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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閑集 卷上

左諫議大夫秘書監寶文閣學士知制誥李仁老撰

晉陽古帝都 溪山勝致爲嶺南第一 有人作其圖獻李相國之□ 帖諸壁以觀之 軍府參謀榮陽與齡往謁 相國指之曰此圖是君桑梓鄕也 宜有一句 操筆立就云 數點靑山枕碧湖 公言此是晉陽圖 水邊艸屋知多少 中有吾廬畵也無 一座服其精敏

讀惠弘冷齊夜話 十七八皆其作也 淸婉有出塵之想 恨不得見本集 近有以筠溪集示之者 大率多贈答篇 玩味之 皆不及前詩遠甚 惠弘雖奇才 亦未□瓦注也 古語云 見面不如聞名信矣 因見潘大臨寄謝臨川一句 今爲補之 滿城風雨近重陽 霜葉交飛菊半黃 爲有俗雰來敗矣 惟將一句寄秋光

文房四寶 皆儒者所須 唯墨成之最艱 然京師萬寶所聚 求之易得 故人人皆不以爲貴焉 及僕出守孟城 承都督府符 造供御墨五千挺 □春月首納之 乘遽到孔巖村 驅民採松烟百斛 聚良工躬自督役 彌兩月云畢 凡面目衣裳皆有烟煤之色 移就他所 洗浴良苦然後還城 是後見墨雖一寸 重若千金不敢忽也 因念世人所受用 如剡藤□竹蜀錦吳綾 皆類此 古人云憫農詩 誰知盤中飡 粒粒皆辛苦 誠仁者之語也 僕始得孟城作一絶云 稚川腰綬白雲邊 手採丹砂欲學仙 自笑驚蛇餘習在 左符猶管碧松烟

鷄林人金生用筆如神 非草非行 □出五十七種諸家體勢 本朝華嚴大士景赫 樞府金公立之 以草擅名 然未□仲翼周越之俗氣 毅王末年 大金使人蓋益 筆勢奇逸 淸河崔□購得之 常掛壁以賞之 有人借觀 留其眞迹 而影寫還之 學士誦東山詩 畵地爲餠未必似 要令癡兒出□水 笑而不問 僕聞之戱爲絶句 子雲春蚓□成行 醉素驚蛇去渺茫 夢覺不知誰得鹿 路多空嘆竟亡羊

恒陽子眞出□關東 夫人閔氏悍妬無比 有女隸頗姿色 勿令近之 子眞曰此甚易耳 乃與邑人換牛蓄之 僕聞之戱成一絶 湖上鶯飛杳不還 江皐佩冷欲尋難 園桃巷柳今何在 只有欄邊黑牧丹 然道阻不得附郵筒 其後二十餘年 子眞新□屋紅桃井里 與僕連墻接巷旦夕相從 請觀僕詩藁 以一

通出示之 讀之半有題云 聞友人爲郡君所迫 以妾換牛 子眞愕然 徐曰是誰耶 僕笑曰公是已 子眞曰有是哉 然閨□間一時戱耳 雖勿嘲評可也 不如是何以助先生萬古詩名 閔氏先子眞死  鰥居八載猶不邇色 可謂篤行君子

黃壯元彬然 中秋直玉堂 長空無雲 月華如晝 作詩示同局吳公世文 季孟中間朔 炎凉一樣天 春宵何□寂

秋夕獨喧□ 月色應同爾 人心所使然 知君能決事此景果誰先 玩味之深有理趣 不見和篇 今用其意答之 月輪當一歲十有二回圓 底事秋將半 流天影自偏 金風收掩□ 玉露洗嬋硏故與春宵異 憑詩子細傳

湍州北仰岩寺 距皇都不遠 山奇水異□然有幽奇之致 僕與□西湛之嘗讀書於此 每日暮憑欄縱目 漁火明滅 雲沆烟澹 茅茨聯屬 如在武陵源上 將還 主老挽□請留 一字勤懇 因題壁上云 前壓滄波後翠岩 蕭蕭蘆葦半松杉 謝公遊興唯雙□ 張翰歸心滿一帆 只要□山鞭皓鶴 不須□浦泣靑衫 十洲三島遊□遍 自愧飄然骨換凡 其後二十年 子眞出按 南州 倦行入憩於是寺 其詩壁半毁 塵侵苔蝕 幾不可讀字 謂傍人 雖不以□籠護之 不加堊焉幸矣 卽設詩板親自跋之 囑三剛勿令墮失

原宵□座前 設縫紗燈籠 命翰林院製燈籠詩進呈 使工人用金薄剪字帖之 皆賦元宵景致 明王時 僕入侍玉堂 卽製進云 風細不敎金□落 更長漸見玉□生 須知一片丹心在 欲助重瞳日月明 上大加稱賞 是後皆詠燈 自僕始

昔仁王初 許平章洪材 以金榜首入侍玉堂 毅王卽祚 劉公羲 黃公彬然 相繼而入 明王在宥 李公純祐先鳴 僕以不才繼之於後 近有金公君綏 亦踵僕而入焉 僕以一絶賀之 十載含毫演帝綸 多君繼入玉堂春 如今始識花□貴 共是龍門第一人

樞府金立之 詞翰外尤工墨君 嘗以湘岸兩叢 獻大宗伯崔相國 作一絶謝之 先帝當年稱活竹 幾回相憶□含情 兩叢忽向西軒立 只恐根株發地生 金壯元君綏卽其子也 得其家法甚妙 僕往與君綏同在察院 院中有素屛一張 諸公請寫一枝使僕跋之 卽題云 雪堂居士以詩鳴 墨戱風流亦寫生 遙想江南文笑笑 應分一派寄彭城

碧蘿老人 嘗以睡居士所畵墨竹小屛贈僕 題白傳詩一句於後云 管領好風烟 欺凌凡草木 筆跡尤奇妙 僕嘗學之 遇紙素屛□無不揮灑 自以謂得其□□ 故作詩云 餘波猶及碧琅□ 自恐前身文笑笑 然僕誠不工 僅得形似耳 堂兄千林堂頭 以紙屛求之 僕□寫一枝 橫愕四幅 而不及葉 有一畵史見之曰 此枝節非庸流所能 有東山墨戱風骨 □安八九葉於其間 便有蕭然氣勢 昔播岳得樂廣之旨 緝成名筆 鄭國之令東里 猶潤色之 今視竹也 亦彫啄之餘盤薄之巧 相資而成 □然若出於□錘之一手 可謂凝神矣 有讚之者曰 乾坤一氣 胡越同心 衆妙之極 無跡可尋 僕嘗於貴家壁上 見草書二簇 烟薰屋漏 形色頗奇古 其詩云 紅葉題詩出鳳城 淚痕和墨尙分明 御□流水渾無賴 漏洩宮娥一片情 座客皆聚首僕手痕也 客愕然曰 殘慊敗素寒 具留痕 似非近古物 僕曰□僕詠史詩中一篇也 僕非自作 未嘗筆作草

天水亦樂 將梁州□ 僕與子眞 冒曉到天壽寺門□之 亦樂爲友人所牽挽 日午尙未到 二人者緩步訪一僧舍□然無人 僕偶以淡墨題板鼻云 待客客未到 尋僧僧亦無 唯餘林外鳥 疑曲勸提壺 其後二十餘年 於子眞家見一僧 道貌魁然不凡 緝僕曰 曾蒙寵示佳篇 姑此奉謝 僕□然不測 僧誦此詩云 我是當時主院者也 相與大□ 遂附家集云

