽, 有逸才. 位高陽王雍友. 凡所交遊, 皆倍年俊秀. 卒, 贈洛州刺史, 諡曰文.

論曰：郭祚才幹敏實, 有世務之長, 孝文經綸之始, 獨在勤勞之地, 居官任事, 可稱述焉. 張彝風力謇謇, 有王臣之氣, 銜命擁旄, 風聲克舉. 俱魏氏器能之臣乎. 遭隨有命, 二子俱逢世亂, 悲哉！晏之、乾威, 可謂亡焉不絕. 邢巒以文武才策, 當軍國之任, 內參機揆, 外寄折衝, 其緯世之器歟. 子才少有盛名, 鼓動京洛, 文宗學府, 獨秀當年, 舉必任真, 情無飾智, 疏通簡易, 罕見其人, 足為一代之模楷也. 及明崔□之謗言, 執侯景之姦使, 其人稱孟軻為勇, 於文簡公見之. [四三]唯嘗短崔暹, 頗為累德. 阮籍未嘗品藻人物, 斯亦良有以焉. 李崇風質英重, 毅然秀立, 任當將相, 望高朝野. 平以高明幹略, 效智於時, 出入當官, 功名剋著, 贊務之材也. 諧風流文辯, 蓋人望乎. 校勘記

[一]　遇赦免罪準其殿者除之　魏書卷六四郭祚傳作「遇赦免罪, 惟記其殿, 除之」. 按魏書文意是說遇赦已免罪, 但考成還記殿的, 除其記殿. 北史文意不明, 疑誤.

[二]　宜敕揚州選一猛將遣當州之兵令赴浮山表裏夾攻　按魏書此前有「宜命一重將, 率統軍三十人, 領羽林一萬五千人, 並科京東七州, 虎旅九萬, 長驅電邁, 遄令撲討」等語. 北史刪去, 使「表裏夾攻」之語無著落. 且郭祚原奏, 重點在前, 今刪重留輕, 甚為失當.

[三]　自是積十數年　魏書作「積二十餘年」. 按郭祚以左丞兼黃門從孝文南征, 當在太和十九年, 至明帝即位, 共二十一年. 魏書是.

[四]　與盧陽烏李安人等結為親友　魏書卷六四張彝傳作盧淵、李安民, 北史避唐諱改.

[五]　非武非兕　魏書「武」作「虎」, 北史避唐諱改.

[六]　改陳壽魏書為編年之體　魏書作「魏志」, 是.

[七]　子乾威　隋書卷六六本傳作「虔威」.

[八]　假通直常侍平城子使宋　諸本「假」作「改」, 魏書卷六五、通志卷一五０上邢巒傳作「假」. 按當時出使南朝者, 例假(或兼)通直散騎常侍(或侍郎). 「改」字是形似致訛, 今據改. 又「平城」疑當作「城平」. 下文邢祐「賜爵城平男」, 「城平」即「成平」, 屬瀛州章武郡(見魏書地形志上). 邢氏瀛州人, 當是以此為封號.

[九]　常參坐席　諸本「常」作「嘗」, 魏書、通志作「常」. 按魏書卷五十六鄭道昭傳稱孝文謂道昭曰：「自比遷務雖猥, 與諸才俊不廢詠綴, 遂命邢巒總集敘記.」可見邢巒經常參預孝文坐席. 且「

嘗」字與上下文都不啣接, 今據改.

[一０]梁秦二州行事夏侯道遷以漢中內附　魏書「梁」上有「蕭衍」二字. 按夏侯道遷本是梁將, 這裏應重「梁」字.

[一一]蕭深藻是裙屐少年　魏書「深」作「淵」, 北史避唐諱改.

[一二]脫軍走涪城深藻何肯城中坐而受困　魏書「走」作「克」. 按深藻時在成都, 涪城是成都外圍重鎮, 克涪城則進圍成都, 故料深藻必走. 若作「走涪城」, 則成都尚有涪城可恃, 深藻何必遽走？魏書作「克」是.

[一三]又詔巒率眾會之　諸本無「之」字, 魏書有. 通志作「討」. 今從魏書補.

[一四]亮奏巒在漢中掠良人為婢　魏書「婢」上有「奴」字, 疑北史脫.

[一五]龐景仁　魏書「仁」作「民」, 北史避唐諱改.

[一六]士人必翻然歸順　魏書「人」作「民」, 泛指百姓, 北史避唐諱改作「士人」, 與當時專以指士族之「士人」相混.

[一七]祐從子虯字神彪　魏書「彪」作「虎」, 北史避唐諱改.

[一八]害親者令不及子　魏書「令」作「今」, 疑是.

[一九]叉新除尚書令　諸本「除」下衍「遷」字, 據冊府卷八三九、通志卷一五五邢卲傳刪.

[二０]多憑卲為謝章表　北齊書卷三六邢卲傳無「章」字, 當是衍文.

[二一]及尒朱榮入洛　諸本「榮」作「兆」, 冊府卷九四九作「榮」. 按下文言「卲與弘農楊愔避地嵩高山」. 據本書卷四一楊愔傳, 愔與邢卲隱於嵩山, 在莊帝誅尒朱榮前, 而尒朱兆入洛是在尒朱榮死後, 則此作「兆」誤. 又據本書卷四八尒朱榮傳, 言莊帝謀殺尒朱榮前, 「榮乃暫來向京」, 「京師人懷恐懼, 中書侍郎邢子才之徒, 已避之東出」. 知作「榮」是, 今據冊府改.

[二二]敕令恒直內省給禦史　李慈銘雲：「『禦史』當作『禦食』.」按北齊書南北二本及通志邢卲傳作「禦食」. 疑李說是.

[二三]後楊愔與魏收及卲請置學奏曰　諸本「收」字作「元叉」二字, 北齊書作「收」. 錢氏考異卷三九雲：「按史敘此事於太昌之後(太昌, 孝武年號), 元叉死已久矣. 北齊書以為魏收者為近之. 然考之魏書卷六六)李崇傳, 此奏實出於崇, 與楊愔、邢卲、魏收諸人初不相涉. 其文雲：『伏聞朝議, 以高祖大造區夏, 道侔姬文, 擬祀明堂, 式配上帝. 』蓋孝明熙平二年, 太師、高陽王雍等議以高祖配明堂, 故有此奏. 其時靈太後臨朝攝政, 元叉亦用事, 故有靈太後之令也. 竊意自『請置學』至『累遷尚書令加侍中』凡六百六十七字皆李崇傳文, 錯入此篇耳.」按錢說是. 楊愔與魏收、邢卲請置學事, 並不見於有關諸人傳, 紀亦不載, 有無未可必. 今姑從北齊書改「元叉」為「收」, 又用圓括號刪「奏曰二黌兩學」以下六百六十五字.

[二四]宣布下土　諸本「下土」訛作「十二」, 據魏書卷六六李崇傳、北齊書卷三六(補)邢卲傳改.

[二五]修此數條　諸本「此」訛「比」, 據魏書李崇傳、北齊書邢卲傳改.

[二六]文襄在京輔政　諸本「文襄」作「武帝」, 通志作「文宣」. 錢氏考異雲：「『武帝』當作『文襄』.」按錢說是, 高澄在鄴「

輔政」, 見本書卷六文襄紀. 今據改.

[二七]文襄富於春秋　諸本「文襄」作「宣武」, 錢氏考異雲：「

『宣武』亦『文襄』之訛.」按下文言崔暹薦邢卲事, 見本書卷三二崔暹傳. 暹傳正作「文襄」, 今據改. 下文三處同改.

[二八]唯南兗糴粟就濟陽食之　按魏書地形志中西兗州無濟陽, 有濟陰郡. 所屬定陶城, 即西兗州治所. 「濟陽」當為「濟陰」之訛.

[二九]自除太常卿兼中書監攝國子祭酒　按上文不言卲於何時除太常卿. 據北齊書卷四五樊遜傳, 遜於天保七年受詔校書, 請以太常卿邢子才家藏書參校. 則卲為太常卿, 當在天保年間. 北史文字兀突, 疑此上有脫文. 北齊書「自除」作「累遷」, 通志「自」作「後」, 疑是各以意改, 未必原文如此.

[三０]幸晉陽　北齊書上有「世宗」二字, 通志有「文宣」二字. 按藝文類聚卷九八有北齊邢子才應詔甘露詩、甘露頌, 內容都是歌頌皇帝之語. 高澄(世宗)未曾為帝, 疑通志作「文宣」是.

