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生

40年代

도박장 안

伙計 : 福貴少爺 你又輸了

福貴 : 一晩上都沒開. 記上吧. 多少?

伙計 : 春生!

福貴 : 這一陣子, 賬欠了多少, 字也練得大有長進

福貴 : 我說龍二阿, 你這個皮影班主怎么弄的? 光惦記着嬴我的錢. 這戲唱的比驢叫還難聽.

龍二 : 累了, 這個板眼就亂了, 都唱了一夜了. 要不福貴少爺你給露兩聲, 讓他們開開眼

福貴 : 謝老闆, 賭場生意好啊

老闆 : 常來常來, 賞光賞光

群衆 : 好! 好!

福貴 :

伙計 : 沒錯, 這兒有賬望老天

多許一更

奴和潘郞宵宿久

象牙床上任你游

伙計 : 阿二, 賬差不多了. 福貴少爺只要照老樣子再輸一晩上, 你那事就成了龍二 : 你可別算錯了?

도박장 밖

龍二 : 福貴少爺起身了, 恒源號的侍候着, 走好.

女人 : 少爺, 走好了. 少爺, 您走好.

福貴의 집

僕人 : 少爺, 你回來了

鳳霞 : 爹

父親 : 畜牲, 又是一夜, 狗改不了吃屎, 你這小王八蛋, 你這么胡折騰. 徐家這點家底, 非得你折騰光了. 你還能幹点什么? 你說! 除了那事你還能幹什么? 就不學點好, 這王八蛋.

福貴 : 沒有老王八蛋哪兒來的小王八蛋? 我跟誰學好去? 我就納悶. 這三年院房怎么就剩下這一院了? 當年有名的徐大混蛋, 不是我

父親 : 擦什么你! 他說我什么來着?

母親 : 喝粥, 喝粥

福貴 : 娘, 你擦完了, 扶我爹進去吧

鳳霞 : 爹, 爺爺又在罵你了

福貴 : 那是你爺爺唱歌呢.

福貴의 방

福貴 : 起來啦. 怎么啦? 別哭啊. 這大淸早起來,哭可傷胎氣

家珍 : 你不是答應我, 懷了孩子就不去賭了嗎?

福貴 : 沒賭啊! 我看着. 有話, 說. 你哭什么? 你不爲你自己想, 也得爲肚子裡的孩子想吧. 來, 擦擦. 別哭了啊! 別哭了.

家珍 : 福貴, 好話壞話我都說完了. 你不能聽我一次? 別再去賭了

福貴 : 這戒賭啊! 跟戒大煙一樣, 咔嚓一下, 齊根斷了, 那就得出人命. 咱們慢慢來.

家珍 : 還慢慢來啊. 鳳霞一天天都大了, 我這又懷上了. 你就別折騰了, 我什么都不圖. 就圖跟你過個安生日子. 福貴, 你是要我們娘兒仨? 還是要賭? 你給我句話.

도박장 안

伙計 : 福貴少爺, 這把您嬴了.

福貴 : 今天晩上這手氣要轉. 記上. 再來.

伙計 : 福貴少爺, 少奶奶來了.

福貴 : 你怎么來了. 什么事呀?

春生 : 福貴少爺, 龍二爺說, 你今天要是有事, 就改日再玩吧

福貴 : 別別別, 讓他等會兒, 我這就過去. 我下回不玩了行吧? 不玩了,不玩了, 你先回, 先回去, 先回! 就這樣啊. 謝老闆, 麻煩你找輛去, 把少奶奶趕緊給送回去, 我這正...

老闆 : 您放心.

福貴 : 受累. 來來來.

伙計 : 福貴少爺, 您輸了.

福貴 : 再來.

伙計 : 福貴少爺. 來來來, 快給少奶奶看座.

家珍 : 福貴, 您就聽我一次, 跟我回去吧,

龍二 : 福貴少爺還是跟少奶奶回吧. 咱們改日再玩. 你看, 少奶奶都站這兒了

福貴 : 怎么回事? 沒完了你. 你這不給我丢人現眼嗎? 搗什么亂? 走走走, 出去. 我這剛...來來來. 別理她別理她, 來呀. 出去, 滾遠點行不行? 出去. 再來. 開呀.

伙計 : 福貴少爺, 您的賬到頭了. 您不能再玩, 您都輸光了.

福貴 : 光了? 什么光了?

伙計 : 您抵押那房産, 折合市價, 都輸給龍二. 您是一片兒瓦一寸地都沒剩下.

老闆 : 什么事呀?

伙計 : 謝老闆, 福貴少爺的賬該結了.

龍二 : 賬面上沒錯的話, 我先告辭了. 福貴少爺, 您府上那院房連半間都沒給您剩下, 您千萬別怪我狠心. 我實在是太喜歡那院房了. 失陪失陪, 過兩天府上見.

福貴 : 哎, 哎! 哎, 哎. 您不能嬴了就走吧, 啊? 咱還沒完呢. 接着來接着來.

龍二 : 福貴少爺, 眞對不住了. 您現在連本錢都沒了, 拿什么跟我玩呀? 有什么話您就跟謝老闆說, 對不住了.

福貴 : 不行, 不行不行...

老闆 : 福貴少爺, 您這是幹什么呀?

福貴 : 還沒完, 再來再來.

老闆 : 您先坐, 您先坐, 坐, 坐, 坐下, 坐下.

福貴 : 你是存心憋着害我.

老闆 : 你坐, 坐, 您坐.

福貴 : 謝老闆, 不能完呀, 我得跟他接着來.

老闆 : 對不起, 福貴少爺, 您現在沒本啦, 您拿什么做抵押呢? 咱們這兒又不賖空賬.

福貴 : 我拿命跟他來.

老闆 : 算啦! 說句不好聽的. 您現在什么都沒有了, 命也就不値錢了. 再說咱賭場也沒這規矩呀. 過兩天, 幾位長者和證人到您府上去淸賬. 咱也當着您家老爺子, 咱把話說淸楚. 您要是有事, 咱那時說, 行么?

도박장 밖

女人 : 福貴少爺, 少奶奶在這兒等您半天了.

家珍 : 福貴, 我在這等你, 就想給你說一句. 我想明白了, 你也改不了. 我也不想跟你過了. 我帶鳳霞走. 這回, 我要能生個兒子, 長大了不能像你這樣.

女人 : 福貴少爺, 請回吧. 富貴少爺, 您怎么啦? 您怎么要打人啦? 福貴少爺.

福貴: 沒有啦! 沒有啦!

福貴의 집 응접실

男人 : 六三, 六三, 七三, 七三, 八三, 八三.

男人 : 徐老爺子, 這賬沒錯吧?

父親 : 沒錯, 這上頭都是福貴他親手簽的字畵的押. 龍二, 我們徐家這院房子 能還得淸富貴欠你的賭債嗎?

龍二 : 能能, 能

父親 : 那就好, 那就好. 賭債也是債, 自古以來沒有欠債不還的道理.今天各位都在, 那就照老規矩辦吧.

男人 : 徐家這院房, 還了富貴的賭債. 徐家, 龍二從此兩淸, 雙方畵押吧.

父親 : 我以爲我能夠死在這院裡, 福貴, 小王八蛋, 我殺了他! 我敲了他! 我刴了他! 我刴了他! 我饒不了他,我敲了他, 我刴了他! 我要他的命!

人們 : 老爺子, 老爺子.