智異山或名頭留 始自北朝白頭山而起 花峯□谷□□聯聯 至帶方郡 磻結數千里 環而居者十餘州 歷旬月可窮其際畔 古老相傳云 其間有靑鶴洞 路甚狹□通人行 俯伏經數里許 乃得虛曠之境 四隅皆良田沃壤宣播植 唯靑鶴樓息其中 故以名焉 □古之遁世者所居 頹垣壤□猶在荊棘之墟 昔僕與堂兄崔相國 有拂衣長往之意 乃相約尋此洞 將以竹籠盛牛犢兩三以入 則可以與世俗不相聞矣 遂自華嚴寺至花開縣 便宿神興寺 所過無非仙境 千嚴競秀 萬壑爭流 竹籬茅舍 桃杏掩映 殆非人間世也 而所謂靑鶴洞者 卒不得尋焉 因留詩嚴石云 頭留山□暮雲低 萬壑千巖似會稽 策杖欲尋靑鶴洞 隔林空聽白猿啼 樓臺標□三山遠 苔蘚微茫四字題 試問仙源何處是 落花流水使人迷 昨在書樓偶閱五柳先生集有桃源記 反復視之 盖秦人厭亂 携妻子幽深險僻之境 山□水複樵蘇不可得到者以居之 及晉太元中 漁者幸一至 □忘其途不得復尋耳 後世丹靑以圖之 歌詠以傳之 莫不以桃源爲仙界 羽車飇輪長生久視者所都 盖讀其記未熟耳實與靑鶴洞無異 安得有高尙之士如劉子者 一往尋焉

門生之於宗伯也 以文章被鑑識 特達於靑雲 古人所謂期牙相遇 是以位雖至鈞衡 猶居子□行 不敢與之抗禮 昔後唐斐魄在同光中 三知貢擧 門生馬□孫掌試 引新榜諸生往謁 作一絶云 三主禮闡年八十 門生門下見門生 本朝光王時 始以詩賦取士 然未嘗有宗伯得見門生掌選者 至明王初 學士韓彦國 率門生謁崔相國惟淸 亦作詩云 綴行相訪我何榮 喜見門生門下生 此雖據斐公舊例 聞者皆以謂盛集 今上踐昨八年 趙司成□ 亦引門生詣任相國濡第陳謝 而公以□宰尙在中書 古今所未有 奇哉 作詩以記卓異 十年黃閣佐昇平 三闢春□獨□盟 國士從來酬國士 門生今復得門生 風雲變化混棚擊 布葛□紛□魯明 金掖一盃公萬壽 玉笙宣明喜遷鶯

回文詩起齊梁 盖文字中戱耳 昔竇稻妻織錦之後 □袖猶存 而宋三賢亦皆工焉 南徐集中所載盤中禮 雖連環讀之可以分四十首 其韻尙諧 然血脈不相聯 本朝學士李知深 感秋作雙酌回文詩頗工 散暑知秋旱 悠悠稍感傷 亂松靑盖倒 流水碧蘿長 岑遠凝烟□ 樓高散吹□ 半天明月好 幽室照輝光 僕亦□其體獻時宰云 早學九遊宦 詩成□苦辛 老懷春□亂 衰□曉霜新 倒甑朝炊斷 饑腸夜孔藩 報恩心□□ 誰是救枯鱗 夫回文者 順讀則和易 而逆讀之亦無聲牙艱澁之態 語意俱妙 然後謂之工

菊有品揮至多 誰不可數 須以黃爲正色 故古人云 五色中偏貴 千花後獨尊 昨詣崔□府第 後庭黃花正盛 金色奪目 公指之曰遲公欲煩一吟 今已晩更卜他日 酒數酌而出 偶於馬上得長句 將以獻之 漢池瑞□□初刷 洛妃歸去塵生襪 須知仙格老不枯 蕭蕭金風入花骨 餘姸挽得三春回 詩人喜見一枝折 泛泛金觴待後期 侯家不□氷霜冽

睿王天性好學尊尙儒雅 特開靑宴閣 日與學士討論墳典 嘗御□樓 前有木芍藥盛開 命禁署諸儒 刻燭賦七言六韻詩 東宮寮佐安寶麟爲之魁隨科級恩列尤厚 時康先生日用 詩名動天下 上心佇觀其作 燭垂盡□得一聯 袖其紙伏御□中 上命小黃門遽取之 題云 頭白醉翁看殿後 眼明儒老倚欄邊 其用事精妙如此 上歎賞不已曰此古人所謂 臼頭花鈿滿面 不若西施半粧 慰諭遣之 今擬補亡一朶桃紅直萬錢 輕陰正値養花天 仙粧不借□脂染 春信先憑□鼓傳 楚俗芳辰臨百五 漢宮新寵冠三千 朝因日照先廻醉 夜□風寒不肯眠 頭白云云 燭華漸盡吟彌苦 □得餘姸入一聯 詩之巧拙不在於遲速先後 然唱者在前 和之者 常在於後 唱者 優遊閑暇 而無所迫 和之者 未免牽强墮險 是以繼人之韻 雖名才往往有所不及 理固然矣 楚老見眉山賦雪叉字韻詩 愛其能用韻也 先作一篇和之 其心猶未快 復以五篇繼之 雖用事愈奇 吐詞愈險 欲以奇險壓之 然未免如前之累 兵法曰 寧我迫人 無人迫我 信哉 今朝登書樓雪始霽 因憶兩老詩 和成二篇 僕亦未免於牽强 觀者宜恕之 千林欲瞑己棲鴉 燦燦明珠尙照車 仙骨共驚如處子 春風無計管狂花 聲迷細雨鳴窓紙 寒引羈愁到酒家 萬里都盧銀作界 渾敎路口沒三叉 霽色稜稜欲曉鴉 雷聲陣陣逐香車 寒侵綠酒難生暈 威逼紅燈未放花 一棹去時知客興 孤烟起處認山家 閉門高臥無人到 留得銅錢任畵叉

毅王初 靑郊驛吏養一靑牛 狀貌特異 獻諸朝 上命近署詞臣賦詩占韻 而韻險□ 莫不有難色 東館金孝純爲第一 玉堂愼應龍次之 金云鳳□覽德來巢閣 馬愧儲精上應房 愼云 叩角昔嗟逢寗子 □鍾今免過齊堂 上讀之數四曰 使事雖工 而語頗涉不恭 故以爲亞 因賜上尊酒 疋帛各有差 而西河林宗庇亦才士也 聞之歎曰 使我得預其席 當曰桃林春放踏紅房 竟未得其對今追續之 銀河水渚隨仙女 黑牧丹花到雪堂 函谷曉歸浮紫氣 桃林春放踏紅房

琢句之法 唯少陵獨盡其妙 如日月籠中鳥 乾坤水上萍 十暑眠山葛三霜楚戶점之類是已 且人之才如器皿方圓 不可以該備 而天下奇觀異賞 可以悅心目者甚□ 苟能才不逮意 則譬如駑蹄臨燕越千里之途 鞭策雖勤 不可以致遠 是以古之人 雖有逸才 不敢妄下手 必加鍊琢之工 然後足以垂光虹□輝央千古 至若旬鍛季鍊朝吟夜諷 撚鬚難安於一字 彌年只賦於三篇 手作敲推 直犯京尹 吟成大瘦 行過飯山 意盡西峰 鍾撞半夜 如此不可縷擧 及至蘇黃 則使事益精 逸氣橫出 琢句之妙 可以與少陵幷駕

本朝學士黃元題郡齋云 山城雨惡還成雹 澤國陰多數放虹 李紫薇純祐出鎭關東云 細柳營中新上將 紫薇花下舊中書 吾友耆之贈僕云 風急溟鵬從北徙 月明驚鵲未安枝 榮陽補闕 偶遊天磨山八尺房 竟夕苦吟未能屬思 詰旦方廻 緩□行吟 比至都門乃得一聯云 石頭松老一片月 天末雲低千點山 策蹇而返 手□門□ 直入院中 奮筆題于壁還 康先生日用 欲賦鷺□ 每冒雨至天壽寺南溪上觀之 忽得一句云 飛割碧山腰 乃謂人曰今日始得到古人所不到處 後當有奇材能續之 僕以爲此句誠未能卓越前輩 而云爾者 盖由苦吟得就耳 僕爲之補云 占巢喬木頂 飛割碧山腰 夫如是一句置全篇中 其餘粗備可也 正如珠草不枯 玉川自美

牛後敎坊花原玉小字 色藝爲一時冠 黃壯元作牛後歌 其略云 應恨蛾眉馬前死 欲敎返是名牛後 劉壯元羲云 牛心只合供羲之 吾友耆之云 只應天上隨牽牛 故以牛後爲名字 請僕同賦 君不見石崇騎牛迅若飛 綠珠艶質芝蘭秀 又不見魏公騎牛行讀書 雪兒妙唱雲□透 自古綺羅人 例合居牛後 持此問牛後 得稱汝意否 □然含笑微□首 一曲千金爲我壽