[三一]日思誤書　北齊書作「且誤書思之」, 通志作「且思誤書」. 按「日」當是「且」之訛.

[三二]及卒人士為之傷心　此承上文, 似是邢恕卒. 但本卷邢臧傳, 言恕仕隋, 卒於沂州長史, 則卲不得見其死. 據本書卷九０馬嗣明傳, 言卲子大寶, 少年早喪, 則死者當是大寶, 非邢恕. 「及卒」上有脫文.

[三三]孝文初為荊州刺史　按魏書卷六六李崇傳雲：「高祖初, 為大使, 巡察冀州. 尋以本官行梁州刺史. 時巴氐擾動, 詔崇以本將軍為荊州刺史.」下文又雲：「尋勒邊戍, 掠得蕭賾人者, 悉令還之.」蕭賾(齊武帝)即位在太和六年, 時孝文在位已十二年, 則此作「

孝文初」, 非是. 此乃北史刪節致誤.

[三四]圍逼湖陽　通典卷一八七板楯蠻傳「湖」作「潁」, 魏書卷一０一蠻傳「湖陽」作「潁川」.

[三五]號曰臥彪　魏書李崇傳「彪」作「虎」, 北史避唐諱改.

[三六]蕃版裝庀　南、北、汲、殿四本及魏書「庀」作「治」. 百衲本作「它」. 張元濟雲：「『它』疑『庀』之訛.」按張說是. 北史例避「治」字, 故改「治」為「庀」. 「庀」(音庇)治也, 刻誤作「它」, 南本以下遂改從魏書. 今從張說, 改「它」為「庀」.

[三七]尋除中書監驃騎大將軍儀同如故　魏書「尋除」下有「都督冀定瀛三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冀州刺史, 儀同如故, 不行」. 然後載崇請立明堂表, 再接「除中書監、驃騎大將軍, 儀同如故」. 按北史通行本崇表己羼入邢卲傳(見上文), 此處當經後人修補, 故不復見痕跡. 且下文「遷尚書令加侍中」顯與上文所刪最後八字相重複, 今不補.

[三八]唯長樂公兩手持絹二十匹而出　魏書李崇傳不載此事. 魏書卷十三宣武靈皇後傳, 「長樂公」作「長樂公主」. 通志卷一五０上李崇傳亦有「主」字. 按洛陽伽藍記卷四開善寺條記此事雲：「侍中崔光止取兩匹. 太後問曰：『侍中何少？』對曰：『臣有兩手, 唯堪兩匹. 』」所記與此不同. 崔光並不封長樂公, 且不應不舉姓名. 疑北史本是作「長樂公主」. (長樂公主, 宣武之妹, 見本書卷八０高肇傳. )

[三九]平字雲定　魏書卷六五、通志卷一五０上李平傳「雲」作「

曇」. 疑作「曇」是.

[四０]車駕將幸鄴　諸本「駕」訛作「騎」, 據魏書、通志改.

[四一]履武尾　魏書、通志「武」作「虎」, 北史避唐諱改.

[四二]除定冀二州刺史　魏書作「除其定冀之勳」. 按魏書意為削除其平定冀州之勳. 觀下文「尚書令、任城王澄奏理平定冀之勳」, 即知魏書是. 且除刺史, 不得同時為兩州. 北史誤.

[四三]及明崔□之謗言執侯景之姦使昔人稱孟軻為勇於文簡公見之　按邢卲傳本文無一語及此二事, 亦不言其諡文簡. 據本書卷二四崔□傳, 謂崔暹告高澄, 言□譏高澄為黃頷小兒, 引卲為証, 卲執無此言. 又通鑑卷一六０梁太清元年正月, 稱侯景「遣軍士二百人載仗入西兗州, 欲襲取之. 邢子才覺之, 掩捕盡獲之, 因散檄東方諸州, 各為之備, 由是景不能取」. 通鑑所本, 或是三國典略. 但北史原文亦當敘及此事, 否則此論便是無的放矢. 考邢卲傳敘卲歷官事跡, 頗多漏略. 如卲於天保初曾官太子少師, 修麟趾格, 見於本書卷三三李渾傳. 修麟趾格又見於洛陽伽藍記卷三. 又曾官殿中尚書, 見本書卷八一李鉉傳. 疑傳本北史之刑卲傳, 亦非原貌. 如以李崇表羼入卲傳, 以高澄為「武帝」、「宣武」, 以子大寶之死為姪恕之死等, 李延壽不應荒謬至此. 必是此傳原文已佚, 傳本乃後人補掇, 故多脫誤.

北史卷四十四 列傳第三十二

崔光子劼　弟子鴻　崔亮從弟光韶　叔祖道固

崔光, 清河人, 本名孝伯, 字長仁, 孝文賜名焉. 祖曠, 從慕容德南度河, 居青州之時水. 慕容氏滅, 仕宋為樂陵太守. 於河南立冀州, 置郡縣, 即為東清河鄃人. 縣分易, 更為南平原貝丘人也. [一]父靈延, 宋長廣太守, 與宋冀州刺史崔道固共拒魏軍. 慕容白曜之平三齊, 光年十七, 隨父徙代. 家貧好學, 晝耕夜誦, 傭書以養父母.

太和六年, 拜中書博士、著作郎, 與祕書丞李彪參撰國書, 再遷給事黃門侍郎. 甚為孝文所知待, 常曰：「孝伯才浩浩如黃河東注, 固今日之文宗也.」以參贊遷都謀, 賜爵朝陽子. 拜散騎常侍, 著作如故, 兼太子少傅. 又以本官兼侍中、使持節為陝西大使, 巡方省察. 所經述敘古事, 因賦詩三十八篇. 還, 仍兼侍中. 以謀謨之功, 進爵為伯. 光少有大度, 喜怒不見於色, 有毀惡之者, 必善言以報, 雖見誣謗, 終不自申曲直. 皇興初, 有同郡二人並被掠為奴婢, 後詣光求哀, 光乃以二口贖免. 孝文聞而嘉之. 雖處機近, 未曾留心文案, 唯從容論議, 參贊大政而已. 孝文每對群臣曰：「以崔光之高才大量, 若無意外咎譴, 二十年後當作司空.」其見重如是.

宣武即位, 正除侍中. 初, 光與李彪共撰國書, 太和之末, 彪解著作, 專以史事任光. 彪尋以罪廢. 宣武居諒闇, 彪上表求成魏書, 詔許之, 彪遂以白衣於□書省著述. 光雖領史官, 以彪意在專功, 表解侍中、著作以讓彪. 宣武不許. 遷太常卿, 領齊州大中正.

正始元年夏, 有典事史元顯獻四足四翼雞, 詔散騎侍郎趙邕以問光. 光表曰：

臣謹案漢書五行志宣帝黃龍元年, 未央殿路軨中雌雞化為雄, 毛變而不鳴不將無距. 元帝初元中, 丞相府史家雌雞伏子, 漸化為雄, 冠距鳴將. 永光中, 有獻雄雞生角. 劉向以為雞者小畜, 主司時起居, 小臣執事為政之象也, 言小臣將乘君之威, 以害政事, 猶石顯也. 竟寧元年, 石顯伏辜, 此其效也. 靈帝光和元年, 南宮寺雌雞欲化為雄, 一身皆似雄, 但頭冠尚未變, [二]詔以問議郎蔡邕. 邕對曰：「貌之不恭, 則有雞禍. 臣竊推之, 頭為元首, 人君之象也. 今雞一身已變, 未至於頭, 而上知之, 是將有其事而不遂成之象也. 若政無所改, 頭冠或成, 為患滋大.」是後張角作亂, 稱黃巾賊, 遂破壞四方, 疲於賦役, 人多叛者. 上不改政, 遂至天下大亂. 今之雞狀不同, 其應頗相類矣. 向、邕並博達之士, 考物驗事, 信而有證, 誠可畏也. 臣以邕言推之, 翅足眾多, 亦群下相扇助之象. 雛而未大, 腳羽差小, 亦其勢尚微, 易制禦也.