福貴의 집 뜰

龍二 : 這可是好東西, 可不敢碰着. 慢點, 慢點... 慢點, 慢點, 都往門口擠什么? 看着點, 別把東西碰壞了. 富貴少爺, 我看老太太有病得趕緊搬哪. 要不你先搬着. 老太太我給你照顧兩天? 等你安頓好了再接過去. 要不要我給你雇兩人?

시장

其他 : 買針線頭啦! 買冰糖葫蘆...

福貴의 집

鳳霞 : 奶奶

母親 : 是家珍回來啦

福貴 : 家珍

母親 : 富貴, 快來看你兒子, 看像你不?

福貴 : 像家珍, 像家珍! 起名了么?

家珍 : 起了, 叫個“不賭”

福貴 : 啊?

家珍 : 徐不賭, 再也不賭錢啦

福貴 : 誰起的?

家珍 : 我.

福貴 : 不賭好, 不賭好, 我后來再沒賭過, 下輩子也不賭了.

家珍 : 我知道, 要不我也不會回來.

母親 : 家珍, 兒子眞叫不賭哇?

家珍 : 我跟福貴說笑話吧, 叫個有慶

福貴 : 有慶好, 有慶好

母親 : 家珍, 你這一回來, 咱這家可就全啦

밤중 침실

福貴 : 這一年多, 你住在娘家, 生有慶, 我都知道, 就是沒臉去看你.

家珍 : 過去的事就不提啦. 以后好好過日子就行.

福貴 : 這還是把娘的幾伴首鐲賣了才租了這房, 可人齊了吧, 就顯得小了點.

家珍 : 趕明兒, 我把這房子收拾收拾, 能過日子.

福貴 : 你看娘今天精神好多了.這要不是你回來, 平時連床都不下了.

家珍 : 我跟我爹鬧翻了, 帶回來的錢也不多. 先緊着給娘看病吧, 往后的日子...

福貴 : 我先借點錢, 對付着開個小鋪, 跟着我, 你以后就得受罪了.

家珍 : 不說這個, 我就想着能跟你過個安生日子.

龍二의 집

龍二 : 稀客, 稀客, 福貴少爺. 這一多年你是頭一回上這兒來吧?

福貴 : 不叫少爺, 福貴, 福貴

龍二 : 你祖上這房, 蓋得是眞好, 冬暖夏凉, 眞他娘的貨眞價實, 有了這院房, 皮影班主我不幹了. 你坐, 坐坐. 我不賭了. 免得日后跟你一樣.

福貴 : 不賭, 咱們不賭, 我兒子就叫不賭

龍二 : 罵我?

福貴 : 不是, 不是, 叫有慶, 有慶. 家珍帶着兒子回來了, 兒子想叫不賭, 后來叫有慶, 有慶有慶. 想來借點錢, 在鎭上開個小鋪.

龍二 : 這自古以來都是救急不救窮啊. 這樣吧, 我借你一樣東西, 實實在在地救你一回窮. 我當皮影班主的時候, 從不跟人張口. 這錢, 你得自個掙. 你找幾個幫手, 搭個班子. 眞是好東西.

떠돌이 극단생활

唱戱 : 文仲心中好慘傷

可恨老賊姜飛雄

靑龍關上逃了命

多許一更

奴和潘郞宵宿久

象牙床上任你游

軍人 : 下來, 出來, 出來, 快點, 出來.

1949년 국공내전시기

國民黨部隊處于潰敗階段, 毛澤東共産黨軍隊接管全中國的前夕

전쟁터

春生 : 看樣子要打仗, 怕是回不去了

老全 : 胡看什么呀? 想跑啊? 只要你跑, 抓回來就斃. 就算你跑成了, 這方圓好幾百里地都是隊伍. 還得抓你的丁.

福貴 : 我家裡還有老婆, 孩子, 老娘呢. 怎么辦?

老全 : 怎么辦? 保住命就不錯. 別說你們想跑, 我要是不爲找我兄弟. 早就不穿這身黃皮了.

福貴 : 春生, 你一見汽車就沒魂了.

春生 : 我要是能開上汽車, 死都願意.

福貴 : 那是你, 我可得活着回去. 老婆孩子比什么都好.

軍人 : 一二三! 一二三! 一二三!

班長 : 媽的, 又是這個破箱子檔道. 誰的? 誰的? 燒了.燒了.

老全 : 報告班長, 那裡頭放着我的東西呢, 留着吧.

班長 : 扔遠點, 扔遠點.

老全 : 不就是一箱破皮影嗎? 扔了,算了! 兵荒馬亂的.

福貴 : 這是借人家的, 得還, 以后還指望它養家呢.

부상병들 앞

老全 : 兵敗如山倒噢.

福貴 : 這是什么聲啊?

老全 : 白天那些個傷兵, 凍得疼的##

福貴 : 沒人管呀?

老全 : 誰管誰呀? 好幾十萬人都給圍在這兒了.

참호

老全 : 春生, 眞有你的.

春生 : 給.

福貴 : 哪兒弄的?

春生 : 死人身上扒的.

福貴 : 哪兒的死人?

春生 : 那邊傷兵, 凍死不少呢

老全 : 穿吧, 穿吧, 這陣兒啊, 活人比死人要緊.

春生 : 老全, 這還有酒呢.

老全 : 還眞是酒哇. 在當官的身上摸下來的?

福貴 : 老全, 我跟春生眞有運氣, 碰上你這么一個好人. 一路上照顧我們.

老全 : 出門在外誰沒個難處呀. 再說咱們不是老鄕么?

다음날 아침

福貴 : 老全, 老全, 怎么一個人都沒有啦?

老全 : 昨天晩上的酒把我腦袋都喝暈了

福貴 : 快看看怎么回事, 人都沒了?

老全 : 啊, 都跑了.

福貴 : 怎么都跑啦?

老全 : 共軍要衝鋒啦

福貴 : 啊? 那咱們也跑吧?

老全 : 往哪兒跑?

福貴 : 回家呀.

老全 : 回家? 想回家就在這兒呆着. 你現在亂跑, 到時候一衝鋒, 那槍子可不長眼. 咱們, 還是等着當共軍的俘虜吧. 俘虜了都能回家了. 還給你發路費.

福貴 : 那就不能跑呀.

老全 : 對, 想回家呀, 這時候就不能亂跑.

福貴 : 那人家就不用槍打?

老全 : 不會, 兩隻手擧起來就行了.

福貴 : 怎么擧?

老全 : 就這么着.

春生 : 這樣擧就行啦?

老全 : 可別隨便往腰裡摸, 到時候你一摸腰, 槍就打過來. 共軍優待俘虜, 管吃管喝, 還發光洋. 這事我經歷過. 沒錯. 就這么擧着就行了.

春生 : 不是還沒衝鋒么? 別老擧着了

福貴 : 春生, 春生.

전사자들 앞

福貴 : 家裡人都不知道, 就這樣死了?

春生 : 富貴, 咱們可得活着回去呀.

福貴 : 回去了, 可得好好的活呀.

福貴․春生 : 老全, 打炮了! 打炮了!

老全 : 這衣服昨天晩上你是從哪兒扒下來的?

春生 : 就在那堆傷兵裡,

福貴 : 一大片呢, 都死了

老全 : 這上面還有我兄弟的部隊番號, 還是一個連的.

福貴․春生 : 老全, 你幹么去? 打炮呢!

福貴 : 老全, 你兄弟長什么樣啊!

老全 : 跟我一個樣

福貴․春生 : 老全! 老全! 老全!

해방군

唱戱 : 廣成子使起翻天印

寶印起處疼熬人

急忙我把二將換

速速逃奔黃花山

집 골목

福貴 : 鳳霞, 鳳霞. 鳳霞, 我是你爹呀. 幹什么呢? 你娘呢?