昔僕出佐桂陽 承廉使符 到龍山宿韓相國彦國書齋 峰巒盤屈狀若蒼蛇 而齋正據其額 江流至其下分爲二派 江外有遙岑 望之如山字 僕朗吟而起 信筆題于壁云 二水溶溶分燕尾 三山杳杳駕鰲頭 他年若許陪鳩杖 共向蒼波狎白鷗 天水亦樂 則韓相國門生也 謁相國酒行誦此詩 相國停杯吟諷 乃曰漢陽之遊計今已五十年矣 聞此一句 其山光水色歷歷如在眼前 此古人所爲詩中畵也

皇統三年癸亥四月日 承宣金奉聖旨 令兩令公受命到日月寺樂聖齋學堂 與諸生講習 至閏四月初八日聯句 內侍崔山甫占溪字卽云 溪溜潺湲常學海 明宗夢魂驚越喜瞻天 金淑淸又占絲字卽云 絲直垂楊春陌上 明宗眉鮮新月暮雲端 金子稱溪水鳴林來遠洞 上令公山雲觸石□高峰 今尙純峰巒點點森戈戟 上令公楊柳依依卦線絲 翌日入內御覽

破閑集卷上終

破閑集 卷中

智者見於未形 愚者謂之無事 泰然不以爲憂 及乎患至 然後雖焦神勞力思欲救之 奚益於存亡成敗數哉 此扁鵲所以不得救桓侯之疾也 昔漢文時 海內理安 人民殷阜 而賈誼爲之痛哭 唐文皇自創業之後 日益戒懼未嘗少怠 而爲徵猶陳十漸 故傳曰 諫者救其源 不使得開 戒氷於霜 杜玉盃於漆器 昔毅王籍數十世豊平至理之業 居位日久 事無不擧皆以謂太平之業 安於泰山 莫敢有言之者 正言文克謙 直叩天扉 上□襄一封 而所言皆中時病 人謂之鳳鳴朝陽 天聽未允 公脫朝衣還家作詩云 朱雲折欖非干譽 袁□當車豈爲身 一片丹誠天未照 强鞭□馬退逡巡 及明王踐□ 擢居喉舌地 國家安危 人民利病 士大夫之賢不肖 盡達於天聰無一毫底滯 至今隣邦結好中外晏然無患 實公之力也 公位□宰 薦僕入侍玉堂踰年 公卒作挽云 早從□闔排雲□ 晩向虞淵取日廻 丹鳳久從池上浴 白鷄胡奈夢中催 時人以謂 公之立朝大節終始 無出此二句 雖謂之實錄可也 昨過公舊墅 草樹蒼然 有泉出於石縫 素所遊宴處也 □然徘徊不能去 作詩留壁上 岩下冷冷水 沿□若有思 誰知氷雪派 尙帶鳳凰池 東閣重窺處 西門欲暮時 題詩留半壁 略遣九泉知 □府金富儀 侍中文烈公弟也 □以文章功業顯 嘗杖節中朝 眞宗愛其才 殊以禮遇之 忽有二客到□小飮 令曰天上有三百六十度 星有牽牛 次曰碁中有三百六十舍 有馬無牛 公卽曰年中有三百六十日 立春日用土牛 合座皆服其敏 嘗侍宴方醉 皇帝以長句六韻示之 遣中人敦促令和進 公□不構思 援筆立就 其□云 □香亭畔聞新曲 立禮門前賀太平 無路小酬天地德 唯將醉筆謝生成 帝嗟賞不已 賜與尤厚 及徽宗末年金人陷□京 虜二帝北旋 康王襲寶位 遣使人楊應誠來聘 請假途往問二帝行在所 而朝議牢執不許 命公作表以答之 天地仁 各令萬物以咸遂 帝王之德 不責衆人之所難 又云彼衆我寡 旣難可以與爭 脣亡齒寒 又焉知其非福 又云率諸侯而尊周王 非敢期齊晉之古事 任闕土而作禹貢 庶勿失靑徐之舊儀 文烈公先入中書 以故在□府十餘年 性嗜讀書 開別室常與士大夫討論文章 雖妻妾稀見其面 及寢疾 有朝士夢馬糞自雲間而下 問云今日金樞密賓天衣 世以謂天星之精 富貴家兒非生得而性好 則罕有工文章者 金樞密闡有蕭氏之八葉之貴 棄執綺舊習 竟日危坐看書 不好爲詞章 及其有所作 則必滌筆於氷□中然後爲之 故篇什未得多傳於世 而所傳者 必警策也 如乘□歷鹽州客舍題一絶云 鴦衾無夢夜厭厭 凉月多情照畵□ 喚作鹽州眞大誤 一州風物摠無鹽

仁王幼臨大寶 元舅朝鮮公擅朝 醫官崔思全遊談平勃間 卒安漢祚 由是畵形麒麟 驟登宰輔 其時誥院金存中作誥云 莽何羅之觸寶瑟 變起蒼黃 夏毋且之抵藥囊 意存忠義 時人謂之切理 恩顧尤厚 賞賜以百萬計 有兩子曰弁曰烈 公以金□二具與之 及公捐□ 愛姬竊其一 兄怒欲鞭之 弟曰此先公寵妾也 當傾倒家□以賑恤之宜矣 □此物耶 吾所得金□尙存 請以遺之 毋困此妾也 仁王聞之曰 可謂孝此仁矣 卽以御筆賜名曰孝仁 其立朝大節可見於是 嘗辭閣門祗候應擧 欲遂先公遺令而未果 常以怏怏不已 其友金尙書莘尹 作六字詩贈之 □子選中得失 黃梁夢裡 升□ 汲汲百年能幾 如何以此傷心

自雅缺風亡 詩人皆推杜子美爲獨步 豈唯立語精硬 括盡天地菁華而已 雖在一飯 未嘗忘君 毅然忠義之節 根於中而發於外 句句無非稷契口中流出 讀之足以使懦夫有立志 玲瓏其聲其質玉乎盖是也 昨見金相國永夫 有感詩云 近聞隣國勢將危 拓地開疆在此時 素髮飄飄霜雪落 丹心耿耿鬼神知 廉頗能飯非無意 去病辭家亦有爲 默默此懷無處說 每逢樽酒醉如泥 其拳拳憂國之誠 老而益壯 凜然與泰華爭高 眞可仰也 公平生使酒狂氣 雖王公大人皆憚之 幼時夢遊大內出毬庭 有酒饔數百森列 而兩三甕始傾 問之云 此進士金永夫所飮酒也 張公三十六爐之錢 信矣

仁王卜得中興大華之勢於西都 新開龍堰閣 鳳輦西巡置群臣宴 命學士李之□作口號 其略云 帝出震以乘乾 雖曰應時之數 王在鎬而飮酒 固當與衆而同 又云 室家相慶 □我后其來蘇 管□初聞 曰吾王能□樂 又云遊豫爲諸侯度 旣符夏諺之稱 飮食盡忠臣心 允協周人之詠 對偶精切 固無斧鑿之痕 文烈公見之嘆曰非近代詞臣騈四儷六 以組織爲工者所比也 公侍中公壽之子 十八擢龍頭高選 指日□台鼎 容貌如畵 不妄顧視 雖新學後生 相對如大賓 忠言嘉謀 足以與伊傳訓命爲表裡 眞古所謂大臣者 至今號其居爲政堂里 嘗奉使東都 戱題詩云 大醉□□曉夢顚 不和帳下玉人眠 傍人莫笑風情薄 解賦西江月一篇

金侍中緣 平章上琦子也 少以文章顯 年未三十乘□出塞 與大遼使人孟初伴行 初見年少頗易之 及幷□出郊 雪始霽 四顧茫然無所見 惟馬蹄觸地作聲 初垂袖微吟卽唱云 馬蹄踏雪乾雷動 公卽應聲曰 旗尾飜風烈火飛 初愕然曰 眞天才也 由是情好日篤 恨相知之晩 及返轅 解所佩通天犀以贈之 公在諫垣 所陳皆經國遠猷猷 初若迂□ 利在千百載下 仁廟時權臣擅朝 聞童謠托疾引歸 及返正徵爲□宰 其行止多神異 世莫能測 三子皆以文墨位宰相 時以比江左王謝云 嘗出鎭龍灣 作詩示門生云 十年臺閣掌絲綸 此日□爲□外臣 諫掖未能陳□議 塞垣聊欲掃胡塵 □毛早白緣憂國 涕淚難禁爲戀親 多謝丘門諸子弟 百壺淸酒餞行人