臣聞災異之見, 皆所以示吉凶. 明君睹之而懼, 乃能招福；闇主視之彌慢, 所用致禍. 詩、書、春秋、秦、漢之事多矣, 此皆陛下所觀者. 今或有自賤而貴, 關預政事, 殆亦前代君房之匹. 比者南境死亡千計, 白骨橫野, 存有酷恨之痛, 歿為怨傷之魂. 義陽屯師, 盛夏未反；荊蠻狡猾, 征人淹次. 東州轉輸, 多往無還, 百姓困窮, 絞縊以殞. 北方霜降, 蠶婦輟事. 群生憔悴, 莫甚於今. 此亦賈誼哭歎, 穀永切諫之時. 司寇行戮, 君為之不舉, 陛下為人父母, 所宜矜恤. 國重戎戰, 用兵猶火, 內外怨弊, 易以亂離. 陛下縱欲忽天下, 豈不仰念太祖取之艱難, 先帝經營劬勞也？誠願陛下留聰明之鑒, 警天地之意, 禮處左右, 節其貴越. 往者鄧通、董賢之盛, 愛之正所以害之. 又躬饗如罕, 宴宗或闕, 時應親享郊廟, 延敬諸父. 檢訪四方, 務加休息, 爰發慈旨, 撫振貧瘼. 簡費山池, 減撤聲飲, 晝存政道, 夜以安身. 博采芻蕘, 進賢黜佞, 則兆庶幸甚, 妖弭慶進, 禎祥集矣.

帝覽之大悅. 後數日而茹皓等並以罪失伏法, 於是禮光逾重.

二年八月, 光表曰：「去二十八日, 有物出於太極之西序, 敕以示臣. 臣案其形, 即莊子所謂『蒸成菌』者也. 又雲『朝菌不終晦朔』. 雍門周所稱『磨蕭斧而伐朝菌』, 指言蒸氣鬱長, 非有根種, 柔脆之質, 彫殞速易, 不延旬月, 無擬蕭斧. 又多生墟落穢濕之地, 罕起殿堂高華之所. 今極宇崇麗, 壇築工密, 糞朽弗加, 沾濡不及, 而茲菌欻構, 厥狀扶疏, 誠足異也. 夫野木生朝, 野鳥入廟, 古人以為敗亡之象. 然懼災修德, 鹹致休慶, 所謂家利而怪先, 國興而妖豫. 是故桑穀拱庭, 太戊以昌；雊雉集鼎, 武丁用熙. 自比鴟鵲巢於廟殿, 梟鵩鳴於宮寢, 菌生賓階軒坐之正, 準諸往記, 信可為誡. 且東南未靜, 兵革不息, 郊甸之內, 大旱跨時, 人勞物悴, 莫此之甚. 承天子育者所宜矜恤. 伏願陛下追殷二宗感變之意, 側躬聳誠, 惟新聖道, 節夜飲之忻, 強朝禦之膳, 養方富之年, 保金玉之性, 則魏祚可以永隆, 皇壽等於山嶽.」

四年, 除中書舍人. [三]永平元年秋, 將誅元愉妾李氏, 群官無敢言者. 敕光為詔, 光逡巡不作, 奏曰：「伏聞當刑元愉妾李, 加之屠割. 妖惑扇亂, 誠合此罪. 但外人竊雲, 李今懷妊, 例待分產. 且臣尋諸舊典, 兼推近事, 戮至刳胎, 謂之虐刑, 桀、紂之主, 乃行斯事. 君舉必書, 義無隱諱, 酷而乖法, 何以示後？陛下春秋已長, 未有儲體, 皇子繈褓, 至有夭失. 臣之愚識, 知無不言, 乞停李獄, 以俟育孕.」帝納之.

延昌元年, 遷中書監, 侍中如故. 二年, 宣武幸東宮, 召光與黃門甄琛、廣陽王深等並賜坐, 詔光曰：「卿是朕西臺大臣, 當令為太子師傅.」光起拜固辭, 詔不許. 即令明帝出焉, 從者十餘人, 敕以光為傅之意, 令明帝拜光. 光又拜辭, 不當受太子拜, 復不蒙許. 明帝遂南面再拜. 詹事王顯啟請從太子拜, 於是宮臣畢拜. 光北面立, 不敢答拜, 唯西面拜謝而出. 於是賜光繡采一百匹, 琛、深各有差. 尋授太子少傅, 遷右光祿大夫, 侍中、監如故.

四年正月, 宣武夜崩, 光與侍中、領軍將軍於忠迎明帝於東宮, 安撫內外, 光有力焉. 帝崩後二日, 廣平王懷扶疾入臨, 以母弟之親, 徑至太極西廡, 哀慟禁內, 呼侍中、黃門、領軍、二衛, 雲身欲上殿哭大行, 又須入見主上. 諸人皆愕然相視, 無敢抗對者. 光獨攘衰振杖, 引漢光武初崩, 太尉趙□橫劍當階, 推下親王故事, 辭色甚厲. 聞者莫不稱善, 壯光理義有據. 懷聲淚俱止, 雲：「侍中以古事裁我, 我不敢不服.」於是遂還, 頻遣左右致謝.

初, 永平四年, 以黃門郎孫惠蔚代光領著作. 惠蔚首尾五歲, 無所厝懷. 至是, 尚書令、任城王澄表光宜還史任, 於是詔光還領著作. 遷特進, 以奉迎明帝功, 封博平縣公, 領國子祭酒, 詔乘步挽於雲龍門出入. 尋遷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 靈太後臨朝後, 光累表遜位. 於忠擅權, 光依附之, 及忠稍被疏黜, 光並送章綬冠服茅土, 表至十餘上, 靈太後優答不許. 有司奏追於忠及光封邑. 熙平元年二月, 太師、高陽王雍等奏舉光授明帝經. 初, 光有德於靈太後, 四月, 更封光平恩縣侯, 以朝陽伯轉授第二子勗. 其月, 敕賜羊車一乘.

時靈太後臨朝, 每於後園親執弓矢, 光乃表上中古婦人文章, 因以致諫. 是秋, 靈太後頻幸王公第宅, 光表諫曰：「禮記雲：諸侯非問疾弔喪, 入諸臣之家, 謂之君臣為謔. 不言王後夫人, 明無適臣家之義. 夫人父母在, 有時歸寧；親沒, 使卿大夫聘. 春秋紀陳、宋、齊之女並為周王後, 無適本國之事. 是制深於士大夫. 許嫁唁兄, 又義不得, 衛女思歸, 以禮自抑, 載馳、竹竿所為作也. 漢上官皇後將廢昌邑, 霍光外祖也, 親為宰輔, 後猶禦武帷以接群臣, 示男女之別, 國之大節. 伯姬待姆, 安就炎燎；樊薑俟命, [四]忍赴洪流. 傳皆綴集, 以垂來訓. 昨軒駕頻出, 幸馮翊君、任城王第. 雖漸中秋, 餘熱尚蒸, 衡蓋往還, 聖躬煩倦. 左右僕侍, 眾過千百, 扶衛跋涉, 袍鉀在身. 昔人稱陛下甚樂, 臣等至苦, 或其事也. 但帝族方衍, 勳貴增遷, 祗請遂多, 將成彝式. 陛下遵酌前王, 貽厥後矩, 天下為公, 億兆己任. 專薦郊廟, 止決大政, 輔神養和, 簡息遊幸, 則率土屬賴, 含生仰悅矣.」

神龜元年, 光表曰：「尋石經之作, 起自炎劉, 昔來雖屢經戎亂, 猶未大崩侵. 如聞往者刺史臨州, 多構圖寺, 官私顯隱, 漸加剝撤, 由是經石彌減, 文字增缺. 今求遣國子博士一人堪任幹事者, 專主周視, 驅禁田牧, 制其踐穢, 料閱碑牒所失次第, 量厥補綴.」詔曰：「此乃學者之根原, 不朽之永格, 便可一依公表.」光乃令國子博士李鬱與助教韓神固、劉燮等勘校石經, 其殘缺, 計料石功, 並字多少, 欲補修之. 後靈太後廢, 遂寢.

二年八月, 靈太後幸永寧寺, 躬登九層佛圖. 光表諫曰：「伏見親昇上級, 佇蹕表剎之下, 祗心圖構, 誠為福善, 聖躬玉趾, 非所踐陟. 臣庶恇惶, 竊謂未可.」九月, 靈太後幸嵩山佛寺, 光上表諫, 不從.