福貴 : 家珍, 家珍, 家珍, 我回來了. 回來了.回來了.

福貴의 집

福貴 : 娘臨死都不知道我在什么地方. 算起來那天我跟春生,　正給解放軍唱戲呢. 就算是給娘唱的吧.

家珍 : 娘一直到死都沒合上眼, 一直盯這門口說你能回來. 再怎么着, 你也應該來個信呀.

福貴 : 別說來信了, 看見那么多死人, 我都不敢想能活着回來. 在外頭我老想着, 家理老的小的, 你一個人怎么過.

家珍 : 多虧政府照顧, 幫着把娘入了土, 又給了我一個送水的活兒. 只是每天要早起, 早上要水的人多, 多送幾趟能多掙點錢. 就是苦了鳳霞跟有慶了. 老是半夜爬起來, 沒睡過一個整覺.

福貴 : 鳳霞怎么就啞了呢? 走的時候還好好的. 回來就喊不成爹了.

家珍 : 這就算命大了. 整整七天渾身燒得跟火一樣, 都說這孩子沒救了. 后來總算退了燒, 可是說不成話了.

福貴의 집 뜰.

鎭長 : 家珍, 家珍

家珍 : 在這呀

鎭長 : 福貴回來啦

家珍 : 福貴, 這是咱們鎭長, 牛鎭長

福貴 : 牛鎭長, 那算是咱們這兒的幹部啊! 坐坐.

鎭長 : 聽說, 你天不亮就回來啦!

福貴 : 回來了.

鎭長 : 我過來看看, 看看你有什么困難.

福貴 : 您看.

鎭長 : 你給咱們解放軍當過民夫啊?

福貴 : 是.

鎭長 : 那你是幹了革命了.

福貴 : 也就是拉拉大炮, 唱唱戲什么的.

鎭長 : 那也是幹了革命呀. 我問你, 跟你在一塊有個叫春生的, 他怎么沒回來?

福貴 : 春生參加解放軍, 開汽車去了. 往南邊走了.

鎭長 : 那一會兒半會兒回不來啦? 富貴, 你這會兒回來的正好. 過兩天政府要開大會, 公審龍二. 你可得參加, 受受敎育.

福貴 : 龍二怎么了?

家珍 : 還不因爲你家那院房, 給龍二定了個地主.

鎭長 : 不光是因爲他定地主的事. 按政策, 政府要分那院房, 他不肯, 動手打了幹部. 還放火個那院房給燒了. 這不成了反革命破壞了?

福貴 : 把那院房給燒啦?

鎭長 : 燒了好幾天好幾夜. 你們家的木頭可眞好.

福貴 : 那不是我們家的木頭. 那是反革命的木頭.

家珍 : 是反革命的木頭.

鎭長 : 那當然了, 你是你, 他是他.

공개처형장

裁判 : 判決反動惡覇龍二死刑, 驗明正身,綁赴刑場,立卽執行.

群衆 : 堅決鎭壓反革命, 堅決鎭壓反革命. 保衛勝利果實. 打倒反動派! 打倒反動派! 打倒反革命! 毛主席萬歲! 堅決鎭壓反革命. 打倒反動派! 打倒反動派! 打倒反革命! 毛主席萬歲! 建設新中國! 建設新中國!

福貴의 집

家珍 : 怎么啦! 你褲子怎么濕啦?

福貴 : 五槍! 五槍! 把龍二斃了

家珍 : 把龍二斃了

福貴 : 斃了斃了, 五槍打的死死的. 肯定是活不了了. 那院房要是不輸給龍二, 這五槍打的就是我. 咱們家定的什么成分?

家珍 : 不是地主吧.

福貴 : 地主? 不會吧? 地主早輸給龍二了. 你快想想到底是什么?

家珍 : 不是地主, 就是個城鎭老百姓

福貴 : 這還差不多. 鎭長不是還說我參加過革命么? 你找什么呢?

家珍 : 我找那張革命的證明呢.

福貴 : 洗啦?

家珍 : 沒洗沒洗, 在這呢.

福貴 : 還好, 還好, 快烤烤.

家珍 : 這可要收好了.

福貴 : 你沒記錯吧, 咱的成分, 是老百姓嗎?

家珍 : 沒錯, 是老百姓. 叫個城鎭貧民.

福貴 : 貧民好貧民好, 什么都不如當老百姓.

家珍 : 趕明兒個, 我找個鏡框, 把這證明給鑲起來, 掛牆上.

福貴 : 掛, 掛.

50년대

1958年 毛澤東在中國發動了大躍進運動, 爲使鋼鐵年産量達到1070萬頓,或召全國每一個家庭捐出所有的鐵器, 設立煉鋼工廠, 不分晝夜上去煉鋼.

福貴의 집

家珍 : 鳳霞, 鳳霞. 來, 歇會兒. 累不累呀?

鎭長 : 富貴, 富貴. 該你們家獻鐵啦.

福貴 : 都等了半天了, 鎭長.

鎭長 : 都準備好啦? 這些留下, 煉鋼工地還指望着你們家送水呢, 人一見火就想喝水. 這些拿走.

家珍 : 鎭長, 把這鍋都砸了做不成飯, 往后吃什么.

鎭長 : 你看, 你看, 往共産主義跑, 還愁沒咱吃的呀? 咱們鎭上成立了集體大食堂啦. 往后你肚子餓了, 只要你擡擡腿, 往食堂門裡一跨, 魚呀肉呀, 撐死咱們. 福貴, 你們家還有什么帶鐵的吧?

福貴 : 沒了, 沒了.

有慶 : 有.

福貴 : 那是木頭箱子.

有慶 : 這裡還有鐵. 這裡還有鐵絲.

福貴 : 這些鐵算什么呀

鎭長 : 你這覺悟就不如你兒子高了. 這怎么不是鐵? 這鐵至少可以造兩顆子彈. 興許解放軍臺灣, 打倒最后就差這兩顆子彈. 把這箱子跟皮影拆了.

家珍 : 鎭長, 這煉鋼工地上唱不唱戲呀?

福貴 : 對! 我給解放軍唱過戲, 他們廳完我唱的戱, 一天就功兩個山頭, 兩天就功四個山頭.

鎭長 : 好主意, 好主意. 我見人家鋼鐵陣地上, 都是學生隊洋鼓洋號的. 咱們就唱皮影給大家鼓勁. 別拆了, 給他們留着吧.

福貴 : 對對對, 不拆了, 不拆了.

鎭長 : 走, 到下一家.

有慶 : 那不解放臺灣啦?

鎭長 : 要解放, 要解放, 臺灣是一定要解放的.

골목

有慶 : 我叫你打, 我叫你打. 我叫你打, 我叫你打, 我叫你打. 我打!

공중식당

廚師 : 夠了吧?

有慶 : 不夠.

廚師 : 夠了吧?

有慶 : 不夠.

廚師 : 還不夠! 好好好, 給你加滿. 眞是人小志氣大! 豬八戒都不如你. 咱公社大食堂有的是麵. 飯開吃, 自己加佐料. 有慶, 我幫你攪和攪和. 吃這么多呀! 還加這么多辣子.

家珍 : 有慶, 這么一大豌呀? 吃不了給你爹.

隣居 : 有慶, 你幹什么? 你怎么拿麵條往頭上倒? 富貴和家珍, 管管你們的孩子好不好?

家珍 : 有慶, 你不好好吃飯, 幹么去了?