尙書金子儀 □□有奇節 嘗戰藝春官 上夢見有人擢第 名曰昌 及開糊封 公在第二人 名晶 上駭異之 立朝勁□有諍臣風 性嗜酒 醉則起舞 輒唱四海之歌 其所言皆國朝網紀也 當時語曰 寧逢虎兇 不逢金公醉 方出按江南 上臨軒戒之曰 卿文章志節不愧古人 □飮酒多過差耳 三杯之後愼勿屬口 由是歷遍所轄州郡 嘗惺惺然不飮 行過山中精藍 訪舊知老衲 握手話懷 及別貫酒欲餞之 出門踞苔石上 乃曰頃出都有朝旨 禁臣飮酒不過三爵 宜持爾應供鐵鉢來 三酌而去 其鉢可受一斗餘 豪邁皆類此 嘗悲拓相國南遷一絶 龍虎雄姿鐵石腸 欲將忠義輔君王 只緣鳥盡弓藏耳 不是淮陰背漢皇

眞樂公資玄 起自相門 雖寓跡簪組 常有紫霞逸想 少遊金閨 從術士殷元忠 密訪溪山勝地可以卜隱 殷公云 楊子江上有靑山一曲 眞避世之境 聞之常掛於心 年二十七仕至大樂暑令 忽致叩盆之患 拂衣長往 入淸平山葺文殊院以居之 尤嗜禪說 學者至則輒與之人幽室 竟日危坐忘言 時時擧古德宗旨商論 由是心法流布於海東 惠照大鑑兩國師 皆遊其門 乃於洞中幽絶處作息庵 團圓如鵠卵 只得盤兩膝 而默坐其中數日猶不出 其同年友郭璵 持節出關東見訪 贈詩云 淸平山水似湘濱邂逅相逢見故人 三十年前同得第 一千里外各捷身 浮雲入洞曾無事 明月當溪不染塵 目擊無言良久處 淡然相照舊精神 公次韶云 暖逼溪山暗換春 忽紆仙杖訪幽人 夷霽遁世惟全性 稷契勤邦不爲身 奉詔此時□玉佩 掛冠何日拂衣塵 何當此地同棲隱 養得從來不死神 睿王渴仰眞風 累詔徵之 對使者曰 臣始出都門 有不復踐京華之誓 不敢奉詔 遂附表云 唐虞之代 堯舜之臣 □龍陳廓廟之謨 巢許抗山林之志 以鳥養鳥 庶無鍾□之憂 觀魚知魚 □遂江湖之性 上知其不可屈致 特幸南都召見 問以修身養性之要 對曰古人云 養性莫善於寡欲 惟陛下留意焉 上嗟賞不已曰言可聞 而道不可傳 身可見 而志不可屈 眞潁陽之亞流也 賜茶藥還山 及卒諡眞樂公 其餘事迹 見金相國重□記

郭處士璵 睿王在春宮時寮佐也 及上踐□ 掛冠長往 詔賜城東若頭山一峯 開別墅 名曰東山齋 常以烏巾鶴□出入宮掖間 時人謂之金門羽客 嘗於內宴 上賜戴花一枝 卽令進詩云 誰剪紅羅作牧丹 芳心未展怯春寒 六宮粉黛皆相道 何事宮花上道 何事宮花上道冠 又隨駕 長源亭 上登樓晩眺 有野□騎牛傍溪而歸者 卽令口占 太平容貌恣騎牛 半濕殘□過壟頭 知有水邊家近在 從他落日傍溪流 豈惟仙風道韻 足以傾動人主意 至於文章亦勁敏絶倫 上眷顧尤異 非朝臣所及 上嘗從北門出 率黃門數十人 自稱宗室列侯 訪東山齋 處士適留城中不返 上徘徊數四 製何處難忘酒一篇 以宸翰題壁而還 時皆以謂漢帝白雲之詞 唐皇舞鳳之筆 實兼而有之 古今所無也 詞曰何處難忘酒 尋眞不遇廻 書窓明返照 玉氈掩殘灰 方丈無人守 仙扉盡日開 園鶯啼老樹 庭□睡蒼笞 道味誰同話 先生去不來 深思生感慨 回首重徘徊 把筆留題壁 攀欄懶下臺 助吟多態度 觸處絶塵埃 暑氣□林下 薰風入殿□ 此時無一盞 煩慮滌何哉 公應製 何處難忘酒 虛經寶輦廻 朱門追小宴 丹□落寒灰 鄕飮通宵罷 天門待曉開 仗還蓬鳥徑 □惹洛城笞 樹下靑童語 雲間玉帝來 鼈宮多寂寞 龍馭久徘徊 有意仍抽筆 無人獨上臺 未能瞻日月 却恨向塵埃 搔首立階下 含愁倚石□ 此時無一盞 豈慰寸心哉

太白山人戒□ 大覺國師適嗣也 幼時寓僧舍讀書 大覺隔墻聞其聲曰此眞法器也 勸令視髮在門下 日夕孜孜鑽仰 優入閭奧 繼大覺弘揚大法四十餘年 爲萬乘敬仰 常不離輦□ 累請歸太白山 手□覺華寺 大開法施 四方學者輻湊 日不□千百人 號爲法海龍門 時興王寺有智勝者 嗜學詣帳下□衣 請益踰年將還山 作詩送之云 好學今應少 忘形古亦稀 顧余何所有 而子乃來依 窮谷三冬共 春風一日歸 去留俱世外 不用淚霑衣 夫得道者之辭 優游閑淡 而理致深遠 雖禪月之高逸 參寥之淸婉 豈是過哉 此古人所謂如風吹水自然成文

西湖僧惠素 該內外典 尤工於詩 筆跡亦妙 常師事大覺國師爲高弟 國師勸令赴僧選 對曰我豈天廐馬也 試其步驟哉 常隨國師所在討論文章 國師歿 撰行錄十卷 金侍中□取之以爲碑 住西湖見佛寺方丈□然 唯畜靑石一葉如席大 時時揮灑以遣興 侍中納政後 騎驢數相訪 竟夕談道 上素聞其名 邀置內道場 講華嚴寶典 賜白金至多 師盡用買砂糖百餠 列于所居內外 人問其故 曰 是吾平生嗜好 □明春商舶不來 則顧何以求之 聞者皆笑其眞率

金蘭境有寒松亭 昔四仙所遊其徒三千各種一株 至今蒼蒼然拂雲 下有茶井 道兄戒膺國師留詩 在昔誰家子 三千種碧松 其人骨已朽 松葉尙茸容 和云 千古仙遊遠 蒼蒼獨有松 但餘泉底月 □□相形容 論者以爲 師組織雖工 未若前篇天趣自然

碧蘿老人去非 與僕云 嘗於郵亭壁上見一絶云 秋陽融暖若春陽 竹葉芭蕉映粉墻 莫向此君誇葉大 此君應笑近經霜 又王輪光闡師 誦近詩 春□所失與誰云 時或聞鶯謂誤聞 堪笑物情如我困 牧丹頭重牛風薰 此二篇俱無作者之名 然其語法與唐宋人無異 二師相從海東名賢遊 必有所受 故兩錄之以俊知者

芬皇宗光闡師夷曠 不護細行 嘗赴內道場 大醉頹然坐睡 涕淚垂胸 爲有司所□竟斥去之 足□聞之乃曰 千鍾斯聖 百□亦賢 積麴成封 猶不害於眞人 況浮圖人遊戱自在 固不可以得窮耶 乃作偈 具葉□爲竹葉盃 天花落盡眼花開 醉鄕廣大人間窄 誰識佯狂老萬回

華嚴月師少從僕遊 自號高陽醉□ 作詩有賈島風骨 昨者携訪西河耆之 一見如舊識 乃謂曰師爲李公稱譽久矣 何必待握手論交 然後爲相知耶 卽於座上伸筆而贈之 昔有能詩釋惠勤 從遊長在醉翁門 如今眉□眞奇士 誇我高陽得一□ 長恨聞名猶未見 相逢欲話却忘言 淸詩健筆何須問 且說相傳自狀元