正光元年冬, 賜光幾杖衣服. 二年春, 明帝親釋奠國學, 光執經南面, 百僚陪列. 司徒、京兆王繼頻上表以位讓光, 四月, 以光為司徒, 侍中、國子祭酒、領著作如故. 光表固辭, 歷年終不肯受.

八月, 獲禿鶖鳥於宮內, 詔以示光. 光表曰：「此即詩所謂『有鶖在梁』, 解雲『禿鶖也』. 貪惡之鳥, 野澤所育, 不應入於殿廷. 昔魏氏黃初中, 有鵜鶘集於靈芝池, 文帝下詔, 以曹恭公遠君子, 近小人, 博求賢俊, 太尉華歆由此遜位而讓管寧者也. 臣聞野物入舍, 古人以為不善. 是以張□惡鵀, 賈誼忌鵩. 鵜鶘暫集而去, 前王猶為至誡, 況今親入宮禁, 為人所獲, 方被畜養, 晏然不以為懼. 準諸往義, 信有殊矣. 饕餮之禽, 必資魚肉, 菽麥稻粱, 時或餐啄, 一食之費, 容過斤鎰. 今春夏陽旱, 穀糴稍貴, 窮窘之家, 時有菜色. 陛下為人父母, 撫之如傷, 豈可棄人養鳥, 留意於醜形惡聲哉！衛侯好鶴, 曹伯愛雁, 身死國滅, 可為寒心. 願遠師殷宗, 近法魏祖, 修德進賢, 消災集慶, 放無用之物, 委之川澤, 取樂琴書, 頤養神性.」明帝覽表大悅, 即棄之池澤.

冬, 詔光與安豐王延明議定服章. 三年六月, 詔光乘步挽至東西上閤. 九月, 進位太保, 光又固辭. 光年耆多務, 病疾稍增, 而自強不已, 常在著作, 疾篤不歸. 四年十月, 帝親臨光疾, 詔斷賓客, 中使相望, 為止聲樂, 罷諸遊眺, 拜長子勵為齊州刺史. 十一月, 疾甚, 敕子姪等曰：「吾荷先帝厚恩, 位至於此, 史功不成, 歿有遺恨. 汝等速可送我還宅.」氣力雖微, 神明不亂, 至第而薨, 年七十三. 明帝聞而悲泣, 中使相尋, 詔給東園溫明祕器、朝服一具、衣一襲、錢六十萬、布一千匹、蠟四百斤, 大鴻臚監護喪事. 車駕親臨, 撫屍慟哭, 禦輦還宮, 流涕於路, 為減常膳, 言則追傷, 每至光坐講讀之處, 未曾不改容悽悼. 贈太傅, 領尚書令、驃騎大將軍、開府、冀州刺史, 侍中如故. 又敕加後部鼓吹、班劍, 依太保廣陽王故事, 諡文宣. 明帝祖喪建春門外, 望□哀感, 儒者榮之.

初, 光太和中依宮商角徵羽本音而為五韻詩, 以贈李彪, 彪為十二次詩以報光, 光又為百三郡國詩以答之, 國別為卷, 為百三卷焉.

光寬和慈善, 不忤於物, 進退沈浮, 自得而已. 常慕胡廣、黃瓊為人, 故為氣概者所不重. 始領軍於忠, 以光舊德, 事之；[五]元叉於光亦深宗敬. 及郭祚、裴植見殺, 清河王懌遇禍, 光隨時俛仰, 竟不匡救, 於是天下譏之. 自從貴達, 罕所申薦, 曾啟其女婿彭城劉敬徽, 雲敬徽為荊州五隴戍主, 女隨夫行, 常慮寇抄, 南北分張, 乞為徐州長兼別駕, 暫集京師. 明帝許之. 時人比之張禹. 光初為黃門則讓宋弁, 為中書監讓汝南王悅, 為太常讓劉芳, 為少傅讓元暉、穆紹、甄琛, 為國子祭酒讓清河王懌、任城王澄, 為車騎、儀同讓江陽王繼, 又讓靈太後父胡國珍, 皆顧望時情, 議者以為矯飾.

崇信佛法, 禮拜讀誦, 老而逾甚. 終日怡怡, 未曾恚忿. 曾於門下省晝坐讀經, 有鴿飛集膝前, 遂入於懷, 緣臂上肩, 久之乃去. 道俗讚詠詩頌者數十人. 每為沙門、朝貴請講維摩、十地經, 聽者常數百人. 即為二經義疏三十餘卷, 識者知其疏略. 凡所為詩賦銘贊誄頌表啟數百篇, 五十餘卷, 別有集.

光子勵, 字彥德, 器學才德, 最有父風. 舉秀才, 中軍彭城王參軍、祕書郎中, 以父光為著作, 固辭不拜. 後除中書侍郎. 領軍將軍元叉為明堂大將, 以勵為長史. 與從兄鴻俱有名於世. 父光疾甚, 拜征虜將軍、齊州刺史. 侍父疾, 衣不解帶, 及薨, 孝明每加存慰. 光葬本鄉, 詔遣主書張文伯宣弔. 孝昌元年, 除太尉長史, 襲父爵. 建義初, 遇害河陰. 贈侍中、衛將軍、青州刺史. 勵弟劼.

劼字彥玄, 少清虛寡欲, 好學有家風. 魏末, 累遷中書侍郎. 興和三年, 兼通直散騎常侍, 使於梁. 天保初, 以議禪代, 除給事黃門侍郎, 加國子祭酒, 直內省, 典機密. 清儉勤慎, 甚為齊文宣所知. 拜南青州刺史, 有政績. 入為祕書監、齊州大中正, 遷並省度支尚書, 俄授京省. 尋轉五兵尚書, 監國史. 臺閣之中, 見稱簡正. 武成之將禪後主, 先以問劼, 劼諫以為不可, 由是忤意, 出為南兗州刺史. 代還, 重為度支尚書、儀同三司, 食文登縣幹. 尋除中書令, 加開府, 待詔文林館, 監修撰新書. 卒, 贈齊州刺史、尚書左僕射, 諡文貞.

初, 和士開擅朝, 曲求物譽, 諸公因此頗為子弟幹祿. 世門之冑, 多處京官, 而劼二子拱、撝並為外任. 弟廓之從容謂劼曰：「拱幸得不凡, 何不在省府中清華之所, 而並出外藩？」劼曰：「立身來, 恥以言自達. 今若進兒, 與身何異！」卒無所求. 聞者莫不歎服. 劼常恨魏收書, 欲更作編年紀, 而才思竟不能就.

光弟敬友, 本州從事. [六]頗有受納, 禦史案之, 乃與守者俱逃. 後除梁郡太守, 會遭所生憂, 不拜. 敬友精心佛道, 晝夜誦經, 免喪之後, 遂菜食終身. 恭寬接下, 修身厲節. 自景明已降, 頻歲不登, 飢寒請丐者, 皆取足而去. 又置逆旅於肅然山南大路之北, 設食以供行者. 卒於家. 子鴻. [七]

鴻字彥鸞, 少好讀書, 博綜經史, 稍遷尚書都兵郎中. 詔太師、彭城王勰以下公卿朝士儒學才明者三十人, 議定律令於尚書上省, 鴻與光俱在其中, 時論榮之. 後為三公郎中, 加員外散騎常侍.

延昌二年, 將大考百僚, 鴻以考令於體例不通, 乃建議曰：「竊惟昔者為官求才, 使人以器, 黜陟幽明, 揚清激濁. 故績效能官, 才必稱位者, 朝昇夕進, 豈拘一階半級者哉. 二漢以降, 太和以前, 苟必官須此人, 人稱此職, 或超騰昇陟, 數歲而至公卿, 或長兼、試守稱允當遷進者, 披卷則人人而是, 舉目則朝貴皆然. 故能時收多士之譽, 國號豐賢之美. 竊見景明以來考格, 三年成一考, 一考轉一階. 貴賤內外, 萬有餘人, 自非犯罪, 不問賢愚, 莫不上中, 才與不肖, 比肩同轉. 雖有善政如黃、龔, 儒學如王、鄭, 才史如班、馬, 文章如張、蔡, 得一分一寸, 必為常流所攀, 選曹亦抑為一概, 不曾甄別. 琴瑟不調, 改而更張, 雖明旨已行, 猶宜消息.」宣武不從. [八]

三年, 鴻以父憂解仕, 甘露降其廬前樹. 十一月, 宣武以本官徵鴻. 四年, 復有甘露降其京兆宅之庭樹. 後遷中散大夫、高陽王友, 仍領郎中. 正光元年, 加前將軍, 修孝文、宣武起居注.