福貴 : 怎么回事?

隣居 : 你看, 弄這些辣子. 我看看眼睛. 太不像話了. 這不要人命么? 弄這些個辣子.

福貴 : 小孩啊, 算了.

隣居 : 孩子幹不出這種事! 誰敎的呀?

福貴 : 孩子打架, 別把大人扯進去. 那個我跟家珍都不知道.

隣居 : 誰知道你們知道不知道? 這事就是搞破壞, 就是破壞大食堂, 對, 破壞大食堂就是破壞大躍進. 反正, 孩子幹不出這種事來.

福貴 : 有慶, 看你幹什么呢? 去給人家道個歉, 說做的不對. 去! 我叫你, 聽見了沒有? 去不去?

有慶 : 不去!

福貴 : 你去不去?

有慶 : 不去!

福貴 : 我再問你一遍, 你去不去?

有慶 : 不去!

福貴 : 我讓你不去, 我讓你不去! 別管,別管, 我打死他! 別動! 別攔着我, 我打死他! 我叫你不去!

家珍 : 行了!

福貴의 집

家珍 : 你怎么這么打孩子?

福貴 : 人家說他搞破壞, 不打行嗎?

家珍 : 他說破壞就破壞啦? 他是政府啊! 你看你, 拉都拉不住.

福貴 : 我讓他去道歉, 爲什么不去? 我就打他這個不聽話, 給我惹事.

家珍 : 你就不能打.

福貴 : 你就慣他.

家珍 : 我怎么慣他啦?

福貴 : 我打他這不爲這個家! 你知道嗎? 一點都不想. 你再這么慣他, 這家早晩得毁了. 打? 他再給我惹事我還打.

家珍 : 你打, 你現在就打給我看. 有慶是你兒子, 還是捡回來的野種? 你現在知道顧家啦? 你早幹什么去了? 有慶什么時候給你惹事了? 那些孩子欺負鳳霞. 有慶還不是去護着他姐呀. 我毁這個家? 我跟了你這么多年了, 日子過得是好是壞, 我說過什么沒有? 可憐鳳霞, 給人欺負了都說不出來. 有慶知道疼他姐, 你還打他.

福貴 : 爹給你揉揉. 有慶吃飯, 爹晩上給你唱戲.

家珍 : 有慶不去, 什么破戲.

공장 무대

唱戱 : 赤精子使起陰陽鏡

寶鏡照得目難睜

吩咐一聲莫怠慢

佳萌關上逃性命

무대 뒤

福貴 : 家珍, 有慶呢?

家珍 : 叫了, 不來

福貴 : 再叫哇, 就說爹讓他來看戲

福貴의 집

家珍 : 有慶, 你爹讓你去看戲哪. 去不去呀?

有慶 : 不去.

家珍 : 有慶不愛聽爹唱戲呀?

有慶 : 不愛.

家珍 : 娘也不愛聽他唱. 看你爹那個得意的樣子. 咱想個辦法, 讓你爹唱不成戲好不好?

有慶 : 好!

家珍 : 你去給爹送碗茶, 把茶裡邊倒上醋. 酸他一回, 好不好?

有慶 : 好!

家珍 : 夠了吧? 夠了吧?  好, 多倒點, 酸死他. 還加辣子呀? 好, 給你爹做碗酸辣湯.

무대 뒤

家珍 : 我可把兒子給你叫來啦. 他還給你送碗茶.

福貴 : 有慶, 給爹送茶來啦? 好兒子, 快給爹端進來.

有慶 : 爹.

福貴 : 爹唱戲好聽吧? 你這小王八蛋, 你看我打斷你的腿. 他還往醋裡加辣子, 你加辣子, 加辣子. 還往裡面加辣子, 加辣子.

공장

鎭長 : 咱們的鋼鐵煉出來了, 咱們的鋼鐵衛星上天了. 咱們到縣上報喜去. 大家都立功了. 富貴家珍, 你們又唱戲又送水, 也立功了. 今天食堂裡頭吃餃子慶功. 每個餃子裡頭哇, 都包了一頭豬. 大家要放開吃, 敞開吃, 吃飽了接着幹. 十五年趕上英國, 超過美國, 不在話下.

群衆 : 好

鎭長 : 咱們煉的鋼鐵呀, 能造三顆大炮彈, 都他娘的打倒臺灣去. 一炮打在蔣介石的床上, 一炮打在蔣介石的飯桌上, 一炮打在蔣介石的茅坑裡. 讓他睡不成覺, 吃不成飯, 還拉不成屎, 那臺灣就解放了.

福貴의 집

福貴 : 鳳霞, 有慶, 吃餃子吧.

家珍 : 叫睡啊, 醒起來再吃.

學生 : 徐有慶, 徐有慶!

福貴 : 誰叫徐有慶? 什么事呀?

學生 : 老師叫去學校, 參加煉鋼呢. 今天區長來檢査.

福貴 : 知道了, 你們先去吧. 你給有慶帶幾個餃子, 我把他叫起來.

家珍 : 不去了, 不去了. 幾天都沒睡個好覺, 讓他睡吧.

福貴 : 你沒聽說, 今天區長要來么?

家珍 : 區長來怎么啦? 區長也得讓人睡覺哇.

福貴 : 這大煉鋼鐵是全民動員. 咱可不能落后. 今天那么多人, 鎭長就表揚咱家了. 有慶得去, 得去. 有慶, 有慶! 醒醒, 不睡了, 不睡了. 老師讓去學校煉鋼呢. 來, 起來, 起來! 同學都去了, 有慶可不能敢不去. 不能落后. 回來再睡, 聽見沒有?

家珍 : 有慶, 15個餃子夠不夠啊? 20個吧, 有慶多吃點.

학교 가는 길

福貴 : 有慶, 醒醒, 快到學校啦. 有慶到了學校, 用開水把餃子泡熱了再吃, 一次泡不熱呢, 就泡兩次. 吃凉餃子肚子疼. 有慶愛吃餃子么?

有慶 : 愛吃.

福貴 : 愛吃肉么?

有慶 : 愛吃.

福貴 : 那就好. 有慶要是聽爹的話呀, 咱們的日子就越來越好. 你看啊, 咱們家現在也就是一只小鷄兒, 鷄養大了就變成了鵝, 鵝養大了就變成了羊, 羊再養大了就變成了牛啦.

有慶 : 牛以后呢?

福貴 : 牛以后就是共産主義啦. 就天天吃餃子, 天天吃肉啦.

공장

鎭長 : 是富貴的兒子?

敎師 : 是啊, 區長是天黑以后到學校的, 他開的吉普車, 向后一倒車, 把學校的院牆就給撞倒了. 沒想到徐有慶就在院牆后面睡着了, 半院牆的磚都扣在了他身上. 當時就不行了. 區長也受傷了, 現在在醫院裡面. 他也是太累了, 四五天沒合眼.

鎭長 : 福貴, 福貴, 你聽我說. 天塌下來咱們得頂住呀! 咱們得頂住呀!

福貴 : 有慶

敎師 : 徐有慶家長! 徐有慶家長!

福貴 : 有慶, 怎么啦有慶.

敎師 : 徐有慶家長.

福貴 : 答應啊. 爹來了, 給爹吭一聲就行. 有慶! 叫爹! 有慶! 怎么了這是? 家珍 : 有慶!

鎭長 : 攔住, 攔住! 快擡走! 不能讓他娘看! 不能讓他娘看! 快擡走!

家珍 : 娘來了! 有慶! 有慶! 有慶! 你怎么了? 有慶!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有慶! 有慶! 娘來了! 讓我看看! 讓我看看! 讓娘看看你!