江夏黃彬然未第時 與兩三友讀書湍州紺岳寺 時金東閣莘尹名士也 醉發狂言□當時貴倖 徒步出城歸紺岳 自云老兵將還鄕 請寄宿 彬然憫其老且困許焉 終日在床下無一言 偶取火筋晝灰成字 勢座皆指目 這老漢頗解文字也 詰朝公之子蘊琦 已登第也 率蒼頭兩三人 負酒壺往尋及門 問於人曰昨者 家公出都門抵此 今在否 答曰但有一老兵來宿 安有金東閣耶 蘊琦突入拜庭下 彬然伏地愧謝 公笑曰措大爾安得知范□之已相秦耶 相與登北峯坐松下石 共飮極歡 命座客賦松風各一韻 斷送玄猿嘯 □揚白鶴沖彬然厭喧□枕客 □冷拾枯童 宗□冷然姑射吸 颯爾楚臺雄 無名鶴寒難得睡 僧定獨如聾 東閣也是夕劇飮而罷 彬然叩頭願受業 留數月讀前漢書畢 方還 士林至今以爲口實

金學士黃元 李左司仲若 郭處士璵皆奇士 少以文章相友 號神交 二公嘗訪左司第 淸談□□ 不覺日暮 須臾月出雲開碧天如水 相與登南樓小飮 點韻各成一聯 李率然曰 壯氣暗生天外劒 雄謀潛轉幄中籌 郭云座中氷雪三山客 稱上□銖萬戶侯 次至於黃元曰異於三子者之撰 遂引滿朗吟曰 日暮鳥聲藏碧樹 月明人語上高樓 二公不覺屈膝曰雖古人何遠 遂罷 吾友湛之卽左司內孫 僕嘗見其眞跡 醉墨宛然 眞家寶也 昌華公李子淵 杖節南朝登潤州甘露寺 愛湖山勝致 謂從行三老曰爾宜審視山川樓觀形勢 具載胸臆間 毋失豪毛 舟師曰謹聞命矣 及還朝與三老約曰夫天地間凡有形者 無不相似 是以湘濱有九山相似 行者疑焉 河流九曲 而南海亦有九折灣 由是觀之 山形水勢之相賦也 如人面目 雖千殊萬異 其中必有相□□者 況我東國去蓬萊山不遠 山川淸秀甲於中朝萬萬 則其形勝豈無與京口相近者乎 汝宜以扁舟短棹 泛泛然與鳧雁相浮□ 無幽不至無遠不尋 爲我相收當以十年爲期 愼無欲速焉 三老曰唯 凡六涉寒暑 始得之於京城西湖邊 走報公曰旣得之矣 三□可返 糞煩王趾一往觀焉 遂相與登臨之 喜見眉鬚曰且南朝甘露寺 雖奇麗無比 然但營構繪飾之工 特勝耳 至於天生地作自然之勢 與此相去眞九牛之一毛也 卽捐金帛□材瓦 凡樓閣池臺之制度 一倣 中朝甘靈寺 及斷手 用題其額亦曰甘露 指晝經營旣得宜 萬像不鞭而自至 後詩僧惠素唱之 而金侍中富軾斷之 聞者皆和幾千餘篇 遂成鉅集

鳳城北洞安和寺 本睿王所創也 盖睿王以神聖至德 事大宋無違禮 顯孝皇帝優加褒賞 別賜法書名畵珍奇異物不可勝計 聞其□是寺 特遣使人以殿財像設送之 宸翰親題殿額 命蔡京榜於門 其丹靑營構之巧 甲於海東 出寺門至御花園 幾六七里 丹崖碧領橫張側展 有溪沿石徑而流 如環□之鳴 四畔唯松栢□天 雖盛夏常若早秋 往來者如在畵屛中 世以謂烟霞洞仙眞所居 昔相國彦□齋宿於是 夢見學士胡宗旦 乘一葉泛泛而來 會紫翠門作一絶云 五雲深處是吾鄕 烟□樓臺日月長 回首昔年交伴者 如今役役夢魂場 寺有紫翠門

京城東天壽寺 去都門一百步 連峯起於後 平川瀉於前 野桂數百株夾道成陰 自江南赴皇都者 必憩於其下 輪蹄□咽 漁歌樵笛之聲不絶 而丹樓碧閣半出松杉烟靄之間 王孫公子携珠翠引笙歌 迎餞必寄於寺門 昔睿王時 畵局李寧尤工山水 爲其圖附宋商 久之上求名畵於宋商 以其圖獻焉 上召衆史示之 李寧進曰此臣所畵天壽寺南門圖也 折背觀之 題誌甚詳 然後知其爲名筆 神王七年 僕出守孟城 兒子阿大赴官珍洞 吾友湛之謂咸子眞曰李玉堂之子剖竹南州 而其儀遠在孟城 宜吾二人往餞焉 各携己子到天壽寺西峰 班荊語離酒八九巡 子眞呼兒梵郞 宜以一句□行 卽云 歸程紅樹童童立 阿大續之曰 故國靑山點點遙 及日斜□然而罷 阿大到官 □始末甚詳 千里寄孟城 發書不覺失笑 雖家□州吏無不□聳爲怏 其京洛山川之態 故人親友之笑語 祖席盃觴之交錯 歷歷然無不在吾目前 羈愁旅況如湯沃雪 須□間有一莖還黑者 遂書日月以志喜

西都永明寺南軒 天下絶景 本興上人所□ 南臨大江 江外曠野茫然不見際畔 惟東極一涯 遙岑出沒有無中 昔睿王西巡 與群臣宴飮唱酬 篇什尤多 無不鏤金石播絲竹 以傳樂府 吾祖平章李□ 適在玉堂 扈從登臨 命名浮碧寮 作詩敍其始末甚備 山川氣勢 與中朝滌暑亭相甲乙 而秀麗過之 學士金黃元□節西都 登其上 命吏悉取右今郡賢所留書板焚之 憑欄縱吟 至日斜其聲正苦 如叫月之猿 只得一聯 長城一面溶溶水 大野東頭點點山 意□不復措辭痛哭而下 後數日足成一篇 至今以爲絶唱 時人語曰昔聞宋玉悲秋氣 今見黃元哭夕陽

文昌公崔致遠字孤雲 以賓貢入中朝擢第 遊高騈幕府 時天下雲擾 簡檄皆出其手 及還鄕 同年顧雲賦孤雲篇以送之云 因風離海上 伴月到人間 徘徊不可住 寞寞又東還 公亦自敍云 巫峽重峯之歲 絲入中華 銀河列宿之年 錦還故國 豫知我太祖龍興 獻書自達 然灰心仕宦 卜隱伽倻山 一旦早起出戶 莫知其所歸 遺冠□於林間 盖上賓也 寺僧以其日薦冥禧 公雲髥玉□ 常有白雲蔭其上 寫眞留讀書堂至今尙存 自讀書堂至洞口武陵樓 幾十里 丹崖碧嶺 松檜蒼蒼 風水相激 自然有金石之聲 公嘗題一絶 醉墨超逸 過者皆指之曰崔公題詩石 其詩曰狂噴疊石吼重巒 人語難分咫尺間 常恐是非聲到耳 故敎流水盡籠山

金庾信鷄林人 事業赫赫布在國史中 爲兒時母夫人日加嚴訓 不妄交遊 一日偶宿女隸家 其母面數之曰我已老 日夜望汝成長 立功名爲君親榮 今乃爾與屠沽小兒 遊戱淫 房酒肆耶 號泣不已 卽於母前自誓不復過其門 一日被酒還家 馬遵舊路 誤至倡家 且欣且怨 垂泣出迎 公旣悟 斬所乘馬棄鞍而返 女作怨詞一曲傳之 東都有天官寺 卽其家也 李相國公升嘗赴東都 管記作詩云 寺號天官昔有緣 忽聞經始一悽然 多情公子遊花下 含怨佳人泣馬前 紅□有情還識路 蒼頭何罪□加鞭 惟餘一曲歌詞妙 蟾兎同眠萬古傳 天官卽其女號