光撰魏史, 徒有卷目, 初未考正, 闕略尤多, 每雲：「此史會非我世所成, 但須記錄時事, 以待後人.」臨薨, 言鴻於孝明. 五年, 詔鴻以本官修緝國史. 孝昌初, 拜給事黃門侍郎, 尋加散騎常侍、齊州大中正. 鴻在史甫爾, 未有所就. 尋卒, 贈鎮東將軍、度支尚書、青州刺史.

鴻弱冠便有著述志. 見晉、魏前史, 皆成一家, 無所措意. 以劉元海、石勒、慕容雋、苻健、慕容垂、姚萇、慕容德、赫連屈孑、張軌、李雄、呂光、乞伏國仁、禿髮烏孤、李暠、沮渠蒙遜、馮跋等並因世故, 跨僭一方, 各有國書, 未有統一, 鴻乃撰為十六國春秋, 勒成百卷, 因其舊記, 時有增損褒貶焉. 鴻二世仕江左, 故不錄僭晉、劉、蕭之書, 又恐識者責之, 未敢出行於外. 宣武聞其撰錄, 遣散騎常侍趙邕詔鴻曰：「聞卿撰定諸史, 甚有條貫, 便可隨成者送至, 朕當於機事之暇覽之.」鴻以其書有與國初相涉, 言多失體, 且既訖, 不奏聞. [九]鴻後典起居, 乃妄載其表曰：

臣聞帝王之興也, 雖誕應圖籙, 然必有驅除, 蓋所以翦彼厭政, 成此樂推. 故戰國紛紜, 年過十紀, 而漢祖夷殄群豪, 開四百之業. 歷文、景之懷柔蠻夏, 世宗之奮揚威武, 始得涼、朔同文, □、越一軌. 於是談、遷感漢德之盛, 痛諸史放絕, 乃鈐括舊書, 著成太史, 所謂緝茲人事, 光彼天時之義也.

昔晉惠不競, 華戎亂起, 三帝受制於姦臣, 二皇晏駕於非所, 五都蕭條, 鞠為煨燼. 趙、燕既為長蛇, 遼海緬成殊域, 中原無主, 八十餘年. 遺晉僻遠, 勢略孤微, 人殘兵革, 靡所歸控. 皇魏龍潛幽、代, 內修德政, 外抗諸偽, 並、冀之人, 懷寶之士, 繈負而至者日月相尋. 太祖道武皇帝以神武之姿, 接金行之運, 應天順人, 龍飛受命. 太宗必世重光, 業隆玄默. 世祖雄才叡略, 闡曜威靈, 農戰兼修, 掃清氛穢. 歲垂四紀, 而寰宇一同, 百姓始得陶然蘇息, 欣於堯、舜之代.

自晉永寧以後, 雖所在稱兵, 競自尊樹, 而能建邦命氏, 成為戰國者, 十有六家. 善惡興滅之形, 用兵乖會之道, 亦足以垂之將來, 昭明勸戒. 但諸史殘缺, 體例全虧, 編錄紛謬, 繁略失所, 宜審正同異, 定為一書. 誠知敏謝允南, 才非承祚, 然國志、史考之美, 竊亦輒所庶幾. 始自景明之初, 搜集諸國舊史, 屬遷京甫爾, 率多分散, 求諸公私, 驅馳數歲. 又臣家貧祿微, 唯任孤力, 至於書寫所資, 每不周接. 暨正始元年, 寫乃向備. 謹於吏案之暇, 草構此書, 區分時事, 各繫本錄. 稽以長歷, 考諸舊志, 刪正差謬, 定為實錄. 商較大略, 著春秋百篇. 至三年之末, 草成九十五卷. 唯常璩所撰李雄父子據蜀時書, 尋訪不獲, 所以未及繕成. [一０]輟筆私求, 七載於今. 此書本江南撰錄, 恐中國所無, 非臣私力所能終得. 其起兵僭號, 事之始末, 乃亦頗有, 但不得此書, 懼簡略不成. 久思陳奏, 乞敕緣邊求採, 但愚賤無因, 不敢輕輒. 散騎常侍、太常少卿、荊州大中正趙邕忽宣明旨, 敕臣送呈, 不悟九皋微志, 乃得上聞. 奉敕欣惶, 慶懼兼至. 今謹以所訖者附臣邕呈奏.

臣又別作序例一卷、年志一卷, [一一]仰表皇朝統括大義, 俯明愚臣著錄微體. 徒竊慕古人立言美意, 文致疏鄙, 無一可觀, 簡禦之日, 伏深慚悸.

鴻意如此. 自正光以前, 不敢顯行其書. 自後以其伯光貴重當朝, 知時人未能發明其事, 乃頗傳讀. 然鴻經綜既廣, 多有違謬. 至道武天興二年, 姚興改號鴻始, 而鴻以為改在元年；明元永興二年, 慕容超禽於廣固, 鴻又以為在元年；太常二年, 姚泓敗於長安, 而鴻亦以為滅在元年. 如此之失, 多不考正.

子子元, 祕書郎. 後永安中, 乃奏其父書, 稱：「臣亡考散騎常侍、黃門侍郎、前將軍、齊州大中正鴻, 正始之末, 任屬記言, 撰緝餘暇, 迺刊著趙、燕、秦、夏、西涼、乞伏、西蜀等遺載, 為之贊序, 褒貶評論. 先朝之日, 草構悉了, 唯有李雄蜀書, 搜索未獲, 闕茲一國, 遲留未成. 去正光三年, 購訪始得, 討論適訖, 而先臣棄世. 凡十六國, 名為春秋, 一百二卷, 近代之事, 最為備悉. 未曾奏上, 弗敢宣流. 今繕寫一本, 敢以仰呈, 乞藏祕閣, 以廣異家.」

子元後謀反, 事發逃竄, 會赦免, 尋為其叔從所殺.

光從祖弟長文, 字景翰, 少亦徙於代都, 聰敏有學識. 永安中, 累遷平州刺史, 以老還家, 專讀佛經, 不關世事. 卒, 贈齊州刺史, 諡曰貞.

子懋, 字德林, 徐州征東府長史.

長文從弟庠, 字文序, 有幹用. 為東郡太守, 元顥寇逼郡界, 庠拒不從命, 棄郡走還鄉裏. 孝莊還宮, 賜爵平原伯, 拜潁川太守, 頗有政績. 永熙初, 除東徐州刺史. 二年, 為城人王早、蘭寶等所害. 後贈驃騎將軍、吏部尚書、齊州刺史. 子罕襲爵, 齊受禪, 例降.

光族弟榮先, 字隆祖, 涉歷經史, 州辟主簿. 子鐸, 有文才, 位中散大夫. 鐸弟覲, 羽林監.

崔亮字敬儒, 清河東武城人, 魏中尉琰之後也. 高祖瓊, 為慕容垂車騎屬. 曾祖輯, 南徙青州, 因仕宋為太山太守. 祖脩之, 清河太守. 父元孫, 尚書郎. 青州刺史沈文秀之叛, 宋明帝使元孫討之, 為文秀所害.

亮母房攜亮依其叔祖冀州刺史道固於歷城, 及慕容白曜平三齊, 內徙桑乾為平齊人. 時年十歲, 常依季父幼孫. 居貧, 傭書自業.

時隴西李沖當朝任事, 亮族兄光往依之, 謂亮曰：「安能久事筆硯而不往託李氏也？彼家饒書, 因可得學.」亮曰：「弟妹飢寒, 豈容獨飽？自可觀書於市, 安能看人眉睫乎！」光言之於沖, 沖召亮與語, 因謂曰：「比見卿先人相命論, 使人胸中無復怵迫之念. 今遂亡本, 卿能記之不？」亮即為誦之, 涕淚交零, 聲韻不異. 沖甚奇之, 迎為館客. 沖謂其兄子彥曰：「大崔生寬和篤雅, 汝宜友之, 小崔生峭整清徹, 汝宜敬之, 二人終將大至.」沖薦之為中書博士, 轉議郎, 尋遷尚書二千石.