무덤

家珍 : 有慶, 娘上回給你帶的餃子, 你都沒顧得上吃. 這回娘又給你煮了新的餃子. 還是20個. 有慶吃了20個餃子, 就吃飽了. 有慶吃飽了, 就好好睡. 踏實睡. 你從小到大就沒睡過一個好覺. 現在你就踏實睡吧. 娘天天都來看你. 有慶, 娘對不起你. 娘不該讓你去學校. 娘應該把你爹攔住, 不該讓你去學校,娘應該把你爹攔住, 不該讓你去學校. 都是娘不好. 娘要是把你爹攔住就好了. 不該讓你去學校, 有慶. 有慶啊有慶!

鎭長 : 區長來看你們了

家珍 : 是他把我兒子撞死的. 他來幹什么? 你讓他走, 我不要他的花圈. 你讓他走, 他來幹什么? 他把我兒子撞死了.

鎭長 : 他已經來了.

家珍 : 你讓他走.

春生 : 福貴, 嫂子, 我是春生. 我剛調到這兒, 還沒顧上來看你. 福貴, 怎么會是你的兒子呢?

福貴 : 你就是區長? 我兒子是你撞死的? 我就一個兒子, 春生. 我就一個兒子, 你知道我就一個兒子. 還讓你給撞死了. 你開什么車呀! 你開的什么車呀!

鎭長 : 福貴, 幹什么? 你別說了, 別說了. 區長心裡頭也不好受.

春生 : 福貴, 我對不起你. 這個, 你先拿着. 這是200元錢. 你看看, 還能爲有慶做點什么?

家珍 : 誰要你的錢? 你還我兒子, 你還我兒子. 有慶是你害死的, 你還我兒子.

鎭長 : 家珍, 家珍.

家珍 : 你走, 你走! 你記住, 你欠我們家一條命! 有慶是你害死的. 你欠我們家一條命, 你記着! 有慶是你害死的, 你記着! 你走! 你現在走!

鎭長 : 區長, 走吧. 區長, 我看你還是先走吧, 回去吧.

春生 : 嫂子.

福貴 : 你走!

春生 : 好, 福貴, 嫂子, 我走. 我欠你們家一條命. 我記着.

자동차앞

鎭長 : 鳳霞!

司機 : 想幹什么你? 你這小丫頭. 你膽子倒不小. 看我收拾你.

春生 : 幹什么你?

司機 : 她把車玻璃砸壞了, 上來就拿石頭砸玻璃. 也不知道這是誰家的孩子?

春生 : 你放開她, 你放開她.

司機 : 放開她, 她還得砸, 玻璃都砸壞了, 這車你還坐不坐了?

春生 : 不坐了.

60년대

1966年 6月 中國開始歷時十年的文化大革命.

福貴의 집

鎭長 : 你們在吃飯?

家珍 : 來, 鎭長.

鎭長 : 你們吃吧, 吃吧.

福貴 : 我們吃完了, 吃完了. 先坐在這兒, 坐這兒, 坐這兒.

鎭長 : 福貴, 你那箱皮影, 還是燒了吧. 那東西全鎭上人都見過, 留不住.

福貴 : 我跟家珍商量了, 能不能成立一個毛澤東思想皮影宣傳隊? 讓這舊東西也發揮點新作用.

鎭長 : 你沒看你那些都是什么東西呀. 都是帝王將相, 才子佳人. 這是典型的四舊. 你看上面社論都下來了. 越舊的東西越反動, 你看. 燒吧燒吧, 聽毛主席的話.

福貴 : 家珍看見這個就想起有慶來了.

鎭長 : 不說了, 不說了. 過去的事再不提啦. 鳳霞, 鳳霞, 去把你家的火盆拿來.

福貴 : 留不住了. 燒.

鎭長 : 福貴, 春生跟我提過好幾次了. 想給你安排一個好一點的工作. 你考慮的怎么樣了?

福貴 : 還是送水吧, 家珍身體不太好. 在一塊兒還能互相照顧.

鎭長 : 那就以后再說吧. 家珍, 鳳霞的事有眉目了. 我跟你說.

家珍 : 小聲點, 先別讓鳳霞知道.

鎭長 : 鳳霞的這門親事, 要成了. 這人叫萬二喜. 在縣城裡頭, 是拿工資的工人. 人家在廠裡頭大小也是一個組織的頭頭. 他答應來看看.

福貴 : 條件那么好, 能看上咱鳳霞么?

鎭長 : 他也有點小毛病, 腿有點瘸.

家珍 : 瘸得厲害不? 走路礙不礙事?

鎭長 : 走路不礙事. 急了也能跑.

家珍 : 急了能跑? 那是不是先天的?

鎭長 : 不, 是公傷, 人家現在還拿津貼呢.

家珍 : 那就讓人家到家裡來坐坐. 讓鳳霞也看看.

鎭長 : 你們給鳳霞找婆家的事, 她同意嗎?

家珍 : 跟他提過, 他不反對. 就是捨不得我跟她爹.

福貴의 집

鎭長 : 福貴, 福貴, 萬二喜同志來了. 富貴, 來了! 來啦. 這是萬二喜同志, 這是鳳霞爹這是鳳霞娘.

福貴 : 好, 屋裡坐, 屋裡坐. 屋裡坐吧. 到裡面坐, 喝水吧.

鎭長 : 萬二喜同志是東風機械廠的工人. 他爺爺他爹和他, 三代都是工人, 響堂堂的工人階級.

家珍 : 我們鳳霞她爹, 當年也是幹革命的. 成分沒有問題. 那是那年解放軍開的證明.

二喜 : 好, 好.

鎭長 : 好, 好. 鳳霞呢?

家珍 : 鳳霞, 鳳霞! 來, 出來!

鎭長 : 這是萬二喜同志, 這是徐鳳霞同志.

二喜 : 我走了.

家珍 : 吃了飯再走吧, 都準備好了.

二喜 : 不啦, 不啦

鎭長 : 那就吃了飯再走吧?

福貴 : 吃了再走吧.

二喜 : 不, 不.

鎭長 : 那我們走了

家珍 : 你看怎么樣?

福貴 : 腿病得不厲害, 人看着也老實. 我看成.

家珍 : 不知道人家能不能看上咱鳳霞? 我看他放瞥了咱鳳霞一眼, 連飯都沒吃就走了.

福貴 : 看不上再找唄! 咱倆說也沒用. 得看鳳霞願不願意了.

家珍 : 我看鳳霞願意, 這回跟上幾回都不一樣, 你看看. 你去問鎭長.  問問人家對方同意不?

포물상

家珍 : 這件給鳳霞做, 行吧?

福貴 : 行, 這布還好.

家珍 : 同志, 看看那個.

隣居 : 福貴! 福貴! 你們家出事啦. 一幇子造反派正抄你們家你. 我剛才進去看了一眼. 他們正塔梯子上房折你們家房呢.

福貴 : 哪來的造反派?

隣居 : 不知道, 領頭的是個瘸子. 你趕緊回去看看吧.

家珍 : 瘸子? 那就是萬二喜呀. 他看不上咱鳳霞, 也不能拆咱房子呀.

福貴 : 現在什么事沒有? 沒聽鎭長說他是個組織頭頭.

隣居 : 快回去看看吧

家珍 : 咱趕緊回去吧, 鳳霞還在家呢

福貴 : 拿着包拿着包, 快回家看看去

福貴의 집

家珍 : 忙着呢!