明皇時 大叔僧統寥一 出入禁宇間 不問左右二十餘年 常作乞退詩進呈云 五更殘夢寄松關 十載低徊紫禁間 早茗細含鶯鳳影 異香新屑□□斑 自憐瘦鶴翔丹漢 久使寒猿怨碧山 願把殘陽還舊隱 不敎嚴畔白雲閒 上大加稱賞 謂師曰昔人雲 莫訝杖藜歸去早 故山閒却一溪雲可謂先得師之奇趣 因和其詩以賜之曰 祖師心印製機關 卽悟眞空一瞬間 宴坐爐添沈水瓣 迎賓筑破紫苔班 好將經論傳緇侶 莫以行藏憶舊山 夕磬晨香勤禮念 願令愚俗得安閒 歷觀古今名緇秀衲 得被君王寵賜以篇章者多矣 未有特次其韻 □其意如此款密 昨詣大叔丈室 示以御製此篇 宸翰飛動 蘭麝郁然 正冠肅容□而讀之 若瞻天日於雲表 祥光瑞色爛溢目 誠可仰也

破閑集卷中終

破閑集 卷下

□林舊俗 擇男子美風姿者 以珠翠飾之 名曰花郞 國人皆奉之 其徒至三千餘人 若原嘗春陵之養士 取其潁脫不□者 爵之朝 惟四仙門徒最盛 得立碑 我太祖龍興 以爲古國遺風尙不贊矣 冬月設八關盛會 選良家子四人 被霓衣列舞于庭 郭待制東珣 代作賀表云 自伏羲氏之王天下 莫高太祖之三韓 邈姑射山之有神人 苑是月城之四子 又云 桃花流水杳然去 誰眞跡之難尋 古家遺俗猶有存 信皇天之未喪 又云 匪高之庭 得詣百獸率舞之列 凡周之士 皆歌小子有造之章 東珣卽郭處士猶子也 少有才名 時處士入處大內山呼亭 東珣往謁淸談從容 會日晩留宿焉 苔夜半月色如練 上步至山呼亭 處士命東珣出拜 上曰是何人耶 對曰臣兄子某 久不得面 今幸得□契闊 及將還 而金□已下 死罪死罪 上曰朕亦聞之久矣 處士獻壽口占云 月影偏尋天子座 命東珣續之 卽□奏云 露花還濕侍臣衣 上大加稱賞曰有才如是 雖明皇豈忍放耶 是夕入直金門

睿王尤重儒生 每間歲親策賢良 先閱所納卷子 以知其才 擧子高孝□名士也 作四無益詩 以斥君非 雖聖主不能虛懷 及闢春□ 命侍臣林敬淸就試席 黜高孝□然後放題 而學士胡宗旦詣闕上箚子 得□其罪 後復應擧納卷子春官 其首題曰 寄語卷中詩部論 與君相別在明春 汝爲秘閣千年寶 我作靑雲第一人 果擢龍頭□翔省□ □□有諍臣風 所至人皆指之曰是嘗作四無益詩者

士子朴元凱 少潁悟不群 年甫十一作啓事 上塚宰崔允儀 乞□父官云 有一夫不被其澤 惟我父兮 使萬物咸得其宜 實惟公耳 相國讀之疑其□人 欲面試之 今我欲飮茶一椀 飮未及盡 兒宜賦庭中芍藥 沈韻香王 卽應聲曰 芍藥留春色 軒前吐異香 牡丹如在側 應愧百花王 相國驚嘆不已曰 必爲後生袖領 及長赴司馬試 放題 國者至公之器詩 乃曰 高舜難傳子 商周得以功 使事精妙如此 果擢第 爲一時聞人 詩家作詩多使事 謂之點鬼薄 李商隱用事險僻 號西崑□ 此皆文章一病 近者蘇黃□起 雖追尙其法 而造語益工 了無斧鑿之痕 可謂靑於藍矣 如東坡見設驥鯨遊汗漫 憶曾□□話悲辛 永夜思家在何處 殘年知爾爾來情 句法如造化生成 讀之者莫知用何事 山谷云 語言少味無阿堵 氷雪相看只此君 眼看人情如格五 心知世事等朝三 類多如此 吾友□之亦得其妙 如歲月屢驚羊胛熟 風騷重會鶴天寒 腹中早識精神滿 胸次都無鄙吝生 皆播在人口 眞不愧於古人

僕爲兒時 登京城北天磨山 探奇摘異無遺 見一蕭寺壁上留詩云 誰號天磨嶺 凌空積翠浮 去天□一握 掛月幾多秋 路險垂猿臂 詩偏側鶴頭 下一句漫滅不可讀 無作者之名 然此必巖谷間避世養道者所題其語淸而若

南州樂籍有倡 色藝俱絶 有一郡守忘其名 屬意甚厚 及爪將返□ 忽大醉謂傍人曰 若我去郡數步 輒爲他人所有 卽以蠟炬燒灼其兩□ 無完肌 後榮陽襲明杖節來過 見其妓□怏不已 出二幅雲藍 手寫一絶贈之 百花叢裏淡□容 忽被狂風□却紅 獺髓未能醫玉狹 五陵公子恨無窮 因囑云 若有使華來過 宜出此詩示之 妓謹依其敎 凡見者 輒加□恤 欲使榮陽公聞之 因得其利 富倍於初

黃公純益有奇才 少遊太學讀書 患口焦 從人求建茶 以啓事謝之云 孟諫議之寄盧同 習習淸風生兩腋 王相國之贈平甫 團團碧月墮九天 又和人鶴詩 踏破逕苔松脚健 舞□庭月雪衣凉 其俊逸如是 士林皆敬畏之 常謁樞府金存中 適有獻松芝者 相國請賦之 立書云 昨夜食指動 今朝異味嘗 元非培□質 尙有伏岺香 嗜酒少檢東 低□薄宦久不得遷轉 忽一夕天寒痛飮 憑机而睡 其隣人夢見先生張素盖 將返白頭山舊居及曉訪之 已寂矣 世號白頭精

西河耆之倦遊 僑泊星山郡 郡□飽聞其名 送一妓薦枕 及晩逃歸 耆之□然作詩曰 登樓未作吹簫伴 弄月空爲節藥仙 不把長官嚴號令 □嗔生客惡因緣 其用事益精 此古人所謂戚金結□ 而無痕□

白雲子神駿掛冠 神虎歸隱公州山莊 郡守遣其子受業有年 應擧京師 以一絶送之 信陵公子統精兵 遠赴邯鄲立大名 天下英雄皆法從 可憐揮涕老侯□

僕先祖 世以文章相繼 紅紙相傳今已八葉矣 僕以不才偶居多士之先 而長子□第四人 次讓第三 次□第二 雖□然露頭角 科級魏 而未有能卓然處狀頭 得與父同科者 高陽月師作詩賀曰 三子聯□珠繼父風 四枝仙桂一家中 連年雖占黃金榜 尙避龍頭讓老翁

京城西十里許 有安流慢波 澄碧澈底 遙岑遠岫相與際天 實與蘇黃集中所說西興秀氣無異 士子盧永綏有才調 嘗日暮泛一葉 □流而行 欲抵宿湖邊寺 中流長嘯 □若有得云 風蕭蕭兮易水寒 孤舟獨往 放聲吟諷 恨未有續之者 忽於蘆葦間 烟□掩昧中 卽應聲曰 靄□□兮楚天□ 遊子何之 盧公聞之驚愕不自定 乃曰此 間無人居 是必仙眞也 停棹不得去 夜將午四顧無人聲 惟殘星缺月倒影霜濤間 遂還 明日都下喧傳 有天仙降西湖 後踰月聞之 乃及第柳脩 寄宿於漁舟

朴君公襲居貧嗜酒 客至無以飮 求酒於靈通寺僧 用□腹山□ 盛以泉水 封纏甚牢固送之 朴公初見喜曰 此器可受二斗許昔陳王 斗酒十千宴於平樂 杜子美亦曰還須相就飮一斗 恰有三百靑銅錢 今吾二人不費一錢 而得美酒 各飮一斗 則□適之興不□於古人 開視之乃水也 恨眼目不長 落老胡計中 作詩寄之曰 有客來相過 囊中欠一錢 分爲廬岳酒 浪得惠山泉 似虎林中石 如蛇壁上弦 屠門猶大嚼 何□對樽前 僧見詩 更以美酒酬之