孝文在洛, 欲創革舊制, 選置百官, 謂群臣曰：「與朕舉一吏部郎, 必使才望兼允者, 給卿三日假.」又一日, 孝文曰：「朕已得之, 不煩卿輩也.」驛徵亮兼吏部郎. 俄為太子中舍人, 遷中書侍郎, 兼尚書左丞. 亮雖歷顯任, 其妻不免親事舂簸, 孝文聞之, 嘉其清貧, 詔帶野王令.

宣武親政, [一二]遷給事黃門侍郎, 仍兼吏部郎, 領青州大中正. 亮自參選事, 垂將十年, 廉慎明決, 為尚書郭祚所委, 每雲「非崔郎中選事不辦.」尋除散騎常侍, 仍為黃門. 遷度支尚書, 領禦史中尉. 自遷都之後, 經略四方, 又營洛邑, 費用甚廣, 亮在度支, 別立條格, 歲省億計. 又議修汴、蔡二渠以通邊運, 公私賴焉.

侍中、廣平王懷以母弟之親, 左右不遵憲法, 敕亮推究. 宣武禁懷不通賓客者久之. 後因宴集, 懷恃親使忿, 欲陵突亮. 亮乃正色責之, 即起於宣武前脫冠請罪, 遂拜辭欲出. 宣武曰：「廣平粗疏, 向來又醉, 卿之所悉, 何乃如此也！」遂詔亮復坐, 令懷謝焉. 亮外雖方正, 內亦承候時情. 宣傳左右郭神安頗被宣武識遇, 以弟託亮, 亮引為禦史. 及神安敗後, 因集禁中, 宣武令兼侍中盧昶宣旨責亮曰：「在法官, 何故受左右囑請！」亮拜謝而已, 無以上對. 轉都官尚書, 又轉七兵, 領廷尉卿, 加散騎常侍. 徐州刺史元□撫禦失和, [一三]詔亮馳驛安撫. 亮至, 劾□處以大辟, 勞賚綏慰, 百姓帖然.

除安西將軍、雍州刺史. 城北渭水淺不通船, 行人艱阻. 亮謂僚佐曰：「昔杜預乃造河梁, 況此有異長河, 且魏、晉之日, 亦自有橋. 吾今決欲營之.」鹹曰：「水淺, 不可為浮橋；汎長無恒, 又不可施柱. 恐難成立.」亮曰：「昔秦居鹹陽, 橫橋度渭, 以像閣道, 此即以柱為橋. 今唯慮長柱不可得耳.」會天大雨, 山水暴至, 浮出長木數百根, 籍此為用, 橋遂成立. 百姓利之, 至今猶名崔公橋. 亮性公清, 敏於斷決, 所在並號稱職, 三輔服其德政. 宣武嘉之, 詔賜衣馬被褥. 後納其女為九嬪, 徵為太常卿, 攝吏部事.

孝明初, 出為定州刺史. 梁左遊擊將軍趙祖悅率眾據硤石, 詔亮假鎮南將軍, 齊王蕭寶夤鎮東將軍, 章武王融安南將軍, 並使持節, 督諸軍以討之. 靈太後勞遣亮等, 賜戎服雜物. 亮至硤石, 祖悅出城逆戰, 大破之. 祖悅復於城外置二柵, 欲拒軍, 亮焚擊破之. 亮與李崇為水陸之期, 日日進攻, 而崇不至. 及李平至, 崇乃進軍, 共平硤石.

靈太後賜亮璽書曰：「硤石既平, 大勢全舉, 淮堰孤危, 自將奔遁. 若仍敢遊魂, 此當易以立計. 禽翦蟻徒, 應在旦夕. 將軍推轂所馮, 親對其事, 處分經略, 宜共協齊, 必令得掃盪之理, 盡彼遺燼也. 隨便守禦, 及分度掠截, 扼其咽喉, 防塞走路, 期之全獲, 無令漏逸. 若畏威降首者, 自加蠲宥, 以仁為本, 任之雅算.」以功進號鎮北將軍.

李平部分諸軍, 將水陸兼進, 以討堰賊. 亮違平節度, 以疾請還, 隨表而發. 平表亮輒還京, 失乘勝之機, 闕水陸之會, 今處亮死, 上議. 靈太後令曰：「亮去留自擅, 違我經略, 雖有小捷, 豈免大咎. 但吾攝禦萬機, 庶茲惡殺, 可特聽以功補過.」及平至, 亮與爭功於禁中, 形於聲色.

尋除殿中尚書, 遷吏部尚書. 時羽林新害張彝之後, 靈太後令武官得依資入選. 官員既少, 應選者多, 前尚書李韶循常擢人, 百姓大為怨. 亮乃奏為格制, 不問士之賢愚, 專以停解日月為斷, 雖復官須此人, 停日後者終於不得；庸才下品, 年月久者灼然先用. 沈滯者皆稱其能. 亮外甥司空諮議劉景安書規亮曰：「殷、周以鄉塾貢士, 兩漢由州郡薦才, 魏、晉因循, 又置中正. 諦觀在昔, 莫不審舉, 雖未盡美, 足應十收六七. 而朝廷貢才, 止求其文, 不取其理. 察孝廉唯論章句, 不及治道；立中正不考人才行業, 空辨氏姓高下. 至於取士之途不溥, 沙汰之理未精. 而舅屬當銓衡, 宜須改張易調. 如何反為停年格以限之, 天下士子誰復修厲名行哉？」亮答書曰：

汝所言乃有深致. 吾乘時徼幸, 得為吏部尚書. 當其壯也, 尚不如人, 況今朽老, 而居帝難之任. 常思同升舉直, 以報明主之恩；盡忠竭力, 不為貽厥之累. 昨為此格, 有由而然. 今已為汝所怪, 千載之後, 誰知我哉！可靜念吾言, 當為汝論之.

吾兼正六為吏部郎, 三為尚書, 銓衡所宜, 頗知之矣. 但古今不同, 時宜須異. 何者？昔有中正品其才第, 上之尚書, 尚書據狀, 量人授職, 此乃與天下群賢共爵人也. 吾謂當爾之時, 無遺才、無濫舉矣, 而汝猶雲十收六七. 況今日之選, 專歸尚書, 以一人之鑒, 照察天下, 劉毅所雲一吏部、兩郎中而欲究鏡人物, 何異以管窺天而求其博哉！今勳人甚多, 又羽林入選, 武夫崛起, 不解書計, 唯可□弩前驅, 指蹤捕噬而已. 忽令垂組乘軒, 求其烹鮮之效, 未曾操刀, 而使專割. 又武人至多, 官員至少, 不可周溥. 設令十人共一官, 猶無官可授, 況一人望一官, 何由可不怨哉？吾近面執, 不宜使武人入選, 請賜其爵, 厚其祿. 既不見從, 是以權立此格, 限以停年耳.

昔子產鑄刑書以救敝, 叔向譏之以正法, 何異汝以古禮難權宜哉？仲尼雲：「德我者春秋, 罪我者亦春秋.」吾之此指, 其由是也. 但令當來君子, 知吾意焉.

後甄琛、元脩義、城陽王徽相繼為吏部尚書, 利其便己, 踵而行之. 自是賢愚同貫, 涇、渭無別. 魏之失才, 從亮始也.

歷侍中、太常卿、左光祿大夫、尚書右僕射. 時劉騰擅權, 亮託妻劉氏, 傾身事之, 故頻年之中, 名位隆赫. 有識者譏之. 轉尚書僕射, 加散騎常侍. 疽發於背, 明帝遣舍人問疾, 亮上表乞解僕射, 詔不許. 尋卒, 詔給東園祕器, 贈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 諡曰貞烈.

亮在雍州, 讀杜預傳, 見其為八磨, 嘉其有濟時用, 遂教人為碾. 及為僕射, 奏於張方橋東堰穀水, 造磑磨數十區, 其利十倍, 國用便之. 亮有三子, 士安、士和、士泰, 並強幹, 善於當世.

士安歷尚書比部郎, 卒於諫議大夫, 贈左將軍、光州刺史. 無子, 弟士和以子乾亨繼. 乾亨, 武定中, 尚書都兵郎中.

士和初為司空主簿. 蕭寶夤之在關中, 高選僚佐, 以為都督府長史. 時莫折念生遣使詐降, 寶夤表士和兼度支尚書為隴右行臺, 令入秦撫慰, 為念生所害.

士泰歷給事中、司空從事中郎、諫議大夫、司空司馬. 明帝末, 荊蠻侵斥, 以士泰為龍驤將軍、征蠻別將. 事平, 以功賜爵五等男. 建義初, 遇害於河陰, 贈都督、青州刺史, 諡曰文肅. 子肇師襲爵.