二喜 : 我帶廠裡幾位同志. 把屋裡屋外都收拾了一下. 房上的舊瓦也換了. 要不, 怕下雨漏了. 院裡牆也都粉刷了一遍, 畵上了毛主席. 鳳霞跟我們一起幹的.

福貴 : 好.

二喜 : 你們回來了, 那我們就走了, 活都幹完了.

福貴 : 別走, 進屋歇會兒再走. 吃了飯再走吧?

二喜 : 咱們該走啦.

福貴 : 歇會兒, 歇會兒! 都屋裡坐會兒.

工人 : 不了, 不了. 這都是二喜畵的.

福貴 : 工人階級領導一切, 好好好.

工人 : 我們二喜手巧着呢. 工廠裡面上上下下幾百個主席像都是他畵的.

家珍 : 你看都弄髒了, 打點水洗洗吧?

二喜 : 不了, 不了, 工廠大澡堂一泡全乾淨啦. 走了, 走了.

福貴 : 給你們添麻煩了. 有時間再來坐.

工人 : 好.

二喜 : 我跟鳳霞的事, 二老還有什么意見?

福貴 : 我們沒意見, 你們倆願意就行. 沒意見.

二喜 : 要是這樣, 那我們什么時候辨?

福貴 : 什么時候都行, 你定.

家珍 : 二喜, 鳳霞從小就命苦, 你要是不做難的話呢, 娶鳳霞那天多叫點人, 熱鬧熱鬧. 也讓鳳霞高興高興.

二喜 : 好, 好.

결혼식날 福貴의 집앞

鎭長 : 今天是萬二喜同志跟鳳霞同志結婚大吉的幸福日子. 咱們翻身不忘共産黨, 幸福不忘毛主席. 來, 咱們唱歌.

唱歌 : 天大地大不如黨的溫情大

爹親娘親不如毛主席親

千好萬好不如社會主義好

河深海深不如階級又愛深

毛澤東思想是革命的寶

誰要是反對它誰就是我們的敵人

福貴 : 怎么了你? 今天的日子不能哭

家珍 : 你看外邊這么多人給咱鳳霞唱歌, 鳳霞一句也唱不成.

福貴 : 這么大聲鳳霞聽得見. 聽得見就好.

群衆 : 誰照像了吧? 來照像照像.

鎭長 : 讓一讓, 讓一讓, 站好, 站好. 那個毛主席語錄放正點.

群衆 : 讓開, 讓開, 船來啦! 船來啦! 給他們來個全家福. 咱們這是革命的航船. 乘風破浪跟毛主席前進. 好了.

鎭長 : 好了, 好了 咱們該走了. 給毛主席敬禮, 給毛主席敬禮.

群衆 : 敬禮, 敬禮.

二喜 : 毛主席他老人家, 我把徐鳳霞同志接走了.

群衆 : 過來過來...站好了, 鞠躬, 鞠躬.

二喜 : 爹, 娘, 我把鳳霞接走了. 我會好好待她一輩子.

福貴․家珍 : 好

福貴의 집안

福貴 : 春生

春生 : 福貴, 嫂子. 鳳霞今天結婚, 我來祝賀祝賀.

福貴 : 什么時候來的?

春生 : 來了半天啦. 剛才看見人多, 挺熱鬧的, 就沒進來.

福貴 : 屋裡坐吧, 家珍, 沏壺茶.

부얶

福貴 : 家珍, 茶怎么還沒沏好? 春生都坐了半天啦.

家珍 : 我這不正燒水了么.

福貴 : 你待會兒過去坐會兒, 別像前幾回那樣不理人家. 水燒好了趕緊沏茶. 這不有水么? 春生今天可是爲了鳳霞的喜日子來的. 你好歹得見一面. 家珍, 這事總得過去吧?

家珍 : 今天咱照了全家福, 就少有慶了.

春生 : 福貴, 嫂子, 我走了.

福貴 : 別走, 水好了.

春生 : 不了, 不了. 嫂子, 我知道你還是不想見我. 我把禮物留這兒了. 我就走了.

福貴 : 水好了,喝口水. 你看你, 水也沒喝.

春生 : 回去吧, 回去吧.

家珍 : 你把禮物給他退回去, 他的東西咱不要.

福貴 : 啊? 這是毛主席

어느 겨울 福貴의 집

二喜 : 爹, 娘. 爹.

福貴 : 快進屋, 快進屋.

家珍 : 鳳霞會來啦. 冷不? 不礙事, 不礙事.

二喜 : 娘, 你的病不要緊吧.

家珍 : 不要緊, 好着吧.

福貴 : 你們倆一來, 你娘就好啦. 還沒吃飯吧? 我去做飯, 我去做飯.

二喜 : 娘, 爹, 今兒個你們都別動. 爹, 擡桌子

福貴 : 嗯? 擡桌子.

家珍 : 今天什么日子呀? 還買酒呀?

二喜 : 爹, 娘, 爹, 娘, 鳳霞有了.

福貴 : 我說怎么叫喝酒呢

家珍 : 眞的有了?

二喜 : 眞的. 今天剛到醫院檢査了. 大夫說秋天生

家珍 : 鳳霞要當娘啦. 鳳霞, 你要當娘啦.

二喜 : 爹, 娘, 來, 喝酒. 喝酒, 喝酒

家珍 : 二喜呀, 你們今天去醫院, 大夫說鳳霞身體怎么樣啊?

二喜 : 大夫說, 他身體特別好.

家珍 : 那也不能大意呀. 你家裡沒有老人, 鳳霞坐月子的時候, 還是回咱家來, 啊? 你好會再忙, 也得多陪陪鳳霞. 我當年懷鳳霞的時候, 你爹他天天都不着家.

二喜 : 爹那時候挺忙的

家珍 : 忙.

福貴 : 不提當年了. 爹沒什么出息. 你們是趕上好時代了. 等鳳霞的孩子長大了, 時代就更好. 二喜, 來, 喝酒.

家珍 : 多吃點.

二喜 : 對了, 上次的相片我裝好了.

家珍 : 照得眞好, 多少年都沒照像了.

福貴 : 照好, 照好.

家珍 : 鳳霞, 二喜! 等孩子生下來, 每年都給他照一回. 鳳霞小的時候, 都沒有個照片.

二喜 : 好.

家珍 : 鳳霞! 等孩子生下來, 每年給他照一回.

二喜 : 爹, 我昨天見春生了.

福貴 : 見春生了.

二喜 : 春生被揪出來了, 他是走資派. 昨天開了他的批判大會. 爹, 咱可得跟他劃淸界線啊.

福貴 : 那當然, 一直有界線, 一直有界線. 多少年了也沒好好理過他

밤중 福貴의 집앞

春生 : 福貴, 福貴.

福貴 : 誰呀?

春生 : 我是春生.

福貴 : 誰?

春生 : 春生.

福貴 : 什么事?

春生 : 你出來一下.

福貴 : 有什么事你說吧.

春生 : 我就幾句話, 說了就走.

福貴 : 什么事?

春生 : 福貴, 有慶的事一直是我的一塊心病. 這么多年, 我送過好幾次錢, 你和嫂子都沒收. 這張存摺, 今天你無論如何要收下

福貴 : 你半夜跑來就爲這事?

春生 : 我就爲這事.

春生 : 這事了了,我就踏實了. 我這輩子就不欠什么了.

福貴 : 到底怎么啦.

春生 : 我老婆昨天自殺了.

福貴 : 自殺了, 怎么回事?

春生 : 不知道.

福貴 : 人呢?