學士彭祖□有貪書之癖 茅茨數椽風雨四至 買桂炊玉常晏如也 爲文章必有根□ 讀書者至於難句 毅王末年相國李光縉 謙恭謹愼不及於難 公在綸□作誥云 險阻艱難備嘗矣 亦曰殆哉 溫良恭儉以得之 終無咎也 明王初 宗伯韓彦國 引新榜諸生謁恩門崔相國作詩謝之 公和其詩引云 君子人君子 繼得英才 門生下門生 共陳謝禮 又云 師子窟中師子 同一吼音 桂枝林下桂枝 無二熏氣 其奇險如是 晩年尤嗜內典與華嚴 師壯觀學法界觀 作百韻謝之 世號祖□菩薩頌

學士金黃元拜大諫 屢陳藥石 未得回天之力 出守星山 路出分行驛 適會天院李載 自南國還朝 邂逅於是驛 以詩贈之 分行樓上豈無詩 留與皇華寄所思 蘆葦蕭蕭秋水國 江山杳杳夕陽時 古人不見今空歎 往事難追只自悲 誰信長沙左遷客 職卑年老□毛衰 縉紳皆屬和幾一百首 目之曰分行集 學士朴昇□爲序 皇大弟大原公鏤板以傳之 公平生作詩必使夕陽二字 金相國富儀 誌於墓 以爲晩登淸要之讖

草堂秋七月 桐雨夜三更 □枕客無夢 隔窓□有聲 淺莎□亂滴 寒葉□餘淸 自我有幽趣 知君今夜情 此學士印□作也 學士之名雷震海東者 實由此篇 僕昔佐桂陽府 一日棹舟 自孔巖縣至幸州南湖 見斷岸如苽 松衫八九株森立於側 而遺垣壞堵猶在 過者皆指之曰此印公草堂舊墟也 僕艤舟不能去 徘徊長嘯想見其人 便尋小徑登小華寺南樓 見壁上有詩 □苔暗淡墨痕僅存 迫而視之 乃印公所題也 蕉鳴箔外知山雨 帆出峰頭見海風 可謂名下無虛士矣

皆骨關東名山也 峰巒洞壑無非石 望之如潑墨 岩棲者 皆以客土塡□隙然後得種蒔苽菓以食之 玉堂田致儒 杖節經是山 卽題云 草木微生禿首髮 烟霞半卷袒肩衣 兀然皆骨獨孤潔 應笑肉山都大肥

東館是蓬萊山 玉堂號□頂 皆神仙之職 本朝舊制 雖天子莫得擅其升黜 苟有缺 必須禁署諸儒薦引 然後用之 非有三多之譽 七步之才 則世皆謂之處 必未免血指汗顔之□ 睿王時 江南措大鄭襲明 抱奇才偉量涉世無津 嘗賦石竹花 世愛牡丹紅 栽培滿院中 誰知荒草也 亦有好花叢 色透村塘月 香傳□樹風 地偏公子少 嬌態屬田翁 時有大□ 誦此詩達宸聰 上曰 非狗監何以知相如之尙在耶 卽令補玉堂 毅王初 賢良皇甫倬十擧擢上第 會上遊上林賞樂藥 遂成一什 侍臣莫□載 賢良亦進一篇 誰導花無主 龍顔日賜親也應迎早夏 獨自殿餘春 午睡風吹覺 晨粧雨洗新 宮娥莫相妬 雖似竟非眞 上大加稱賞 其後選部進擬補館職老 上觀姓名曰莫是嘗進應制芍藥者耶 卽以□翰點之 直東館 鄭公後入樞掖居喉舌 受遺輔主□蹇有王臣風 皇甫公亦掌綸誥 出入臺閣十餘年 噫風雲際會 古人謂之千載 今觀二公 唯以一篇見知 不煩夢卜 自然而合 明良相値豈偶然哉

白雲子葉儒冠學浮屠氏敎 包腰遍遊名山 途中聞鶯感成一絶 自矜降□黃衣麗 宜向紅檣緣樹鳴 何事荒村寥落地 隔林時送兩三腥 吾友耆之失意遊江南 聞鶯亦作詩云 田家□熟麥將□ 緣樹初聞黃粟留 似識洛陽花下客 殷勤百轉未曾休 古今詩人托物寓意 多類此 二公之作初物與之相期 吐□悽□若出一人之口 其有才不見用 流落全涯羈遊旅迫之狀 了了然皆見於數字間 則所謂詩源乎心者信哉

□林人金生筆法奇妙 非晉魏時人所□望 至本朝 唯大鑑國師 學士洪灌擅其名 凡寶殿花樓額題 及屛障銘戒 皆二公筆也 淸平眞樂公卒 西湖僧惠素撰祭文 而國士書之 尤盡力刻石以傳 世謂之三絶 固非崔楊輩 □肌脆骨者之所及 當有評者曰 引鐵爲□ □山作骨 力可伏□ 利堪穿札 宋人有以精□妙墨 求國師筆跡者 請學士權□作二絶 寫以附之 蘇子文章海外聞 宋朝天子火其文 文章可使爲灰燼 落落雄名安可焚 亡其一篇

堂弟尙書惟卿 相門子 少以風流自命 與之遊者 若近玉山行 嘗中酒入賞春亭 吟賞木芍藥 樞府李陽實從傍見之 愛其風韻贈詩云 一片□西月 飛來照洛城 別時如久雨 逢處若新晴 韻多不載 昔山谷論詩 以謂不易古人之意 而造其語 謂之換骨 規模古人之意 而形容之 謂之奪胎 此雖與夫活剝生呑者 相去如天淵 然未免剽掠潛□以爲之工 豈所謂出新意於古人所不到者之爲妙哉 僕得是詩 以謂此古人得意句 昨雙明齋見李樞密論詩 語及此詩 李相俊昌□然變容曰此先公贈某詩也 僕驚嘆不已 謂座客曰若以此詩編小杜集中 孰知其非

石鼓在岐陽孔子廟中 自周至唐幾二千載 詩書所傳 及諸史百子中固無所傳 且韋韓二公皆博古者 何以卽謂周宣王鼓 著於歌詞剖析無遺 歐陽子亦以爲有三疑焉 昨在書樓 偶讀其文 有會於余心者 吟成二十韻 以待後世君子云 木履傳爲萬世珍 壁經亦鼓諸儒舌 窮隆石鼓古稱奇 況是夫子玄宮物 周宣昔日啓中興 方召聯翩揮將鉞 戎車三千若準飛 北征□□南羈越 拓境已復文虎基 盛業宜將播琴瑟 振旅□□歌來□ 愼微亦得陳吉日 應念當時將帥勤 幾年刀□生□□ 山河作誓可無亡 粉壁圖形亦不滅 豈如月斧墜雲根 科斗奇文勒勳伐 其辭渾芳簡而淳 奧理宜當載風什 胡奈詩官見不收 滄海側畔遺明月 嗟哉去周千載餘 雨打風催多壞缺 所留一行十數字 蛇龍片甲誰復惜 我車旣攻馬亦同 此語乃與詩相涉 韓公固亦深於詩 一讀卽認周宣烈 風雲入筆騁雄詞 剖析不肯遺毫髮 不然斯文成寒灰 豈與崇高得幷列 有如夢中遊帝所 暫聽鈞天悉淸越 我今吟□欲補之 毛錐已鈍難緝綴 染指雖知九鼎味 飛鳥豈補一字脫

天下之事 不以貴賤貧富爲之高下者 惟文章耳 盖文章之作 如日月之麗天也 雲烟聚散於大虛也 有目者無不得覩 不可以掩蔽 是以布葛之士 有足以垂光虹霓 而趙孟之貴 其勢豈不足以富國豊家 至於文章 則蔑稱焉 由是言之 文章自有一定之價 富不爲之減 故歐陽永叔云 後世苟不公 至今無聖賢 □陽世材才士也 累擧不得第 忽病目作詩 老與病相隨 窮年一布衣 玄華多掩映 紫石少光輝 怯照燈前字 羞看雪後暉 待看金榜罷 閉目坐忘機 三娶輒棄去 無兒息托錐之地 簞瓢不繼 年至五十得一第 客有東都以歿 至其文章 豈以窮□而廢之