肇師少時疏放, 長遂變節, 更成謹厚. 涉獵經史, 頗有文思. 天平初, 以通直散騎侍郎為慰勞青州使, 至齊州界, 為土賊崔迦葉等拘, 欲逼與同事, 肇師執志不動, 喻以禍福, 賊遂捨之. 仍巡慰青部而還. 肇師以從弟乾亨同居, 事伯母甚謹. 齊文襄嘗言肇師合誅, 左右問其故, 曰：「崔鴻十六國春秋述諸僭偽而不及江東.」左右曰「肇師與鴻別族.」乃止. 天保初, 以參定禪代禮儀, [一四]封襄城縣男, 仍兼中書侍郎, 卒. 始鄴下有薛生者, 能相人, 言趙彥深當大貴. [一五]肇師因問己, 答曰：「公門望雖高, 爵位不及趙.」終如其言.

亮弟敬默, 奉朝請, 卒於征虜長史, 贈南陽太守. 子思韶, 從亮征硤石, 以軍功賜爵武城子, 為冀州別駕.

敬默弟敬遠, 以其賤出, 殊不經紀, 論者譏焉.

光韶, 亮從父弟也. 父幼孫, 太原太守. 光韶事親以孝聞. [一六]初除奉朝請, 光韶與弟光伯孿生, 操業相侔, 特相友愛, 遂經吏部尚書李沖, 讓官於光伯, 辭色懇至. 沖為奏聞, 孝文嘉而許之. 太和二十年, 以光韶為司空行參軍, 復請讓從叔和, 曰：「臣誠微賤, 未登讓品, 屬逢皇朝, 恥無讓德.」和亦謙退, 辭而不當. 孝文善之, 遂以和為廣陵王國常侍.

尋敕光韶兼祕書郎, [一七]掌校華林禦書. 累遷青州中從事. 後為司空騎兵參軍, 又兼司徒戶曹. 出為濟州輔國府司馬, 刺史高植甚知之, 政事多委訪焉. 遷青州平東府長史. 府解, 敕知州事. 光韶清直明斷, 吏人畏愛之. 入為司空從事中郎, 以母老解官歸養, 賦詩展意, 朝士屬和者數十人. 久之, 徵為司徒諮議, 固辭不拜. 光韶性嚴, 聲韻抗烈, 與人平談, 常若震厲. 至於兄弟議論, 外聞謂為忿怒, 然孔懷雍睦, 人少逮之.

孝莊初, 河間邢杲率河北流人十餘萬眾攻逼州郡, 刺史元雋憂不自安, 州人乞光韶為長史以鎮之. 時陽平路回寓居齊土, 與杲潛相影響, 引賊入郭, 光韶臨機處分, 在難確然. 賊退之後, 刺史表光韶忠毅, 朝廷嘉之, 發使慰勞. 尋為東道軍司. 及元顥入洛, 自河以南, 莫不風靡. 刺史廣陵王欣集文武以議所從, 在坐之人, 莫不失色. 光韶獨抗言曰：「元顥受制梁國, 稱兵本朝, 亂臣賊子, 曠代少疇. 何但大王家事, 所宜切齒. 等荷朝眷, 未敢仰從.」長史崔景茂、前瀛州刺史張烈、前郢州刺史房叔祖、徵士張僧皓鹹雲：「軍司議是.」欣乃斬顥使.

尋徵輔國將軍, 再遷廷尉卿. 祕書監祖瑩以贓罪被劾, 光韶必欲致之重法, 太尉城陽王徽、尚書令臨淮王彧、吏部尚書李神雋、侍中李彧並勢望當時, 皆為瑩求寬. 光韶正色曰：「朝賢執事, 於舜之功, 未聞其一, 如何反為罪人言乎.」其執意不回如此. 永安擾亂, 遂還鄉裏.

光韶博學強辯, 尤好理論, 至於人倫名教, 得失之間, 榷而論之, 不以一毫假物. 家足於財, 而性儉吝, 衣馬敝瘦, 食味粗薄. 始光韶在都, 同裏人王蔓於夜遇盜, 害其二子. 孝莊詔黃門高道穆, 令加檢捕, 一坊之內, 家別搜索. 至光韶宅, 綾絹錢布匱篋充積. 議者譏其矯嗇. 其家資產, 皆光伯所營. 光伯亡, 悉焚其契. 河間邢子才曾貸錢數萬, 後送還之. 光韶曰：「此亡弟相貸, 僕不知也.」竟不納.

刺史元弼前妻, 是光韶之繼室兄女. 弼貪惏不法, 光韶以親情亟相非責, 弼銜之. 時耿翔反於州界, 弼誣光韶子通與賊連結, 囚其合家, 考掠非理. 而光韶與之辨爭, 詞色不屈. 會樊子鵠為東道大使, 知其見枉, 理出之. 時人勸令詣樊陳謝, 光韶曰：「羊舌大夫已有成事, 何勞往也.」子鵠亦歎尚之. 後刺史侯深代下, 疑懼, 謀為不軌, 夜劫光韶, 以兵脅之, 責以謀略. 光韶曰：「凡起兵須有名義, 使君今日舉動, 直是作賊耳, 知復何計！」深雖恨之, 敬而不敢害. 尋除征東將軍、金紫光祿大夫, 不起.

光韶以世道屯邅, 朝廷屢變, 閉門卻掃, 吉凶斷絕. 誡子孫曰：「吾自謂立身無慚古烈, 但以祿命有限, 無容希世取進. 在官以來, 不冒一級, 官雖不達, 經為九卿. 且吾平生素業, 足以遺汝, 官閥亦何足言也. 吾既運薄, 便經三娶, 而汝之兄弟各不同生. 合葬非古, 吾百年之後, 不須合也. 然贈諡之及, 出自君恩, 豈容子孫自求之也？勿須求贈. 若違吾志, 如有神靈, 不享汝祀. 吾兄弟自幼及老, 衣服飲食未嘗一片不同, 至於兒女官婚, 榮利之事, 未嘗不先以推弟. 弟頃橫禍, 權作松櫬, 亦可為吾作松棺, 使吾見之.」卒, 年七十一. 孝靜初, 侍中賈思同申啟, 稱述光韶, 詔贈散騎常侍、驃騎將軍、青州刺史.

光韶弟光伯. 為青州別駕, 後以族弟休臨州, 申牒求解. 尚書奏：「案禮：始封之君, 不臣諸父、昆弟；封君之子, 臣昆弟, 不臣諸父；封君之孫, 得盡臣. 計始封之君, 即是世繼之祖, 尚不得臣, 況今刺史既非世繼, 而得行臣吏之節, 執笏稱名者乎？檢光伯請解, 率禮不愆, 謂宜許遂.」靈太後令從之. 尋除北海太守, 有司以其更滿, 依例奏代. 明帝詔曰：「光伯自蒞海沂, 清風遠著, 兼其兄光韶復能辭榮侍養, 兄弟忠孝, 宜有甄錄, 可更申三年, 以廣風化.」後歷太傅諮議參軍.

節閔帝時, 崔祖螭、張僧皓起逆, 攻東陽, 旬日間, 眾十餘萬. 刺史、東萊王貴平欲令光伯出城慰勞. 兄光韶爭之曰：「以下官觀之, 非可慰喻止也.」貴平逼之, 不得已, 光伯遂出城. 未及曉喻, 為飛矢所中, 卒, 贈青州刺史.

子滔, 武定末殷州別駕.

脩之弟道固. 道固字季堅, 其母卑賤, 嫡母兄攸之、目連等輕侮之. 父輯謂攸之曰：「此兒姿識, 或能興人門戶, 汝等何以輕之？」攸之等遇之彌薄. 輯乃資給道固, 令其南仕. 時宋孝武為徐、兗二州刺史, 以道固為從事. 道固美形貌, 善舉止, 習武事, 孝武嘉之. 會青州刺史新除, 過彭城, 孝武謂曰：「崔道固人身如此, 豈可為寒士？而世人以其偏庶侮之, 可為歎息.」刺史至州, 辟為主簿. 後為宋諸王參軍, 被遣青州募人, 長史以下並詣道固. 道固諸兄等逼其所生自致酒炙於客前. 道固驚起接取, 謂客曰：「家無人力, 老親自執劬勞.」諸客皆知其兄所作, 鹹拜其母. 母謂道固曰：「我賤, 不足以報貴賓, 汝宜答拜.」諸客皆歎美道固母子, 賤其諸兄.