春生 : 不知道. 我就接到個通知

福貴 : 你可別想不開呀, 春生. 這時候你千萬可別胡思亂想, 再怎么着你也得忍着. 你可不能再走這條路啦.

春生 : 福貴, 我不想活了

福貴 : 你不想活也得活. 咱倆可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活下來不容易. 你知道吧? 這錢就算我和你嫂子收下了, 收下了. 先擱再你這兒, 日子還長着呢. 我知道你現在不好受. 可是不管怎么着, 也得熬着, 也得受着.

春生 : 我就怕我受不了啦.

家珍 : 春生, 外邊冷, 進屋說吧.

福貴 : 對, 進屋說.

春生 : 嫂子, 就不進去啦. 我是偸着出來一趟. 還要趕緊回去啊.

家珍 : 春生, 你記着. 你還欠我們家一條命呢. 你得好好活着.

鎭長의 집

福貴 : 鎭長, 嫂子在吧?

鎭長 : 在, 在. 怎么, 給我送紅鷄蛋來了?

福貴 : 鳳霞要生了. 我們來謝謝你這個大媒人.

鎭長 : 鳳霞要生孩子啦? 這日子過得眞快呀.

家珍 : 二喜捎話來了, 人現在正在鎭醫院呢. 說是就要生了, 讓我們過去.

鎭長 : 太好了. 咱們又多了一個小工人階級.

家珍 : 不喝水啦, 我們這就過去. 等鳳霞生了孩子, 我們一塊來看你.

鎭長 : 那也好, 不坐了.

福貴 : 不坐了, 不坐了.

鎭長 : 沒事, 走吧. 走, 沒事.

福貴 : 鎭長, 嫂子哭什么? 出什么事啦?

鎭長 : 以后你們別再叫我鎭長啦. 他們說我是鎭上的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 明天還要去學習班交代問題呢.

福貴 :讓你去交代問題? 怎么都成走資派啦! 這么多年誰都知道你呀.

鎭長 : 相信群衆相信黨嘛. 反正我是沿着毛主席革命路線走的.

家珍 : 他們讓你去了, 你還能會來么?

鎭長 : 不說這個了, 不說這個了. 去吧. 你們去看鳳霞吧. 去, 去看鳳霞.

福貴 : 鎭長, 您把心放寬, 多保重, 回頭鳳霞出院啦, 一塊兒來看你.

鎭長 : 給鳳霞帶個信兒. 讓她好好兒地生給咱生個革命接班人.

병실

二喜 : 沒事, 剛才都檢査了, 一切正常. 人家說鳳霞身體特別好, 沒有問題.

家珍 : 那醫院說什么時候生啊?

二喜 : 醫院說她子宮收縮正常, 還得等幾個小時.

家珍 : 鳳霞, 別緊張, 一點都不疼. 到時候啊就吸氣, 使勁. 使勁的時候啊, 咬一塊毛巾. 毛巾呢? 咬着這個, 別把牙咬壞了. 大夫說怎么着你就怎么做. 很快, 一使勁就全好啦.

福貴 : 聽你娘的, 使勁.

二喜 : 一使勁, 就全好啦.

護士 : 使什么勁. 還早着呢, 現在使什么勁? 大聲嚷嚷什么? 都出去, 都出去. 家屬都出去, 到走廊那頭等着去.

福貴 : 好好好, 我們出去, 我們出去

병원 복도 벤치

福貴 : 今天給你們添麻煩了

工人 : 沒事, 應該的, 來來來, 您坐您坐.

福貴 : 你們坐, 你們坐

家珍 : 我看這些人都這么年輕, 都是些護士吧? 剛才誰給鳳霞檢査的

二喜 : 就是他們.

家珍 : 你沒見着大夫?

二喜 : 沒有

家珍 : 那你得去問問大夫在哪兒. 咱們給鳳霞找個好大夫.

有人 : 哪兒找大夫呀, 都關牛棚了. 這兒早被護士學校的紅衛兵小將奪權啦.

家珍 : 沒大夫?

二喜 : 同志, 你們婦産科有沒有大夫?

護士 : 我們就是.

二喜 : 我是說老一點的.

護士 : 老的呀, 那都是反動學術權威,都被打倒了. 你放心, 你愛人的情況很好. 有我們在, 沒問題.

家珍 : 二喜呀, 我還是不放心. 咱鳳霞是個啞吧, 跟別人不一樣啊. 你說這些年輕人能行嗎?

福貴 : 得辦法找一個老大夫來. 哪怕他等在這兒呆着沒用呢, 咱心裏也踏實.

二喜 : 這得從牛棚裡帶一個人出來呀. 我想想辦法吧.

병원 복도

護士 : 把王斌帶來幹什么. 反動學術權威不能到這兒來.

二喜 : 王斌, 站好了.

大夫 : 站好, 站好

二喜 : 就是這個王斌, 當年在這所醫院裡, 汚蔑我們工人階級的妻子, 生理有缺陷, 不能生育. 是可忍, 孰不可忍! 今天我們把他揪出來, 就是要用鐵的事實來敎育他, 批判他. 讓他看着我們工人階級生孩子, 讓他看着我們紅色江山后繼有人.

護士 : 還是工人階級覺悟高. 王斌, 在這裡只許你老老實實, 不許你亂說亂動.

大夫 : 是是是, 不亂說亂動.

二喜 : 爹, 娘, 這就是婦産科的王敎授. 這兒的頭一把手. 王大夫, 您別害怕, 剛才我說的那些話都是編的. 今天不是批鬪你, 是因爲我老婆要生孩子. 萬一有點什么事, 您給幫個忙.

大夫 : 還是戴着好. 戴着吧, 戴着吧.

병원 복도 벤치

家珍 :  你過去問問.

福貴 : 我去看看王大夫. 沒事, 沒事. 餓的, 他們三天沒給他飯吃, 我上街給他買點饅頭去.

福貴 : 二喜他們呢?

家珍 : 我讓他們去吃飯了.

福貴 : 鳳霞怎么樣了?

家珍 : 大夫說挺好的, 沒事.

福貴 : 你吃不吃?

家珍 : 我不餓, 先給王大夫吃吧.

福貴 : 王大夫, 吃饅頭. 你慢慢吃, 不着急, 多着呢.

家珍 : 您說咱鳳霞生孩子, 不會是啞巴吧?

福貴 : 不會, 鳳霞又不是天生聾啞.

家珍 : 那會不會瘸子呀?

福貴 : 鎭長不是說了么, 二喜是工傷. 不會遺傳. 你別胡思亂想, 盡說返不吉利的話. 有這工夫, 還不如給孩子想個什么名字.

家珍 : 那你說起個什么名?

福貴 : 叫不賭?

家珍 : 又胡說.

福貴 : 說笑話呢. 你說給孩子起個什么名?

家珍 : ....叫饅頭.

福貴 : 你看見饅頭順嘴就叫個饅頭, 這哪是人名啊.

家珍 : 這是有講頭的, 你看這猫啊, 狗啊, 饅頭啊, 都不是人名, 不是人名  就上不了人名冊, 上不了人名冊, 閻王小鬼勾人命的時候, 找不着人名, 孩子的命就保住了. 老一輩人都這么說.

福貴 : 那就叫饅頭.

家珍 : 咱們現在啊給他起個小名, 等孩子長大上學了, 官名他爹起.

병실앞

護士 : 徐鳳霞家屬, 徐鳳霞家屬, 是男孩. 七斤二兩.

家珍 : 生啦?

福貴 : 怎么一點動靜都沒有就生啦.

護士 : 不是跟你們說沒有問題么?