世以科第取士尙矣 自漢魏而下 □歷六朝至唐宋最盛 本朝亦遵其法三年一比 上下數千載以文拾靑紫者 不可勝紀 然先多士而後大拜者甚鮮 盖文章得於天性 而爵祿人之所有也 苟求之以道 則可謂易矣 然天地之於萬物也 使不得專其美 故角者去齒 翼則兩其足 名花無實 彩雲易山 至於人亦然 □之以奇才茂藝 則革功名而不與 理則然矣 是以自孔孟荀楊 以至韓柳李杜 雖文章德譽足以聳動千古 而位不登於卿相矣 能以龍頭之高選 得□台衡者 實古人所謂楊州駕鶴也 豈可以多得哉 本朝以狀頭入相者 十有八人 今崔洪胤琴克儀 相繼已到黃扉 而僕與金侍郞君綏 幷遊誥苑 其餘得列於淸華亦十五人 何其盛也 今上卽□六年己巳 金公出守南州 諸公會于檜里以餞之 世謂之龍頭會 望之若登仙 僕作一篇記之 龍飛位九五 下有□龍聚 呑土明月珠 騰躍靑雲路 旣登李膺門 當□殷相雨 但貴華歆頭 腰尾奚足數 詞語雖蕪拙 庶幾使後世 皆得知本朝得人之盛 雖唐虞莫能及也

傳曰在南爲橘 在北爲□ 盖草木非其土莫遂其性 昨出金閨至御花苑 見橘樹高一丈 結實甚多 問苑吏云 南州人所獻 旦旦以鹽水沃其根 故得盛茂 噫草樹固無知物也 猶資灌漑栽培之力 得致於斯 況人主之用人 毋論遠近□戚 結之以恩愛 養之以祿秩 則安有不盡忠竭誠 以補國家哉 因書十二韻 庶幾採詩者 用塵乙覽 誰把炎州種 移栽禁御傍 脫身辭□海 托地近宮墻 玉瘦叢多刺 雲繁葉有芒 春□渾帶白 秋實漸含黃 浩露凝爲腦 生□用隔瓢 摘宜煩素手 熟必待淸霜 □霧沾衣袖 飛泉沃肺□ 縱經淮水遠 不減洞庭香 氣味含仙界 音塵隔古鄕 雖云非土性 只爲被恩光 □與千奴幷 惟容四皓藏 君看□上老 去楚佐高皇

耆之避地江南幾十餘載 携病妻還京師 無托錐之地 偶遊一蕭寺 岸幅巾兀坐長嘯 僧問君是何人放傲如是 卽書二十八字 早把文章動帝京 乾坤一介老書生 如今始覺空門味 滿院無人識姓名

白學士光臣 掌貢籍 及解□ 新□諸生共設齋□ 祝壽祺 便謁學士於玉筍亭 設小飮 以一絶示之 壽夭由來稟自天 不因祈禱更延年 醉眠昨夜有奇夢 知是叢誠所感然

昔元曉大聖 混迹屠沽中 嘗撫玩曲項葫蘆 歌舞於市 名之曰無□ 是後好事者 綴金鈴於上 垂彩帛於下以爲飾 □擊進退皆中音節 乃摘取經論偈頌 號曰無□歌 至於田翁亦效之以爲戱 無□智國嘗題云 此物久將無用用 昔人還以不名名 近有山人貫休作偈云 揮雙袖所以斷二障 三擧足所以越三界 皆以眞理比之 僕亦見其舞作讚 復若秋蟬 頸如夏鼈 其曲可以從人 其虛可以容物 不見窒於密石 勿見笑於葵壺 韓湘以之藏世界 莊□以之泛江湖 孰爲之名 小性居士 孰爲之讚 □西駝李

僕八九歲 隨一老儒習讀書 嘗敎讀古人警句云 花笑檻前聲未聽 鳥啼林下淚難看 僕曰終不若柳嚬門外意難知 詞甚的語意俱妙 老儒愕然 毅王詔五道及東西兩界 分遣吏 悉錄諸院字郵置所題詩 悉納御府 察其風謠 及民物利病 因擇名章俊語編上 以爲詩選 有措大題驛壁云 終日曝背耕 而無一斗粟 換使坐廟堂 食穀至萬斛 金尙書莘尹出鎭龍灣幕 亦作詩 割民媚上成風久 擧國滔滔盡詭隨 厚祿高官雖可戀 靑天白日固難欺 齊王疾病如能□ 摯烹□豈敢辭 寄語友朋莫相笑 正而不足是男兒 及是吏錄此兩篇進呈 上閱詩 □讀至此默然久之 左右咸懼不測 及秋命公移鎭東藩 又明年還赴龍灣幕 三受擁□之命 朝紳罕比 西都古高句麗所都也 控帶山河 氣像秀異 自古奇人異士多出焉 睿王時 有俊才姓鄭者 忘其名 垂□時 送友人詩云 雨歇長堤草色多 送君千里動悲歌 大同江水何時盡 別淚年年添作波 又作詩云 桃李無言兮 蝶自徘徊 梧桐蕭□兮 鳳凰來儀 無情物引有情物 □是人不交相親 君自遠方來此邑 不期相會是良因 七月八月天氣凉 同衾共枕未盈旬 我若陳雷膠漆信 君今棄我如敗茵 父母在兮不遠遊 欲從不得心悠悠 □前巢燕有雌雄 池上鴛鴦成雙浮 何人驅此鳥 使我解離愁 其後赴上都擢高第 出入省□ □□有古諍臣風 嘗扈從長源亭題詩云 風送客帆雲片片 露凝宮瓦玉鱗鱗 綠楊閉戶八九屋 明月倚樓三兩人 其語飄逸出塵皆類此 及作東山齋眞靜先生祭文 上亦命作東山齋記 作表云 鶴背登眞 乘白雲於杳漠 □頭紀事 披紫詔之丁寧 又云 年踰七十 不離中壽之徒 功滿三千 必被上淸之召 又云 而出入先生之門 其來久矣 □對揚天子之命 無所辭焉 至今皆膾炙不已焉

紫薇□林壽翁 文章峻秀獨步一時 素有人倫鑑識 常出按南州到完山 見一小吏名崔鉤 鐵面嚴冷 爲人□默木訥 有遠到器局 携至京師養之如己子 訓以書史及綴述之規 斐然有成 詞與筆俱□勁 及冠應擧中丙第 遊石渠入金馬 嘗□□匪躬 欲以循國家之急 嘗和友人詠柳詩云 西子眉長工作黛 小蠻腰細不勝嬌 又未開牡丹倚墻窺 宋玉隔壁挑相如 詞語流麗皆此類

士子徐文遠 與檀公惇惇禮自小相友愛 俱儒門子弟也 才與年相去伯仲間爾 屢以篇什相贈答 徐子作詩云 權子和我篇脫略三四聯中有何等語 思之空□然 比如中秋十六夜 十分明月一分虧 光彩最可憐 又如太眞初罷溫泉浴 □亂釵橫 濃抹小損態度有餘娟 句句□□紙上動 却恐飛去爲雲烟 不然謂我久客易感傷 故令危辭苦語不盡傳云云 夫鍾天所賦生而有之 不可以因物而遷 故仲尼之生 戱以俎豆 文王之生 在師不勞 是皆因自然 本不待於韋弦 故曰非義襲而取之是也

今司空某 皇大弟襄陽公之胄子也 自離乳臭 翩翩然嘗以書史爲樂 行吟坐諷 目不掛於餘事 及於壯 學無不窺 理無不通 浩浩乎若望江湖佛可涯□ 至於詞賦亦工 用筆精妙 若翹然而望場屋 爭甲乙之名者 世以爲宗室標的也 惜也 天不興年 奄然赴玉樓之召 山人觀悟嘗遊其邸 搜遺稿得近□詩八九篇 嘉其有二美也 以示之 飄飄然有凌雲氣格 將鏤板以傳於後 故□爲序云云 自古宗室之親 襲茅土於襁褓中 目耽珠翠 耳悅絲竹 罕有留意於文章者 今司空某 天性好學 自年未七八 尤嗜書史 雖臨飮食 諷詠之聲不絶於外云

破閑集卷下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