後為冀州刺史, 鎮歷城. 宋明帝立, 徐州刺史薛安都與道固等立廢帝子業弟子勛, 敗乃歸魏. 獻文帝以為南冀州刺史、清河公. 宋明帝遣說道固, 以為徐州刺史, 復歸宋.

皇興初, 獻文詔征南大將軍慕容白曜討道固, 道固面縛請罪. 白曜送赴都, 詔恕其死. 乃徙齊土望共道固守城者數百家於桑乾, [一八]立平齊郡於平城西北北新城, 以道固為太守, 賜爵臨淄子. 尋徙居京城西南二百餘裏舊陰館之西. [一九]延興中卒, 子景徽襲爵.

初, 道固之在客邸, 與薛安都、畢眾敬鄰館, 時以公集相見. 本既同由武達, 頗結僚舊. 時安都志已衰朽, 於道固疏略, 而眾敬每盡殷勤. 道固謂劉休賓、房法壽曰：「古人雲『非我族類, 其心必異』, 安都視人, 殊自蕭索, 畢固依依也.」

景徽字文叡, 卒於平州刺史, 諡曰定. 子休纂襲爵.

道固兄目連子僧祐、僧深. 僧深坐兄僧祐與沙門法秀謀反, [二０]徙薄骨律鎮. 後位南青州刺史. 元妻房氏生子伯驎、伯驥. 後薄房氏, 納平原杜氏, 與俱徙. 生四子, 伯鳳、祖龍、祖螭、祖虯. 僧深得還之後, 絕房氏, 遂與杜氏及四子寓青州. 伯驎、伯驥與母房居冀州, 雖往來父間, 而心存母氏, 孝慈之道, 頓阻一門. 僧深卒, 伯驎奔赴, 不敢入家, 寄哭寺門. 祖龍剛躁, 與兄伯驎訟嫡庶, 並以刀劍自衛, 苦怨讎焉. 祖螭小字社客, 普泰初反, 尒朱仲遠討斬之. 祖虯, 少好學, 不馳競.

僧深從弟和, 位平昌太守. 家巨富而性吝, 埋錢數百斛, 其母李春思菫, 惜錢不買. 子軌, 字啟則, 盜錢百萬, 背和亡走. 後至儀同、開府鎧曹參軍, 坐貪偽, 賜死晉陽. [二一]

論曰：崔光風素虛遠, 學業深長, 孝文歸其才博, 許其大至, 明主固知臣也. 歷事三朝, 師訓少主, 不出宮省, 坐致台傅, 斯亦近世之所希有. 但顧懷大雅, 託跡中庸, 其於容身之譏, 斯乃胡廣所不免也. 鴻博綜古今, 立言為事, 亦才志之士乎. 崔亮既明達從事, 動有名跡, 於斷年之選, 失之逾遠, 救弊未聞, 終為國蠹, 無苟而已, 其若是乎. 光韶居雅仗正, 有國士之風矣. 校勘記

[一]　崔光清河人至於河南立冀州置郡縣即為東清河鄃人縣分易更為南平原貝丘人也　按魏書卷六七崔光傳, 言光為「東清河鄃人」, 無「更為南平原貝丘人」等語. 此乃北史據北齊書卷四二崔劼傳所增. 蓋李延壽以劼為光子, 籍貫應同, 故移於其父傳首, 其實錯誤. 崔氏本居河北冀州之清河郡. 後隨慕容德南渡, 居於青州. 劉宋滅南燕後, 於青州僑置冀州, 並置郡縣, 故河南遂有清河、平原等郡(見宋書州郡志). 北魏獻文皇興中取青、齊, 改此冀州為齊州, 並於清河、平原等郡名上各加「東」字, 以區別於河北原有之清河、平原(見魏書地形志中). 魏書崔光傳據北魏皇興後郡縣書之, 故稱「東清河鄃人」. 至北齊天保七年, 併東清河、平原、廣川三郡為東平原郡(

見隋書地理志中齊郡長山、淄川二縣, 及太平寰宇記卷一九淄州、長山二條), 原屬東清河之鄃縣, 此時當併入貝丘縣而隸於東平原(此及北齊書之「南平原」, 當為「東平原」之誤). 北齊書崔劼傳據天保七年後郡縣言之, 故雲：「更為南(東)平原貝丘人也.」北史移此語於崔光傳首, 則是以北齊郡縣加於北魏時人, 其誤顯然. 又北齊書「河南」上有「宋氏」二字, 疑此脫. 「縣分易」上亦應有「郡」字.

[二]　但頭冠尚未變　諸本「尚」作「上」, 據魏書崔光傳及漢書卷二七五行志改.

[三]　除中書舍人　魏書作「中書令」. 按光時官位已高, 不得降為第六品之中書舍人, 魏書是.

[四]　樊薑俟命　各本「俟」作「侯」, 南本作「候」, 魏書及通志卷一五０崔光傳作「俟」. 按「侯」「候」並「俟」之訛, 今從魏書、通志改.

[五]　始領軍於忠以光舊德事之　魏書「舊德」下有「甚信重焉, 每事籌決. 光亦傾身」十二字. 北史刪去, 頗失原意.

[六]　本州從事　魏書卷六七「從事」作「治中」. 按北史避唐諱, 例改「治中」為「中從事」, 疑此脫「中」字.

[七]　子鴻　諸本「子」上有「弟」字. 張森楷雲：「魏書作『子鴻』, 謂敬友子也. 下鴻傳雲：『三年, 鴻以父憂解任. 』據魏書, 敬友以延昌三年卒, 與鴻傳合. 知無『弟』字是.」按張說是, 今據魏書刪.

[八]　宣武不從　諸本「宣武」作「武帝」, 魏書作「世宗」, 通志卷一五０下崔光傳作「宣武帝」. 按下文即見「宣武」, 今改正.

[九]　且既訖不奏聞　魏書作「且既未訖, 迄不奏聞」. 此當脫「

未」、「迄」二字.

[一０]所以未及繕成　諸本「繕」作「善」, 據魏書改.

[一一]年志一卷　魏書「志」作「表」, 疑是.

[一二]宣武親政　諸本「宣武」作「孝明」, 魏書卷六六崔亮傳作「世宗」. 按北史例稱元恪(世宗)為「宣武」. 下文「廣平王懷以母弟之親」, 懷為元恪弟, 知作「孝明」誤. 今據改, 下文六處同改.

[一三]徐州刺史元□撫禦失和　錢氏考異卷三九雲：「北史避唐諱, 改『□』為『景』, 此『□』字亦後人輒改.」按此元□即卷十五常山王遵傳之元壽興. 彼處改稱其字, 又改名為「景」, 可証北史此處之「□」, 非李延壽原文. 錢說是.

[一四]以參定禪代禮儀　諸本「禪」訛作「渾」, 據北齊書卷二三崔□傳、通志卷一五四崔肇師傳改.

[一五]言趙彥深當大貴　諸本「深」作「琛」, 通志作「深」. 按本書卷五五趙隱傳, 隱字彥深, 北齊書卷三八同. 今據改.

[一六]光韶事親以孝聞　諸本「聞」作「悌」, 魏書卷六六、通志卷一五０下崔光韶傳作「聞」. 按「悌」指兄弟友愛, 「事親以悌」不可通. 今據改.

[一七]尋敕光韶兼祕書郎　諸本脫「兼」字, 據魏書補.

[一八]乃徙齊土望共道固守城者數百家於桑乾　魏書卷二四崔玄伯傳附崔道固傳, 「土」作「士」.

[一九]尋徙居京城西南二百餘裏舊陰館之西　諸本「陰」作「除」, 魏書卷二四作「陰」. 按水經注卷一三漯水注：「漯水逕陰館縣故城西(中略). 魏皇興三年齊平, 徙其民於縣, 立平齊郡.」今據改.

[二０]道固兄目連子僧祐僧深僧深坐兄僧祐與沙門法秀謀反　諸本不疊「僧深」二字, 據通志卷一五０下崔亮傳附崔道固傳補. 又魏書卷二四「深」作「淵」, 北史避唐諱改.

[二一]坐貪偽賜死晉陽　魏書卷二四「偽」作「汙」, 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