家珍 : 我女兒怎么樣啊?

護士 : 沒事, 母子平安.

家珍 : 那孩子胳膊, 腿都還好吧.

護士 : 好着呢.

福貴 : 那我們可不可以進去看一眼.

護士 : 那可不行, 感染了怎么辦.

家珍 :你就把這門簾撩個縫, 我們就看一眼.

福貴 : 求求好了. 就看一眼, 啊?

護士 : 那好吧.

二喜 : 爹, 娘, 爹, 娘, 是鳳霞生了吧?

家珍 : 生了. 生了, 生了, 生了個男孩, 母子平安.

福貴 : 你聽. 哭聲大着呢.

二喜 : 在裏頭呢?

家珍 : 在呢,在呢.

福貴 : 來, 進來看看.

護士 : 不能進.

二喜 : 大夫, 讓我進去看看, 我是他爹呀.

護士 : 誰的爹也不行. 都那么看沒完啦. 你們在外邊等一等, 我們處理完了很快就出院. 出院以后再好好看.

二喜 : 好好.

福貴 : 那回去再好好看, 回去再好好看.

工人 : 二喜, 二喜, 是男孩子.

二喜 : 是男孩, 七斤二兩呢.

工人 : 太好了. 孩子怎么樣?

二喜 : 大人孩子都好.

工人 : 二喜. 你可眞有福氣. 當年我那個兒子, 出生的時候才五斤多. 你這個七斤二兩, 可以呀.

二喜 : 你們兩個, 先到廠裏去, 弄輛車來. 等會兒鳳霞就該出院啦.

工人 : 好, 那我先去啦.

家珍 : 二喜, 大人孩子都沒事兒, 就把王大夫送回去.

병원 복도 벤치

工人 : 大夫怎么啦? 你們看大夫怎么啦?

福貴 : 吃太急了. 吃太急了. 我買了七個饅頭都吃了.

家珍 : 都吃了. 那是咽着了. 趕緊弄點水, 順一順.

二喜 : 你們倆先去弄車去, 這兒沒事.

福貴 : 水來了. 來.

家珍 : 喝點水.

福貴 : 小心, 湯着.

家珍 : 喝點水就好了. 沒事了.

병실

護士 : 快來人啊. 快來呀. 産婦大出血, 止都止不住. 大出血止不住啦. 怎么辦啊. 止不住啦. 快來呀. 快來呀. 快點.

護士 : 快想辦法呀. 這到底該怎么辦啊?

二喜 : 你慌什么, 趕快想辦法呀.

護士 : 我們是學生, 我們沒處理過. 我們不會呀. 我們是學生, 我們不會.

福貴 : 王大夫行不行, 把他給叫來.

護士 : 對, 對. 王大夫行. 他是敎授. 他會. 他一定會.

護士 : 把王大夫叫來.

병원 복도 벤치

護士 : 王大夫, 王大夫怎么啦? 怎么一下成這樣啦?

福貴 : 壞了, 他吃了七個饅頭撑着了.

護士 : 怎么給他吃這么多?

福貴 : 不知道, 一下沒看見, 他就全吃了. 他說他三天沒吃飯啦.

工人 : 剛才喝水的時候, 他已經好啦.

護士 : 他吃多了不能喝水, 不能喝水,

二喜 : 先甭管, 先把他拉過去, 拉過去.

護士 : 産婦不行了, 快來人啊. 産婦不行了, 快來人啊.

병실

家珍 : 大夫, 求求你大夫. 鳳霞, 一會兒就好了, 鳳霞, 不要緊. 娘在這兒, 不怕.

二喜 : 氧氣在哪兒?

護士 : 王大夫, 王大夫, 你看王大夫怎么樣?

護士 : 不行, 還是不行.

家珍 : 鳳霞, 鳳霞, 不要緊, 娘在這兒, 不怕. 大夫, 求求你. 我就這一個女兒了. 我就剩這一個女兒了. 大夫.  鳳霞, 娘在這兒. 不怕.

- 以后 -

福貴의 집

饅頭 : 姥爺. 您又把車放歪了.

福貴 : 又放歪了. 姥爺正過來. 你先把藥給姥姥送去.

饅頭 : 姥姥. 給您買的藥.

家珍 : 回來啦. 饅頭今天聽話不?

饅頭 : 聽話. 今天我都送了十壺水啦.

家珍 : 饅頭越來越能幹啦. 都能送十壺水啦.

福貴 : 今天藥吃了. 都能送十壺水啦.

福貴 : 今天藥吃了吧.

家珍 : 吃了. 吃了.

福貴 : 我收拾做飯去. 饅頭跟老爺去做飯去.

饅頭 : 還是燒火.

福貴 : 對. 饅頭還是燒火. 姥爺還是下麵.

家珍 : 福貴. 這幾天我想去鳳霞的墳上看看. 再把饅頭今年的新相片也拿上. 讓鳳霞看一眼. 饅頭又長了一歲.

福貴 : 行, 我給二喜捎個話.

성묘가는 길

二喜 : 饅頭, 把小鷄拿好. 我說待會兒在買吧. 你非要現在買, 你看, 這得拿一路吧? 拿好了, 別掉了.

饅頭 : 有慶吃餃子. 鳳霞看照片.

家珍 : 饅頭, 有慶是誰呀?

饅頭 : 舅舅

家珍 : 那鳳霞呢?

饅頭 : 娘.

家珍 : 饅頭都記得.

饅頭 : 姥姥, 鳳霞看這么多相片啊?

家珍 : 這還是沒生你的時候, 姥姥跟你娘說好的, 一年給你照一回相片.

福貴 : 想起來, 那時候我要是給王大夫少買幾個饅頭就沒事了. 王大夫就能把咱鳳霞救活. 他是敎授啊.

家珍 : 你爹他一到這兒來就嘮叨.

二喜 : 讓爹說吧.

福貴 : 要不就別給他喝水. 聽人家說一喝水, 一個饅頭在肚子裏就脹成七個. 王大夫吃了七個饅頭, 七七就是四十九個. 你說這么一大堆, 他能不出事么?

家珍 : 二喜啊. 那個王大夫他現在還是光吃米飯, 不吃饅頭哇.

二喜 : 不光是不吃饅頭, 是麵都不吃了.

福貴 : 米可比麵貴,

家珍 : 那每月的花費就大了.

福貴의 집

二喜 : 爹, 娘, 我去做飯啦.

福貴 : 一塊兒做.

二喜 : 不了. 今兒都累了. 你們就歇吧. 我來快. 饅頭, 好好兒玩着, 別淘氣.

饅頭 : 姥爺. 小鷄放那兒?

福貴 : 小鷄放哪兒? 姥爺想想. 這好吧? 你看, 這箱子比盒子大是不是? 小鷄在裏面就跑得開了. 一跑開了. 吃的就多了. 吃的多呢, 小鷄呀, 就長得快了.

饅頭 : 姥爺. 小鷄什么時候長大呀?

家珍 : 小鷄很快就長大了.

饅頭 : 長大以后呢?

福貴 : 鷄長大了就變成了鵝. 鵝長大了就變成了羊, 羊長大了就變成牛.

饅頭 : 牛以后呢?

福貴 : 牛以后啊...

家珍 : 牛以后啊, 饅頭就長大了.

饅頭 : 那我要騎在牛背上.

家珍 : 對, 饅頭就騎在牛背上.

福貴 : 饅頭長大就不騎牛啦. 就坐火車, 坐飛機. 那個時候啊, 日子就越來越好啦.

- 劇終 -